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六欲又瘦了。
叶笃言想把他搂在怀里。
但业笃言犹豫了。
杨六欲经不起折腾了。
叶笃言没把握抱着杨六欲时还能控制住自己。
杨六欲跪在那画那幅画时,业笃言就曾悄悄的看过。
瘦弱的身体布满了鞭伤。
身体跪得直直的。
骨痕在苍白的皮肤上很刺目。
身体可怜的发着抖。
杨六欲的手会时不时的颤抖。
杨六欲要竭力的控制自己。
当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不抖时,他就停下来,歇口气。
业笃言看不下去了。
少年时杨六欲曾打破父亲一对花瓶。
业笃言替他顶罪。
老丞相非常生气。
“做错事不要紧,但不能没勇气认。”
于是杨六欲被父亲罚跪。
杨六欲跪着,业笃言就陪着跪着。
两个人的身体挨在一起。
体温透过衣服相互传递。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那一夜竟不觉得那么长。
叶笃言那时就想有一天要握天下的权柄,让杨六欲想干什么干什么,绝不会因为一个什么破花瓶挨罚。
现在他握住了天下。
但他却因为一幅画责罚杨六欲。
叶笃言给杨六欲盖好被,退出来。
他向添绿的聚翠园走去。
他只想坐坐,看着添绿在他眼前转。
到了小园的入口,叶笃言示意下人不要出声。
叶笃言踱了进去。
当叶笃言进屋时正看见添绿把他赏赐的金鱼丢在地上用脚狠狠的踩。
叶笃言:“你不喜欢可以不要,也不用糟蹋东西。”
添绿被吓了一跳,看是叶笃言也顾不得生气,连忙跪拜。
叶笃言:“我以为你是喜欢金的东西。”
添绿低头不语。
叶笃言:“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不高兴的时候,你如果不高兴可以继续。”
添绿的委屈在叶笃言的一句话下都爆发了。
添绿也不客气,甩了一下眼泪就继续摔东西。
叶笃言只是看着,也不说话,也不生气。
屋里只有添绿摔东西的声音。
终于添绿停了下来。
添绿跪下来,他不知道叶笃言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他跪下来等叶笃言发落。
叶笃言拉他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
叶笃言为他擦去眼角的泪。
添绿哭出声来。
叶笃言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添绿一下抱住叶笃言:“王爷,你今天真的要杀我吗?就因为那几张画就要杀我吗?”
叶笃言只任由他抱着。
这是默认。
添绿一下站起来:“我以为王爷是真心喜欢我,王爷,我哪不好,我哪不如那个杨六欲,我比他年轻,我比他爱您,为了您我愿意付出一切,这些还不够吗?的确他曾是宰相,但如果我也有一个当宰相的爹,我也不会是现在这样,难道只有做过宰相的人才能上您的床吗?”
叶笃言笑着看着他,他生起气来,更像杨六欲,从前都没看过他生气的样子。
叶笃言:“算了,气也气过了,用过饭没,想吃什么?”
添绿:“王爷,我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让他离开行吗,我伺候您。”
添绿:“他的心在小王爷身上呢,您为什么还留着他呢?有他在您都不能好好的看着我,为什执著于得不到的呢。”
添绿看叶笃言也不反驳就向屋外走:“索性我就让他离开。”
添绿走到叶笃言的身边时,胳膊被叶笃言握住,眼前一晕就被摔在地上。
叶笃言轻声的说:“你太过分了,添绿,这样的生活不好吗?既然你一定要知道,我只能告诉你。”
叶笃言提起添绿的衣领,让添绿平视自己的眼睛:“在我眼中,你是他时,你是一切,在我眼中,你不是他时,你说你是什么。”
叶笃言很平静,只是说着一个事实。
一个残酷的事实。
添绿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原来是这样。
当叶笃言让添绿挑选赏赐时,当叶笃言把添绿不要的东西都给杨六欲时,添绿恍惚间觉得,自己是王爷最喜欢的人。
原来,当王爷赏赐自己时也是把自己当成那个人,自己竟然还拿着赏赐在他面前炫耀。杨六欲是不用生气,因为不是自己不要的王爷才赏给他,而是王爷知道这些杨六欲都不会要才赏赐给自己。
曾经以为王爷是怜惜自己才从不碰自己,原来就算是自己如此的象杨六欲,王爷都不能接纳杨六欲以外的人。
叶笃言:“我相信不是他烧的画,我知道他从来不烧字画,他曾说,写出来的字,画出来的画,就像生的小孩一样,生之前是你的,一旦生出来了,就有它们自己的生命了,所以他不喜欢的字,他都会找个地方藏起来,却不会毁掉。”
叶笃言:“我打他不是认为是他烧的画。”
叶笃言:“我打他是因为他不长记性,什么人的罪他都顶。”
叶笃言:“他替你顶罪,你却打了他三十鞭子,这样你都没有一点愧疚,添绿,我能指望你这样的人爱我,为了我去死吗?”
添绿哭着。
叶笃言:“没有怨恨活着的人都是神,杨六欲的好,你们是无法体会的。”
叶笃言:“我那时没杀你,现在就更不会杀你,杨六欲少条金鱼都会难过,更不用说一个大活人。”
叶笃言苦笑着:“他遍体鳞伤还会因为救了你而庆幸,如果我杀了你,他一定会认为是他出了什么破绽,他会自责。”
叶笃言:“你带着你的那些东西走吧,我不能保证下次不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