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冬子的想法,我像是握在手里一般清楚。
冬子看到了竹本幸裕的便条,开始对他的死产生疑问。明明应该已经到达无人岛的男友为什么会死掉呢?而且为什么每个人都说谎呢?
这个疑问的答案只有一个。他的死是人为造成的,而其他的人全都和这件事有关系。
冬子这个人,绝对会为了查明真相而全盘调查。不过我想事件关系人的防护网很坚固吧!于是她直接去找了他们当中的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川津雅之。由于彼此都是出版界的人,接近他并没有那么困难。在想尽办法和他混熟之后,她大概打算问出无人岛上的真相吧!
可是和他混熟的人不是她,而是我。我想这应该是她最大的失策,不过在这种状况下,她还是尽了最大的努力。那就是趁我和雅之去旅行的时候潜入他的房间。钥匙的话,只要把我一天到晚带着的那把拿去取模就好了,旅行的日程她也能够轻松掌握。
就这样,她知道了在无人岛上发生的事情,然后决定报仇。
“过没多久,川津先生又到山森社长这里来谈事情,内容就是他好像被人盯上了。而且似乎还不单单只是被人盯上,听说之后一定会有信寄过来。”
“信?”
“是的。在白色的便条纸上用文字处理机打的,只有11个字:‘来自无人之岛的满满杀意’。”
来自无人之岛的满满杀意——
“我真的吓得发抖了。”金井三郎像是再度回想起那个时候的寒气一般,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有人知道我们的秘密了,而且那个人打算对我们复仇。”
满满的杀意……吗?
目的大概是想要利用这种预告信来让恐惧深植在他们心中。“川津先生被杀害的方式,就清楚地表现出对方的怨念了。”金井的手没有放开,又继续说道,“报纸上写他明明是被毒死的,凶手却大费周章地打了他的后脑勺之后,再扔进港口里。我想那大概是为了重现竹本先生死亡的场景。”
“场景……”
那个冬子……总是冷静、脸上永远挂着温柔笑容的冬子……
然而,也不是完全无法想象,我再一次想到。她的内在的确也好像总是有炙热的火焰在燃烧着。
“当然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犯人是谁。总之就是先做该做的事情,把川津先生留下来的事故记录取回来。那也好不容易成功了。”
“偷跑到我家的人是你?”
“我和坂上先生。我们两个真的是拼了命。收回来之后,马上就把它烧毁。谁知道才没一会儿的时间,就换成新里小姐被杀了。”
之后的事情我大致上都知道了。因为不能让新里美由纪在我的逼问之下,不小心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所以冬子才会匆匆忙忙地杀掉她吧!对冬子来说,她可能认为若是想要复仇计划顺利进行的话,就不能让我太早知道真相。
她虽然替我安排和新里美由纪见面,但是实际上,她自己应该早一步先跟美由纪约好要见面了。
“到底是谁开始这个复仇行动的?为了察明这个问题,我做了各种调查。竹本先生他弟弟的行动我也查过了,但是没有得到任何线索。然后我知道了你正一步步朝着真相逼近。在无法忍受的情况之下,我威胁了你好几次。”
“偷跑到我房间里在文字处理机上留下讯息、又在健身中心袭击我,对吧?”
他抠抠长满胡子的下巴。
“全都是我的擅自妄为。但是山森社长生气地大骂了我一顿说,做这种事情不是更容易刺激对方吗?”
的确,这两个警告的结果,就是让我一举振奋起来调查。
然后下一个遇害的马上就换成坂上丰。
他的遇害应该和新里美由纪遇害的时点差不多吧!也就是当他打电话来表示想和我们见面的时候,冬子虽然说约定的时间和地点还没有决定,但是其实已经决定了。约定地点一定就是在那间练习教室里,然后冬子一个人赴约,将他杀害。
“坂上先生特别害怕那个复仇者,”金井三郎说,“于是他对山森社长提议,把一切都公诸于世,因为这么一来,警察就能保护大家了。可是实际上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不觉得萩尾小姐很可疑吗’这种说法浮出来了。”
“为什么会有那种说法呢?”
