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大汗吉力帐中,吉力召集各部族首领齐聚一堂。
“怎么?图力和契毕还没有来吗?”吉力见两个位置空着,开口问道。
军务总管拖蒙回道:“臣派人催过了,两位首领回信说还病着,不能来。”
“什么病这么久了还没好?”吉力挑眉,“我看分明是心病!好了不等他们了,我们开始吧。”
正在这时,一位披盔戴甲的大将从帐外匆匆赶来,俯身谢罪道:“臣阿史那司烈来迟一步,望大汗恕罪。”
吉力摆手道:“你从绥北来,道远,我不怪你,坐吧。”
“谢大汗。”阿史那司烈谢恩落座。
大汗继续道:“今儿要你们来,是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凉月大军正往云中汇集,兵力十分强大,估计有三十万人马。”
几位部族首领闻此,脸色有变,纷纷嚷道:“有那么多人马,我们怎么办呀?”
“怎么?您们害怕了?”吉力见众人反应,挑挑眉,问道。
吉力部酋长执矢起身道:“有什么好怕的?咱们和凉月打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次不是大胜而归?羊再多也只有被狼吃掉的份儿!别说三十万,就是一百万,咱们也不怕!”
某部族首领却道:“话虽这么说,但是咱们草原已经旱了大半年了,缺粮少草的,战马已经瘦了不少了!这样下去,这仗可真是不好打呀!”
大汗闻此,只道:“我倒是觉得执矢的话有道理,凉月人数虽众,但他们新兵多,骑兵少,我们人数虽少于凉月,但都是骑兵,且多数骑兵久经沙场,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说话间,命令兵卒将地图铺在地上,“你们来看。”
各部族首领闻令围到地图旁,吉力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道:“这是恶阳岭,在凉月军队度过浑河之前,咱们一定要抢先占领它!只要占领它,凉月的三十万人马就会被分割为东西两块,只要他们被分割开来,我军便可集中骑兵左右驰骋,无论哪一块,收拾起来,都是绰绰有余的!”
众位首领闻此,连连点头称道:“大汗圣明,一眼就洞察到了战场上的要害!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大汗见众人态度转变,继续道:“至于你们担心的粮草问题,在云中凉月的粮仓中少说有五十万石,凉都,洛州,绥州,会有更多!只要打下这一仗,何愁无粮!”
“好!大汗放心,臣等一定拼死打下这一仗!”众人纷纷附和道。
吉力甚是满意,而后问道:“恶阳岭关系重大,一要打得下,二要守得住!你们哪一位头领愿意担此重任?”
执矢闻此,率先开口:“臣愿……”不想未待将话说出口就被打断。
阿史那司烈抢道:“大汗!臣愿担当此任!”
大汗看看执矢又看看阿史那司烈,稍稍思量,笑道:“你们争着担此重任,看来,我军士气高昂呀!”说着,看向其他部族首领,“你们说说,谁适合担此重任?”
各部族首领面面相觑,均不敢言。谁人不知,执矢是大汗的心腹大将,而阿史那司烈虽战功赫赫,却一直镇守绥北不得大汗重用,还不是因为忌讳他功高盖主嘛。这样想来,大汗势必会任用执矢担此重任了。
众人不言,大汗自然知道他们所想为何,只笑道:“既然众位首领没有意见,那我就自作主张由阿史那司烈任这个衔了。”
众人闻此,均是一惊,没想到大汗会舍了执矢而重用阿史那司烈。
议事完毕,众首领纷纷走出大帐,大汗独留阿史那司烈于帐中,命人搬来酒宴,意与阿史那司烈宴饮一番。
摘下腰间的酒囊,吉力亲自为阿史那司烈倒了一杯酒,道:“这支酒囊,我带在身边三年,一见到它,我这心头就像刀割一样。”
阿史那司烈拿过酒囊,面露悲色,这支酒囊他认得,正是自己那死去的大哥布伦的酒囊,他生性好酒,这支酒囊一直被他带在身边,直到……直到他因违抗大汗圣命,被大汗砍了头……
大汗继续道:“今天,咱们不是君臣,是叔侄,说句实话,我对不起你们一家呀!布伦是我的堂叔,我却把他杀了,杀他的时候,我就像被人一剑刺穿了心脏,疼呀!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当初十八个部族十八条心,纷争不已,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阿史那司烈闻此,眼眶发红,道:“大汗,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您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大哥生前常跟我说,您是我们阿史那氏百年难得一见的英雄,我想,大哥的一条命换来了十八个部族的齐心协力,他在天有灵,也一定觉得值了!”
