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笃言捏着信,踉跄了两下,跌坐在地上。
大将军:“杨六欲呢?”
叶笃言把头埋在胳膊里。
杨盼:“投水了,昨天。”
大将军:“这池水怎么能淹死人,不是只过腰吗?”
杨盼:“他曾找人研究过这池水,因为听说从前又一个人就死在池里,后来说池心是沙子,与其他地方都不同,沙的下面可能同哪的水是连着的,每隔三十年,水受潮汐的影响,会在八月十五这天倒灌,沙被低下的水吹起,不能承重,无论多轻都会在沙水中下陷,他告诉我是怕我遇到麻烦,没想到这是真的,真的能把人吞噬。”
叶笃言:“送信的人呢?我要见他。”
大将军:“其实,这信并没有给杨丞相送来,是我们在反贼身上搜出来的。
叶笃言:”那反贼呢?“
一个人被推进来。
叶笃言认识,是普罗。
杨六欲死前见到的人。
当时,杨六欲的情绪很激动。
叶笃言以为是杨六欲裸露着遇到同窗,难以接受现实。
押普罗的人推普罗跪下。
叶笃言:“你那天不是走错了,你就是奔杨六欲去的。”
普罗:“是”。
叶笃言:“你也是那时告诉杨六欲,衰帝死了。”
普罗:“是”。
叶笃言:“你明明知道,你的皇帝想让杨六欲活着,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普罗被殴打而青肿的嘴唇牵动一下,冷笑着说:“因为他不死,我不甘心。”
叶笃言:“说下去。”
普罗:“要不是他,国不会破,皇上不会死,现在国破了,皇上死了,你们这对贱人却能在一起了,我不甘心。”
侍卫冲过去,左右开弓,狠狠的抽了普罗几个嘴巴。
血从普罗的嘴里流出来。
普罗:“他十年前私放你走,本就犯下大罪,但皇上不但没怪罪他,还重用他,是知道他为人忠厚,对皇上心怀有愧,必定尽心尽力,没想到,五年前他亲征,又再次背叛皇上。本来一开始很顺利,也收回了不少的失地,但后来你带队增援,途中遭遇泥石流,他带了近身侍卫摸到事发地带,本来,我们以为他是为了生擒你,没想到,他却是为了救你,看着他要把你交给前来救援你的人,我在后面射了一标,想射死你算了,没想到,他却又为你挡了一下,他伤势严重,不得不送回都城,我们错失了一个机会。皇上知道事情的始末,很生气,但最后却不了了之了,皇上让我们缄默,都没处罚他,却打了我八十军棍。他的眼里只有你,却没看见皇上眼里只有他。城破了,你折磨他,他被你折磨,你们愿打愿挨,但皇上却每日担忧,每日搜寻他的讯息,知道他过得不好,日日神伤。为了证明他除了失忆,什么事都没有,我带皇上入府看他,却遇到你吊打他,他的哀号,就是我们的梦魇,回去后皇上一蹶不振。现在皇上崩了,却让他活着,让他同你一起活着,你们两个断送了皇上,但你们却活着,我不甘心,他要死,他一定要死,我没想到他真的去死了,抛下你去死,叶笃言,让你也尝尝痛苦活着的滋味。”普罗说完就不停的笑,笑到透不过气来。
叶笃言听普罗讲故事。
听完,叶笃言就离开了。
叶笃言自言自语着。
叶笃言:“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看出六欲是深爱我的,却只有我不知道。”
叶笃言:“为什么六欲死了,你们都跳出来给我讲这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叶笃言从怀里掏出木印,把两个小印放在手里。
两只木印又遇到一起了,但他和六欲却分开了,只是这回是真的分开了,他找不到了。
夜色依旧,同昨晚没有不同。
但叶笃言觉得冷。
昨天他还什么都有。
昨天他还叫嚣着,无论杨六欲去哪,他都能找到他。
只隔了一天,他就找不到杨六欲了。
杨六欲走了,带走了他的一切。
他的爱,他的希望,还有他活着的勇气。
叶笃言一步一步的向池中走去。
看着水漫过他的靴子。
侍卫要去拉他。
却被大将军制止了。
叶笃言走到昨天杨六欲站的地方。
什么都没发生。
水只没过叶笃言的腰。
叶笃言静静的看着水面。
什么都没发生。
等了一会,叶笃言突然象是发疯了似的打着水。
叶笃言:“你到是滚哪,为什么你就不滚了,你带走了杨六欲,把我也带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害怕,带走我,我不想过不知道杨六欲在哪的日子,带走我,带走我。”
叶笃言在水里折腾着,大叫着,终于因为体力不支倒在水中。
叶笃言再次醒来是三天后。
衰帝死了。
杨六欲死了。
破城不足百天。
前朝的皇帝和宰相都死了。
叶笃言命人以皇帝的规格下葬。
就葬在衰帝在位时就为自己营造的坟墓里。
杨宰相委身摄政王的风闻,让每个人都带着不懈和鄙视看杨六欲。
现在人们都沉默了。
所有的事都有定论了。
杨六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
杨六欲替皇上承担着摄政王的羞辱。
杨六欲用自己保护着皇上。
皇上死了,杨六欲用自己祭奠了皇上。
现在死无全尸,实在可怜。
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摄政王开恩,让杨六欲以衣冠为皇上殉葬,算是安葬了他,也成全他一生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