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should know, that I AM Mycroft Holmes. As only I blackmail others, shall no one blackmail me.”)
17。(推理无能,侦探发光发热过程省略……跪……我真是太对不起卷卷了)
Sherlock在Mycroft的书房里找到卫生部的可疑文件,Mycroft留下来的药,又推理出来涉及到变形症时,时间距离Mycroft失踪已经超过14个小时了。迟钝的MI5终于找上门来,Lestrade把对Sherlock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接下来的两天内Lestrade和侦探两人组四处探访,终于在把目标锁定在最近一直在推销变形症解药的Amsten药厂。
Lestrade最后还是联系了苏格兰场,仅凭他们几个人要搜寻Amsten药厂数不胜数的置业实在太难了。更别提有些高级权限的查询需要苏格兰场的资源。
他给局长打了个电话。局长听起来非常吃惊,听说他的理由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表示他不能插手这样的私人请求,尤其是Lestrade现在的身份敏感——官方上是暂时停职,但他们都知道以Lestrade现在的身体状况回到苏格兰场几乎是不可能了。没有警员会愿意和一位随时随地都会变身的半人一起工作。
“Greg,说真的,我很高兴你可以重新鼓起干劲查案,但以我的身份,我没办法批准派队出去,尤其是涉及到Holmes先生这样的人物。你明白我的意思。”局长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惋惜。
Lestrade虽然心有不甘,还是答道:“我知道了,谢谢局长。”他顿了下,继续说。“这么多年我也给您惹了不少麻烦,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 。“
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这三天你们队的出勤考目遗失了。“
Lestrade微笑起来:“真是太感谢了。“
“你自己多保重。“局长说完挂断了电话。
Lestrade又给Sally和Anderson打了电话,Anderson有点犹豫,Sally倒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出乎他的意料,队里其他人也都答应了。
他挂了电话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微笑,直到看见John正冲着他点头,他抓抓脑袋有点不好意思,John拍拍他的肩膀走过去查看Sherlock的进展。
XXXXXXXXXXXXXX
他们花了一天时间终于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线索指向街区旁一栋原本属于Amsten的大楼。但是Lestrade带队赶过去的时候只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找到昏迷不醒的Anthea。
他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更加担心。Anthea醒来后表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过Mycroft,她自己则是一时失察喝了被下药的酒,随后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她看上去很憔悴,手腕脚腕都有被绑过的痕迹,神思恍惚,Lestrade也不太愿意逼问她,于是拿了条黄毯子给她披着。Anthea冲他感激一笑。
Anthea只知道她被一直蒙着眼睛,连吃东西都是蒙着。她听见不止一个人来来去去,但是对方似乎刻意避开她说话,她没听见什么有用的信息。后来又被人注射了不明药物,昏睡了很久,等到醒来已经获救了。这些信息对他们的搜救工作几乎没有帮助。对方深知Sherlock的能力,所以格外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和线索。费劲找出的线索暂告中断。
Sherlock来来回回地在大楼里踱步,显然非常焦躁,没过一会儿又冲到Anthea面前讯问她。Mycroft消失了大约四天,而Anthea被抓住是在Mycroft消失之后。Anthea在Sherlock他们出现之前已经被注射了药物昏睡,说明她对对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
那样坚强果决的Anthea仅仅是被牵连,就被囚禁了四天,严重脱水,虽然没有被折磨,但长期不见阳光以及恐惧,就已经虚脱成这样,Lestrade真的不敢多想作为主要目标的Mycroft现在的样子。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对方至少会看在Mycroft的身份以及他们的目的份上,不要太折磨他。
而对方突然放弃作为筹码的Anthea也非常让人在意。Mycroft妥协了吗?还是出了什么状况让对方改变了方案?
Lestrade咬紧了牙齿。他的耳朵里开始有钟在敲,头开始痛起来。
不能在这时候变身!Sally他们都在看呢。他摇晃了下,向外走去。
这四天以来他几乎没怎么睡,并且一次也没有变身,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他走出门外,靠在墙上喘着气。Mycroft给的药还有两只,大概勉强可以再抑制两天,局长给的期限也剩两天。两天内,一定要找到Mycroft!
