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将韩彦卿的房中也灯火正亮。
“你能不能没事别老赖在我屋里?”韩彦卿扶着额头,抱怨道。
汤燕清喝着一碗桂花圆子汤,口齿不清地说道:“都说了把你的厨子借我用用,你偏不肯,小气成这样,还好意思说。”
“借借借,你问我借东西从来都不见还的,还敢说我小气。”见他放下碗勺,韩彦卿打了个哈欠道,“吃完了吗?还不快走,你不睡我还想睡呢。”
“我有事跟你说。”
汤燕清说着凑到韩彦卿耳边,想要耳语,却被他一把推开:“屋里就我们俩人,你就不能大大方方说?还讲什么悄悄话?真矫情。”
汤燕清凤目一瞪:“爱听不听。”
“好好,你说你说。”韩彦卿服软。
“国主准备让康沐去闾国。”
韩彦卿瞄了眼汤燕清脸色:“不高兴了?你就那么想去吗?”
汤燕清眼睛都亮了:“很有意思啊,难道你不觉得吗?”
“没感觉出来,这种危险的事,也只有你认为有意思。”韩彦卿暗觉好笑,但见汤燕清一脸颓丧,正色道,“你该不会是以为国主对你不信任吧?”
汤燕清叹了口气:“与其说是不信任我,不如说是认为我无法胜任吧。”
“你不胜任?一肚子坏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谁能比得过你?”
“如果派你去,你觉得你行吗?”
“我?杀人还行,搞那种花花肠子,饶了我吧?”
“那便是了,如果说主上想要的是又会杀人,又有花花肠子的人呢?”
韩彦卿明白了汤燕清的意思:“可康沐未必会愿意吧。”
“他是个只想安心打仗的人,可偏偏老是被逼做他不喜欢做的事。但不愿意又如何?只要是国主的意思,他能违背得了?当初攻克岳国,康沐步步算计,国主处处被动,恐怕国主还是怀恨在心吧。”
韩彦卿听着直点头:“你说得太对了。不过,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说吧。”汤燕清一副孺子可教,尽管向我请教的样子。
“我好困,你什么时候走?”
“韩彦卿!明天我就来领你家厨子,你叫他收拾好包袱。”汤燕清咬牙切齿道。
第三日,康沐携三名亲兵向元都出发,几日后折返往闾国方向,他们的目的地是闾国都城——大兴。
一路上,康沐一行走得悠闲,有时甚至只赶半天路,就寻客栈住下休息了。
“二公子,前面就是荧州,过了荧州就到大兴了。”一名亲兵说道。
随行的几人并非康沐的旧部,但为了隐藏身份让他们如此称呼。
康沐抬头望了眼高照的艳阳:“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日入大兴。”
荧州很小,半柱香后他们便驻足在城里唯一一家客栈前。康沐和一人先进屋要了壶茶,后两名亲兵在拴好马匹喂好草料后也进了屋,其中一人名为陆十七,他低声向康沐汇报:“二公子,后院里有两匹军马。”
康沐几人出使骑的是普通旅人的马,他也没有骑他的青骢马,军马与一般的马不同,更为高大彪悍,四肢更健长,尤其是这些骑兵,一眼就能认出来。
康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大堂的每一处,不着痕迹地划过每一张旅人的脸,临窗的一桌引起了他的注意。两人着普通短装,为一主一仆打扮,那人主人身姿威武,面容阴沉冷峻,不见半点表情,那仆从也是精悍严肃。但康沐的视线并未在他们身上有丝毫停留,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叫东西吃吧。”康沐示意两人坐下。
“是。”两人恭敬道,扬声叫来了伙计。
不一会儿酒菜便端上了桌,陆十七吃着菜,向康沐发问:“二公子,我们进了大兴后要如何行事?”
“你们不必太过紧张,也无需在意,我会自己处理一切事务。”康沐边说着边留意主仆二人的一举一动,“另外,到了大兴,我可能也无法顾及你们,你们要自个儿小心。”
“有什么事二公子吩咐就是了,我们愿为公子肝脑涂地。”
康沐笑道:“这是个苦差事,抢个什么劲?留着命在战场上多杀敌,才是给我长脸。”
正闲聊着,一个怯生生脆嫩嫩的声音在康沐背后响起:“几位爷要听曲吗?”
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粗花布衣衫的少女,正低着头,拧着衣角,羞怯地瞥着几人,几分清秀,几分娇柔,她身边则站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把古怪的琴。原来是乞讨的爷孙俩。
“会唱什么?”康沐随口问道。
倒是身边的亲兵起了兴趣:“会唱《桑间》吗?”
《桑间》是首闾国小调,唱的是些描绘男女私情的淫靡之词,士兵们若得了空闲,就喜欢去酒肆坊间听歌女们唱这些艳曲。
将士们出征久矣,也寂寞久矣。
少女闻言羞红了脸,头低得更深了。康沐瞪了那亲兵一眼,后者扭头窃笑。
“你随便唱吧。”康沐说道。
“皎皎桑间兮月华,未见君兮忧忧……”少女合着那古怪的琴音,唱起了《桑间》,嗓音柔柔细细,虽称不上什么天籁,却有着少女特有的我见犹怜的气质。
一曲唱完,康沐打赏了钱,爷孙俩又向另一桌走去。
在其余两人还哼着那调子,瞅着她的背影时,陆十七揪着眉头道:“二公子,这爷孙俩……”
康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不是冲我们来的,不要多管闲事。”
陆十七点点头,喝了口酒,眼角瞄到那对主仆用完餐,起身离开,走出了客栈。“二公子,他们要走了。”
“跟上去,看看他们去了哪里,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
陆十七连忙扒拉了几口菜,抹了抹嘴,跟了出去。陆十七是康沐亲兵营中斥候,其人细心,处事谨慎,追踪观察的本事少有人能及。
其余人继续喝酒吃菜,就像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似的。
“去订三间客房,要临街的,今天早点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