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并未因此减轻,反而变本加厉了,又一波愤怒被激了起来。他低吼着,把歇洛克放在自己两腿之间的手拽过去,开始吮吸两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太长时间没做过,他太紧了,连一开始的步骤都进行不下去。
约翰滚下歇洛克的大腿,抓住一只裤腿气呼呼地抖了抖。“脱了你的裤子,”他命令道,接着凭着一股侥幸,顺利逃进了卫生间。他用发颤的双手在柜子和抽屉里到处翻找着,最后终于找到了他的奖品——安德鲁的婴儿油。
他抬头看了眼镜子,里面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退几步——他的嘴被咬红了,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楞着,他的喉咙和胳膊已经出现了淤痕,衬衫只扣了一只扣子,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凝视着自己,想我他妈的到底在干嘛,直至歇洛克全裸着出现在门口,这么瘦,这么美,约翰一时间好像不能呼吸了。
他对着歇洛克映在镜子中的身影说道,“我没有安全套,也没有润滑剂,什么都没有,但——我是干净的。”
歇洛克做出了自认为非常慎重、并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回答,他大步走进卫生间,热烈地吻住约翰。他用两手捧住约翰的脸,试着把他拉得再近些,把他拉到怀里。约翰拼命呻吟着,被歇洛克压到水池上时惊讶得差点儿把瓶子扔掉。“就现在,”歇洛克把约翰的腿架起来,拿过瓶子,摸索着打开了。约翰姿势别扭地顶着他,感觉太好,也太浓烈了,歇洛克几乎要承受不住,就这么溺死在与约翰紧贴在一起的触感中。
第一根手指按上去时,约翰呜咽了一声,好像真的被歇洛克弄伤了。歇洛克停了下来,可约翰只是说着,“别,别停”,于是歇洛克继续了,把手指插进去,快速,粗暴,毫不留情。他仍在生气——气得让他分心——因为这是他赢来的,他战斗了两年的时间,只为了回家,回到约翰身边,他不知道如果现在被告知这还不够好的话,自己还能否受得了。他转了转手指,胯部也适时地动作着,牙齿咬住约翰的脖子,想裹住他,征服他,让两人一起沉沦在烈焰中。约翰在他下面哭嚷起来,歇洛克准确地抚摸着以前总会让他彻底缴械的每一处部位。
这不安全——彻头彻尾的不安全。他们没有保护措施,还要顾及安德鲁,所以约翰分开了两人贴合的嘴唇,把头垂在歇洛克肩上,看歇洛克用手指娴熟地操弄自己时小臂肌肉的动作。他沉湎在一股灼热感之中,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一句,“我没有安全套。”
“你已经说过了,”歇洛克对着他的耳朵低语。“摸你自己。”
“歇洛克——”
“握住你的下身,约翰。”
他不由自由地遵命了,不由自主。“告诉我,”他一边恳求道,一边攥着自己湿润的坚硬的妙不可言的阴茎,同时歇洛克还在他体内来回摩挲。“向我发誓,你没找过别人。”
“从来没有过别人,”歇洛克的嘴唇抵着约翰的下巴。“我没法这么做,”即使在此刻,他都想对自己的白痴报以一阵嘲笑,他越来越觉得这个选择是一厢情愿的,“一个差点儿把我害死的决定,但我——我做不到。”他第一百次想,假如自己是因为这种事而死的,那该是怎样的可笑。
况且这句话还被他说得颠三倒四,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言,歇洛克又往约翰体内插进了另一根手指——现在是三根了,随后将它们伸展开。约翰张大嘴呻吟着,他滚烫的呼气喷在歇洛克的脖子上,歇洛克回应一般地动了动中指,决心让约翰的防线彻底崩塌,任人摆布。他觉得自己快要垮了——因为怒火,因为欲望,因为心中那些被约翰唤起的东西,他不知道如何定义它们,更不用说解释了。他稍微分了分神,想这件事是不是结束的前戏,真正的结束,还是说它的带来的绝望只是假象,它的灾难感只是一种错觉,他万分希望约翰能看出这两者的区别,能明白歇洛克想让哪一种成真,“约翰,现在,”歇洛克把嗓音压得不能再低,想更好地藏住自己不想让约翰听到的一切。
这是约翰做过的最糟糕的事情,也是他可笑的漫长人生里最无所顾忌的一次,他根本不清楚歇洛克做过什么:约翰正在与自己大脑里理智的那部分交战——它告诉他别傻了,告诉他把事实拼接在一起。他太想相信歇洛克了,想相信像现在这样,赤裸着在对方身上喘息,就是歇洛克想要的,就是他回来的动力。更糟的是,更糟糕不过的是,他悲哀地知道心头的绝望没有把快感削弱,反而使之增强了,使约翰弓起身子,如饥似渴,浑身濡湿,无所保留,喘着粗气。当歇洛克的嘴巴压在约翰耳朵上时,那两片嘴唇开启了联结着约翰下身的开关,那个低沉、喑哑的嗓音对他呢喃着,让他快点儿射,约翰照做了,没顶的快感逼得他高声叫喊着,声音仿佛正被生生地扯出胸口。
他瘫软下来,歇洛克吻着他的脖子,就像每次在他高潮后那样,他的脉搏猛力跃动着,血流在皮肤下奔涌,而歇洛克正品尝着覆在它们之上的咸味。约翰很想哭,于是他把脸埋在了歇洛克的锁骨上。
