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湖湖心岛上的雅舍里,吴梓衣摇着扇子,依然是一副悠闲的样子。虽说是春天了,可还有些凉意,他却只穿着一件单衣,半敞着衣襟,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这件袍子是黛青色纹银线的,针脚细密整齐,又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工。
他坐在床头,好整以暇地望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康沐,忍不住想把他弄醒。
睡梦中,康沐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盯着他,不安地皱了皱眉,当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笑盈盈的吴梓衣。
“看着我做什么?”康沐坐起身。
吴梓衣收起扇子,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哎呀,我是在想康将军睡得毫无警惕,万一有人偷袭你怎么办?”
“在你这还会有人敢偷袭我?那你这主人可窝囊了。最伤心的可能莫过于水月先生了,教出了如此无能的徒弟。”康沐一边笑着一边起床。
“你这些日子在我这是吃了睡,睡了吃,也不怕我撵你?”
“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撵我走多伤感情?”
“这时候想起和我套感情了?”吴梓衣凑近了道,“你要是真闲着没事,不如陪我外出游玩?”
“想去哪?”
“我到没有特别想去的,只是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游了。想不想再去一次暮山?”
“暮山?我倒不是特别想去了,还有没有新鲜的地方?”
“新鲜的?那我们出海吧,去东海怎么样?”
“出海?”康沐笑道,“吴公子玩的都是大手笔,佩服佩服。”
“那还得要康公子赏脸才行。”
“我可担不起。”
“那我就去安排了?”看着康沐期待的眼神,吴梓衣感叹道,“你这毒解了,气色看上去好多了,不再像我上次见你那样消瘦了。”
“毒解了,那自然是没了后顾之忧。”
吴梓衣欣然:“想不到华尧还是挺有心的。”
康沐疑惑:“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吴梓衣把玩着折扇,清亮的眼眸闪过一抹异色:“不是他解的?”
“我的毒是阮渡天解的,他有拉拢我之意,便替我解毒向我示好。”
“哦。”吴梓衣玩味地笑了笑。
“那你说皇上有心,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瞒你,那时候我曾替你去西南一带找过解药,但我对那边也并不熟悉,所以就求助于我师伯。但我师伯说汤燕清已找过他,也说要寻解药,我便从旁协助师伯,我离开的时候,他已搜罗到五株凉心草。既然是汤燕清出面,我想应该是华尧的意思吧。”
康沐怔了怔:“他没有说过这事。”
吴梓衣笑道:“总之你的毒解了,就是好事,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康沐应了声,又道:“对了,我与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你放心,你拜托我的事,我当然会尽力而为。等我挑好了,就给你送来。”
两人还在闲聊着,水月先生走了进来,他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脸绷得紧紧的,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师父有事吗?”吴梓衣问道。
水月先生不理吴梓衣,冲康沐道:“康将军,你倒是去外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康沐被他说得心中一紧,水月先生的脾气谁都吃不消,只得立刻出去。
推门一看,竟然是汤燕清站在门外。
“康将军。”汤燕清似笑非笑地拜了拜。
“你怎么来了?这是干什么?”康沐的视线转向他身后,站着一溜精悍的士兵,都是他亲兵营里的人。
汤燕清一脸无奈和不耐烦,向外一指:“皇上在湖边等你,接你回天都。”
“他来做什么?”康沐皱眉。
“我不能来吗?”华尧的威吓在远处响起,只见他一脸怒容,疾步向他们走来。
汤燕清慌忙道:“皇上……”
还没说完,就被华尧一把推开,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华尧怒气冲冲对汤燕清道:“动作那么慢,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汤燕清苦着脸,他可以对天发誓,他没有耽搁一点点时间。
华尧不等汤燕清回话,又上前去拉康沐:“你一个人跑这来干嘛?走了,回去了。”
康沐愣在原地,当华尧的手伸过来时,却向后退了一步。
华尧脸色徒然一变,手停在半空中。
吴梓衣悠哉悠哉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摇着扇子,他也不说话,微微笑着,斜倚在门口,望着华尧和康沐。
华尧瞥到衣衫不整的吴梓衣,更是怒意沸腾,凑近一步,对康沐低声道:“你究竟想怎么样?突然就不辞而别,突然就跑到这里来,我就知道你会来找他,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康沐极厌恶他这种说话的语调,蛮狠不讲理,完全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于是也愤愤道:“我想什么与你何干?我跑哪又与你何干?”
“你是我的臣!你就必须留在我身边!”华尧咬牙切齿。
“那我就不干了!你的臣千千万万,不差我一个!”
