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烙顿被杀后,其子思雷以报父仇为由与契毕混战不休,大汗介入调停,心思却是有意无意偏着思雷的。思雷自然知道大汗这样做是为了拉拢自己,于是将计就计,认大汗为义父,频繁往来于大汗的中军大帐与自己的部族之间,俨然成了大汗的忠臣孝子。
这日,烙顿从大汗帐中议事出来,见得世子及一干随从骑马归来,神色稍慌。又见两个随从从马上抬下一条大毡袋,毡袋鼓鼓囊囊的,扭来扭来,似有人在里面踢踏挣扎,甚是奇怪。
几个随从将毡袋送进了世子帐中,很快就一涌而出,嬉笑不止。
一个随从稍有不安,道:“你说,世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平日里欺男霸女也就罢了,这次居然连二汗的女儿也……”
另一个随从却满不在乎道:“二汗的女儿怎么了?这二汗迟早也得跟其他部族首领一样,被大汗……”说着,手往脖子间一横,做出一个杀头的动作,笑得阴险。
“也对,也对……”其他随从附和着,一路打闹远离了世子的大帐。
“糟了!”思雷暗叫不妙,悄悄潜到世子帐外,幸而世子早已将帐外兵卒遣走,没人发现思雷的靠近。
“阿云,我对你一片痴情,你怎么就看不到呢?”世子英腾盘腿坐在帐中毡毯上,对着手脚被缚的阿史那云大吐心事。
“呜呜呜……”嘴被堵,阿史那云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摇头。
“哦哦,憋坏了没?”英挺倒是善解人意,伸手将阿史那云嘴里的手巾拿下来。
“救命!来人!来人呀……”阿史那云大声呼救。
英腾哈哈一笑:“阿云,别叫了,这是我的大帐,没我的命令没人敢进来的。”
“你,你要做什么?”阿史那云怒视一脸得意的无耻之徒,若不是双脚被缚,只怕会拿刀砍了他。
“阿云,你就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吗?我要做什么,你会不知道?”英腾笑着,脸上带着莫名的红晕,眼神也不甚清晰。
阿史那云见英腾这幅模样,鼻息间也是一阵阵浓浓的酒气,问道:“你,你喝酒了?”
“喝了,不过你放心,我清醒得很!”英腾不耐烦地挥挥手,继而上前握住阿史那云的手,“阿云,你是草原上最漂亮的姑娘,我打小就喜欢你,你就从了我吧。”说着,探头就要去亲阿史那云。
“走开!走开呀!”阿史那云侧头躲避英腾的亲吻,眉头紧锁,对英腾的轻薄行为厌恶至极,不停往后挪动身子,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阿云,我太喜欢你了,你就从……啊!”一声闷哼,英腾突然晕倒在地。
“思雷哥哥!”阿史那云瞪大双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眼泪就这样无声无息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刚才,差点就被……
“别怕,别怕。”思雷见阿史那云吓坏了,俯身想要抱抱她,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伸手摸摸她的头,“没事了,不用怕。”
“思雷哥哥快救我走。”阿史那云又急又慌,想要快快逃离这里。
“现在……还不行,我不能……”思雷面露难色,只道,“你等着,我叫二汗来救你,英腾暂时不会醒的,二汗马上就会来救你的!”
“思雷哥哥……”阿史那云没想到思雷竟然懦弱到这等地步,难道已经惧怕大汗到连救自己出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等着!”思雷慌张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帐外去了。没有勇气再看阿史那云的眼睛一眼,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浓浓失望令他几乎想要丢弃之前的克制和隐忍,令他几乎想要放弃之前的经营与谋划……什么复仇,什么部族,似乎只要能带她离开这里,与她在一起便都不重要。
大地一阵颤动,似有万马奔腾而来。
“怎么回事?”大汗看着案上抖动的酒杯,紧紧邹起了眉头。
“大汗,不好了,二汗带着部族骑兵打来了!”兵卒慌张来报。
“出去看看!”大汗吃惊不已,忙与军务总管拖蒙走出帐外,就见二汗图力骑马停在营外,身边是十来个名望颇高的草原长老,而他身后,正是他部中的所有骑兵。
拖蒙见此,倒吸一口冷气,而后定定神,道:“图力,你带兵威逼大汗御帐,难道是要造反吗?”
“大汗,让你的世子英腾把我的女儿交出来,不然,我今天这条命就放在这儿了!”图力扬起马鞭,怒声道。
“竟敢用这种语气跟大汗说话!”拖蒙朝身后兵卒一挥手,命令道,“给我拿下这个逆臣贼子!”