“山森社长派村山小姐彻底调查了竹本先生的过去。结果发现竹本先生出版第一本书的时候,编辑就是萩尾冬子小姐。任谁都会觉得如果是偶然,就太奇怪了。”
是呀!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竹本幸裕这个作家的相关情报几乎全是从冬子那里来的。她向我隐瞒了整个事件中最重要的部分。
“因为觉得萩尾小姐大有问题,所以社长想到了‘条件交换’这个办法。换句话说,就是我们会对目前为止发生的杀人事件保持沉默,条件是请萩尾小姐忘了无人岛上发生的事。但是要进行这样的谈判,必须握有萩尾小姐就是犯人的证据才行。于是,社长决定将坂上先生当作诱饵,要他谎称自己什么都愿意说,藉此接近你。山森社长认为这么一来,萩尾小姐一定就会想办法杀掉坂上先生。而事实上石仓会事先埋伏在坂上先生和萩尾小姐约定的地点,等到萩尾小姐准备动手的时候,石仓便依照计划,马上跳出来谈条件。”
“……可是坂上先生还是被杀了。”
“没错。根据石仓先生的说法,萩尾小姐用偷偷带着的铁锤,在坂上先生的后脑勺敲下致命一击。事情发生得很快。”
“……”
我的口中再次涌出了唾液。
“所以连石仓先生也不敢出去了。”
“他居然不敢?”
石仓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孔在我的脑中浮现。他不敢出去?
“然后,谈判地点便移师到Y岛去了。”
金井三郎说到这儿,眉毛又痛苦地揪在一起。对他来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更难以启齿吧。然而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过程就跟你刚才的推理一样,只不过主动邀约的人不是萩尾小姐,而是志津子。她跟萩尾小姐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希望她在九点四十分左右到旅馆后面去。”
我点头,几乎全都明了了。
“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和萩尾小姐谈。”志津子小姐用冷静的声音说,可能情绪已经稍微平复了,“谈着谈着,虽然不是很愿意,我还是告诉她条件交换的事了。”
“但是冬子对于条件交换一事没有答应吧?”
是的,她用非常小的声音回答。
“萩尾小姐就这么沉默地开始动手攻击志津子。听到条件交换的事之后,她的怨恨反而好像倍增了。”
我看着金井三郎。
“你就在这个时候现身了吧?然后杀掉了冬子。”
“嗯……”
他露出一个带着泪水的笑容,摇了两三次头。
“真是愚蠢啊。为了保护志津子,我到后来竟然杀死了两个人。而且这次,也被山森社长他们庇护了。”
我什么也无法回答。我觉得就算我说了什么,感觉也都不是出自真心。
金井三郎还是搂着志津子小姐的肩膀。志津子小姐则一直静静地闭着眼睛。
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的时候,我的思绪突然飞到冬子和竹本幸裕的关系上。
“那个……冬子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
两个人看着我,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点点头。
“那就表示她也知道竹本先生渴求志津子小姐的肉体的事了吧?她难道不认为那是她男朋友的背叛吗?”
我说完之后,志津子小姐用真挚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我也这么跟她说过了。‘你不恨那个除了自己女朋友之外还想要别的女人的男人吗?’我这么问她。但是她的回答是否定的,她这么说:‘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虽然我经常烦恼他的女性交友观,但是我也非常爱他那种碰到紧急的时候,就会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做事的活力。而且,他渴望的是你的肉体,不是心。’然后说像我们这样什么都办不到、只会说她男友很卑鄙的人,才是最卑贱的。”
“……”
“现在的我……也这么觉得。”志津子小姐颤抖着嘴唇说,“那个时候要救三郎,就非得有陪葬的觉悟不可。竹本先生用自己的生命当赌注,要求的只是一个女人的身体,而且那还是成功之后才能得到的报酬。”
无尽的情绪波动,又开始在我体内沸腾起来。
“还有,冬子小姐恨的人不只是我们,还包括其他的人,其实不单单是因为我们隐瞒了杀死竹本先生的事情而已。”
“不单单只是那样?”
