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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2

作者:俄-谢尔盖·卢基扬年科 当前章节:7157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6:36

“头别乱动!要是想找影子我马上就把你给毙了。你们一共有多少?”

“多少什么?”

“像你这样的混蛋地球上总共有多少个?”

“嗯……”我想了想。“你指光明使者还是黑暗使者?”

“全部!”

“大—概—每—百—人—当—中—有——一个,”我拖长了声音,并非有意而为,只不过想让这小子明白,他话讲得太快了。对了,他能控制魔法发挥效用吗?

“我最讨厌叛徒,”小伙子说。“有人让我转告你,说你背叛了朋友,该被处死……”

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小伙子把目光转向房门,紧接着又调转回来看着我。他迅速从桌子上扯过台布,搭在冲锋枪上,枪口仍然对着我。他命令道:

“答应!”

“谁啊?门开着的!”我喊了一嗓子。

如果是谢苗,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门开了,加利娅走了进来。她的装扮令我几乎窒息。黑色的超短裙,近乎透明的粉色吊带衫——活脱脱的一个洛丽塔在墙角不安地抽着烟。

让也呆住了。

“你好。”姑娘嚼着口香糖。她稍稍酝酿了一下,然后吐出一个大泡泡。“砰”地一声泡泡破裂开来,吓了让一跳。我很担心他会爆发,不过他克制住了。“你是谁?”

加利娅死死地盯着让,凶手的脸都涨红了,居然冒出一句语速奇快,吐字含混不清的话:

“我是来拜访的。”

“哦,是安东尼的朋友啊,那可以给你打个折。”加利娅朝我挤挤眼,扭着大腿走到我跟前。“我把内裤忘这儿了,你没看到?”

我能做的只有摇摇头。

“哦,那不管它了。”加利娅说着朝我俯下身来,把嘴唇贴向我,也不管让是否会盯着她的……我可没心思去想他会盯着什么看!

他确实直勾勾地盯着。

“做好准备。”加利娅压低了声音,目光严肃而惊恐。她真的碰到了我的嘴唇,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

转瞬之间她变成了一只母狼,动作粗狂、劲爆——她来不及完全变形,任凭鲜血四溅,皮肤的碎屑乱飞。紧接着,一团蓬松的黑影便向凶手扑了过去。

在让开枪的同时,我的两把三刃刀先后向他飞去。

第一把砍断了他拿枪的那只手,还剐下来一块肉。第二把击中了哪里我一下子并没反应过来。我跳起来,冲到蜷缩在地板上不停抽搐的母狼面前。她的身体挡住了所有射向我的子弹。子弹不算多,大概有五六发,但如果它们没被施加魔法就好了……

让晃晃悠悠地站在那儿,神情恍惚地看着我。

“谁派你来的?”我一边喊一边用“绝对强制”的咒语冲击他。

让哆嗦了一下,想张开嘴,但就在这时他的脑袋却裂成了三块。我的第二把刀扎进了他的头部。

他又摇晃了几下,倒在变形女孩旁边。他的动脉血管不停地抽搐,鲜血汩汩地往外冒。

如果她不是变形人,而是吸血鬼就好了……

我朝加利娅俯下身去,发现她正在变回人形。

“不要这样,你会死的!”

“怎么都得死,”她口齿清晰地说,“我不想……作为野兽死去……”

“你不……”

“光明使者,你真是傻乎乎的……”她的语气中突然夹杂进一丝嗔怪。

我站起身来,双手全是血。脚下的地板上也在淌血。凶手被砍掉了脑袋的躯体还在痉挛。

“这是怎么了……”谢苗呆立在门口,用一只手半捂着脸,大声喊道。

他的另外一只手攥着两个袋子。一个里面是威士忌,另一个大概装着围巾。

“这里?已经没事了。”我望着死去的姑娘,喃喃地说。“都结束了。”

莱蒙特和谢苗在爱丁堡机场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我给扎武隆买了个冰箱贴。我们现在只需要两个座位了,外加一张超大行李的托运票。长长的木头箱子上布满了咒语。一条咒语防止里面的东西被打开。另外一条让海关明白,没有必要对此件行李进行查验——里面装的是普通滑雪板。

