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和太后双双卧床,凉征政务繁忙无暇照看,明月作为皇后统领后宫,自然要为凉征分忧尽孝,除却晚间回寝宫歇息,几乎整日都在向晚宫照料太上皇和太后。
太后因为之前的事,自然不想看到明月,甚至对明月是避之不及的,但碍于皇家脸面,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明月去看她时,虽不会说些为难明月的话,但也绝不会主动和明月说什么,除非……
“已经很晚了,这一来一回要费去不少功夫,皇后就在向晚宫住下吧,免得来回折腾了。”
太后的意图,明月自是知道,不过是不给她和凉征独处的机会罢了,可是知道又如何,明月断不会拒绝太后的“好意”。因为太医再三嘱咐,不能让太后生气上火,否则喉疾会加重。
“是。”明月低身告退,回到了太后特意命人为她收拾出来的偏殿。
“郡主,太后这是做什么呀?真是太过分了!”珠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回了偏殿就气呼呼地为自家主子抱不平。
“又忘了。”明月瞪珠儿一眼。
“哦哦,珠儿该死,是皇后,皇后娘娘。”珠儿连连拿手拍自己的嘴,对明月吐舌一笑,甚是俏皮。
“再有下次,就叫人替你掌嘴。”明月被珠儿的俏皮模样逗得一乐,佯装生气威胁道。
“不会再有下次了,皇后娘娘。”珠儿忙保证道,双手捂着脸,生怕有人要掌自己的嘴似的,即便如此,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絮絮叨叨,“郡……皇后娘娘以前都不在意珠儿如何称呼的,现在怎么在意了呢?”
以前不在意……明月苦笑,若再不在意,只怕征就要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最后真的就做不成她的皇后,她的爱人了。
“娘娘,珠儿给您铺床吧,忙了一天了,早些歇息。”珠儿见明月神色疲倦,也不再抱怨什么了,只求自家主子赶快休息,不要累倒了就好。
“嗯。”随便应一声,明月径直去了窗前,开了窗,仰头望向夜空,黑漆漆的竟没有一颗星星,心头越加沉闷起来。
夜色深重,明月躺在床上,虽身心疲惫,却始终无法入眠。
二人只能在凉征日间过来看望太上皇和太后的时候见上一面,碍于太后在场,又不能说什么甜密的话或是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来,只是眼神交流当真是难解相思之苦呀。
不知征睡了没有,这么晚了,应该睡了吧。
不知征是否像自己这般,没有枕边人的陪伴,根本无法入睡。
不知,今夜是飘雪陪她,还是飞絮陪她……
胡思乱想,想停也停不下来呀。
“唉……”只能是一声无奈叹息。
“唉声叹气,可是很容易变老的呦。”
听到这满是戏谑的欢喜语调,明月不由翘起了嘴角,却觉得眼睛涩涩的很是难受,似乎只有眼泪才能缓解这种酸涩感。
黑暗中,凉征单膝跪在床边,双手捧上明月的脸颊细细摩挲,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思念,却感觉一滴滴热热的泪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几乎灼伤了自己的皮肤。
这个让人心疼的女人,总是这么,让人,心疼。
倾身轻啄女人的唇瓣,而后额头抵着额头,温柔安慰:“不哭了,我来看你了,我陪着你,不哭了,月儿……”
“嗯。”明明不想哭的,可是越是忍着泪就越多,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明明答应征不哭的,可是……
“征……我想你……”终于,再也忍不住,埋头在爱人颈间,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即使是竭力压抑着哭声,仍会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我也想你,月儿,很想。”轻轻拍抚着明月的背,将伤心委屈的人儿抱在怀里,凉征心想,还是让她哭吧,因为,自己也已经忍不住想要哭了,“我在,我陪着你,月儿。”
“娘娘……”珠儿在外屋听到这压抑的哭声,轻声敲门,很是不安。
“没事儿,朕在这儿陪着皇后,你去歇息吧。”凉征开口,消除了珠儿的担忧。
“是。”
终于,又只剩下明月和凉征两个人了。
止了泪,明月终于从凉征颈间抬起头来,很是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似乎是害怕凉征拿她取笑。
怎会取笑呢?凉征复又双手捧起明月的脸颊,一点点靠近,再靠近,而后,吻上那满是泪痕的花容月貌,小心翼翼地,将那咸咸的让人怜爱的泪滴都吃进自己的嘴里。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到你身边来,陪着你,在你身边,月儿。”
这样的承诺,让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凉征吃在嘴里,却觉得是甜的,比自己吃过的任何甜点都要甜。
“揽月宫。”
“什么?”
“揽月入怀,揽月宫,是月儿的寝宫,不,是月儿和我的寝宫,喜欢吗?”
