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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船妇
作者:骗二代
☆、鬼王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新的一章,我会在女尊百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扛不住雷的亲不要大意的进来吧~~~~
十世鬼殿,化戾封忆,转为女身,自甘船妇。
楼上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历经千年的鬼王殿下,有朝一日觉得生活没有乐趣了,便自行封印其戾,断去漫长而平淡的记忆,塑为肉身经历凡间轮回。在其化印的过程中时空变换,待得殿下重新启眸,游走许久,才知道她来到了一个女尊世界。
任是什么世界。于她终是难动心湖。无事可做,竟学起别人撑船渡人来了。殿下的船随意游走任何有水的地域,她不是一条河的船妇,不是一条江的船妇,亦不是一片海的船妇。
船身乌黑,长约九尺。少则只容一人,多则同纳九人。贫者上船三文,贵者上船三金,余者不论。
殿下黑衣金绣,素执白伞。
但凡有缘乘过殿下的船之人,都当她是一个……公子。为其容颜山水不敢妄描,其形姿,冰雪难夺其魄。殿下之美,令人见而忘俗,然而,一旦下了船,任是你想如何再将那张容颜记忆起来,终是徒然。因此,这份只能存在想象中之美,更被传得神乎其神。
殿下黑袍博覆,身高又不似这个世界的女人那般傲然,因乘船之人多是女子,她们自发将殿下难辨雌雄,超脱性别的性别误为一个……公子。不能求娶,亦心存向往之。甚而有人专为殿下取了个敬号,“墨仙”。
以殿下的身份与淡漠,自也不会与一般凡人计较,更不会去解释。九尺乌船——“墨仙公子”之号传于整个千平大陆。
好吧,夸张的说了那么多,殿下淡若冰雪,她能成为传说,很大原因在于她四处游走,没人知道她会在哪里突然出现,又会在哪里消失,偶遇到她的船就像神迹一般……她的行踪,凡人不可猜度。她自己亦是随心所欲。
今日殿下顺流行至一条小河,船上没有乘客,独立船头茫若飘影。耳力极佳的她,突然听到有老者在叫唤,殿下从不挑剔船客,靠岸让她上船。老者先道了谢,自在船中坐下,蓦然打量到船妇是这样一个俊美的“哥儿”,微微惊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上错了船。
他惶惶不安的这片刻,殿下已经收竿将他送到河边对岸,声若远谷:“三文。”
老者讷讷的掏出三文钱递过来,她并不伸手去接,老者尴尬的一愣,顺着她淡淡的视线发现船头有个鱼篓,里头随意半装铜钱与金子……他心悟过来,弯腰把铜板放进去,转身上岸。
殿下再次撑杆而起行至河中,她手中似乎并未握杆,船无风自动,飘渺立于河心。
突然又有人叫道:“公子,请等一等,等一等!”
殿下转眸看去,竟是一个撑竹筏的同行——凡人船妇。
那女人见公子停下望向自己,心中一喜,待见公子似无念似无边凝聚的黑眸,怔怔惊住。不过片刻她又温吞的笑起来:“公子,我看你送人过河,你也是撑船的么?我的竹筏子散了,能不能请你搭把手,用你的船帮我把它拖到杜家村去?”