这是他做过的最糟糕的事情,也是迄今为止最蠢的。但他发现自己正拉着歇洛克的手,把他拽进他的卧室——他们的卧室,他们的床。约翰曾经在这儿缩在歇洛克的大衣里,度过了一夜又一夜,最后意识到歇洛克头发的味道、还有他的香水味已经从厚重的羊毛间褪去了。而现在它们就在这儿,把他整个人裹挟起来,再次萦绕着歇洛克曾经睡过的床,萦绕着这个被他按进了冰冷床单的男人。他攀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弯下腰吻着这个男人。
在体内激荡着的怒意消失了,约翰不确定他们两个还剩下了什么。他怕极了,只有在阿富汗第一年时的恐惧感才能与之相比,那种遍及全身、让他冷汗直流的恐惧。可他当时至少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至少他当时从未觉得如此迷茫。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套弄着歇洛克坚硬湿滑的阴茎,继续将它放进自己的身体,动着胯部,直到疼痛减轻。然后他缓慢而坚定地,坐下去。
歇洛克开始呻吟,放弃了,投降了。他的双手在约翰身侧上上下下地胡乱忙活着,指尖划过那里的皮肤,一刻不停。他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约翰的眼神里是谴责还是赦免抑或两者皆有。
他浑身不舒服地紧绷着,本能地挪了挪胯部,同时看约翰缓缓地闭起眼睛。“约翰,”他说。看着我。看见我。
约翰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歇洛克晕乎乎的大脑搞不懂他是怎么明白的。歇洛克的怒气已经离他而去了,随之消失的还有绝望和毁灭感。他正愈发用力地向里深入,约翰则慢慢地摆动着胯。在逐渐褪色的记忆中生活了两年后,此时此刻是如此美妙,生动。约翰俯下身,深深地、渴求地吻他,他的嘴既带来了温柔的慰藉,也撩起了灼人的火。
约翰直起身时,歇洛克意识到自己的两手正放在约翰脸上,就那么捧着。约翰默许了,目不转睛地回望他。他的眼睛依然诚实,依然坦率,即使在经历了所有这些事之后。歇洛克告诉自己放手,重复了一遍,然后又是一遍,还用法语说了几次。可除了用大拇指轻轻地抚摸约翰的面颊,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大脑转瞬间便不受控制了,没有条理,无法思考,而且完全,完全是一片死寂。“请相信我,”他脱口而出。“我只属于你。”
这是真的,约翰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从他的脸上看出来,这些词句犹如一把不停戳在他心上的刀子。约翰感觉自己好像被剖成了几块,其中一部分淹没在永无止息的悲伤中,这份悲伤既是为歇洛克而生,也是为他自己,而另一部分却满怀感激,和理解。他是一个医生,但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它们缝合起来。他想尖叫,想笑,想哭,不知道怎么才能控制,怎么让自己重归平衡。
歇洛克就在他身下,埋在他里面,美好而苍白。约翰头一次见他用这副样子发出乞求:肯定也将是最后一次。 这很美,这是歇洛克,约翰抬起身,攥着歇洛克的阴茎,被快感冲昏了头,最后觉得心脏要从胸口蹦出来了。歇洛克抬起胳膊,抓住他的手,紧紧捏牢,让他们十指交缠。在这之前,约翰的下身一直都是软的,可他现在感受到了阴囊里产生的力道,和一股猛烈的快感。没什么幻想能比得上真正的事物——歇洛克皮肤的气味,勃起的气味,他萦绕在约翰嘴中的味道,被他粗粝的手掌握住的感觉,当他挺起腰把自己插进约翰身体时,眼里流露出的神色。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拥有这些了,可他就在此,他们就在此。
他喘着粗气说,“我爱你,歇洛克。”他躺倒靠着歇洛克,吻他,吻他,被他带着在床单上翻了个身,让他把自己压住。“我爱你,我太爱你了。”
歇洛克猛地挺进去,停住,因为他知道约翰喜欢自己插到最深处,然后等着,再然后约翰就要准备打他了,催他开始动。“约翰,”他喃喃道。除此之外他什么都说不出,虽然这个字眼已经与他生命中那么多的事物等同起来了,包括堵在他喉咙里的词句。这是约翰身上让他惊讶的另一点,他能把话坦诚地讲出口,而歇洛克从来都办不到。
被约翰包裹着,感受他身体里的紧实和热度,这让歇洛克心醉神迷。他反反复复地一进一出,他们碰撞的地方炙热而濡湿。歇洛克把手伸下去,手指坚定地包住约翰的阴茎,拇指蹭着顶端。约翰呜咽着,情不自禁地往上挺,让歇洛克在他体内一动,两人同时呻吟起来,浑身颤抖。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还很累,彻骨地疲惫,此时又被欲望冲昏了头。他狠狠地干着约翰,空出来的那只手撑在约翰脑袋旁边,尽可能地用力深入。歇洛克的阴囊已经发胀了,约翰发出的声音一路向下,刺激着他的阴茎,这股强烈的感觉几近痛楚。“还爱吗?”他问,是这么想要相信他。“事到如今?”歇洛克快了,很快了,他低下身子去吻约翰,贴着他的嘴呼呼喘气。
“是的,”约翰发出低语,他的心脏在嗓子里蜷缩成一团。他没法要求歇洛克说那句话,并不是不想,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歇洛克的风格。约翰没法要求,但是哦他多么需要亲耳听见,虽然他已经从心底里知道了:他需要它被按进自己的皮肤,需要它轻轻拂过自己的喉咙,需要它化为碰触,刻在自己的大腿里,化为呢喃,印在自己的脸颊里,化为亲吻,融在自己的嘴里。“还爱着。事到如今。”