“叔呀,你这么说我这心里边就更觉得愧得慌了,唉,什么也不说了,这次,我把草原上最精锐的三万人马交给你,这支酒囊也交给你,只盼你能打个漂亮的胜仗,用这酒囊装一壶咱们草原上的马奶酒带到凉都,为布伦上坟!”
“臣一定第一个打到凉都去!”阿史那司烈握紧酒囊,信誓旦旦道。
“好!”吉力高举酒杯,“就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阿史那司烈却举杯不饮,踌躇片刻,道:“臣知道,恶阳岭一战关系重大,所以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得不说了。”
“说吧。”
阿史那司烈道:“有三万精兵我绝不会让凉月军队从正面攻上恶阳岭,但如果有人从后面打上来怎么办?”
“你是说图力?”大汗头微微倾向阿史那司烈,出声问道。
“图力已经一个多月未露面了,据说是病了,这病可是不大对劲儿呀,臣还听说,大汗布置人马的时候,未将他的人马算在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呀?”阿史那司烈猜测道。
“我也不瞒你,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怀疑他十有八九已经和凉月皇帝串通一气了。”大汗道。
阿史那司烈闻此一惊,问道:“那大汗打算如何处置他?”
“我也不愿意呀,都是兄弟手足,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你担心他从后面冲上恶阳岭,我还担心他从后面冲进我的中军大帐呢,事到如今,唯有一战了。”大汗叹息道。
阿史那司烈闻此,忙道:“大汗,臣恳请大汗三思后行,图力素来善于用兵,他那几万人马战力又非同寻常,如果战前和他打起来必定元气大伤,给凉月以可乘之机呀!”
“我也不想动武呀,可即便是伤了元气也总比养虎为患要好吧。”大汗为难道。
阿史那司烈提议道:“大汗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说,怀柔手段?”
“图力心存反志已久,还有什么怀柔手段能让他收手呢?”
“如果大汗给他比凉月皇帝给的更多呢?”
“我曾经也想以陇山为界,将陇西的土地交给他,与他划疆而治,换他西撤。”吉力道。
阿史那司烈闻此言,喜上眉梢,笑道:“大汗真的愿意将这么一大块土地交给二汗?”
“自然愿意,交给自己人总比让凉月皇帝夺了去要好。”大汗理所当然道。
“大汗果然胸怀宽广,只要二汗能撤过陇山,我们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一定能打败凉月,到时候,这长城以南的千里沃野就全是我们阿史那氏的了!”阿史那司烈猛拍大腿,畅快笑道。
吉力却故作为难,道:“图力这阵子一直对我避而不见,他疑心又重,只怕不肯接受呀!”
“家兄在世时,和图力关系甚好,不如,由我去劝劝?”阿史那司烈道。
“如果你能去,那是再好不过了。”大汗笑道。
待阿史那司烈走后,执矢来到大汗帐中,忧心忡忡道:“大汗真的要重用阿史那司烈?草原上都谣传这草原总有一天是阿史那司烈的,他们还说,大汗的天下是布伦老将军打下来的,布伦打的仗全是阿史那司烈指挥的……”
“混账!”大汗一声怒斥,打断了执矢的胡言乱语,“那些贱民的话你也当真,还都记到心里了?”
执矢一抖,忙俯身请罪道:“大汗,臣也是怕您被蒙在鼓里呀。”
“我会被蒙在鼓里?”吉力冷笑,“这草原上有哪一双眼睛会亮得过我的眼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阿史那司烈向来善战,恶阳岭之战不得有丝毫差错,为保周全,必须由他打下这一仗,待他拿下了恶阳岭,哼……”吉力阴险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大汗帐中出来后,阿史那司烈马上来到二汗图力的领地,在大帐中见图力卧在榻上,低身冲二汗行了一礼,而后盘腿坐在毡毯上,道:“二汗,看来您病得不轻呀。”
“难得你来看我,老毛病了,没法子。”图力有气无力道。
阿史那司烈趁机道:“眼看着仗就要打起来了,您病得这么重待在这里怎么行,我看,还是往西撤过陇山养病为好呀。”
图力闻此,微微挑眉,盘膝坐在榻上,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吉力派你来当说客的吧。”
阿史那司烈笑道:“不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到了部族生死存亡的重大关头,臣有几句话不得不说了。大汗从前行事霸道,有些对不住二汗的地方,但您毕竟是阿史那氏的一支,是我部的二汗,大敌当前,您可要放下个人恩怨,以部族为重呀。”
图力闻此,不置可否,只一笑道:“我能放下个人恩怨,他吉力能吗?”