殿下不知道什么“杜家村”,但相助于一个凡人只是举手之劳,她扫过一眼,空声道:“三文。”
女子先是茫然的眨了眨眼,再悟出这是人家提出的“拖船费”,望了望他的黑衣,连忙点头:“哦,好。”
她自己扯开绳子把竹筏绑在殿下的船尾,跳上乌船,又见人家是那样令人不敢仰视的公子,规规矩矩的站在船头,只盯住她的竹筏,再不敢向船头望一眼。
殿下从不主动与凡人搭话,但鲜少有人会知道,其实殿下很有“长者”的礼度和修养,只要你诚心诚意的发问,她未必不会大发慈悲的回答你。
且说殿下顺着那女子所指的方向溯游而上,在一个岸脚停下。那女子忙道了谢谢,把船接下来拖上岸,一个人拖得毫不费力。好在也惯于如此,费了半刻就把散开的筏子摆到一个大石板上去。回身时见公子黑影独立,才想起自己竟没给钱,一下烧红了脸。
连忙尴尬的掏钱,手伸到荷包里陡然忆起出门时把身上的钱全部借给了赶着看病的赵大姐,而竹筏散了还没用半文钱收入……她真是尴尬得不知怎么向公子解释了,一下呆在她面前。
讷讷道:“公子,我家就在山头,你能不能随我走一趟……”话没尽又赫然住了嘴,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好似土匪流氓。
殿下一眼便知情况,淡漠的将她的局促收进眼底。她当然不可能去在乎三文钱,但她一言便有如九鼎,既然亲口说了“三文”,就不会去和一个普通凡人口舌推攘“没带就算了”这种话。而是直接踏足下船,手执白伞,率先于前。
女子又是大大一呆,闭上微张的嘴,连忙跟在她身后。她发现这位公子行走于河岸山间,步伐始终稳定无伏,如履平地。这是多少常年奔走山头的女子都未必能做到的。
殿下无需她指路,一直上到山头便见一个石屋,她顿身停下。女子连忙越过她去开门,快如兔子似地包出三文钱来,递到她面前。殿下微微瞥了一眼,别无他法,扬起宽阔的袖口,示意她放进去。女子将那三文钱脱手,看到殿下白如清渠的皓腕,又是脸红尴尬。
殿下转身就走。
她一下追过去叫住:“公子,已到午时,之前麻烦之处请见谅,你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殿下果真停住,眸子动了动。她入世以来,见过凡间种种。在船上时不乏有船客来与她搭讪,开口留她吃午饭的,这还是第一人。出于一种新奇的情绪,殿下点头留下,自发向她的石屋走去。
她忙赶过去,见殿下虽是一身黑衣却粒尘不染,衣质泛着冷柔的光华。她找出一张竹凳用袖子擦了擦,放到地上请他坐。殿下眼中并无嫌弃与否的波澜起伏,径直坐下,无言无语。
女子朝她拜了一拜,温声自报家门:“公子,我叫杜双慈。你怎么称呼?”
殿下淡缓一眼,没有回答,却是将视线转向她家的厨房,杜双慈再傻也明白这是催她去做饭。又觉得自己虚礼怠慢了他,急急忙忙的点个头就进厨房去点火煮饭。动作很是麻利干净。殿下眼里并无时间概念,等她端着一碗白米一碗蒸蛋一碗青菜出来,神情都未起过丝毫变化。
杜双慈家里只有一个小竹桌,将饭菜摆上去,还没开口请。殿下已经自动起身来到桌前坐下,接过筷子,微微奇怪的看向桌中。她先挑起一颗青菜放入口中,慢嚼,轻吞。
要说殿下对凡人的世界还有一丝欲望,那就是自她有了肉身以来,奇怪的口腹之欲……
杜双慈见她没嫌弃,也就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的端起饭碗扒一口,对面的人似乎在以一种品尝的姿态吃这么简单的小菜,根本没往自己身上逛过一眼,她又只好不那么局促了。
半晌,殿下放下碗筷。杜双慈抬眼看去,碗中不留一粒米,筷上不残一丝痕。
客人都放了碗,杜双慈自不好再吃,见公子直接起身离去,她连忙跟起来要去送一送。只是等她追出来,公子身形飘渺似云,顷刻就隐于山间,顷刻消失不见,若非桌上确确实实的摆着两个饭碗,她几乎要以为今日只是一场错觉。
☆、吾名逐澜
直至后来去过杜家村以外的地方,见过更多的人,听过更多的事,甚至有一些奇遇。偶然听到“墨仙公子”的名号,将记忆中那个黑衣飘洒,白伞如云的身影一合,便知就是他了。只可惜,世人也不知墨仙公子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往于何处。
杜双慈早已不再局限于杜家村那条小河,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撑着她那条竹筏,整个千平河流,随意游走。最近连续遭遇了几场激流,今早竹筏又一次散架,她发力的敲整着,用更结实的铁丝一根一根固定起来。
有人叫“船家,过河”,她正要回身叫来人稍等,转眼却见岸上的人直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而顺着那个方向,立于河心渐渐飘来的,不正是那个传奇一般的“九尺乌船”!
杜双慈一下呆住,被铁丝扎了下手,疼得她皱眉,再回神时乌船已经接走船客,平静的划向与己不同的方向。渐成一线远离自己的视界。她茫然的望着那个黑影,莫名苦笑一下,神秘的九尺乌船与墨仙公子,无缘不得相见。
待她重新修好,起身撑杆试了一试,感觉还算稳定,便要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行。此时,那一团看不真切又不可忽略的黑影,竟然透过云雾慢慢的移向了自己的竹筏。杜双慈不知为何,手中撑杆的动作僵硬顿住,定定的瞧着前面。
黑衣金绣,素执白伞,飘然立于船头——仍如她初见。
两人交错而过时,杜双慈突然提声叫住:“公子!”