歇洛克撞击着他的腺体,一下,两下,约翰的腿紧紧缠在歇洛克腰间,弓起身体,好让他再来,再来。这是一场迎来了冲刺的赛跑,他们两人都气息不稳地猛动着——从没这么快过,他们攀到顶峰的速度从没这么快过,感觉从没这么好过。随着歇洛克的抽插,快感顺着他的神经末梢流过,又沿着脊骨一路向上。每顶一下,约翰都会发出哭喊,再加上床板撞到墙时的砰砰声,歇洛克胯部的啪啪声,一起回荡在房间里。“你不知道吗?”这句话如碎玻璃一样扎着他的喉咙。“你是我一生最爱的人。”
歇洛克插了一下,一次狠狠的,粗暴的撞击,约翰弯起背,射得他满身都是,这股液体似乎永远都喷不尽,这股快感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激烈,美丽,而且这么,这么棒。他用手腕把嘴塞住,想让冲破自己喉咙的叫声减弱一点儿,他战栗着,一波波的余韵让他动着胯。
受不了了,完全受不了了,可歇洛克希望永远不要停。他希望约翰像这样为了自己而哭喊出来,就像这样,时间越长越好。在约翰高潮的时候,他也在继续抽插着,继续撞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约翰讲不出话,发不出声音,叫喊中只剩下粗气。
“歇洛克,歇洛克,”约翰恳求道,当歇洛克把脑袋垂在约翰的肩膀上时,他感到约翰用手指抱住了自己的后脑。“我爱你,”他对着约翰的锁骨,他的肌肤嘟囔道。几不可闻。“我爱你,”他说,来势汹汹的高潮让他动弹不得,世界在阖起的眼帘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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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没有睡觉。约翰下楼去接安德鲁,谢谢安德森太太帮忙照看,她露出了一副又开心又同情的神色。约翰不想知道他们的争斗隔墙听起来是什么样子。他脸上发烫,就连被哈德森太太轻拍面颊时,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安德鲁半睡半醒,约翰将他放进床里,亲了亲他的小脸,把兔宝宝塞到他身旁。他打着哈欠,在约翰关好门之前就睡着了。
歇洛克没动过,约翰脱了衣服躺回到被子下面,依偎在歇洛克身侧的一片温暖之中,他发现这件事做起来很容易。他们没有睡:约翰一连几个小时用手指抚摩歇洛克的后脖颈,歇洛克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歇洛克的脸颊靠在他的心口。他轻抚着,呼吸着,任思绪飘飘荡荡,远离所有伤痛和错误,回到了他每天都能拥着此情此景起床的从前。就好像是他的一部分又活过来了,嵌在了它应在之处。这其中的含义从没让他如此害怕过。
他们在晚上又做了一次爱,贝克街的路灯散发出唯一的光亮,顺着歇洛克原本卷曲、现在却又短又硬的发茬流泻下来,淡淡地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太阳升起时他们都还醒着。等一会儿他们就得去叫安德鲁起床,喂他吃饭,把他打理好,准备上学。但约翰不想搅扰床上的静谧,暂时不想。
“你回家我很高兴,”他看着天光笼罩着歇洛克,把他裸露的肩膀一点点地从深蓝变成最柔和的粉色。他用手指沿着上面几乎看不清的彩色线条,慢慢划过。
坦率,歇洛克想。坦率,和不设防——这两样他从来都不擅长,从来都搞不定。他试着对约翰报以同样的诚实,因为约翰有这个权利,因为他希望把约翰想要的给他,因为约翰埋葬了歇洛克,独自一人抚养了他们的儿子,所以歇洛克至少可以解释一下原因。“你不该这么说。”他告诉约翰。
“为什么?”约翰问,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因为你没有获得全部的事实。”他靠在约翰胸前,和着约翰的心跳节拍,把这句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我在尼尔斯克杀了一个男人,他让我想起了你。”他扬起下巴望向约翰,似乎这是做爱之后普通的惯常谈话。“他的举手投足,他的站姿。他也参过军,不过理由不像你那么高尚。他不是一个好人,可我不在乎;那是无关紧要的信息。我把刀插进了他的第四和第五椎骨之间,”他继续说道,看约翰听到这条新信息后变了脸色。“当时我完全没感觉,”他回想着过去两年的生活。“对任何事我都没什么感觉。我已经把所有感觉忘掉了。”
约翰默不做声,歇洛克看不懂他沐浴在一缕缕晨曦中的表情。又或者他可能只是不想看懂。“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愿意要回来的那个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那种反社会者。而且你也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被逼得泯灭人性——歇洛克已经明白了。也许这就是他所遭遇的,为自尊受损而气愤,为不公的对待而暴怒。“你想知道其余部分吗?”