他在疼痛中颤抖地摸索着口袋,掏出了针管。手抖得太厉害,头开始疼得发晕,他怎么也找不到静脉。
“操!”他低声咒骂。一直都是Mycroft给他注射,自己给自己做这事怎么都不顺手。他闭上眼睛,努力调整了下呼吸,咬住舌头,然后再睁开眼睛 。口腔里的疼痛让他稍稍镇定了些,他终于找到了静脉,冰凉的针管扎了进去。
他缓缓推着药,那冰凉的药顺着血管流进心脏,流遍他的全身。他感受着身体里血液的躁动逐渐平息下来。心中的野兽好像闻到了熟悉安心的味道,打了个呵欠,收敛了爪子獠牙,睡了过去。
他拔出了针管,丢到一边,抵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Mycroft。Mycroft。拜托你一定要平安。
XXXXXXXXXXXXXXXXXXXXXX
一天后他们找到Amsten的实验厂房。Lestrade赶去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厂房大得惊人。Amsten最近几年一直经营不善,可他们宁愿舍弃市区的经营大楼也要维持这个巨无霸厂房的运转,不得不让人生疑。
他们人手有限,只好分头行动,Sherlock和John一组,Sally和Anderson一组,其他人也都两两组好了,剩下Lestrade一个人一组,以无线电相互联络。
Lestrade在空旷的厂房里奔跑着,对方似乎意识到他们的目的,遣散了相关人员,整个厂区空荡荡的,只有仪器仍然在运转发出轰鸣,交织着白炽灯的白光。整个场景如同末日电影,压抑、沉默、不祥。
Lestrade拿出枪,把子弹上了膛举在手里。
他踹开一扇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可之前好像发生过什么,跟其他房间的干净空旷不同,这个房间里乱成一团,数据纸张丢得到处都是,房间内有另一扇铁门半掩着。他四处搜寻了下,注意到桌角上沾了点血迹。
他走上前,凑近一闻,血迹新鲜。这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贴着墙慢慢走向半掩的铁门。
铁门内隐隐发出光来,里面有轰鸣的噪音。他迟疑了下,小声呼叫了其他人,随后擦着铁门边缘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长长的走道,走道里一盏盏昏黄的灯勉强照出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
走道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像是腐烂的味道,浓浓的一直延伸到走道尽头虚掩的门。
Lestrade走了过去,那臭味他闻过无数次,绝对不会错认。那是尸体的味道。
他皱紧了眉,拨过耳机,小声地重复:“D06小队,请速度赶来C1区109室地下,有情况。”
18。
Lestrade和Sherlock等一行人终于走进了密道深处的那道门。
“三具,不,至少五具腐烂三天的尸体放置在密不透风的房间才会发出这种味道。”一向对凶杀现场面不改色的Sherlock也露出了难受的表情,John在一旁一边捂住鼻子一边握紧了他的手。
Lestrade觉得脑袋深处的钟又开始敲起来了,越来越响,好像在紧紧拉扯着他,要让他赶快离开这个一片破败的地窖。
是的,这里是个地窖。四周都是新盖上不久的土,地上一片狼藉,有动物毛发,有血迹,已经变成深黑色了,周围散落着几把铲子。Lestrade毫不怀疑把地表的土掀开里面能找到Sherlock所说的尸体。
屋角伏着一个人,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已经死了。
Lestrade走上前去,把他翻到正面。那个人矮胖身材,秃头,Lestrade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他把手指放到那人脖颈处,摸到微弱的脉搏,赶快叫Anderson上来帮忙。
陆续跟进来的其他探员开始探查这个地窖,很快就发现这里如同想象一样,是凶杀现场。根据Sherlock的指示他们在墙上挖出两具尸体,在地上挖出三具,有男有女,全部死相可怕,看样子死前在剧烈挣扎。在新的尸体底下隐约可以看到还有其他腐烂更久的尸体,已经看不清体型,一具叠着一具,白骨纠缠,腐烂的肉块粘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土壤被掀动的声音,粗重的喘息,以及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厚重的血腥气将地窖里的空气压缩,变得沉重粘稠,必须更努力地呼吸才能吸到足够的氧气,可每一口深深的呼吸,都会把死亡的气味更深地吸进肺里。
过了不知多久,Sally终于忍不住跑出了地窖在外面吐起来。她呕吐的声音让Lestrade觉得自己的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而Sherlock只是一直盯着被挖出来的一具具尸体一语不发。
John和Anderson对屋子里唯一的幸存者急救了十几分钟,那个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Sherlock叫起来:“Riley Amsten!”