我回看着她,感到有点意外。
“不是的。”志津子小姐的肩膀微微发颤,“你不是知道竹本先生的尸体被发现时的情况吗?那个人的死状是类似被卡在岩岸里的模样,所以海上保安部的警察才会判断他是被海浪卷走、在某个地方的暗礁撞到头,接着在快要断气的时候游到了那个岩岸上的。”
我知道她闭口不谈的事情了。我的背脊上起了一阵莫名的寒意,身体也跟着开始颤抖。
“总而言之,”志津子小姐说,“竹本先生没有死,只是昏过去而已。然后我们把他丢到海里的行为才真正要了他的命。而川津先生的记录里载明了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冬子的复仇方式才会极尽残酷之能事。在她看来,男友等于被杀害了两次。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金井三郎一边这么说,一边扶着志津子小姐站了起来。她把脸埋在男友的胸膛里。
“你要怎么处置我们呢?”三郎问道,“把我们送到警察局吗?我们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我摇摇头。
“我不会有什么反应。”我看着他们两人的脸说,“我已经不会再有任何行动了。再做什么,也都是多余的。”
我转过身朝右边走去。沉默包围着我们,空无一人的健身中心,此刻看起来仿佛是个坟场。
下楼梯的时候,我回过头。那两个人还在目送着我。
“春村家的人会来把志津子小姐带回去。”我对他们说道,,“我和春村家的人约好要告诉他们志津子小姐在哪里,不过我看就算我不说,他们迟早也会找到这里来的。”
他们两人互看了彼此的脸一会儿。然后我看到金井三郎对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那我就走了。”
“嗯。”
然后他说:“谢谢。”
我耸耸肩,微微举起手。
“不客气。”
接着我走下了黑暗的楼梯。
6
原先打算直接回家的我,在坐上出租车的当下改变了心意,对司机说了不是我家的目的地。
“高级住宅区,您住在那里吗?真是厉害。”
脸型细长的司机语气中含着些微的嫉妒之意。
“不是我家,”我说,“是朋友的。虽然年纪还没那么大,但是已经事业有成了。”
“果然是呀!”司机一面叹着气,一面操控着方向盘,“已经不能做一些理所当然、中规中矩的事情了。现在这个时代呀,不做些大胆的事情可不行哦。”
“还要不管别人死活呢。”
“嗯,没错。现在不把人当道具看不行呀。”
“……是呀。”
然后我沉默了。司机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霓虹灯在车窗外飞快流过。冬子的面容在其中浮现。
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着我调查这件事的呢?
应该会感到不安吧?担心我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的那种不安。不过说不定她觉得我不可能会知道的想法,比不安更为强烈。而且在真相未明的情况下,她大概觉得假装协助我对她来说比较有利吧!因为她可以藉此若无其事地接近山森一行人。
那么,她是怎么看我和川津雅之之间的事呢?难道这也只不过是她复仇计划中的一环?对于杀死好友的情人这一点,她丝毫不觉得内疚吗?
不,我想应该不是这样。
在川津雅之死后和我一起难过的她,脸上的悲伤表情不是假的。那是为失去男朋友的至交好友着想的真切眼神。也就是说,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是那个杀掉川津雅之的萩尾冬子,而是我永远的最好朋友——
总之现在……我只想这么相信。
“在这附近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车子进入了住宅区,于是我开始指路。
因为之前我曾经送由美回来过,所以还记得山森社长家的位置。建筑物正面有一个可以停放四辆进口车大小的车库,旁边就是大门。从大门处望进去,可以看出主屋在非常里面的地方。
“好高档的房子。”
司机一边赞叹,一边把零钱找给我。
等到出租车开走之后,我按下了对讲机。过了好一阵子之后,我才听到一名女性前来应答,是山森夫人的声音。当我说我想和山森社长见面的时候,她用十分冷酷的口吻回答道:
“请问您事先预约了吗?”