“想,”约翰柔声说。
歇洛克翻了个身,在他旁边躺平,约翰顿时觉得一阵发冷。他缩起身子侧卧着,凝视歇洛克笼罩在温柔曙光中的面容,看歇洛克眨眼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的样子。“他在贩卖武器和毒品的勾当中都参了一脚,这个大概不难猜。但我竟然愚蠢得没想到他可能还参与了其他交易,直到我发现了一船要被卖到南美的人。”他闭起眼睛。“当时的处境让我没法通知官方——那是我第一次用光所有的钱。我把自己能给的东西都给了他们,但我没有报警,甚至没帮他们找到家人。他们之中没人会说英语——几乎身无分文,没有家,没有工作。女人和孩子被抛在那里自生自灭。”
约翰用手指背摩挲着他肩膀上的柔软肌肤。“歇洛克,”他呢喃道。
歇洛克把脸扭到一边。“还听吗?”
“全部,”约翰告诉他。
歇洛克短促地点点头。自始至终他都异常平静——没有抑扬顿挫,没有感情。只是客观地解释着永远不应该被讲述的,更不该被分享的事情。死亡和屠杀和谎言,那么多谎言和欺骗高高地堆起,将他死死压住,几个星期里不见踪影。
他做不到彻底坦白,但也没法说谎;哪一边做得太过火他都会失去约翰。有一些东西是约翰不需要知道的,有些人是无足轻重的。歇洛克不会对已经很糟糕的情况火上浇油。
他开始说了,认定约翰不需要知道塞巴斯蒂安?莫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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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个月前
接到一个要求他去瑞穗金融集团总部的电话时,歇洛克并不意外,只觉得满心厌恶。他知道这次会面早晚要来,却傻瓜似地指望自己的拖延战术能奏效。事后想想,假如没用各种花招百般逃避,他本可以预先打点好一些事情的,不过那又会带来新的问题了。
那天早上约翰去诊所的时候歇洛克还睡得迷迷糊糊,之前的整晚他都在伦敦市郊追捕一辆卡车,直到现在都感到冷飕飕的。约翰喂了安德鲁,给他换了尿布,然后把他放在床上挨着歇洛克,父子俩睡到了差不多中午,最后是被约翰发来的让歇洛克去买些尿布的短信吵醒的。
离安德鲁的第二次手术才过去六个星期,约翰看上去就像他才是挨了刀子的人,这副样子在四天前才消失。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想到除了要操心工作、安德鲁的发育问题、和戏剧性的日复一日之外,还要料理儿子白内障摘除后的并发症。几个星期以来歇洛克一直在告诉自己,他一个人就能应付瑞穗集团的案子了,把约翰拉进来只会浪费越来越不够用的资源。
安德鲁此时正被哈德森太太照顾着,用不着担心,瑞穗集团的观光梯把他载到了五十七层,泰晤士河的景色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歇洛克竟然胡思乱想道如果把约翰叫来就好了。
一个助手将歇洛克领进办公室,然后罗纳德?阿代尔愉快地对他表示了欢迎。歇洛克对这个男人了如指掌,但所有信息都是没用的,粗略得不适合作为预测的依据。阿代尔递给他一杯酒,示意他坐下,歇洛克却一点儿接受的意思都没有。
阿代尔镇定自若,神志清楚,更重要的是,让人捉摸不透。“我就知道你最终总会把整件事搞明白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但是既然情况的发展远快于我的预料,我就不能让事情这样下去了。”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真没别的选择了。”
“你究竟想让我怎么样?”歇洛克受够了这个男人和他的姿态,他的装模作样。刚才的五分钟里他们一直在重述阿代尔在已死的恐怖分子——詹姆斯?莫里亚蒂的勾当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对此他们两个早就心知肚明了。而重述自己的话几乎是歇洛克最讨厌的事。
阿代尔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远眺着城市的天际线,啜饮了一口酒,然后回答。“我想让你死,或者消失——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你觉得自己可以把我吓走,放着你不管吗?”
“我希望你会这么做来保护你的家人。”阿代尔转过身,指向办公桌上的文件夹。
歇洛克上前三步,打开它们: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里面的照片还是让他捏紧拳头,让他好像要杀人一样地死盯着阿代尔。“你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阿代尔圆睁双眼,装出一脸关心的神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是我知道一些关于出现了术后并发症的婴儿的统计资料——比如说对麻醉剂反应迟钝。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是悲剧了,肯定会让人心碎。”
歇洛克想如果现在只剩一件事好做,自己肯定要在这里杀了罗纳德?阿代尔。“如果我走的话,你怎么能保证不会去动他们?”