Lestrade也立刻想起来这个最近在宣传变形症新药方面频繁出现的Amsten老板,他瞬间意识到Mycroft的失踪跟他直接相关,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揪住Riley的领子,吼道:“Mycroft在哪里?”
Riley眼神迷蒙地看着他,他的眼球发黄,嘴角流涎,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
Lestrade一把把他拽起来,按在墙上,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咬着牙逼问:“不要逼我说第三遍,Mycroft在哪里?”
Riley晃晃脑袋,试图清醒过来。他的眼睛蓦地睁大,好像想到了什么让人害怕的东西,开始喃喃自语:“Mycro……ft……My……croft……Holmes……Sullivan……Amsten……Sulli……”
Lestrade不耐烦地打断他,他通常对嫌疑人都非常耐心,但是在这里,在Mycroft已经消失了六天,在这个血腥和腐臭几乎把人逼疯、明显经过一场屠杀的房间里,他正在逐渐丧失理智。
他用枪指住Riley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说:“被你们掠去的Mycroft Holmes,告诉我,他在哪里?”
Riley赤黄色的眼珠盯着那乌黑的枪口看了两秒,随后转到Lestrade脸上,微微颤了下,浑浊的眼神终于慢慢聚焦了。
他缩缩脖子,挤出一个谄媚的笑来:“我说,我说,警官大人,请把枪收起来。这样实在太危险了。”他努力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试图从Lestrade的枪口下移开。
Lestrade深吸了口气,勉强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放下枪,但眼睛依然没有离开Riley的脸。
Riley立直了身子,有点厌恶地看了眼自己已经皱巴巴满是尘土的西装,他扫视了眼被挖出来的尸体,皱了皱眉头。
Lestrade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提醒他。Riley转成一副虚伪的笑容对他说:“长官,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问什么,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我被人敲昏了,现在是什么状况都不清楚……”
Lestrade剑眉倒竖,正要发作,Sherlock抢先一步:“Riley Amsten,5年前继承Amsten制药公司,但是刚愎自用,又没有本事,用人不当又乱讲排场,私生活极其混乱,很快就把这个老牌公司掏空了。为了堵这个缺口想利用现在人们对变形症的恐惧打算赌一把于是集中精力开发变形症解药,结果投了更多钱进去还是一事无成,又听说Mycroft也在研究抑制药剂,到最后不得不铤而走险打算拉他下水,通过公共渠道贩卖推广你们所谓的解药,试图解决亏空。”他扫了眼四处散落的尸体。“可惜Mycroft不是那么容易摆布的人。你知道你已经触及了至少十条严重法律么?包括绑架、涉嫌谋杀、危害国家安全、人体实验……”
Riley像见了鬼一样地看着他。他瞄了眼门口,Sally已经机敏地堵住了,他搓搓脸,随后阴鹜地笑起来:“你是Sherlock Holmes,Mycroft Holmes的弟弟。是不是?传说中的大侦探。”Sherlock不置可否 。
Riley冷笑着回头看Lestrade,“而你,是Mycroft的那个半人情人。怪不得这么积极。”
Lestrade强忍着没有回答。
Riley磔磔地笑起来:“呵呵,我知道你们想要救那个疯子。”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恐惧,他强行抑止住,又做出自然的样子。“可惜你们再也见不到他了。就算见到你们也救不了他。“
Sherlock狠狠皱起眉头“啧“了一声,Lestrade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拔枪。他压低了声音问:”你们把他怎么了?!“几乎控制不了声音里的颤抖。
Riley挑起一边眉毛,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哎呀,长官,我们能把他怎么样?他不把我们怎么样就不错了。他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Mycroft Holmes吗?“他恶意地冲着Lestrade笑。“你不是有大侦探Sherlock Holmes先生在吗?Sherlock Holmes先生应该跟他哥哥一样看一眼就洞悉一切啊?“
Lestrade回头看Sherlock。Sherlock紧锁着眉,面色深沉。
“Sherlock?“他试探着问。心底的钟发出残破的声响,凄清遥远。
Sherlock回避了他的视线,不肯回答。
Riley 好像真的很高兴,他昏黄的眼珠子都要发出光来,Lestrade被他盯着,好似被蛇盯上的青蛙,觉得背上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不肯说吗?那么只好我来做恶人啦。”Riley搓着手,做出虚伪的惋惜表情。
他走到Lestrade面前,邪恶地扭曲了面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些、人,全、部、都、是、你、心、爱、的、Mycroft、Holmes、杀、掉、的。“
(“These. Are. All. Killed. By. Your. Dearest. Mycroft. Holmes.”)
