天蒙蒙亮,飘雪像往常一样,前去凉征的寝殿唤其起身上朝。
“珠儿?”被外殿榻上的人惊到,飘雪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胸口,弯腰唤醒睡在榻上的珠儿,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睡了?”明月与自家主子分房而居,珠儿不是应该在邀月楼侍候明月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珠儿睡得正香,被明月唤醒,只得揉揉眼睛,迷糊道:“是皇上叫我来这里睡的。”
“皇上?”明月更是不解,皇上若要人侍候找自己或是飞絮便好了,何苦与明月抢人呢?
“嗯。”珠儿点点头,“昨夜皇上去了邀月楼……”话说到此处,想起昨夜看到的那幕香艳场景,珠儿不由红了脸,低下头去,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了。
见珠儿这般神态,飘雪也猜到了几分,不由叹息,夫妻果然没有隔夜仇呀。
既然这样,飘雪只好端着洗漱之物转而去了邀月楼。
一夜温存,明月仍是在往日的时辰醒了过来,周围静悄悄的,只听得枕边人清浅的酣睡呼吸之声。
“主子,该起身上朝了。”
门扉被扣响,飘雪叫起的声音传进耳中,明月不由皱起了眉头。
“嗯~~”凉征闻声发出一声闷哼,幽幽然睁开眼眸,但见明月正安然望着自己,四目相对,凉征不由勾起嘴角,凑近爱人送上轻柔一吻。
“主子,该起身上朝了。”未见回应,飘雪只得再唤。
凉征应声:“知道了。”正欲起身,却被明月勾住了脖子,只得双肘抵床,顺势伏在明月身上,只见爱人柳眉微拧,问道,“怎么了?”
明月摇头,环在凉征颈上的胳膊却是动也不动。
“下朝之后我便回来。”凉征低头亲吻明月抿起的唇角,软声哄道。
“主子……”外面飘雪又在催。
凉征微微皱眉,见明月没有松动,只得叹口气,转而对屋外的飘雪吩咐道:“朕身体不适,今日的早朝免了。”
“可要飘雪为主子诊脉?”飘雪询问。
“不用了,歇歇便没事了。”凉征回道。
“是。”稍稍迟疑,明月摇摇头,下了楼。
听得飘雪下楼的动静,凉征松口气,伸指捏捏身下人的鼻尖,笑道:“你可满意了,我的皇后娘娘?”
明月闻此,抿抿嘴,并未因凉征的调笑而展露笑颜,只扭过头去,幽然道:“我,是不是做错了?”话虽这么说,勾着凉征脖子的胳膊却没有一丝松动。
是不是做错了呢?作为皇后,阻止皇上亲临早朝,定是错了。
但……
只一次,明月想,只这一次,丢掉那些永远都忙不完的朝政,不管那些候在朝堂为国为民的大臣,放下人前风光人后辛劳的帝后之尊,只做一对寻常夫妻,彼此依偎,无所顾虑,睡到日上三竿,之后,一起起身……
就放纵这一次吧。
“你没错。”凉征伸指轻抚爱人眉间的隆起,欢快道,“我喜欢你这样,很喜欢……”低头吻上爱人的吻,以防爱人后悔,说出自责又让人心疼的话语。
“我想要的依靠只一个便足够了,那你呢?”昨夜的质问,犹在耳边,每每想起这句话,凉征就觉得愧对明月。
明月只想要自己一人做她的依靠,而自己,却永远做不到只做她一人的依靠。
身在其位,身不由己。
只一次不上早朝,这个小小的要求,又怎么会是错的呢?
如果可以,凉征想要日日如此,想要爱人一觉醒来睁眼便能看到自己,自己能陪她睡到她想起身之时,而不是天刚蒙蒙亮,爱人睡意尚浓就要被迫与她分离。
“征,只这一次。”明月仍是觉得愧疚,自己不该这样自私,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贪恋,却要凉征置凉月社稷于不顾。
“好。”凉征心疼明月,却又无法承诺更多次。
、
“皇后娘娘驾到,凉雨未曾远迎,还请娘娘见谅。”凉雨对突然到来的明月低身施了一礼,恭敬客气道。
“皇姐何需如此见外,却是折煞明月了。”明月自是听得出凉雨言辞中的疏离和敌意,却是不动声色。
“凉雨惶恐。”仍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并未因明月的客气而有所改变。
明月无声叹息,原来自己真的不讨凉雨喜欢呀,不过转念想来,若是凉雨喜欢自己倒是不正常了,毕竟,若是感情能分先后的话,确是自己夺她所爱了。只是,她爱的是真正的凉征吗,那个女儿身的凉征?
