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发现叶笃言的是杨盼。
杨盼叫人弄来解药。
叶笃言被灌下解药,也不动。
还是直直的看着池水。
经过了昨晚,叶笃言感觉看东西总不清楚。
象是隔着一层纱。
但叶笃言拒绝用药。
因为,他总能在恍惚间看到杨六欲的影子。
叶笃言在池边坐了一整天。
杨盼陪着他坐着。
叶笃言不吃不喝,杨盼也不吃不喝。
杨盼:“他死了?”
叶笃言:“你知道了。”
杨盼:“。。。。。。”
叶笃言抓起杨盼狠命的摔在地上:“你看见了,你竟然不去拉开他。”
杨盼不恼不怒:“我什么也没看见,但我知道,他早晚要死你手上,昨天,他就了无生气了,你都没发现吗,你见过他肯穿那样的衣服吗?你见过他都那样了还肯出来见人吗?叶笃言,逼人也要有个限度,如果你被人强暴,被人羞辱,被人烙印,你还活着吗,你还让他坐到那个死人身边,你一个人羞辱他还不够吗?我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但他喜欢上你,就一定会死。”
叶笃言抓着头发,慢慢的蹲下。
杨盼:“我来不是陪你,叶笃言,我是来看你痛苦的。”
杨盼:“只有这样我的心才不那么痛。”
杨盼:“要不是你逼得他走投无路,他不会昨天死的。”
杨盼低下头:“今天是我生日,他不会忍心给我一个这样的生日贺礼的。”
杨盼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向荷塘。
杨盼:“我来是为了拿我的礼物,小时候过生日,他都会在柳树洞里藏东西,然后告诉我那是仙子给我的,等我知道那是他送的,我还是很高兴的来树洞里找,对我而言他同仙子没有区别,今天,我是拿礼物的,但我得到的就是知道他死了。”
杨盼的手向树洞里摸,突然杨盼的目光一沉,旋即又恢复平静,杨盼把手拽出来,手上什么也没有。
叶笃言看到杨盼的脸色变化,叶笃言马上把手伸进去,杨盼想伸手阻拦,但叶笃言更快。
叶笃言拿出一个小纸包。
叶笃言希望那是杨六欲留给杨盼的信,希望信里说杨六欲很好,说这只是一个逃离自己的骗局,如果是这样,他保证不再纠缠杨六欲,他让杨六欲好好的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叶笃言打开纸包。
叶笃言在期待一个奇迹,他需要一个讯息,一个能让他相信杨六欲还活着的讯息。
里面只是两个印,一个相印,一个帅印。
叶笃言的手颤抖着。
叶笃言把两个印托在手上。
相印背面刻着杨六欲的名字。
帅印背面刻着叶笃言的名字。
相印上隐隐的有牙咬的痕迹,还有暗色的血印。
叶笃言用颤抖的手摸上去,血色已经晕入木头的纹理中。
这是他十年来一直带在身边的,上面有杨六欲的名字,多少年了,他常把这印放在手中,这是他带出来的唯一的杨六欲的东西,也是陪伴他十年的东西,多少次,他徘徊在死生边缘,他感觉这印如同他的六欲,给他力量,这个被他如此珍视的东西,在他第一次对杨六欲施暴时,他让杨六欲咬在嘴里。
那是第一次,杨六欲会很疼吧。
叶笃言当时气晕头了。
他都没想过杨六欲想的是什么。
六欲那时会想什么呢?
为了自己,杨六欲娶了不爱的女人,养着不相干的孩子,背负着亡国的罪责,被自己推倒时会为他自己不值吗?
印上暗色的血痕。
那是六欲的血,是他的唇破了,还是他吐的血。
本来珍视了十年的印,怎么就染上血了呢?
还是自己最爱的人的血。
叶笃言眼泪模糊了眼睛。
自己就是混蛋。
当时,都不知道六欲流血。
叶笃言想起自己用玉带追打杨六欲,杨六欲瘦弱的身子蜷缩着,逃避着。
杨六欲背负了这么多,熬了十年,等来的就是自己的一顿毒打。
叶笃言努力的要忽略这些回忆。
但却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一幕幕在眼前划过。
最后定格的是杨六欲回头看他的眼神。
那是杨六欲最后一次被压倒。
杨六欲拼力的挣扎。
但毫无作用。
那时的杨六欲已经知道衰帝死了。
杨六欲已经知道他自己就要死了。
自己怎么就要杨六欲准备迎接大将军呢。
自己真混蛋。
杨六欲还只剩下这么一点时间,自己却要带他去展览。
叶笃言想起杨六欲的哀求。
杨六欲为自己也煎熬了十年,自己却都不能让他在死前得到哪怕一天的平静。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六欲一定失望极了。
在他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候。
自己那么爱六欲,六欲那么惨的求自己,自己怎么能拒绝呢?
即使自己愤怒痛苦,但自己那么爱六欲,怎么能那么狠心的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