Lestrade只是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他转回头,看Sherlock,Sherlock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像是Mycroft的手法。干脆,利落,一击致命。”他犹豫了下,好像是要宽慰Lestrade般继续道:“对方全部是发病中的变形症患者。死相难看是因为发病,不是因为Mycroft。”
Lestrade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枪。
Glock 19,乌黑发亮的枪管经过经常的碰撞有些磨损。这把枪跟了他三年,他用它自卫过,击伤过嫌疑犯,可还从来没有用这把枪取过一个人的性命。
他知道满屋子的人都屏住呼吸在看他。他听得见他们呼吸的声音,喘息间陡然的变化。
他把子弹夹抽拉了一下,上了膛。
Riley尖利的笑声响起:“哈哈哈哈,真想让Mycroft看看你现在的表情!!那个疯子也会受报应!!真是活该!!!”他顿了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有点轻佻地笑。“不过呢,看在长官你的份上,如果你愿意跟我谈条件,我倒是可以考虑告诉你Mycroft在哪……“
砰——子弹爆裂的声音止住了他的话。
Riley坐倒在墙边,耳朵被呼啸而过的子弹擦破了皮,流下几缕鲜血,他张着嘴,汗如雨下。
Lestrade举着枪,枪口冒出一缕白烟,手稳若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给你三个忠告。“
(“Three suggestions.”)
“第一,我不想再听见你肮脏的嘴里出现Mycroft的名字。你不配。“
(“First, never dare your filthy mouth say Mycroft again. You don’t fit.”)
“第二,你最好在三秒内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Second,better tell me where he is in three seconds.”)
“第三,永远不要试图威胁比你强大的人。否则你的结局就不仅仅是这个 。”
(“Third, never dare threaten someone stronger than you. ‘Cause you will end up more than these.”)
他对准Riley的左肩、右手、左脚、右膝盖连开四枪。整个屋子里很快弥漫起硝烟的味道。Riley凄厉地惨叫,发出不似人类的声音。
Lestrade淡然地看着他挣扎嚎啕,面无表情。
慢慢散去的烟雾里,他的眼睛是纯然的琥珀色,隐隐泛着银蓝的光。
19。
Riley痛哭流涕磕磕巴巴地表示他真的不知道Mycroft在哪里,Mycroft本来是跟五个发病中的变形症患者关在这个房间,这五个人的样子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而他是一进到这个房间就被敲昏了,Mycroft肯定是摸走他的钥匙逃走了。他抖抖索索地讲着,疼得发晕,畏缩地不敢看Lestrade。
Lestrade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可是这让他更想在他脑袋上开个洞。
他回头扫视了眼其他人,大家似乎都不太敢回应他的视线。于是他觉得更加烦闷了。
那些没有出口的话,浮在空气里,没有人说出来,可是大家都知道。
房间里沉重且畸形的大象*。
——Mycroft至少杀掉了五个人。
——Mycroft被五个发病中的二次感染非典型性变形症患者攻击传染,感染可能性几乎百分之百。
——Mycroft很有可能已经被感染变成野兽,不再保有他们认识的那个Mycroft Holmes的神志个性。
这样的人,他们应该如何处理?