“否则的话我们就两败俱伤了,是不是?”阿代尔的语气就像这是一次学术方面的闲聊。“当然,一旦你搜集起来的大量证据传进当局的耳朵里,交易就会中止。”
文件有很多页——安德鲁的出生记录,他的身体状况,约翰的复健进展,他和安德鲁在商店和公园里时被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照片。“我可以把他们一起带走,”他提议道,虽然这话蠢得离谱。阿代尔不像他的前任合伙人——他喜欢按照规则行事,不太会被疯狂的情绪转换支配,或者对自己精心筹划的方案作出改动。如果莫利亚里还活着,他们的搭档关系肯定会不攻自破,假如歇洛克当时就知道阿代尔的地位这么重要,他肯定会绞尽脑汁地设计一个场景,把他们两个放在里面,如同疯狗一般互相撕咬。
“那样我用什么来要挟你呢?”阿代尔微微摇了摇头,就像是灵魂健全得可以感到遗憾,然后走过来,在办公桌对面看着照片,同时用手指敲了几下。“他是个可爱的孩子,长得真像他爸爸。”他没说明自己指的是哪方。“我确实不想看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卷进某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
三秒钟后歇洛克发现自己正把阿代尔摁在墙上,双手卡住这个胆小杂种的喉咙。“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
“跟我没一丁点儿关系,”阿代尔喘着,还是冷静得让人怒火中烧。“只要你严守承诺。”
歇洛克加大手上的力道,过了很久终于满意地看到阿代尔开始现出担心的样子。他又用力捏了捏,最后松开了,在实施一次正当的谋杀之前猛地退到一边。
“我给你二十四个小时,好好想一想,”歇洛克摔上房门时,身后传来了阿代尔气息不匀的声音。
他带着尿布回了家,在被约翰问道出了什么事的时候,只说对这件案子的追查越来越无聊了。
那天晚上歇洛克自私地让约翰上了自己。他引诱着,挑逗着,直到约翰遂他所愿,毫不留情地插入他。歇洛克高潮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身体一次次上挺,直到软得像面条一样的胳膊再也撑不住自己。他们在黏湿、乱糟糟的床铺上睡了过去。
歇洛克早早地醒了,在儿子的房间里站了至少三十分钟,看着安德鲁的胸脯一起一伏,他只有十个月大,不过已经长成了一个人,有好恶,有特质,有性格。他开始学讲话了,用他从出生后就一直没变过的大嗓门对着双亲咿咿呀呀。歇洛克对此有点儿意外,暂时还是。
最后约翰晃进房间,对歇洛克微笑起来,仿佛是歇洛克帮了他什么大忙。歇洛克从未像此时这样痛恨自己。他接受了约翰的早安吻,告诉约翰他要去找雷斯垂德,让约翰在安德鲁起床之后就去警局找自己,然后离开,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歇洛克用了两小时赶到阿斯科特。他去见母亲,因为她已经知情了,况且这件事需要她的帮助:她给了他一张去老挝的机票和不同国家的现钞,差不多是两万英镑,接着猛力扇了他一巴掌,似乎是控制不了自己。
“别对他做你父亲对我做过的事。”她告诉他,同时交给他一张照片,上面是歇洛克,约翰和安德鲁在她的花园里:歇洛克笑得一脸得意,安德鲁看起来怪怪的,约翰则透出了一种羞涩的骄傲。“你知道视觉记忆的退化速度有多快,”她提醒道。趁自己还没改主意,歇洛克走了。同一时刻的伦敦,雷斯垂德正在给约翰打电话,难过地通知他歇洛克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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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这种方式踏上旅程(逃跑 离开 撒谎),唤回了歇洛克宁愿永远埋葬起来的黑暗记忆。
他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正暗流汹涌——负疚感让他双手发抖,恐惧令他在逃离伦敦的头二十八个小时里不停地扭头回望。第一次像这样旅行的时候,他还年轻,幼稚,对于抵达下一座城镇,登上下一个巅峰更感兴趣。他一无是处,甚至不值得别人浪费力气呼唤他的名字。而现在他满载着经验,为一个沉重得多的理由而远走高飞,可他觉得自己依然是个废物,度过的这么多年似乎只是黄粱一梦。
自从他把自己的生活抛在身后,就被人盯上了。那些因为周游世界而荒废了的岁月不止一次地救了他——了解怎么坐火车穿越法国国境,进入德国,再原路返回,乘飞机去西班牙北部。认识街道、商店和地铁线路,懂得如何获取自己需要的东西,甚至知道了应该和谁搭话。
他换过六次名字,在一个有秘密口袋的背包里装满了护照,银行卡,和用不同名字、社保号码和国籍登记的手机。他是法国人,然后是德国人——他是捷克人,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希腊人。他自学了卡斯蒂利亚的西班牙语,报复性地捡起了香烟,只在眼前出现黑点的时候吃饭,只在由于疲乏而意识不清的时候睡觉。他在这场正在进行的游戏中,遵循着学习曲线。
两个月后,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这周他是杰拉德?查博内欧,一个法国游客,住在马拉加的旅馆里。外面又湿又热;他的房间和一个凿出来的山洞没什么两样。他的衣服染上了海腥味、岸边小餐馆里油炸食物的味道,还有La Piqueta的啤酒味——他一边喝了几杯,一边看着结束工作后的罗纳德?阿代尔的雇员享用了鸡尾酒和简餐。
他回到房间时,塞巴斯蒂安?莫兰正坐在他的床里,膝盖上摆着一支猎枪
“这不是世界唯一的咨询侦探嘛!”
