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想了想:何苦呢?
我合上双眼,集中注意力去寻找力量……我发现旁边实际上有取之不尽的力量的源泉。
大门入口依然开着。
哎哟哟,原来一切如此简单!恢复在“激情”街心花园所耗费的力量——只不过是区区几秒钟的事。至于大门入口是光明使者的——这个丝毫没有使我感到为难,因为力量的本质终究是相同的。
我开始吸取大门入口的力量。慢慢地吸取,这样光明使者一下子没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最开始我轻轻地从自己身上卸下一些重量——成功了,而且我不能说这特别难。接着我抓住了在我身下的东西,把它抓成一团茧,揣到怀里,依旧在地板上蠕动。看来女魔法师开始担心起来。
我已经做好准备起身,但此时格谢尔返回来了。他全身发出白色的光芒,就像田园农民想象中的天使一般。他一只手抓住因失去自由而变得顺从,但企图逃跑的海盗。一步,两步——放走的海盗像只布木偶似的挪到自己的同伴身边。但在格谢尔脸上我看到的不是高兴,而是另一种东西。
“‘灵爪’在哪儿?”
他匆匆看了女魔法师一眼。她不安地缩紧脖子——我感觉到她在扫描我们所有的人。
不,姑娘。我的蚕茧你是击不破的!
格谢尔也没法击穿它。这一点我可以从又一个新阶梯的高度肯定地对你们讲。
但是格谢尔争分夺秒地靠近我。
“又是你……”
在他的声音中我觉察不到仇恨的影子,只感到无尽的倦意。
我站起来,抖了抖衣服。
“是我。”
“你让我惊讶,”格谢尔承认,用目光直盯盯地看着我这个人物,“再让我惊讶一次吧,让‘灵爪’回来。”
“‘灵爪’?”我优美地弯了弯眉毛,“你说什么,同行?”
格谢尔咬咬牙——我清晰地看到他颌骨上的肌肉在颧骨上颤动。
“别再闹喜剧了,黑暗使者。‘灵爪’在你那儿,它不可能有别处可去。我不再感觉到它,但是这并不会改变事实。你现在就把‘灵爪’交给我——我再重复一次——永远从莫斯科消失。请你好好考虑:你是第一个我第二次平和地建议消失的人。很长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吧?”
“再清楚不过了。”我发牢骚地说,我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力量,认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用意念靠近那位没起任何疑心的女魔法师,尽我所能地从她身上吸取力量,直到她醒悟过来,从正门入口补充了一些,这一切都十分迅速,尽可能地迅速。
我打开了自己的正门入口。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同时我从黄昏界中走了出来。
其实,假如我站在下水道地道口,盖子突然消失,其效果一定相反。对格谢尔和其他人而言——我只是不见了而已。消失了,然后失踪了。
我没有冒险从格谢尔身上吸取力量——有什么东西在提醒我:暂时不值得和他决一胜负。你可以营造一个蚕茧,格谢尔没有准备不会去瞧它的。你可以从完全有可能成为伟大魔法师的女魔法师身上吸走能量——这是公然的顽皮,只能做一次。但是卷入与守夜人巡查队头儿的公开对决——对维达里·罗戈扎,他者,黑暗使者而言暂时还早了点儿。
他挪开了双脚,你得说谢谢。
我说了声谢谢就一头扎入了几米高的雪堆中。我周围黑糊糊的,头顶上只有月亮。
而周围是延伸着的森林。
我置身于像列宁大道一样笔直的林间通道上,这林间通道宽达十五米。左边是——森林墙,右边是——森林墙,而前方,无人触及过的雪地上闪着银光的地带上方是月亮。几乎是圆月。
这很美,美轮美奂——洒满月光的林间通道,夜晚,白雪……我甚至想欣赏个够。
可是我开始眨巴起眼睛来。
从雪地里勉强出来,我环顾四周。雪仍然让人觉得无人触动过。但是远处的某个地方我分辨出郊区电气列车车轮那种典型的相互交替的撞击声。
嘿。见鬼的魔法师,黑暗正门入口的控制者。想打开正门入口——就开了。至于把它锁到何处——可没去过问了。这不,结果是我既没穿外套,又没戴帽子,只穿着一件可怜的毛衣孤身出现在冬日的森林里。
我对自己大为光火,摸到怀里那长方形的硬家伙,想暂时不撕下蚕茧,沿着月光下奇妙的无人走过的林间雪道慢悠悠地朝月亮迎面而去。
很快我就明白,沿着雪团行走是否是乐趣还值得怀疑,我只好选择往森林那边走——我做出正确判断,树那边雪应该少些。
连我自己都颇感惊奇的是,我百分之二百的正确。首先,森林边缘确实没有雪团,其次,找到了一条小径。一条被踩踏得正合适的小径。之前在影子里我根本就没发现它。
古人云,路总是引向那些开创它们的人。再说我也没有其他出路了。于是我沿小径而行。我走了起来,后来则是跑了起来,以便暖暖身子。
“趁现在不累,我还要跑,”我想,“然后我到黄昏界中去……取暖。”
希望我的力量既够用于奔跑,又够用于进入黄昏界。
我跑了大约十五分钟;一丝风儿也没有,因此我稍稍暖和了些。林间通道仍在延伸着延伸着,雪地仍然泛着银白色银白色的光。在此处奔跑的不应该是我,身穿翻皮上衣、腰配迷人短剑的古代勇士在此奔跑要恰如其分得多。几步远的前方还应该有一条忠实驯服的狼……
我刚一想到狼,从左边的某个地方就传出犬吠声。是狗的叫声。狼的叫声不一样。再说狼也不会在冬天叫。
我停下脚步,仔细瞧了瞧。树与树之间闪着深桔色的光,除了犬吠声,还传来其他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我没有犹豫太久,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条通往篝火处的小路分岔口,我朝篝火方向走去。
两条狗立刻向我扑来——一条几乎在白雪背景下分辨不出来的白色卡罗利阿莱卡犬和另一条尾巴圈成个小圆圈,黑得像煤炭似的毛茸茸的纽芬兰犬。莱卡犬像你的铃铛儿似的大声叫唤,纽芬兰犬低沉地呼呼直吼“汪!汪!”