XXXXXXXXXXXXXXX
他们沉默地走出地窖。一行人以Sherlock为首开始继续搜寻Mycroft,或是其他Amsten的犯罪记录——地窖里早已腐烂的尸体说明Amsten在关押Mycroft前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起。
他们找到一处实验品处理场,很多动物的死尸堆积在一起,Lestrade不愿意猜测其中有多少其实是半人。
他们找到一处半人实验室,里面的半人大多缺胳膊少腿,脑垂体被切除,丧失意识。
他们找到一处半人牢房,里面未转化完全而发狂的半人见到他们到来,疯狂地摇晃着栅栏,伸长手指,露出獠牙,流涎滴到地上。
每多走一步,Lestrade心里的野兽就更加躁动,脑袋里的钟声就更加尖锐。
Sally和John都在偷偷看他脸色,似乎担心他随时会晕倒。
可这些动物/半人里,没有一个是Mycroft。Lestrade不知为何就是知道。
要找到他,不管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他是变成狼,变成熊,变成狗,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的怪物。Lestrade觉得他一定能从无数的动物里认出他来,就像Mycroft能从全世界的人群中找到他一样。
他深吸了口气,走向牢房深处。
“年轻人,”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前进的步伐。Lestrade循声望去,一个老人坐在最深处的牢房里冲他招手。他看起来和周围愤怒地吼叫着失去理智的半人不同,他平静得更像个普通人类。
Lestrade走了过去。
“年轻人,”那老人抬头看他。“你也跟我们一样吧?“他压低了声音问。
Lestrade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老人笑笑。“一看就知道了,”他用一根手指指了指眉毛。“你有动物的眼神。”
“你很不容易。”他上上下下打量Lestrade。“真不容易。到了你这个份上还能维持这样的神志,很不容易。”
“你是谁?”Lestrade警惕地问。
老人苦涩地笑:“我是谁?我啊,是早被遗忘在时间里的人。”他看着Lestrade。“我是第一个半人。”
Lestrade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那个人不是早就被击毙了么?”
老人笑:“怎么可能?这么新鲜出现的物种,又有这么多的可能性,怎么可能就让我这么容易就死掉?”他有点感慨地说。“所有的半人,都可以说是我的后代。”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阴霾。“只是我的一时好奇,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伤害了这么多人,我真是悔不当初。”
“有办法停止么?我是说,停止半人的攻击性繁衍趋势。“Lestrade问。
“没办法了,血液已经扩散出去,没办法收回来……“老人看起来很沮丧。
Lestrade走上前去。“听着,我没办法不恨你造成了这一切,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麻烦你可以活到等我回来再忏悔的时候。“
他转身要走,老人又叫住他。“年轻人。”他目露诚恳。“年轻人,我告诉你一句话,或许对你有用。”
“接受你身体里的寄居者,驯服它,它会给你想象不到的助益。”
Lestrade点点头,跟上早几步离开的Sherlock。
XXXXXXXXXXXXXXX
他们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徒劳无功地搜寻。Lestrade越来越焦躁,这里的气息,疯狂的半人们躁动的味道,血腥的味道,不知什么药品的味道,都在深深刺激着他的鼻腔,深入他的肺叶,试图唤醒心中的野兽。
Mycroft。Mycroft。Mycroft。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好像这样就会得到一些那个人的冷静,好像这样自己就不是一个人。
他们走过一个转角,发现又绕回了原路。Anderson禁不住咒骂起来,Sherlock也故意开始挑拨人撒气,两个人激烈地争吵,队伍里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多起来。
本来这一次就是临时的非公任务,被卷进阴谋不说,徒劳地浪费时间救一个疑似变形症杀人犯,仅仅是因为Lestrade私人的情分,才是警官们心里最难以接受的。Lestrade知道这一次,他已经用掉了这么多年来积累的所有信赖。
他靠在墙边,深深叹了口气。心里的钟声响彻天际,狐狸已经苏醒了,在低低地吠着。他的指甲掐进肉里,滴出血来。
没有办法了。
他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环视一周,Sally,Anderson,Sherlock,John,William,Andrew,David,Douglas,Chris,Randall,Thomas。这些人,跟着他东奔西跑这么多年,相知相识,彼此性命相托,或许,可以最后再试一次。
“诸位。”他开口说。“只此一次,请帮我到底。我Gregery Lestrade和你们相处的这些年,为人处事你们心里都有数,若是信我,就对我接下来的行为不要有疑议。卷你们进这件事是我私心,以后再不会了——”他犹豫了下,承认道。“也没有以后了,我枪击Riley Amsten已经足够我引咎辞职。”
“我只恳求你们,最后信我一次。”(“Trust me, for the last time. Please.”)