“能。”阿史那司烈一口应道,“此次大汗把全军最精锐的三万兵马交给了我,让我攻打恶阳岭,大汗还答应把陇西一带的地盘全都划给您,从今以后,您就是名副其实的二汗了。”
图力怀疑道:“他真的把那三万精兵交给了你?”
“正是,大汗是舍了他的心腹执矢用的我,由此可见,大汗在大局上还是很有主见的。”阿史那司烈甚是欣慰道。
图力却叹口气道:“司烈呀,你大哥和我是知交,对你,我可以说句心里话,你以为吉力真的是在重用你吗?你的才干在草原上那是无人不知,可为什么吉力冷落了你三年,偏偏在这个时候重用你呢?再说了,吉力是把土地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自他这一支从草原上崛起的那天起,他就从未对任何人封疆裂土,陇西土地,广阔无垠,那是多么好的一块牧场呀,他怎么会发这么大的善心赏赐给我呢?好好想想吧,我的将军!”
阿史那司烈却对此不以为意,只道:“臣明白二汗的意思,臣以为,时势迫人,大汗不得不放下些身段来,眼下,他最大的敌人是凉月皇帝,臣之所以愿意做这个说客,全是为了阿史那氏着想,只要二汗西撤,大汗就可以放心的对付凉月皇帝,二汗您呢,既可以把病养好,又可以得到陇西大片的土地,再者,也可以避避嫌,何乐而不为呢?”
“避嫌?我避什么嫌?”
“臣只是听说,二汗与凉月皇帝有过联络……”阿史那司烈小心道。
图力心头一颤,而后镇定道:“这种谣言你也信?”
阿史那司烈忙摆手道:“我当然希望这不是真的,所以才来劝二汗西撤呀,只要二汗西撤了,那这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图力闻此,心下一横,道:“我要是不答应西撤呢?”
阿史那司烈闻言脸色一凛,道:“虽然二汗与家兄有交情,但我毕竟是阿史那氏的子孙,我绝不会背叛自己的祖先,如果二汗不答应西撤的话,那我这三万精兵就先不攻打恶阳岭了。”
“你会调过头来打我?”图力挑眉质问道。
阿史那司烈闻此,躬身伏于图力身前,道:“二汗,为了阿史那氏的存亡,臣只能这么做了!”
“起来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图力忙让阿史那司烈起身,沉声无奈道,“只是,我担心,在我西撤的时候,吉力他突然从我背后杀过来怎么办?”
“臣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及阿史那氏武士的荣誉担保二汗和部族的安全!”阿史那司烈义正言辞道。
“好吧。”事到如此,图力也不得不不应下了,“你回去告诉吉力,我答应他的条件,明天就西撤。”
“太好了!多谢二汗!阿史那氏的百姓也会感激二汗的!”阿史那司烈喜出望外道。
“我在最后问你一句,你真的就忘记杀兄之仇了吗?”二汗道。
阿史那司烈沉思片刻,悲戚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家事再大怎么能大得过部族的事呢?”
“好,明白了。”图力摇摇头,摆手道,“慢走,不送。”
“臣,告退。”
待阿史那司烈走后,图力掀被而起,轻松自如地走下榻来,不复之前假扮的虚弱神态,只道:“出来吧。”就见思雷从帷帐中走出来。
“二汗真的同意西撤?”思雷急急问道。
“不同意又能如何?你也听到了,若我不西撤,阿史那司烈就要来打我呀!”二汗无奈道。
“可是西撤吉力就会放过二汗吗?”思雷深知大汗奸诈,绝不会放过这铲除二汗的绝好机会。
“自然不会,我估摸着,趁着我西撤之时,吉力会派你来攻打我,到时你我演一场戏便罢了。”
“好,就演一场戏。”思雷道。
二汗想起刚才阿史那司烈所说,又道:“我刚才听阿史那司烈说要带兵攻打恶阳岭,恶阳岭是个要害呀,我看凉月没什么防范,你最好派人给凉月报个信儿,好叫他们有所准备。”
“这个……”思雷却犹豫道,“二汗,此次一战,我们为求自保不得已与凉月结盟,而凉月与我们结盟也是因为吉利实力太过强大,不得不倚重我们罢了,若吉利败得太快,只怕战后凉月很快就会将矛头指向我们呀!到那时,他在北方的几十万大军,一下子杀过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你的意思?”
思雷道:“就让吉力拿下恶阳岭,凉月若想夺回来,必定会大花血本,如此一来,即便吉力败了,凉月也元气大伤,短期内难以恢复,只能继续和我们合作下去,这样的话,我们也能进退自如呀!”
二汗一时无语,只默默点头,看一眼跟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暗叹,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自己的确老了。
作者有话要说:交代了草原上的利益冲突,之后,就该进入战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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