都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她会觉得不太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没有事先约好。”我对着对讲机说,“不过如果麻烦您跟您丈夫说来的人是我的话,他应该会愿意跟我见面。”
夫人大概非常火大吧!她粗鲁地切断对讲机。
就这么等了一下,大门侧边通用出入口的门那儿传来咔嚓一声。我走近之后转了门把,很轻松就打开了门。看来这里设有远程开锁的装置。
沿着铺着石头的路一直走下去,我便到了玄关。门上装饰着品位不怎么样的浮雕。打开这扇门之后,我看到披着睡袍的山森社长正在等着我。
“欢迎。”
他说道。
他引领我到他的书房。墙壁上排满了书架,大概收藏了好几百本的书。书架的尽头有一个酒柜,他从里头拿出一瓶白兰地和玻璃杯。
“怎么样?今天晚上又有什么要事了?”
他一边将斟满白兰地的玻璃杯递给我,一边问道。我感觉有种甜甜的香气在房间里飘散开来。
“一直到刚才,我都和志津子小姐在一起。”
我开口试探道。他的表情只在一瞬间僵了一下,旋即恢复了他自信满满的笑脸。
“是吗?聊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我全都知道了。”我果断地说,“在无人岛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冬子死掉的原因。”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说,“我想那两个人大概不会回来,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吧!”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这不是你计划中的结局吗?”
“计划中?”
“嗯。还是——要是那两个人能殉情就太好了呢?”
“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不要装傻了。”我把玻璃杯放在桌上,站到他前面,“你从知道犯人是冬子开始,就一直希望金井先生和志津子小姐能杀了她吧?”
“他们这么说吗?”
“没有,因为他们被你骗了。不只他们两个,你还骗了坂上丰先生。”
山森社长抿了一口白兰地。
“希望你能跟我解释一下。”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我舔舔粗糙干燥的嘴唇,“你的最终目标是让无人岛事件成为只有家人知道的秘密。自己、妻子、弟弟、侄女——除此之外的人都是碍事者,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小心把无人岛上的秘密给泄漏出来。刚好川津先生和新里小姐都被不是家人的凶手杀死,所以接下来你就设计杀害了坂上先生。”
“很有趣哦!”
“虽然你的剧本是请坂上先生和冬子见面,然后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再让石仓先生上场救人,不过我想,你应该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他吧?”
他将玻璃杯从唇边拿开,我看到他歪曲的嘴唇。
“伤脑筋!要怎么说你才能理解呢?”
“请不要再演这种不堪入目的戏了。”我毫无顾忌地说,“重游Y岛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杀死冬子吧?你早就看穿冬子根本不可能答应那个交换条件,然后预测事情末了,冬子大概会被金井先生杀死——”
“我可没有什么预知能力。”
“不是预知,是预测。然后你打算在警察来的时候,让全部的人说法一致,互相替对方做不在场证明。于是你选择Y岛这个孤岛,还让竹本正彦这个第三者来参加,只为了增加不在场证明的可信度。而实际上冬子也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使了些伎俩,这更让你们的计划完美无缺。”
说完之后,我仍瞪着山森社长。坐在椅子上的他,也用毫无感情的目光看着我。
“你的意见当中,包含了很大的误解。”山森社长笔直地盯着我说,“我们对于那个时候自己采取的行动,一点都不觉得可耻。就算现在回过头看,我们还是觉得自己是正确的。的确,我们没有去救金井的勇气,但是我不觉得那是不符合人道的行为。你懂吗?在那种场合,根本不可能作出绝对完美的选择啊!我们选择了比较好的路,所以没有必要觉得丢脸。竹本那个人反而才是最没水平的。即使他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要求报酬也仍是非常卑劣的——更何况还是要求那种报酬。”
他的说话方式充满了自信。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一定会被他的这种口气欺骗。
“我可以问一下吗?”