他缓缓地扫视着这些人。大部分人似乎都被他震住了,Sherlock意识到什么,眼睛蓦地睁大——
Lestrade松开了握紧的拳头。鲜血一滴滴地滴下来,落在地板上,化成一个个圆圆的小点。
脑海里永不止息的钟声停止了。
他变成了狐狸。
*注:pink elephant in the room,房间里的大象,表示所有人都知道但装作视而不见的(坏)事。
20。
狐狸在快速地奔跑。眼前一切都飞速地后退,桌子、房间、实验品、电脑、药物、栅栏、建筑、仓库、厂房……
空气中漂浮着几百种气味,一切细节清晰可见,万种信息扑面而来。灰色的天空,屋角的垃圾筒,黑暗里窥探的眼睛,被落在后面的疑虑的人们。
以及,那个人的味道。
带着血,非常微弱,疲惫憔悴,可还是那么好闻。只要闻过一次,就深深刻在骨头里,永远都不会错认。
伴随着温暖、安心,伴随着抚摸、呼唤,伴随着信任,以及爱。
Mycroft的味道。
Lestrade的心里,自从变成狐狸以来第一次,完全的平静。
不想破坏,不想杀戮,不想自我折磨,不想伤害自己不想伤害别人。
只想着,到那个人身边去。
XXXXXXXXXXXXXX
“你好,我是Mycroft Holmes。”
(一开始,是真的很难过。其实也想着死去算了,但不知为什么还是活了下来。一年多前,Sherlock没有变身的那个晚上,你的电话真的让我很高兴。)
“你还好么?”
(不,我一点也不好,我不好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先待着别动。等我一会儿。”
(那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最难熬的半小时,从来没有以狐狸的面貌,在笼子之外见过人,该如何表情?)
“那么,Lestrade先生,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么?”
( 你还是把我当DI Lestrade,这已经是我奢望以外的事情了。很高兴,很高兴。)
“我很享受你的陪伴。”
(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作为狐狸被人关怀着,照顾着,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不会被抓,不会被打,不会被歧视,感觉真的很舒服。)
“Greg,只要你说要,我就带你走。”
(你知道这样的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愿意为我付出,尊重我的意见,愿意听我的声音,不是半人,不是二次感染的变形症患者,不是坐以待毙的弱者,而是Gregery Lestrade。)
“你值得更好的。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下去。”
(我是真的放弃自己了。二次感染的半人,又有多少明天呢?和社会的渣滓比他们更有可能改邪归正呢。但你却说我值得更好。而且你相信我值得更好。)
“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固执、最坚强……以及最好的人。”
(我从来不知道我在你心里评价这么高。我从来不知道我值得这么多,我从来不知道有人会这样看重我。我其实是不信的。我真的不信。但我也真的很高兴你这样想,这样说。)
“听着,Greg,我需要你坚持下去,我不管你有多难过,一定要坚持下去!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没有听你的话坚持下去。因为我不相信你,更重要的是不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狐狸。我不相信我能控制得了狐狸,我不相信我是你心中评价那么高的人,我不相信我值得你对我的好。)
“对不起,Greg。对不起。”
(从来也没有想到会听见你说对不起。为什么你会那么难过?放弃自己的是我,我伤害了你,为什么你那么难过?你这样,我也很难过。)
“看着我,Greg。看看我。用你的眼睛看看我。”
(你呼唤了我,所以我回来了。因为有一个人,一直都没有放弃我,一直都紧紧看着我,一直都紧紧保护我,抓着我的手,攥住我的灵魂。所以我不能离开,不能放弃生而为人。)
“你从来没有真正伤到我。”
( 这是我的救赎。我自我厌恶、自我伤害,因为我害怕伤害别人,害怕伤害重要的人,害怕伤害你。我束缚着自己,痛恨着自己,将自己封闭在痛苦织起的茧里, 因为我不能接受身为半人的自己。但是你一直不断地将信任加诸在我身上,无论多么危险,你用你宝贵的自己做保证来相信我。你的信心如此大,好似全无理由,却真正解开了我身上的枷锁——无论发生了什么,我自己控制得了自己,绝对不会伤害到你。我不是那些无法自控的疯狂半人,我是半人,但是我不会伤人。我是Gregery Lestrade,我是探长,我不是亟待拯救的弱者,我是保护者,我守护着这个城市,哪怕我是半人,我也可以保护他人,保护你。)
