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康沐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已经不是第一天了,连续几天他都难以入眠。明明是个好天气,却觉得胸闷气喘,浑身难受。
眼睛又酸又痛,莫名地烦躁起来,于是他干脆起身坐在了床上。
春寒料峭,可他就穿着单衣,任凭丝丝冷风吹在身上,似乎只有这样才勉强舒服些。
外室起了一些响动,是诺秀听见康沐睡不着,也披了件衣服,走了过来。
“将军,你又醒了?”诺秀轻轻说了句,顺手倒了一杯偏凉的茶,送过来。
黑夜里,他行走自如,看来是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世界。
康沐一口气灌下去,清水入喉,稍稍熄灭了他身上的燥热,可也只是杯水车薪。
“将军,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诺秀担心道。
康沐极不耐烦,语气也变得生硬:“不用,你不要多事。”
诺秀微微一愣,印象中将军从未对自己说过重话,没来由这么被说了一句,心里不太好受。
像是感觉到了诺秀的低落,康沐意识到了心中有团燥火,连情绪都有些控制不住。
他伸臂搂了搂诺秀表达歉意,诺秀也随即一笑而过。
康沐是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他的药瘾又犯了。
不同于阴九毒的来得快去得快,这药物挠心似的缠着他,一旦断服,整个人毛躁地跟刺猬一般,几乎见人就扎。有试图想要忍着,可脑中有股强烈的欲望控制着他,意志一弱,便会屈服。
“再帮我倒杯水。”康沐哑声道。
诺秀依言倒了水,康沐取出药瓶,药丸碰撞瓷瓶,发出轻微清脆的声音,他刚要取药,被诺秀一把抓住:“将军,你在吃什么啊?你……不对劲啊……”
康沐掰开他的手:“没什么,你放心。”
诺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皱着一张脸。
吃完药,立刻神清气爽,康沐才又道:“去睡吧,我没事了。”
诺秀仍是忧心,拢了拢衣服,缓缓离开。康沐再次睡下,几乎是头一着枕头,就睡着了。
校场上,康沐弓身坐在马背上,单手持枪,一夹马腹,向前冲去。迎面那人也是持枪奔来,杀气腾腾。马匹交错的刹那,那人一提枪,借着冲击的力道,向康沐刺去,可眼看就要挑中,忽然动作一滞,硬生生扭转了方向。但是这么一变方向,气息阻塞,人的重心都跟着偏离了。康沐眉头一皱,枪杆轻轻拍了那人一下,那人便摔下了马。
“你这是干什么!刚才你明明可以攻我右侧,为何中途放弃。”康沐用枪指着趴在地上的那名亲兵,怒道。
“我……受伤……将军,你的手……”那人也有些慌乱,说话语无伦次。
“这是你需要关心的吗?你上了战场还盯着看敌人有没有受伤,然后手下留情吗?现在你们避着我的右侧,等将来我上阵杀敌,遇到更凶残的对手怎么办?”
康沐扯着缰绳来回走动,大声斥骂着,他周围围着一圈全是他的亲兵。他从大清早开始就拖着他们与他训练,大半天下来,这群人已经累趴在了马背上,可康沐还是精力十足,众人有苦难言。
躲在人群后面偷懒的陆十七,听到康沐的这句话,突然直起身子冒出头:“将军,你放心,上了战场,我们会保护你的!”
“呸!”康沐啐了他一口,狠狠瞪着他。
陆十七缩了缩脑袋,再度趴倒在马上,躲到了人后。
见一个个七歪八扭地,不胜体力的模样,康沐更是大怒:“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就受不了了?”
“将军,放了我们吧……”有人小声求饶着。
“还保护我呢?是我保护你们吧!”康沐环顾四周,又喝道,“萧澜呢?这家伙死哪去了?怎么一整天都没看到他?”
众人都埋着头装死,没有一个吭气的。
远远地,萧澜躲在一棵树后,偷偷看着他们,当他看到康沐到处张望着,暗叫不好,贼头贼脑地悄悄向后退,生怕动作太大,被康沐发现。
可是脑袋后面不长眼睛,一落脚,踩到了一个人。
“萧澜,你这是在干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萧澜回头一看,是韩彦卿和汤燕清,韩彦卿低头看着被他踩脏了的鞋子,而汤燕清则饶有兴致地向康沐处看。
“别看了别看了!”萧澜连忙把他们拉到角落里,又慌张地回看一眼,确保没有被发现,抚着胸口,喘了一口气。
韩彦卿不解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
萧澜苦着一张脸:“韩将军,你是不知道,我们将军失心疯了,每天把大家集中在校场,一个个挨个轮一遍,不把人打趴下不罢休,大家都累死了可他还精力旺盛。而且脾气还暴,稍微达不到他的要求,他就骂人,我前几天可被他骂惨了。”
“我们也是听说康沐在搞特殊训练,所以才特意过来看看的。”汤燕清脸上却是一幅幸灾乐祸的表情。
“韩将军,你想想办法吧,这样下去,我们还没上阵杀敌呢,就被将军打残了。”萧澜央求着,从他脸上手上那些新鲜的淤青,就能想象这些天他受到的折磨。
“这……”韩彦卿为难道,“你们狼骑军的事,我怎么好插手呢?”