歇洛克定住了,右手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心脏也猛跳起来,速度快得让他一阵头晕。“莫兰。”
“喂,我说,这是在欢迎老朋友吗?”莫兰的声音还是那么愉悦,却夹杂了同样的疲倦。他正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架势,绝不会把这份软弱表现出来,除非他成心想被人注意到,那就意味——
“我没兴趣。”就算歇洛克穿得很清凉,旅馆房间仍旧热得难受。他看向放着手枪的床头柜,开始权衡自己的选项。
“你当然有——或者会有,只要听见我给的好处。”莫兰踩着廉价地毯,悄无声息地绕过床,挨着房间唯一一扇窗户边的桌子坐下。“我必须得说,你看起来惨透了。”
歇洛克懒得搭理这句评论,而是忙着查看证据。“你凭什么这么确定我会参与你所计划的自杀式阴谋?”
莫兰的笑容比在纽约时更邪恶,更狰狞。“我们亲爱的小约翰最近怎么样了?我真喜欢看他扮演妈咪。太可爱了。
歇洛克打断他,知道自己的语气肯定近乎狂乱。“如果你继续这个话题的话,我杀了你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我建议你直接说重点。”
莫兰好像一点儿都没生气。“你想让阿代尔死。我想让阿代尔死。我们怎么让这事成真?”
歇洛克瞪着他。“你很清楚,如果说比起他,我更希望谁去死,那就是你。”他斩钉截铁地说。毕竟,阿代尔只是威胁到了约翰;而莫兰真的伤害过他。
“你知道‘先正餐,再甜点’那句话吧,”莫兰回答,明显很满意讨论的进展方向。“再说,这时候也由不得你。”
歇洛克意识到他低估了莫兰对于自己计划的信心。“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离开这个房间。”
莫兰爆发出一阵狂笑,声音很大,彻底失了控。过了很久他才平复下来,坐直身体抹着眼泪。“你知道你他妈的多好笑吗?你们两个都是。哦,能和你们周旋一段时间我太开心了,真的。”他靠在椅背上叹气,还在止不住地笑。“约翰和我曾经也玩儿得很爽,在纽约的时候。我有这么大的……哦,叫什么来着……警棍,你知道吗?我用它砸断了他脚里的每根骨头,但有趣的是——”
“闭嘴,”歇洛克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举起了枪对准莫兰,只是觉得这样是对的,觉得只应该用这种方式与塞巴斯蒂安?莫兰沟通。
“嘿,嘿,没事,”莫兰举起双手装作投降,显然完全不担心,歇洛克越来越恨他了。“别让我们之间雪上加霜了,怎么样?我是说,你杀了我——或者,好吧,其实是我死了——然后你还活着的证据就会直接到罗纳德?阿代尔那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是吧?”
这番话歇洛克听了进去,却仍然花了久得不像话的时间才把枪放下。
莫兰朝歇洛克点点头,就像歇洛克需要他见鬼的赞许。“我派人去盯着小约翰了——作为这么一个废物,他扮演妈妈的样子出奇地有趣。”他笑得像一个宽宏大量的国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你说说,让你知道他过得怎么样。甚至是那个小不点儿,‘小’这个词可能不对,因为我的天啊,他就是个圆滚滚的东西——”
歇洛克猛地冲过去,把莫兰从椅子上撞翻,狠狠地揍了他几拳,最后被这个前士兵按在地上,喉咙被一只前臂卡住。
“对于一个同性恋来说不赖,”莫兰咧嘴笑着。血从他的嘴唇滴到歇洛克脸上。“但还不够好。你是个聪明人,想想吧,大侦探。”
“从我身上滚下去,”歇洛克咆哮道,虽然这样做痛得要命。他的双手徒劳地垂在身侧。莫兰松开了他,走到椅子旁边,又坐下了。歇洛克撑起身子,背靠着床。“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他说,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脱缰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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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六个月里,歇洛克经历着刺伤,骨折,流血,瘀伤,被抛下等死。
莫兰是一个精神变态,却是一个聪明的精神变态。让歇洛克郁闷的是,他成了让歇洛克活下去的最重要因素。这个男人没有骗歇洛克,他和阿代尔的联系真的没断过——虽然与莫兰彼此憎恶,但歇洛克清醒地认识到事情确实会像莫兰预测的那样发展。莫兰的死会引发连锁反应,那也就意味着歇洛克将失去自己的家庭。只要他还一息尚存,只要他还能阻止,这就绝不会发生,永远不会。
他整个人只剩下了必要的工具——用来工作的手,用来观察的眼睛。他的世界里只有追逐,只有身体和思维向着唯一目标一刻不停的进发。把身上派不到用场的部分丢弃掉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他偷窃,欺诈,毫无愧疚地操纵人心和撒谎。当他偶尔静下来,能抽空想一想自己的道德准则时,总会惊悚于自己已经愿意让底线退到何种地步了。
之前他没想到会有这样没完没了的百无聊赖等着自己,其间点缀着若干场暴乱和恐怖事件。莫兰是个让他摸不透的人,行为举止透着一股子令歇洛克如履薄冰的疯狂。这个男人的做事方式让歇洛克想起了约翰,那些约翰不得不解决一些事情的场合,无论动机是好是坏。约翰完全可以打人,伤人,杀人,但他永远都遵守着强大的道德准绳,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莫兰没有这种准绳。
“——疯了!”歇洛克咆哮道,他的喊叫湮没在灰浆和玻璃的爆炸声,还有被火焰包裹住的大楼轰塌声中。仓库在夜幕的衬托下是一大片红色,河面上倒映着一堵熊熊燃烧的墙。整栋建筑崩裂开来,呻吟着爆成无数块碎石,火舌蹿起了三十英尺高,舔舐着天空。
莫兰冲着他大笑,满身满脸都是血,至少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当他咧嘴时,牙齿都是鲜红的。“不过奏效了,是不是?”他抄起一只藏在卸料车后面的袋子,朝对面狂奔。“嘟嘟嘟”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大楼哀鸣着,歇洛克透过靴底都能感受到楼层的塌陷声响有多大。“你真应该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肯定会让你立马笑出来。这件事他们根本就没料到。”
他拽住歇洛克的袖子,领着他躲进了街边一家黑漆漆的商店,然后就被歇洛克抓着领口朝墙上撞去,一次,两次。他吼道,“喂!”