“随你想问什么都可以。”
“所谓绝对完美的选择,就是所有人都平安获救吗?”
“嗯,是啊!”
“然后你说那是不可能的。”
“我的意思是说不可以作出那种选择,因为实在是太危险了呀!”
“那么当竹本先生决定去救金井先生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出面阻止呢?”
“……”
“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说三道四的资格!”
我不假思索地大声吼出来,无法抑制爆发的情绪。
沉默在我们两人之间持续了好一阵子。
“唉,算了。”他终于开口了,“你要说什么是你的自由。虽然一直这样紧咬着不放,让我有点介意。只不过,什么都不会改变。”
“嗯,”我点点头,“什么都不会改变,也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就是这样。”
“只是我最后还有一个想请教的问题。”
“什么呀?”他的目光变柔和了,不过那也只出现了片刻。他的视线好像被吸引到了我的后方去似的。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一看,发现由美穿着睡袍站在门口。
“你起来了?”
山森社长的声音充满了在与我从刚才到现在的对话中无法想象的柔情。
“是写推理小说的老师吗?”
她问道,脸朝着跟我所在位置不太一样的地方。
“嗯,是啊!”我说,“不过我要回去了。”
“真可惜,我好想跟您聊聊。”
“老师很忙,”山森社长说,“不可以强留住人家。”
“可是我只要说一句话就好,老师。”
由美一面靠着墙壁前进,一面伸出左手。于是我向她靠近,紧紧握住那只手。
“什么呢?”
“老师,那个……爸爸跟妈妈不再被谁盯上了吧?”
“呃……”
我屏息,转头看向山森社长。他的视线朝着墙壁的方向躲去。
我用力握住由美的手回答道:
“嗯,对呀!已经没事了,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
她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太好了。像小精灵一样的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荡漾开来。
我放开由美的手,转过身面向山森社长。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过那不能在这里开口问。
我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在背面用原子笔写下几个字。然后我走向山森社长,伸手将名片拿到他的眼睛正前方。
“不用回答也没关系。”
看着名片背面的他,脸看起来好像有一点点歪斜。我把名片收回皮包里。
“那么请保重。”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紧紧盯着我的脸看。我把他留在原地,转身朝着门走去。由美还站在那里。
“再见。”
她说。
“再见,保重哦。”
我回答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超过一点了。
信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超过一点了。
信箱里有一封信,是冬子工作的出版社总编辑寄来的。
我先去冲了个澡,然后裹着浴巾直接躺在床上。今天真是超级漫长的一天啊!
接着我伸手拿起那封信。信封里塞着两张信纸,用十分有礼的用字遣词写着最近会再替我介绍新的责任编辑。内容里并没有特意提及冬子的死。
我用力将信纸扔了出去。深刻的悲伤袭来,突如其来的眼泪爬满了我的脸庞。
冬子——
那样就好了吧?我出声问道。除了那样的做法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别的方法了——
不用说,没有人回答我。谁也无法拿出答案。
拿过皮包,我从当中取出名片——那张刚刚给山森社长看过的名片。
“你应该也发现竹本先生那时没死吧?”
我看着这张名片约莫十秒之后,慢慢地将之撕裂。事情走到这步田地,问这个问题可能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谁也无法证明真相,就算证明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撕成碎片的名片从我手里散落,啪啦啪啦地掉在地上。
或许,对我的考验接下来才将正式开始吧!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随便要怎么样都好。
因为我已经觉悟了。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总之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1]日文把便携酒瓶叫作skittles(保龄球柱),因为酒瓶和保龄球柱的形状相似而得名。
[2]葛饰北斋是日本江户时代的浮世绘画家,代表作有《富岳三十六景》等。《神奈川冲浪里》就是《富岳三十六景》的其中一幅。
[3]《无人生还》是英国推理小说名家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代表作之一。
[4]《江湖浪子》(The Hustler)保罗·纽曼的电影代表作之一,描述职业桌球高手巧妙的球技和多彩多姿的个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