“请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那个时候,就已经被驯服了。)
“我需要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Anything you ask, I give. )
狐狸飞快地爬上一座仓库,在屋顶间跳跃穿行。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距离,几乎不用动脑就能跨过,多么坑洼难行的道路,也如履平地。
“接受你身体里的寄居者,驯服它,它会给你想象不到的助益。”
(所谓的驯服,就是这样吗?打开心,让狐狸进来,让它得到身体的主动权,却完全不会感到排斥,狐狸好像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源源不断地从四肢涌上来,看得更远更深,嗅觉听觉视觉都依仗着狐狸的发达感官,心里却依旧保持着人类的清明和理性。)
风略过耳畔,温暖柔和,从一个房顶跳跃到另一个房顶,狐狸在空中划过优美弧线。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真实美好。
XXXXXXXXXXXXXXXX
Mycroft的味道越来越重,血腥气也越来越强。狐狸在一间屋顶停下来,四处张望着。东?还是南?还有一股令人生厌的味道和Mycroft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几乎盖住了Mycroft的味道。Lestrade开始隐隐担心。
正在此时,一声枪响传来。狐狸被这枪响惊得一跳,随后拔足狂奔。
近了,近了。Mycroft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可与之相伴而来的血腥味却突然间铺天盖地。
狐狸从房顶一跃而下,落在一间库房门口。
Mycroft就在里面,Lestrade知道,可他的脚步踟蹰了。因为血的味道已经完全遮住了Mycroft的味道。
库房门是虚掩着的。狐狸小心地推开门。
Mycroft倒在地上,闭著眼睛一动不动。他的身上压着另一个人。两个人身下,是一滩刺目的血。
Lestrade在那一刻,觉得心脏冻结成万丈冰山。
XXXXXXXXXXXXX
Mycroft稍稍动了下,把压在身上的Sullivan推开。Sullivan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吼声,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怒火,可他已经无力反抗,倒在地上抽搐着。
Mycroft冷漠地看着他挣扎,站了起来,掸掉身上的灰。
这套衣服已经彻底毁了。他心不在焉地想,忽然一阵眩晕袭来。
他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身上四处的伤口不依不饶地疼了起来, 连续精疲力竭的脑力加体力活动,又几天没怎么好好进食,意识已经开始有点模糊。
不管怎么样,终于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看到狐狸站在他面前。
Mycroft 微笑了下。
真是想见他想疯了,这种幻觉都能看见。
他有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于是坐下来,伸出手,摸摸狐狸的头。
21。
Mycroft头发凌乱,神色憔悴,西装破破烂烂,完全没有往日的风度。他的气息不稳,身上伤痕累累,见到Lestrade大概花了危险的十秒才认出来。
可Lestrade还是高兴得快要疯掉了。
狐狸凑上前去,用鼻子嗅Mycroft的脸,嗅他的手,嗅他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有好几个半人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同类的味道让狐狸不爽起来。它抬起前脚,压住Mycroft,伸出舌头舔噬那些伤口。
右脚踝,左小腿,右腰胁,左拇指,左手腕, 右小臂,右肩,右脖颈,左耳垂。
每一道伤口,每一滴血,全部细细密密的舔干净,洗干净别人的味道,清刷掉血腥的气味,用自己的味道重新命名印记。
Mycroft温暖而带着一些木质的味道重新浮了出来,混合着自己的气味,将它包裹其中。狐狸深深吸了口气。天啊,它简直想在这样的味道里打滚。
一双手捧起了它的脸。
Mycroft看着它,脸上神色难测。
“别这样,Greg。”(“Don’t, Greg.”)