冰箱贴也很普通,不过还挺好看的:身穿格子裙、手持风笛的苏格兰男子。我把它放进口袋,然后走到出售明信片的柜台前。我选了一张带国王城堡图案的,把它夹在《英国旅游指南》中。我暂时还无法把它寄给列拉,不过我很希望自己迟早能完成答应过维克托女朋友的事。

谢苗表现得异常安静。没有唠叨以前的飞机有多么龌龊,也没有瞎逗乐。我们过了边防和海关检查,坐上了飞机。谢苗拿过一小瓶威士忌,试探性地看看我。我点了点头。我们举起酒瓶一人喝了一口。空姐不满地朝我们望了一眼,然后不慌不忙地朝工作间走去,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杯子和几小瓶酒。她一言不发地把它们递给了谢苗。

“别难过,”谢苗小声说。“黑暗使者始终是黑暗使者。她如果长大了也只会是个恶魔。十有八九会是如此。”

我点点头。当然,他是对的。这一点就连我这个傻乎乎的光明使者都该明白……

我仰躺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突然之间我意识到自己甚至忘了查查将来走势——飞机会不会遭遇不测呢?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普通人坐飞机的时候都不想不愉快的事。我也试试……

“我查过了,”谢苗说。“起飞时间会延迟十分钟,不过我们会准时到达。一路都顺风,挺走运的,是吧?”

我从塑料口袋中掏出一次性耳机戴上,把插头塞进扶手旁边的插座里,摸索着按钮选择频道。停在了一首熟悉的歌曲上面:

命中注定的就别错过,

错过的也别遗憾。

小伙子站在天堂的入口,

早已厌倦了眼泪和鼻涕。

可是他能洞察我们的心扉,

不会为我们吟唱赞美诗。

只会提出一个问题——

我们活过吗,我们爱过吗……

我们活过吗,我们爱过吗……

我们活过吗,我们爱过吗……

* * *

列拉是女人名瓦列里娅的小名。​

维佳是男人名维克托的小名。​

列尔卡是女人名瓦列里娅的昵称。​

一种原产于南欧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叶片呈狭矩圆形,花为粉红色。​

托马斯·莱蒙特·里弗马奇,苏格兰国王亚历山大二世(1214—1249在位)时期的一位宫廷乐师,也是俄罗斯著名诗人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莱蒙托夫(1814—1841)的先辈。​

斯维塔,女人名斯维特兰娜的小名。​

娜久什卡,娜杰日达的昵称。​

娜佳,娜杰日达的小名。​

用热带植物马前子的种子提炼的一种烈性毒药,用于医疗。​

一种苏格兰食物,通常用牛或羊的内脏、燕麦和各式香料制成。​

2002年7月1日,俄罗斯巴什基尔航空公司一架图154客机和敦豪国际快运公司的一架波音757货机在德国南部于伯林根上空相撞,飞机上的七十一人全部罹难。当时这两架飞机由瑞士空中导航公司苏黎世机场导航中心负责导航。据德国联邦航空事故调查局调查,这起空难是由于俄罗斯图154客机飞行员得到了瑞士导航员相互矛盾的指令造成的。​

2001年10月4日,俄罗斯西伯利亚航空公司一架图154客机在黑海上空失事。事后乌克兰和俄罗斯官方承认,该机是被乌克兰发射的S-200导弹击落的。​

一种用以冲淡烈性酒的强身饮料。​

这段故事在《守夜人》一书的第一部 中描述过。——作者注​

阿拉伯医学家伊本·西拿(980—1037)的拉丁名。​

原文为英语。​

一种两年生草本植物,花呈管状,紫红色或稀白色。​

英国作家、诗人和戏剧家奥斯卡·王尔德(1854—1900)的小说《道林·格雷的画像》中的主人公。​

作者引用的是苏格兰诗人罗伯特·彭斯(1759—1796)诗作的英语原文,并采用雅·马尔沙克的俄语译文做了注释。这里引用的是袁可嘉的中译文。​

切萨雷·龙勃罗梭(1835—1909),意大利精神病学家,犯罪侦查学家。​

罗马尼亚的一位残暴领主。英国作家布雷姆·斯托克(1847—1912)把其恐怖小说《德拉库拉》中的吸血恶魔命名为“德库拉”。​

原文为英语。​

这段故事在《守日人》一书的第二部 中描述过。——作者注​

这段故事在电影《守夜人》和《守日人》中描述过。——作者注​

希腊神话中的睡神和梦神。​

叶夫根尼·彼得罗相(1945— ),俄罗斯著名喜剧演员。​

一种用烈酒、甜味糖浆和其他物质加味得来的含酒精饮品。“金杯”(Drambuie)是英国一种利口酒的牌子,源于苏格兰高地盖尔族土语Dram Buidheach,原意为“一种令人满意的酒”。​