“彼德罗!是你吗?”篝火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我遗憾地回应,“我不是彼德罗。可以取暖吗?”
老实说,首先我根本不是为了取暖。我想弄明白,我现在在哪儿。免得连蒙带猜地去穿越森林,还是直接走出森林去电气列车站好了。
“过来吧!不用怕我的狗,它们不会咬人的。”
两只狗确实不咬人。莱卡犬一直在四米半左右的距离外警惕地蹿来蹿去,而纽芬兰犬干脆来到我脚边,闻闻鞋子,又呼哧呼哧走到篝火旁去了。
篝火旁有十多个人。附近垂直架着的粗松树枝上用铁链挂着很大一口锅。锅里的东西沸腾着,令人期待。那群人坐在两根圆木上,大多数人手上拿着铁杯子,有人猛地一下又打开了一瓶伏特加酒。
“哦,好家伙!”当我走出黑暗来到亮处时,一个地质队员模样的胡子拉碴的小伙子说,“只穿着毛衣呢!”
“对不起,”我喘了口气,“我有些小麻烦。”
“请坐。”有人立刻挪了挪身子。他们差点没使劲拽我坐下,而且立马把一杯伏特加塞到我手里。
“喝吧!”
我没敢不服从。喉咙一下子暖和了,几秒钟过后我已经彻底忘掉,我是在冬日的户外。
“斯杰潘!你好像有件上衣的?”大胡子继续安排。
“是的,”对面圆木上有人回答,说着有人迅速跑过去一点点。那边,在几棵树之间几座架起来的帐篷隐约可见。
“我有帽子,”像小学生似的扎着小辫的胖乎乎的姑娘说,“这就拿来……”
“你早就冻坏了吧?”大胡子问我。
“不太久,才十分钟。不过请别问我,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我们不问,”大胡子答应,“抓饭马上就好了。我们在这儿一直要呆到明天。能找到地方让你过夜的,多余的睡袋也能找到。明天我们就去莫斯科,你可以跟我们一起,也可以不跟着我们。”
“谢谢,”我说,“很乐意。”
“我们正在庆祝生日,”双手捧着一件青绿色登山服走过来的斯杰潘对我解释说,“拿着吧。”
“谢谢,伙计们。”我诚恳地谢了他们。主要不是因为他们殷勤好客,而是因为没有用各种问题向我发问。
外衣很暖和。比看起来暖和些。
“那是谁的生日呢?”我感兴趣地问。
那位正在与另一个献殷勤的大胡子男人接吻的姑娘停下来说:
“我的,”她宣布,“我叫塔玛拉。”
“祝贺你,”我说。弄得有点沮丧。我真的后悔,没什么可送给她的,要塞给她一张一百美金的钞票又没好意思。那样的话就变得像是我所施与的某种慷慨的小费似的,仅仅为了体面而变换了方式而已……
“怎么称呼你啊?”头号大胡子说,“我叫马特维依。”
“维达里,”我握了握伸过来的手,“冬日森林里的生日——平生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生日庆祝会。”
“所有的事情总会有第一次的。”马特维依像个哲学家似的指出。
两只狗又叫起来,随之跑到黑暗中去了。
“唉,这下该是彼德罗了吧?”寿星带着期盼的神情说。
“彼德罗,是你吗?”斯杰潘出乎意料地用压根不像他说话时嗓音的响亮的男中音叫了声。
“是我!”森林那边传来回答声。
“你带回来香槟了吗?”塔玛拉喊了一声。
“带了!”彼德罗高兴地肯定道。
“乌拉—拉—拉!”所有在场的姑娘们齐声叫喊起来,“彼德罗万岁——救世主!”
我悄悄地摸了摸怀里的盒子。看样子是藏着神秘的科戈奇·法弗尼尔的盒子。我想,到明早之前可以放松一下,可以沉浸在他人节日的从容时光中。篝火旁的这群人没有刻意地注意我——像是自己当中的一员一样往我杯子里倒了些香槟,然后给我一盘子热气腾腾的抓饭,就好像每天夜里都有半光着身子从森林里来的路人光顾他们一样。
非常遗憾,他们当中一个他者也没有。哪怕是未激发的也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