Lestrade皱了皱眉。
Mycroft扯了下嘴角。“你都知道了……吧?”他转过头去避开Lestrade的视线。
“我现在,不干净。”(“I am not clean.”)他顿了下说。“别把你也弄脏了。”(“I don’t want to pollute you.”)
Lestrade不可置信地看着他。Mycroft垂着头,脸上是Lestrade觉得从未如此讨厌的伪善微笑 。他想要反驳,忽然余光里有什么一亮。
Lestrade回过头,正看见倒在地上被他们遗忘的另一个人不知何时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枪,正挣扎着举枪瞄准他们。
电光火石间狐狸已经飞窜而起,扑了过去。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惊起一地尘埃。
XXXXXXXXXXXXXXXXX
“Greg!!”Mycroft大吼,不顾酸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狐狸伏在Sullivan身上。鲜血从它身下缓缓洇了开来。
Mycroft心如刀绞,几乎又跌坐下去。
然后狐狸直起身子来,回过头望着Mycroft。
在它身后,Sullivan张着嘴,喉咙一片血肉模糊,已经永远停止了呼吸。
阴沉的乌云选在这一刻散去,阳光从库房顶上的窗子射进来,直直地照在狐狸身上。它银黑色的毛发在那一刻看上去像是发出光来。扬起的灰尘折射成五彩的晶粒,狐狸被萦绕其间,好似要消失在这飞起的彩云里。
然后它就在Mycroft眼前,慢慢地、慢慢地变回了人形。
Lestrade全身赤裸,站在阳光里。阳光下他的每一根毛发都闪闪发亮,他看上去洁白无暇,琥珀色的眼睛几若透明。他丰润的嘴唇被血染得鲜红,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一直流下来,滴到精壮的胸膛上。他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多余的血,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
Mycroft 完全丧失了语言。
“现在我们一样了。”(“Now we are EQUAL.”) 他说。
Mycroft缓缓地摇头,还是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熟知英语每一个词的多种含义并且以此作为立身之本,但是此刻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Lestrade定定地看着他,良久皱起了眉。那一缕鲜血顺着他的胸膛一直往下流, 一直流过他的腰,流过他结实的大腿,流下他纤侬的小腿,在他脚踝处打了个转砸进地面,好似把他的身体从上到下劈出一道鲜红的裂缝。就算这样他依然坦荡漂亮赤裸纯白,比Mycroft平生所见过的任何事物都要美好。
“Mycroft,你他妈爱我爱得要死,事到如今,居然会扯这种破话?“ (“Mycroft, you fucking love me to hell, now you are talking this crap?”) Lestrade挑起眉来看他。他漂亮的眼睛刀削般的眉毛在阳光里扬起讽刺的弧度。Mycroft觉得自己仿佛从未看清过他眼睛里璀璨闪亮如火焰一般的光。
“别自欺欺人了。“ (“Don’t fool yourself.”)
他一步步走上前来。Mycroft看着他腿上的肌肉张弛,带起一路光彩四射的尘埃。
他抬起手,沾着鲜血的手指抹过Mycroft苍白干裂的嘴唇。Mycroft几乎要稳不住自己的膝盖。
他着了魔一般伸出手,抓过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狠狠地咬住他鲜血淋漓的嘴唇。
Lestrade在他唇下发出一声轻笑。
XXXXXXXXXXXXXXX
Lestrade披着Mycroft破烂不堪的外套,靠着Mycroft的胸膛。Mycroft的下巴放在他的颈窝,手臂搂着他的腰。
“我们还有几分钟?“他模糊不清的声音问。
“最多五分钟。“Lestrade答道,嘴角上翘。“你弟弟可不是个会好心给我们留私人空间的人。”
Mycroft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Lestrade把手安抚地放在他手上。两个人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Mycroft终于开口。“我曾经想过如果真的变成和你一样的半人,或许会更好一点。”
Lestrade没有答话,只是把头往Mycroft的脸颊靠了靠。
“只是 Holmes家的人,好像都没那么好运气。”Mycroft自嘲地笑,腾出一只手来蹭了下Lestrade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