“你会把他们都杀了!”就算被莫兰招呼过来的一记左勾拳打得脑袋后仰,歇洛克还是气得直发抖。等他重新回过神,晕沉沉地脚底打晃时,这个男人正拉着他回到街上,把他拖向两人之前停在了街角的车。
歇洛克曾经为心里难以名状的某部分罩上了一层脆弱的壁垒,现在这壁垒开始被他们两个结成的讨厌联盟侵蚀了。他不怎么吃东西,几乎不睡。他的视力时不时地出问题,他的胸口剧痛了一个月,差点害他死掉。他用光了那二万英镑,只好让母亲再给自己寄一些。
他母亲偶尔会给他一点儿关于家人的消息,毫无价值的只言片语而已,歇洛克却贪婪地渴望着它们,为之着迷,而且总是,总是不敢去看。阿代尔可能会改主意,他也不相信莫兰还没有改主意。只为了看看歇洛克听到噩耗时的那张脸。也许某天他会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两个不复存在之人,他就这样怀揣着一股最可恨的恐惧,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夫,一个失败者,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
让这种情况变本加厉的是他对儿子的强烈思恋——安德鲁在做什么,穿什么,说什么,吃什么,想什么,玩什么,摸什么,闻什么,感觉什么,学什么,听什么,看什么。一年后他意识到自己连儿子的模样都不知道了,便开始将描画各种可能性加入到自己无休无止的遥想中。
他只想过约翰三次。第一次是母亲发了一条加密信息过来,告诉他约翰搬进了麦考罗夫特家的时候。歇洛克对此的反应是嗑药。他轻微昏迷了三十六个小时,最后不准备搭乘下一个航班回伦敦了。他为什么要走,被药力拖入深渊的时候,歇洛克怒气冲冲地想。哈德森太太会为他削减房租的,而且她对待安德鲁就像亲生孙子一样,约翰可以继续住在那儿,他会在那儿过得很好。可麦考罗夫特显然不觉得他过得很好——
化学药剂造成的意识混沌对他而言只是种解脱。
第二次是在他出走十五个月后。他在法国南部的一间酒吧里等一个肯定不打算现身了的目标。歇洛克太累了,根本没法起身离开。他知道自己已经明显暴露了,还没死简直是个奇迹。
一个女人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向他一直在凝视着的那张旧照片。“他们是谁?”她用优雅的巴黎口音轻声问道。他瞥过去一眼,知道她不会造成威胁,问这个并非为了挑衅,甚至不是想要多管闲事。他看出来了,她也在躲避着什么——平庸无趣的过往,和一段糟糕的婚姻。她在寻找一些同病相怜的人。
“我的家人,”他说。
“他们长得真像。”她温和地微笑起来,怕因为表现得高高在上而冒犯到他。他没有答腔,最终她走开了。他呆在酒吧里,直到被人赶出去。
第三次想约翰的时候,歇洛克在尼尔斯克一间酒吧后面的小巷里杀了一个人。等他把刀子擦干净后,这段思绪已经被抛到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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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杀了阿代尔的那天,歇洛克真心怀疑自己的精神是否健全,因为他一点儿异样的感觉都没有。为了这一刻的到来,也为了压制住莫兰和他疯狂、变态的倾向,他努力了十六个月,现在却内心麻木。他拥有的全部能力好像都被掏空了,被无节制的滥用糟蹋得一干二净。
他们在南非一间高档俱乐部里发现了最喜欢扮作社会上流人士在这种地方出入的阿代尔。歇洛克靠近不了,而且身手还没敏捷到可以把这个男人干掉的地步——即便和莫兰搭了一年多的伙,他也没有经历过这种训练。他只能窝在监控室里观看这次交战,血滴进他的眼睛,脚边躺着三个晕过去的守卫。
他与莫兰尚有差距,但正在进步。
阿代尔和莫兰对对方恨之入骨——这是当然的,他们是相反的两极——但歇洛克不知道他们之间不共戴天到了什么程度。直到莫兰走进那间私人套房后,阿代尔脸上的狰狞表情才让他彻底明白了。
“哦,真没料到,”阿代尔的声音满是鄙视。“我早就该想到你会有办法满足那个遗愿的。”
“你还不知道我吗,罗尼宝贝。”莫兰回答道,愉悦而疯癫。
“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阿代尔恹恹地叹了口气,骨子里都透着一股轻蔑。他转身给自己倒了杯酒。歇洛克在想这个男人真是万年不变,而作为一个这么聪明的人来说,他真是蠢到了家。
“因为我们两人的一个共同朋友。”莫兰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刀。“不过说真的,你应该先感谢你自己——如果痛快地把我的那一份好处给了我,事情就不会到这一步了。”
“你在——”阿代尔扭过身后忽然认清了形势,于是僵住了。“你怎么把那东西带进来的?”