大汗却道:“慢!”
拖蒙不明所以,凑到大汗耳边,低语:“大汗,他擅闯中军大帐,何不趁此机会斩草除根?”
大汗摇头道:“你看他一副拼命的架势,把全部人马都带来了,还惊动了那么多长老,咱们的人马毫无准备,真正动起手来未必占上风,不可鲁莽行事。”
“是。”拖蒙点头称是。
大汗上前一步,笑道:“图力呀,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呢?还惊动了这么多的前辈,这件事我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图力冷哼一声,拱手道:“那就多谢大汗了。”
待大汗与图力一起赶到世子帐中时,正值英腾醒来,头痛欲裂,见二人闯进自己帐中,一阵惊慌,愣愣坐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混账!”大汗一把捞起英腾,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将他丢在二汗脚边,对二汗道,“英腾,就交给你了!”而后退到一边,一副任由图力处置的模样。
图力岂会不知大汗用意,一脚踢开英腾,看也不看一眼,径直朝缩在一边的女儿去了,一边为女儿解开绳索一边满是心疼道:“云儿,别怕,父汗来了。”
“父汗,父汗……”阿史那云紧紧抱住父亲,身子瑟瑟发抖,恶狠狠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英腾,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伸手拿过图力手中的马鞭,狠狠一鞭抽在英腾身上。
英腾挨下这一鞭子,吭也不敢吭一声。
“云儿不怕,我们走!”图力拍拍女儿仍旧发颤的后背,虽是怒火冲天,此时却也不能与大汗撕破了脸,只得将女儿带回自己的领地。
待图力走后,拖蒙对大汗道:“真没想到图力有这样的根基。”
大汗道:“你以为他是病猫呀,和他比起来,烙顿和契毕不过是绵羊,他才是老虎!”
“云儿,别难过了,没事了。”图力将女儿带回自己帐中,见女儿面色难看,好生哄道。
“父汗,云儿不是为自己难过,是为父汗难过。”阿史那云握住图力的手,“父汗,连你的女儿他们都敢下手,将来,这个部族里还有谁他们不敢欺负?”
“云儿说得极是!”思雷闻言从帷帐后走了出来。
“思雷哥哥……你来作何?”阿史那云猛地站起身来,先是一惊,而后面上一冷,埋怨思雷不将自己从英腾帐中即刻救出来。
“云儿!”图力拍拍女儿的肩,“莫要任性,若不是思雷,父汗哪能及时救你出来?”
“没能亲手救出云妹妹,思雷也觉惭愧,云妹妹要怪就怪吧。”思雷见阿史那云冷淡颜色,心中一疼,自责自愧更甚之前。
“不说这些了,谈要事要紧。”图力止住思雷的自怨自艾。
“是。”思雷这才敛了失落之色,对先前自己藏身的帷帐道,“出来吧。”
“契毕大叔!”阿史那云一声惊呼,只见一蒙面之人从帷帐后走出来,那人将面巾揭下,正是契毕部首领。“你们,你们不是拼得你死我活吗?怎么现在……”阿史那云一脸惊讶地看着思雷与契毕二人。
“这是思雷少头领与我演的双簧戏罢了。”契毕解释道,“我二人都知道,烙顿老头领是大汗害死的,无奈大汗势众,不可强拼,我二人只得假意争斗,以求自保。”
阿史那云闻此,恍然大悟,对图力道:“父汗之前所说,思雷哥哥能忍人之不能忍,原来正是如此。”
思雷却摇头笑道:“我迫于无奈只能忍气吞声,只求来日图报父仇,但,二汗,您忍了这些年,现在却是不能再忍了!”
“此话何解?”图力问道。
思雷道:“这几年,你一直不愿意显山露水,可这一次,您救女心切,不光这么快就调集了三万人马突入了吉力的营帐,而且一下子就召来了十几个部族长老,这些长老在草原上都颇有威信,虽然不掌握实权,但是他们能够影响民心,这样一来,您手中人马的实力和您在各部中的人望就暴露无遗了!吉力已决心今冬南征,大战将临,他怎么会留下您这个心腹大患呢?我估摸着,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陷害您呀!二汗,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图力闻言点头,叹道:“是呀,这是早晚的事。”
思雷见图力点头称是,趁机道:“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四家就要结成同盟,共同对付吉力!”
“四家?”图力不解,“你说四家?还有谁?”
“凉月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