康沐说着就往回走,华尧哪里甘心,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伸手就去抓他肩膀,吴梓衣见状,身形忽动,一个箭步扑至跟前,以扇做刀,直刺华尧腕上命门。康沐大惊,一掌飞至,把他的扇子推开,可扇子上的力道何其猛烈,手心当即肿起一道红印。
吴梓衣没想到康沐会出手,忙收回力道,把康沐拉至身边,低声道:“没事吧?”
康沐甩了甩手,不悦地摇了摇头。
华尧反应较慢,但也惊得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康沐被吴梓衣拉远。
这一连串动作只是一瞬之间,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吴梓衣扬了扬头:“阿沐还要与我出海游玩,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去。”
华尧上前一步,吴梓衣也紧跟着跨了一步,却被康沐拉住:“别乱来。”
一时间双方静默对峙,气氛沉闷得可怕,如同憋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就连那明媚的阳光都照不透。
汤燕清在一旁也没了主意,照理他是应该帮着华尧的,可他就算冲上去,也挡不住吴梓衣一击啊。他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打圆场:“师兄,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紧张,皇上只不过是……”
可他又一次话没说完,就被华尧推开。
华尧大步上前,走到康沐面前,完全无视拦在他们中间的吴梓衣:“你说得很对,我的臣子是有千千万万,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虽封国公,可没你我也一样能当这个皇帝!”
康沐默然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直视他。吴梓衣则挑了挑眉,扇子在手上转了一圈。
华尧也死死盯着康沐,继续道:“可是对我华尧来说,你康沐就是唯一,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唯一。”
又是一场静默,可这一次,却气氛怪异。
吴梓衣不紧不慢地摇起了扇子,瞥向了康沐。汤燕清则瞪大了他的凤眼,看着华尧。
至于康沐却是一脸尴尬,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脸烫得像在蒸笼里似的,幸好他长得不白,看不出端倪,目光往列队在旁的狼骑军们扫去,只见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回康沐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华尧全然不顾众人反应,对吴梓衣喝道:“还不让开?”
吴梓衣迟疑了一下,面对强势的华尧,他竟也有些心生怯意,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他是华尧,他是一国之君,他击败所有的敌人夺得这天下,他连天地都不怕,还会怕这只是把他和康沐隔开一步的吴梓衣?
华尧放软了声调,放下了脾气,对康沐轻轻道:“跟我回去。”
康沐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这般慌乱过,竟不知这一步是该迈好还是不迈好,呆呆地立着不动。
华尧没有耐心等他回神,更怕再耽搁他又变卦,做出点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当下抓住他的胳膊就拖走。
康沐被他一拽,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跨出去,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脚步也不那么沉重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汤燕清松了口气,这差事可不好办呢。
吴梓衣还是神色如常地摇扇子,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汤燕清忽然开口:“你知道吗,那时候阮渡天驻军芍关,我几次立刻毁城,免得夜长梦多。可每次都被皇上骂回来,只因为康沐也在那。有一次他甚至对我说不要这天下了,我看他真是无药可救了。”
“是吗?”吴梓衣淡淡道,“那你知道吗,康沐来我这只是想问我借几个人,然后带回去教导狼骑军武艺。”
“是吗,可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实在是……”
“或许只是心里别扭吧。”说着他悠然转身,适闲地走进雅舍。
吴梓衣,业国公子,师从水月先生,武艺精湛,业国灭亡后,居于大兴,建立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影子邪。
这边康沐刚踏上岸,一个小小的身影向他狂奔而来,正是小世子。
“师父,我好想你啊!”力量之大,差点把康沐扑倒。
康沐嫌弃地把他拉开:“也不过才一个月,哪那么矫情?”
华尧板着脸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上车去。”
小世子奇道:“咦,皇舅舅,不是你让我拼命说想师父的吗?我做得不对吗?”在华尧威胁的目光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还不把世子带走。”华尧忙吩咐随从。
“你居然把世子都带来了。”康沐不满。
“是他自己要跟来的。”华尧立刻狡辩,又问:“刚才吴梓衣说要和你出海游玩?”
“是有这么一说。”
“出什么海?我带你出海,还有什么其他想去的地方,一并说了,我好安排。”
康沐忍不住用眼斜他,自顾自向马车走。
刚刚攀上马车还来不及坐下,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推倒,帘子垂落的刹那,华尧的吻就落了下来。
炽热的吻逼得他喘不过气,只得任由他胡来。
华尧牢牢压住他,那气势不容任何人反驳:“再也不许偷偷溜走了,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