“不知皇后娘娘前来所为何事?”凉雨不想与明月多做纠缠,因为看到她就会想到凉征是因移情于她才违了当年的誓言,这让向来心高气傲的凉雨无法接受,即便那个誓言或许只是一个孩童的童言无忌。
“皇姐来京多日,我俩还未好好聊过家常,明月想与皇姐随便走走聊聊。”明月道。
“也好。”凉雨点头答应。想来自己的到来确给凉征与她带来了些麻烦,听宫女私下议论,感情一向极好的皇上与皇后近日来竟分房而居,着实惹了不少流言,这其中一条便是自己的到来惹来了皇后的嫉妒……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是凉雨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善妒”这个象征悍妇彪妻的字眼与眼前娴静端庄的女子联系起来。
明月遣退了随行侍从,独留珠儿在身旁伺候,与凉雨随意走在如归宫的宫院中,终是忍不住,貌似随意道:“明月时常听征说,皇姐与她自幼相识?”
征?
凉雨微愣,半响才反应过来明月口中的“征”所谓何人,心中惊讶,虽是夫妻,但帝后身份非同常人,这般亲昵平等的称呼即便在民间也是不多见的,两人竟已是如此不分彼此了吗?
原来,自己真的错过了,太多……
“皇姐?”见凉雨久不回应,明月轻唤一声。
“是,凉雨幼时曾随父王旅居凉都,之后父王因事回辽地,留凉雨在宫中住过些日子,便是在那时与皇上相识。”也是在那时许下“非卿不娶”的诺言吧,凉雨摇头暗叹,果然往事不堪回首,所有的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已不甚明晰了,就连那“非卿不娶”的诺言,凉雨也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个幻梦而已。
“不知征幼时是什么样子呢?”明月低声呢喃,与其说是在询问凉雨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喜是悲?是苦是甜?会不会像跟自己讨要好处时那样,喜欢撒娇耍赖?会不会,对着凉雨,撒娇……
“陛下幼时……”回想过去,那个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雨姐姐雨姐姐叫个不停的可爱小人儿浮入脑海,凉雨却只得苦笑一声,“陛下幼时很是天真可爱。”只是,曾经那个天真可爱的人如今对自己只有疏远提防了。
“天真可爱?”明月回味着这四个字,想到平日里凉征的所作所为,如同不谙世事的孩子,确是用“天真可爱”这个词来形容是最为贴切的,思及平日种种,不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无心道,“她现在也是天真可爱的。”
她现在也是天真可爱的。
凉雨看着明月满溢于表的欢喜神态,终是明白了,自己真的只是凉征的曾经了,她的现在已属于眼前这个幸福的女子了。
二人走走逛逛,终是来到了那棵大树前。
“这里竟然有这样一棵树?”明月看着眼前粗壮高耸的大树,稍显惊讶。
“它不该在这里了。”凉雨无奈叹息,抽出缠于腰间的软剑,纵身上前,剑光闪动,只听“咯吱”,伴随着一阵略带沉闷的响声,这棵大树竟被拦腰斩断,摇摇欲坠,向明月倒去。
“郡主!”珠儿不由大声尖叫。
凉雨冷冷看着钉在原地忘了动作的明月,恶念一闪而过,终是飞身过去将其拦腰抱起,带到了安全地带。
回过神来,明月看一眼那棵将地砖砸个粉碎的断腰大树,想对凉雨说什么,嘴里却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凉雨即刻便回辽地。”凉雨却只丢下这句话,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了。
“郡主,有没有伤到……”珠儿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扯着明月问东问西。
“没事。”明月摇摇头,眼睛注视着凉雨离去的背影,直觉的一阵阵心疼,毕竟,都是女子,却爱上了同一个人,终究有一人要受伤退出,而明月只能庆幸,幸好那个人不是自己……
挥剑斩情丝,说来容易,谁又能心甘情愿挥这一剑呢?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
做皇帝不容易,做皇上的女人更不容易。。。。。。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不容易,忘掉这个人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