黑影没有任何波动,她又叫一声:“墨仙公子!”
殿下耳朵绝对不聋,停住船,淡淡的转过视线。既没开口也没再走,视线无边平静,也不知她是否还记得这个亲手做过饭给她吃的凡人。
杜双慈见他停下瞧向自己,并不开口问有何事,一时只得呆呆的回望住他,似乎……确实没有叫住他的理由,只是心中震动,下意识的那么做了。
而漠然伫立的殿下,见这个凡人是同行,并不需要搭船,叫住自己又不说话,停了片刻重新催动船身。杜双慈惊觉过来,红脸说道:“公子,我叫杜双慈……你……”
她第二次向殿下报上名讳。
“吾名逐澜。”
也许是过了片刻,也许是过了许久,殿下望着她的方向缓缓开口,声音悠远似空,说出或许百年千年都没再被别人称呼过的名字。
杜双慈醒悟过来,惊喜的望向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她或许,或许,只是迷恋,墨仙公子的传说……
殿下不予理会这个凡人的纠结,打算对她再恩慈一点,道:“竹筏会散。”
“啊?”
杜双慈一时没能听懂,只见公子的眼光在自己脚下的竹筏上淡淡流过,有点明白他的意思,却又不知他何出此言,自然而然又做出一副蠢呆像。殿下就算会有“耐心”这种不可能的存在,此时也该用尽了。催动船身,翩然远离。
杜双慈见状,只怕以后再也难见,不经大脑的急忙吼出一句:“逐澜公子,午时已过,我请你吃饭再走吧!”
“……”
殿下又被这种陌生的邀请叫得住了身影,回头扫她一眼,淡漠的催船靠向岸边。杜双慈见状一喜,连忙撑杆也往河岸靠去,却在她上岸的那一刻,竹筏轰然散断!她惊怔呆住,茫然的转向殿下,殿下怎么可能跟她一个凡人解释她的竹筏已经被激流冲散了竹筋,有形无神强撑一力而已。
杜双慈得不到解释,又怕他突然不见,只得先抛开竹筏紧紧跟随其后。两人如今所处一片山林,离村庄与城镇都不算近,她情急之下要请他吃饭,此时却实在没有合适条件,杜双慈一时又有点犯难……她抓了抓头发想起一个法子,鼓起勇气问道:“公子,我烧竹筒饭,你吃么?”
逐澜停了下来。虽然是第二次相见,杜双慈也足够看出这位公子极其不爱说话,能不说的绝对不说。若不是亲耳听他开过口,她也会妄自怀疑他会不会说话。
逐澜:“嗯。”
听到如此明确的回答,杜双慈忍不住又是难言的欣喜,正要去展眼寻找材料,却见公子停下之处有许多绿竹。她暗自佩服一声,道:“公子,你且等一等,我回去把米找来。”
等了一下见他并未反对,杜双慈快速顺着原路回走,竹筏虽散,原来绑在上头的家当还在。迅速将用油纸包着的白米与一小块熏过的干腊肉就近洗好,回到逐澜停下的地方。用一把短匕首斩下一节嫩竹,在油纸上将腊肉切丁,混于米饭一起烤。
逐澜不说话,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等着。
杜双慈估摸着火候,闻到了清爽的饭香时,温温笑着将烧好的第一个竹筒递给他。他的手指真如白玉雕琢,即使撑船,竟无一丝薄茧,美丽得惊人。杜双慈又呆住。
逐澜伸手接过,打算下口。杜双慈连忙又削出一双竹筷递过去。她眼睫一动算是应承,回身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身姿端凝笔挺。吃饭的动作仍是慢淡优美。杜双慈见他这样,也就低头慢慢吃自己那份,墨仙公子吃饭,是不发出任何声音的。
等到吃完,杜双慈抬头所见,他所食之物仍是干干净净。她暗想:公子之前出身必定极其金贵,这份淡然的高贵或许难以再寻。只可惜,终是路人……
她想问一下这饭可否合他胃口,心底又觉得这个问题委实愚蠢无礼。便只能讷讷的低下头去。
逐澜放下竹筒与竹筷,起身时衣袍自动整洁端方。她顺着河边的方向慢慢回走,仍然不会与刚才同餐之人打声招呼。
杜双慈怔了一怔,猛然想起自己的竹筏不能再用,蓦然抿出个笑容跟上去,道:“逐澜公子,请你载我一程。三文钱,我知道的。”
逐澜没表示意见,让她上了船。她从不问别人要去什么地方,一般的都是从河这边到那边,走得远的就会自动报出来,无需她开口。杜双慈若是不回杜家村,便也是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又存着一丝莫名情绪,没有开口说出一个确定地址来。
既然她不说,逐澜绝不可能去关心一个普通凡人的想法,顺着她原来的方向随意流走。且说最近天气实在怪异,不是大晴就是大雨,变化无端,让撑船之人很是郁闷。她们的船不知漂流了几时,突然天空响起闷雷,一下乌云密布,只等破空炸开,便有大雨兜头浇下。
杜双慈撑船多年,如此显而易见的天气自不会看错,自然的将目光转向船头,然而那身影一点震动也无,她想了想还是走到船头小心建议:“公子,一会儿会下雨,在前头那个拐岸停下,顺着上山有一个可以避雨的石屋。”
要说逐澜殿下会怕下雨,那是老天都不敢来打这个赌。然而她心绪已经淡漠得什么都无所谓,也无需在一个凡人面前显现出什么,竟真的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听取她的建议,在拐角停下。杜双慈走到船头下船,正要一脚踏下去,却见公子漠然而立,视线空远并不是望向上山的路……没有下船的意思。
公子在等她下船。
她僵了一下,还是挤出个笑容问:“公子,你不下去避雨么?”