“你现在就想知道这个吗?”莫兰走上前去,持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房间里的一个守卫开始呻吟,歇洛克不得不回身给了他重重的一下,让他乖乖趴着。当他再次看向监控器时,莫兰正把阿代尔压在墙上,刀子与阿代尔的眼睛近在咫尺。歇洛克的胸膛里闪过一丝阴暗的感觉,说着“很好。”
“保安已经赶过来了,”阿代尔企图听上去很镇定——却失败了。“那些你不应得的钱你根本就没命花。”
“是我该得的,”莫兰狂吼。“我挣得正大光明——”
“就算写明是给你的,你也名不正言不顺,”阿代尔咆哮,莫兰又把刀子向前伸了伸,让他倒抽一口了气。“你就是一只被雇来的没脑子的枪:我们都知道莫里亚蒂的死没给你留下任何东西,假如杀了我,你更是一个子儿都得不到了。”
歇洛克等着看这番讥笑能让莫兰彻底失控,不过他没有,他果然没有。莫兰毕竟有着完美的专业精神。
“你怕吗?”莫兰只是用邪恶的快活语调问道。他歪着头,像爬行动物似地舔了舔嘴角。“我觉得你应该在害怕地求我。是什么阻止了你,罗尼?”他用刀划过阿代尔的脸,刀尖戳进了他的皮肤,留下一条从眼睑到下巴的长长血印。“骄傲?自大?”
阿代尔在急促地呼吸,胸膛猛烈起伏着,每句话的尾音都随着呼气变得尖促起来。“等到保安来了——”
“他们不会来的,”莫兰断然说,着迷地看着刀尖一点儿点儿进入阿代尔的下巴。他咧嘴笑起来,歇洛克不用看都知道他的瞳孔因为猎物的战栗,捕杀的快感而放大了。“为什么不对我摄像头后面的朋友打个招呼?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
“你在说什么?”阿代尔开始挣扎。“谁会疯到帮你的忙?”
“你还记得我的上一份工作吗?”莫兰反问道。刀刃消失在阿代尔的下颚处。歇洛克看不清它到底怎么了,不过从阿代尔发出的声音判断,歇洛克能猜到莫兰已经把刀插进去了。“我最爱的工作?”
“偷——偷偷接近那个同性恋——”阿代尔的脸色变得震惊,怀疑,惊恐,然后是生气。歇洛克承认这个人面对一个拿刀的精神变态时表现得出奇镇定,但当你自己就是一个精神变态时这种事并不难。“他还——”
“活得好好的,是的。”莫兰说。“就现在。”他朝摄像头眨了眨眼睛。歇洛克感觉不到丝毫的恐惧。
这就像看着一只猫在玩弄老鼠。莫兰笑得如同一个过圣诞的小孩。“哦,这是我最喜欢的部分,”他说。歇洛克出神地望着阿代尔暗红的血顺着银色的刀刃慢慢流下来。“我折磨了他,罗尼。他们两个。老实说,那算得上我生命里最美妙的一天。”
他把刀架得更近了。“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在逼着一个好人堕落。吉姆从来不干这事——吉姆只是拿走已经存在的东西,让它变得出色一点儿。他欣赏我的能力。我不喜欢你的做事风格。我不喜欢你。”
歇洛克看得出来阿代尔现在害怕了,似乎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身陷怎样的危险。“求你了,”阿代尔说,“什么都行。钱,车,女人,你想要什么都行。”
“我什么都有了。”莫兰轻快地回答。“说再见吧,亲爱的罗尼。”
“他也会杀了他们,”阿代尔大声说道。歇洛克过了片刻才意识到阿代尔正在对自己讲话。“他想带走你的儿子,觉得那会很好玩儿,我可以帮你——”
莫兰扑上去:把刀子拿开,转身把阿代尔甩到地上,一手掐着他的脖子。阿代尔开始挣扎,莫兰开始笑。歇洛克目不转睛地望着。
猫抓到了老鼠,虽然录像很模糊,歇洛克还是把阿代尔被莫兰割开喉咙时喷出的血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