“揽月入怀……”揽月入怀,一同入梦,“喜欢,喜欢……”
第二日,明月醒来已不见枕边爱人的踪影,却不觉得孤独。起身梳洗,用罢早膳,而后,照常去太上皇和太后那里请安,照料。
“昨夜,征儿是在你那儿过的夜。”太后冷脸问道,却是毫无疑问的口气。
“是。”瞒也无用,明月只能如实回答。
“好,很好。”陡然拔高的声音令太后呼吸沉重起来,却仍是高声道,“真真是情深意重呀。”
“母后,您不要生气。”明月见此,忙为太后抚背顺气,劝道,“小心喉疾。”
“气死哀家岂不正合你们的意?”太后扫开明月的手,负气道。
“皇上孝顺,怎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呢?”明月无奈,只得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势是要与太后谈谈。
“孝顺?”太后苦笑,“那是以前,自从你入宫,她便不再将哀家这个母后放在眼里了。”
“母后错了。”明月淡笑,心知太后身为凉征母后,生她养她,本与凉征至亲至爱,如今有了自己,分了凉征的爱,作为母亲,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吃醋”的。
“哪里错了?”太后面上愈冷,被人如此直截了当地指出错误,先不说对错与否,太后自是心里不痛快,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明月,是诱惑自己女儿误入歧途的罪魁祸首。
“在皇上心里,谁都比不上母后,比不上自己的母亲的。”明月如是道,察言观色,果见太后面有松动,虽不明显,仍是透出几分喜色,这才继续道,“十月怀胎历经苦楚方才诞下孩儿,女儿是娘亲身上掉下的一块儿肉,母女连心,便是如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等大恩大德,纵是以死为报,也不为过。”
“死?”太后心有所触,想到当年为保女儿周全,不使其一落地便背上远嫁草原的厄运,可谓费尽心机,殚精竭虑,好不容易保住的女儿自是心疼万分的,不由连连摇头,道,“既是心头肉,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舍得她死呢?”
“是呀,母亲有哪个是不疼女儿的呢?”想到自己,明月心生遗憾,不甚唏嘘,“若,明月的娘亲还活着的话,该多好呀。”
太后知道明月幼时丧母,父亲常年带兵在外,自小寄养于别人家,自是少有爹疼娘爱。纵气明月与凉征,思及此,母性作祟,不免对明月多了几分怜惜,脸色缓和了许多,叹道:“哀家知你过得苦,你嫁入宫时,也曾决心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可是,如今,你与征儿……哀家又如何能像以前那般待你呢?”
“月儿知道母后对月儿好,月儿感激不尽。”明月说着,盈盈欠身,而后道,“天下父母,莫不期望儿女幸福安康,可是,可曾真正想过,儿女所要幸福是如何的呢?”望向太后,眼露期盼,期盼太后给自己一个回答。
太后未经思量,脱口而出:“幸福,自是男婚女嫁,儿女绕膝,家庭和睦,老有所依。”
“男婚女嫁,就一定幸福吗?”明月淡笑,“母后应该知道明月之前的事吧。”
明月之前的事,太后知道,自是指之前明月与田玉麟的亲事。
幸福吗?自然不幸福,不然又怎么会和离?
“找到对的人,总会幸福的。”一桩不幸的婚姻不足以击溃太后希望凉征成亲生子的决心,即便那桩婚姻的主角是明月。
“对的人……”明月突然握住太后的手,紧紧握住,“为什么对的人不能是明月,就是因为明月是一介女流?”
“你们不会有孩子,而且你们这样有悖人伦……”太后因明月的激动情绪怔了怔,那过于渴切的目光中流露的真情并不是她可以无视的,那种感情,过于强烈,令她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坚定是对的,可是,动摇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即便情真意切,终归是世间难容的呀。
“孩子……”紧握的手终因这两个字松了开来,是呀,孩子,自己不能给凉征孩子,她会因此失去做母亲的权力。
“天下的孩子都是朕的孩儿!”于屏障后静立良久的凉征终于移步出现在两人面前。
“征……”明月呆愣,目光随着爱人转动,似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点光亮,那点光亮终会指引自己走出绝境。
凉征对明月笑笑,快步行至她身旁,紧紧握了她那冰凉的手,给她以勇气和力量,而后对太后道:“母后,朕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然,天下的孩子也是朕的孩儿,何来朕无子之说?朕会把他们当做朕的亲生孩儿一般疼爱,尽自己所能助其安居,保其乐业,庇其福泽,佑其安康!”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突然通知没课了,然后坐着更新了,大家不要吝啬撒花吧~~
有希望有希望,说服太后有希望~~
被自己后面写的话惊到,征征好帅呀好帅呀!!!!(其实这是坐者自我感觉良好吧,囧~~~~)
捂脸,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