萧澜想再说什么,一个亲兵也是偷偷摸摸地跑了过来,拉着萧澜道:“萧将军,你快过去吧,别躲着了。将军已经发火了。”
“不行!我还没活够呢!”萧澜拍开他的手,“别说看到我!”话音未落,人已跑远。
校场的另一侧,也有人远远眺望着。是华尧和跟在他身后的徐学林。
徐学林递上一粒红色药丸:“主上,应该就是这种药。”
华尧瞄了一眼:“你怎么弄来的?”
“是康将军身边的小厮偷了悄悄拿给臣检验的。”
华尧再度向校场中望去,站在中央的那人正挥着枪,怒气冲冲的样子,不知道在吼着什么。
“这种药短时间可以大大提高人的精神力,但是长期服用反而会让人萎靡不振,精力溃散,一旦服药上瘾,人便烦躁易怒,会极度依赖药物。”
“怪不得他以前受那么重的伤都能那么精神,看来服了有一段时间了。”华尧神情凝重。
下了校场,康沐回到宫苑,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疲累。
诺秀早已为了准备好了热水,伺候他宽衣沐浴。
整个人浸泡在水中,温暖的水包裹着身体每一寸肌肤,让水的温度沁入体内,舒缓每一根神经,氤氲的蒸汽,熏着面颊,泛出潮红。康沐极为享受,生出了些困意,靠在边上合拢了双眼。
诺秀收起换下的衣衫,又送上一套干净的,候在外头,随时听候差遣。也正发着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似乎人还不少。
这个院落的位置比较偏,平日除了狼骑军的几位将领,也没人会过来。诺秀不由得奇怪,刚想要开口问,门已经被推开了。
“康沐呢?”来人问道。
竟然是国主。诺秀惊讶万分:“将军在沐浴。”
“那正好。”华尧走了进来。
正好是什么意思?诺秀莫名其妙又有些着急,毕竟眼睛看不见,极不方便。
“你呆着别动。”华尧对诺秀道,又命令他带来的几个亲兵,“进去搜一下。”
只听得里面哗啦啦巨大的水声,康沐叫声随之传来:“这是干什么!”
士兵们已经在屋里捣腾起来了,有的翻柜子,有的翻床褥,有的翻屋中各种器皿,不过动作都还规矩温柔,翻过之后还是原样放好,不是那种野蛮地随地乱扔。
“你们给我住手!”里面的水声更响了,像是什么在水里翻滚似的,又有水洒在地上,淅淅沥沥的声音。
华尧略一思索,朝内走去,转过屏风,就看到康沐刚扯了单衣裹在身上,只一只手使不上劲,还没来得及系上,胸口半敞着,蜜色的肌肤泛出潮热的红色。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完全没有擦干净,衣服穿在身上也立刻被弄湿,贴在了肌肤上,肌肉结实的线条清晰可见。湿透了的头发凌乱地缠在肩上颈上,吸引着他人的目光,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华尧,脸耳根都红了。
华尧眉毛一挑,明明就是一只气得竖起翎毛的公鸡,怎么出人意料地惹眼,当他卸下战甲,除去防备,湿淋淋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那一点羞愤,那一点慌张,竟是如此地诱人,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可睫毛上滴落的水珠,早就消去了这一份煞气。他赤脚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脚印,身在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流淌了一地。
“你想干什么!”康沐怒道。
被他一吼,华尧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凌厉地扫视一圈,看到了放在一旁的药瓶,一伸手便拿走了。
康沐一只手不好用,一只手还拢着衣服,没有第三只手去抢夺,眼睁睁看着药被他拿走,当然更多的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华尧随手把药瓶往外一抛:“看看,是不是这个?”
一直站在门口的徐学林倒出药丸闻了闻:“就是这个。”
康沐这才明白他在做什么,冲上去试图抢回药瓶。华尧身子一侧,把他挡住:“退下。”
“还给我!”康沐气道。
华尧盯着他半裸的身体,不假思索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膛,只是轻轻的完全没有任何力道地滑动了几寸,康沐立马后撤了一大步,比世间所有的神兵利器都管用。
“这药我拿走了,以后也不许你再吃了。”华尧缓步上前,手顺势挑开他的衣襟,滑到他腰间,那里有一道宽长的伤疤,依然记得是初识的恶战,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
康沐整个人都羞红了,撩起脚向他踹去。
华尧料到他有这一手,不等他脚踹到,就已经松开手,向后退去。
“穿上衣服,跟我走。”华尧命令道。
康沐瞪着眼:“我还没洗完呢!”
华尧仔细地把他从头看到脚,又看了看撒了一地的水。康沐被他看得一身鸡皮疙瘩。
“那我在外头等你,洗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