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空逐渐放晴,邵川拉开了窗帘,那天气好得让他有种落泪的感觉。
他很压抑,压抑着这几年所有为妻子担的惊、受的怕,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感受那熟悉的温度,恐慌、惧怕着下一秒相伴一世的生活就化为泡影,可无数个晨曦,都有妻子浅浅的笑和一个火热的吻。
季浅佑也不知所踪……妻子还在鬼门关徘徊,人生重复上演的悲欢离合,仿佛在这一刻全部上演。
他多么想从这三十五层楼高的医院顶上跳下去,只需要几秒钟的痛苦,就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可他不能——
不知何时,门铃响了。
邵川拉开门,气喘吁吁的护士小姐靠在门边:“先、先生……您夫人的意识已经恢复了,她、她已经醒了!”
生命对我们是那么吝啬,因为它总是让我们失望;可是,生命又是那么慷慨,总会在失望之后给予我们拯救。
心情跌落至谷底的男人,突然看见了头顶上那一抹曙光,他顺利地找到了出口。
这真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邵川不禁对这体格有些强壮的大鼻子护士生出了几分感激之情,他得谢谢她让他获得了活下去的希望。
“夫人……夫人,您现在不能乱动,哦上帝,谁来劝劝她!”为她看诊的医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前几天送来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可怜虫吗……她竟然奇迹般地自己醒了,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自己从床上下来,嘴里嚷着那些让他耳朵生疼的中文。
“萱……萱!冷静点!”邵川急急地赶到了,季浅萱发疯似的扯着她身上插着的所有管子和仪器、双眼赤红地做着近乎自残的动作,她身边的心电图仪器被摔得稀巴烂,用来维持生命活动需要的葡萄糖水也被掀翻,她就像个被困在牢笼里的疯子,癫狂得令人惊骇。
或许是日日夜夜在耳畔萦绕的声音让她捕捉到了一丝安全感,季浅萱终于停止了她拔除血管里插着针的动作,浑身微颤着被邵川抱进了怀里,用那只血液已经顺着输液管倒流的手捂着嘴,赤红的双眼没能再流下一滴泪水。
一旁的护士和医生赶忙为状态平定下来的季浅萱做着紧急处理,想再为她换上新的输液管,却被那个哀伤的男人给打断了:“请出去好吗,我想跟我的妻子单独呆会儿,抱歉。”
中年医生一副我很懂的样子,让病房里所有的护士们都和他一同出去,或许,他们可以一起泡杯咖啡,聊一聊今天发生的这不可思议的事。
……医生可没告诉这可怜虫的家人,她被送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停止了心跳,脑部的细胞已经开始死亡。
——卞穆阳那天给盛如彦看的景象,其实是真的,季浅萱在那时,的的确确已经没有了心跳。
所以,卞穆阳不管怎么都会赢,如果成功要挟到了盛如彦,他的利益不可估量,顺便也铲除了那麻烦的钉子;如果盛如彦再绝情一点,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权当是给个机会却被踩在脚下不用。
所以卞穆阳和盛如彦同时对这家医院施压。
一个说:如果救不了她,我要你们这家医院所有的人都陪葬。
另一个说:别让她活下来,我可不能保证你们的未来是否平平安安。
一个是明确地提到了死……而另一个人的话说得半遮半掩,也与死这个词儿脱不了干系,医院干脆当起了中间人,既不要给她正经的治疗,也没有放弃她。
可谁都不会想到,那女人竟然苏醒了过来,还有力气发疯!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邵川给妻子倒了杯水,他知道她现在一定有很多的话想跟他说。
“佑佑!佑佑呢?”妻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显然让这个充满希望的男人又被失望蒙蔽,果真是一对姐弟啊,连这种危急关头还在替别人担心,她难道就不会为自己想想、为他想想吗?
“萱,别太激动,佑佑失踪了,不过现在正在找……如彦去找了卞穆阳,不过到现在还没回来。”
一记惊雷劈在季浅萱的脑上,失踪?!怎么可能会失踪……一定是被卞穆阳那混蛋骗过去囚禁起来了,妈的——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佑佑是为了救我才答应去见卞穆阳的。”
虽然她不知道她昏迷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凭卞穆阳那种人渣的惯性,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八成是以她的性命要挟、逼着佑佑,任他掠夺——
她简直不敢想象!
她挣开邵川的怀抱,拔下针头准备起身离开。
“季浅萱!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全身的结构没有一点儿是足够完整的,别忘了你才刚刚醒来!你身上所有的伤都没有愈合,就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去跟卞穆阳打?佑佑已经失踪了,沐家小少爷也被打得喉咙充血、酒吧的两个人也生死未卜,难不成你还想当那个被劫持的筹码?让谁的命去换?你变了……你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冷静干练的特工13了,你现在只是一个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怨妇!”歇斯底里的大吼,那声音让季浅萱的耳膜快要被震破,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贯温柔的邵川,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丈夫,失去理智的人,恐怕不止她……
“阿川,我们,还是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