这段故事在《黄昏使者》一书的第二部 中描述过。——作者注​

基里尔·科马罗夫,《声音如此诞生》。——作者注​

加洛奇卡是女人名加利娅的小名。​

安托哈是男人名安东的昵称。​

这段故事在《黄昏使者》一书的第三部 中描述过。——作者注​

亚瑟王是英格兰传说中的一个国王。罗马帝国瓦解之后,他统一了不列颠群岛。关于亚瑟王的传说是公元十二世纪由遍历欧洲的游吟诗人开始传颂的。本文中提及的梅林、圆桌骑士、莫德雷德、王者之剑等都出自亚瑟王的传说。​

托马斯·马洛礼,《亚瑟王之死》。——作者注​

希律(赫罗德)一世(公元前约73年—前4年),犹太国王。​

指的是由达·芬奇(1452—1519)创作的《维特鲁威人》。此画的名称源于古罗马建筑家维特鲁威,他在著作《建筑十书》中曾盛赞人体比例和黄金分割。《维特鲁威人》描绘的是一个裸体的健壮中年男子,两臂微斜上举,两腿叉开,以他的头、足和手指各为端点,正好外接一个圆形。同时在画中清楚可见叠着另一幅图像:男子两臂平伸站立,以他的头、足和手指各为端点,正好外接一个正方形。​

两者均为俄罗斯儿童作家爱德华·乌斯平斯基(1937— )创作的童话故事中的主人公。​

公元前一千年左右居住在西欧的部落集团。​

原文为英语。​

俄裔美籍作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1899—1977)的小说《洛丽塔》中的女主人公。​

基里尔·科马罗夫,《在天堂的入口》。——作者注​

第二部

共同的敌人

·最后的守护人·

消防检查员用手指了指香炉里暗燃着的一炷香。

“这是什么?”

“鸦片。”姑娘满心期待地回答。

财务部里顿时一片沉寂。检查员的脸颊泛红。

“我没开玩笑。是什么东西?”

“印度香。这种味道叫鸦片。”姑娘望了同事一眼,尴尬地补充说:“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您别误会!里面根本没有鸦片!”

“您在家里吸鸦片也好,抽大麻也罢,都悉听尊便。”检查员正儿八经地往手指上吐了一口唾沫,把香给熄灭了。“可你们这里……到处都是纸啊!”

“我很小心的,”姑娘有些生气。“香炉是特制的,您看到了吗?香灰全掉到陶瓷底盘里。香味很舒服的,我们大家都喜欢……”

她的语调柔和平静,令人心安,就像大人跟小孩子说话似的。检查员刚要开口,一位年纪较大的女士却插了一句,她独自坐在一张最大的办公桌后,面朝其他人。

“韦罗奇卡,你别生气,不过检查员是对的。这味道太浓了。一天闻下来到了晚上脑袋生疼。”

“在印度,窗户大概都是一直开着的,”另一位女士开始发表意见。“熏点儿香无所谓。况且那里的卫生条件不好,粪坑到处都是,东西腐烂得特别快,气候如此,所以得采取一定的措施。可我们这儿用得着吗?”

一个跟薇拉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姑娘偷偷地笑了,眼睛仍然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那……你们怎么不早说啊!”薇拉的声音提高了许多,分明已经夹杂着哭腔。“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不想让你难堪啊!”年长的那位女士回答。

薇拉跳起来,用双手捂着脸冲到走廊上,她的鞋跟响亮地敲击着地板。接着走廊尽头洗手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迟早都得跟她说,”年长的女士长长地出了口气。“简直无法再忍受这些蜡烛了。一会儿是鸦片,一会儿是茉莉花,一会儿又是肉桂……”

“您记不记得番椒跟豆蔻?”那位年轻姑娘大声地问。“那才可怕呢!”

“别这么嘲笑自己的朋友。你最好去瞅瞅薇拉,她看上去真的很难过……”

那姑娘连忙起身,跑出了财务部。

检查员狐疑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同事,一位年纪轻轻、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结实小伙子。站在身着制服的检查员旁边,他显得太不正式了。

“你们屋里的人都疯了,”检查员铁面无私地说。“到处是违反防火安全的地方。你们怎么还没被查封啊?”

