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气正好,既没有人拖着玩,又没有人翻墙进屋,康沐在院中摆了张软榻,懒洋洋地晒太阳。
闾国的王宫修得极为奢侈,用料做工相当考究,宫内奇巧淫技,无所不有。别的不提,单是那墙角的石刻砖画就是世间少有。每一块石砖上雕刻的均不同,康沐所住的院子雕的是人物像,简洁的刀工,把一个个人雕得活灵活现,而墙角一线组合起来,便是一长幅出行游玩图,别的院落,还有出征狩猎图,花鸟鱼虫图等等。康沐的院落比起原先在岳王宫里住的,只大不小,屋子宽敞明亮,院中绿茵坏绕,百花争艳,可就这样的院落在王宫里起码有百来间。
康沐就这么眯着眼睛,欣赏研究着这闾国建筑,脑中想些有的没的事情。他早就定下了计划,梁佑明梁佑昕两不相帮,最好能在其中挑拨是非,让其鹬蚌相争,可从中得利。可毕竟只身在外,孤立无援,做起事来,略显底气不足。
正想着,空中忽然一块阴翳笼罩,康沐抬眼一望,一片五彩斑斓从眼前斜斜划过,咔嚓一声,那东西卡在了一角的树梢上,定睛一看,竟是只蝴蝶形状的风筝。
康沐起身来到树下张望着,正迷惑着,就听到院外响起吵闹声。
“让开!我的风筝飞里面去了!”一个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语气却是专横跋扈的。
“不行啊,公主,明公子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守卫慌张又怯懦。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我的路你也敢拦?拿我哥压我?你吓唬谁呢?”
“公主!别进去,属下帮您去拿。”
“你不让我进去我偏要进去!里面住的是谁?还见不得人了?”声音渐响渐近,人已就在门口。
“公主!”守卫央求着。
“混账!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我让父王砍你的脑袋!”
一抹粉红闯入康沐的视线,嫩地像春日里最矜贵的花,雪白的粉颈柔弱地不堪一握,少女脸上的表情是怒气冲冲,嫣红飞上脸颊,更添明媚,娇艳欲滴。她便是闾国公主,梁佑明的胞妹,梁棠棠。
梁棠棠闯进院,撞见了正立于树下的康沐,只见他一身贵公子打扮,在绿树落英的衬托下,超然于世。她先是一愣,随即把头昂得像只骄傲的孔雀:“你是谁啊?干什么那么神秘?”
康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不咸不淡地一句:“哪来的泼辣货?”他自然一早就猜出了她身份,可不耐她蛮横聒噪,故意这么说。
这一说,可把梁棠棠气坏了,瞪圆了杏仁般的眼眸:“你说什么!你!你敢骂我!”
守卫战战兢兢上前:“康将军,这是……这是我们棠公主。”
康沐作恍然大悟状,欠了个身:“哦,原来是棠公主。”
梁棠棠斜眼瞪着康沐,见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礼数还不够周全,更是恼火。可她见康沐一副笃定安然的模样,不知他究竟什么来头,一时也不敢过分。她在树上找到了她的蝴蝶风筝,指着风筝对康沐道:“你去把风筝给我拿来。”
康沐只是站着,一动不动盯着梁棠棠,梁棠棠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却还是摆出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守卫见状,连忙跑到树下,准备爬树。
“你别动!我要他给我拿!”梁棠棠对守卫喝道。
守卫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康沐开口道:“要人做事,不妨说个‘请’字。”
“我、我凭什么对你说‘请’?”
“那我又凭什么帮你拿风筝?”
梁棠棠自幼娇宠惯了,连闾王都由着她,对她和颜悦色,从来不说一句重话,何曾有人敢这般与她针锋相对。她气急,一时又无从反驳,委屈地一跺脚,眼眶一红。
“棠棠,又在胡闹!”随着一声呵斥,梁佑明匆匆赶来。
梁棠棠见哥哥来了,连忙告状:“哥哥,有人欺负我!”
梁佑明虎着脸:“胡说八道,这里谁会欺负你。”
梁棠棠指着康沐嚷道:“就是他!就是他!”说着眼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康沐一见她说哭就哭,顿觉头疼,挽了挽袖子,三两下爬上了树,取下了风筝,塞到了梁棠棠手里。
可风筝卡在树上被树枝戳破了,像只被扯断了翅膀的蝴蝶,梁棠棠拿着破风筝,哭得更伤心了:“你把我风筝弄坏了!”
“不是我弄坏的,它本来就坏的。”康沐无力地解释道,最烦看到人哭了,可毕竟这帐还得算在他头上,谁让他惹的人。
“我不管!是掉在你的树上坏的!”梁棠棠耍赖。
“好了!别闹了!”梁佑明责备着,对躲在后头的两个小侍女道,“把公主带走,好好伺候。”
小侍女答应着,忙把哭得梨花带雨的梁棠棠扶走。
待人走远,梁佑明讪笑着对黑沉着脸的康沐道:“小丫头被宠坏了,康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康沐虽心有不愉,但还是点了点头。
“将军,昨天见过卢鸿煊了吗?情况如何?”梁佑明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
康沐有些提不起劲来:“见过了。卢鸿煊精明万分,要博取他的信任,没那么容易。”
“昨天听了将军的话,我大受启发。”梁佑明兴致盎然,“他在意的无非是梅夫人,我让母亲挑她个错,罚她为奴做苦力如何?”
康沐长叹一口气,梁佑明虽贵为闾国公子,可却目光短浅,行事同市井流氓无甚两样:“其一,就连我这外人也知梅夫人是得宠的,就算闾王病重,寻机会折磨她,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其二,凡事讲究一击必中,梅夫人无关大局,反会激怒卢鸿煊,逼他对你动手,岂不打草惊蛇?”
梁佑明没辙了:“那你说怎么办?”
“昨日你说卢鸿煊与梅夫人有苟且之事,能否细说?”
“他们自幼青梅竹马,可到了婚嫁年龄,父王看中梅夫人美貌,就娶了来。我也是听人说,梅夫人嫁于我父王后,私底下还是经常与卢鸿煊来往。”
“可有证据?”
梁佑明连连摇头。
康沐的话一问出口,就知道不会有结果,转念一想,甚至此事都未必属实,闾王不是傻子,若有真凭实据,卢鸿煊也活不到今天。
“明公子,我们做事不能太过拘泥,不是你找得到的才叫证据。什么来往书信,什么定情信物,你说有,那就能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康沐迎面泼上一盆坏水。
梁佑明恍然大悟:“这样就能弄死他?”
康沐沉思片刻:“还不够,一击必中更需要一击必杀。”
“那到底要怎样?”梁佑明急了。
“容我再想想,眀公子请先回吧。”康沐缓缓向屋内走去,忽然又想起一件要事,驻足道,
“对了,公主不会把我的身份……”
“我会去提醒她,这丫头多少还是听我这个哥哥的话的。”
“甚好。”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今天又少了点。。明天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