“我自己也很吃惊,”陪同他们的一个男人表示赞同。“有时候在来上班的路上我就想,万一情况有变怎么办?这乱七八糟的一切就此结束?我们得按《劳动法》办事,不违反任何规定……”

“看看二楼的消防栅,”检查员瞥了一眼防火设施示意图,打断了他的话。

“好的。”那个男人替检查员开了门,然后朝屋里的女同事们挤挤眼。

检查员的怒气在消防栅面前全都消了。那个玩意儿看上去不错,崭崭新新的,被刷成了红色。两个灭火器、一个装满沙子的桶、一个锥形空桶、一把铲子、一把消防钩杆和一根钎子。

“嗯—嗯,嗯—嗯—嗯,”检查员嘟囔着瞅了瞅桶里,又看了看灭火器的填充日期。“真没想到,还挺守规矩的。”

“我们还是做了些事情的,”陪同他们的那位说。“我读小学的时候学校墙上就挂着个这种玩意儿。”

检查员摊开示意图,略加思索。

“我们还要看看……你们的程序员。”

“走吧!”男人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在上面,请跟我来……”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侧身站到一旁,让检查员先上。接着他转过头,朝消防栅看了一眼,它便逐渐褪色并消失在空气中了。有个东西落到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男人微微一笑。

来到程序员的工作间,检查员又生愤慨。程序员们(两个姑娘一个小伙子)在那儿肆无忌惮地抽烟,电脑的各种连接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检查员甚至钻到了桌子下,艰难地查看电脑的接地情况)。一刻钟以后,检查员回到了一楼。他走进挂着奇怪的“值班扳道员”牌子的房间,在桌上摊开纸笔。陪他一起检查的年轻人面带微笑地坐到对面,想看检查员如何填写记录。

“你们门上挂的是什么怪牌子啊?”检查员一边问一边忙活着。

“‘值班扳道员’?嗯,就是打杂的。当当保安,修理修理下水道,买买匹萨饼和饮用水——所有工作人员都得干,类似于楼层管理和总务主任的职责。挺无聊的活儿。我们轮流做。”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也在消防队的职权范围之内?”男人稍微想了想。“嗯……我们保护莫斯科不受恶势力的侵犯。”

“您是开玩笑的吧?”检查员狠狠地盯了“值班扳道员”一眼。

“真的。”

一个上了年纪、长着东方人面庞的男人走进房间,连门也没敲。值班的那位一见到他连忙站起身来。

“嗯,你们这儿情况如何?”刚进来的那人问。

“财务部里放了个灭火器,卫生间也放了一个,二楼的消防栅里有两个,”值班员胸有成竹地回答。“一切正常,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

检查员的脸色变得惨白。

“拉斯,我们二楼可没有消防栅,”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说。

“我造了个假象,”拉斯得意洋洋地回答。“非常逼真。”

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点点头:

“好的。不过你没有发现程序员的房间里多了两个‘窃听器’。我想,我们的客人不是头一回身兼消防检查员和间谍的职务了吧?”

“您说的……”检查员想狡辩,但还是打住了。

“从事专业情报的勾当让你羞愧难当,”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说,“感觉自己很龌龊!你以前可是个老实人……你还去修过贝阿铁路呢,还记得吧?你不光是冲着钱去的,你踌躇满志,一心想干出番大事来……”

检查员禁不住点点头,流下了眼泪。

“你还记得加入少先队的情形吗?”拉斯劲头十足地问。“你站在队伍当中,脑袋里想着要为共产主义事业的胜利贡献全部力量。辅导员给你系上红领巾,她紧绷绷的胸脯都快贴到你了……”

“拉斯,”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冷冷地喊了一声。“我简直搞不懂,你怎么会成光明使者的。”

“我那天心情很好,”拉斯承认。“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很小,骑在木马上……”

“拉斯!”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又喊了一声。

值班员闭上了嘴。

静寂之中只听到消防检查员的哽咽声。

“我……我全说……我去修贝阿铁路是为了躲避赡养费……”

“贝阿铁路的事就别提了,”鲍利斯·伊格纳季耶维奇轻言细语地说。“讲讲是谁让你在我们办公室安装窃听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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