逐澜:“三文。”
听到这两个字,杜双慈难过的心绪一下又轻松起来,望向公子笑道:“我现在没有三文钱,下船似乎不合规矩。既然公子无心避雨,就再载我一程吧。”
再载你一程就有三文钱了?
逐澜不会去纠结这样的问题,她不下船,她也无所谓,继续催动船身前行。船至江心时,天空轰然作响,瞬间雷雨下砸。杜双慈浑身抖了个激灵,茫然望向撑船的公子,然,他手都没顿过一下。
她一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奇怪勇气,一把抓起船舷上的白伞撑开,几步蹿到船头高高举起,遮住殿下墨黑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种田文,这是种田文,这是种田文……
☆、衣湿执伞
泠泠的雨声一下在伞面上撞裂开来,从四周滚落而下。殿下被一个凡人这样贸然靠近,眉头极其轻微的一动,倒也没什么表示。杜双慈冒着茫茫大雨,坚定不移的将伞撑在逐澜头顶,雨越下越大,她自己早已浑身湿透,却没让一点雨丝溅到殿下的身上。
如此烟波浩渺江心中,出现一抹难言的画面,一人衣湿执伞,只为一人撑船。
良久,殿下终于漠然开口,道:“不必。”
不必为她撑伞。
杜双慈用了一点时间来思索他这两个字,举伞的手早已又冷又麻,一时也忘了收回来,茫然的望向收杆转头的殿下。待到从他的容颜中微微回过神,船外的雨势渐渐缓下,慢慢停住。刚才从伞面滚下雨珠的速度像断线的珍珠,现在便像穿线的珍珠,已然缓慢而零落。
她一下意识到唐突了公子,连忙收手。又怕伞上的水珠沾染了他,动作轻柔再轻柔。
“公子……”
殿下没有计较她的呆样,扫一眼那把被凡人碰触半日的雨伞,道:“三文。”
她说钱,就是开口提醒别人下船。杜双慈自然也知道,打起精神望向他停驻的一个河口,只是脚粘在船上怎么也挪不动。脸色尴尬的垂下头,耳根红成一片,即使浑身湿透,都没有一点冷的感觉。
殿下终于有点不耐烦,觉得这个凡人很纠结,她再次开口:“何处。”
不肯下船,要去往何处?杜双慈努力听出他是在问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心底一急,出口回道:“杜家村……”
杜家村,离这里远着呢。
逐澜静静的望她一眼,重新划船。此时山上有人挥手叫道:“船家请等一等,我们过河。”
对于这些凡人一视同仁的殿下,停下动作,等他们急忙迈上来,那几人一边走向船中一边道谢,看到船上还有个呆站着湿透的船客,奇道:“妹子,刚才那么大的雨,你们也没去避一避?”
杜双慈苦笑:“没赶及……”
那人也就不再问。其中一个船客还是个年轻女子,见到撑船的墨衣公子身姿极其端美,微微诧异,不由瞅着眼睛望向他,企图看看他的正面是何等风姿。
如此显而易见的倾慕杜双慈自然也能发现,她原就立于与殿下不远的中间位置,见那女子放肆,懊恼的将一身狼狈的模样往中间一站。那女子顿觉尴尬,忙将视线转开。
不过片刻,船至对岸停下。殿下还未开口,杜双慈自动给她当船务员,向那几个船客道:“每人三文。”
他们要将钱递过来,杜双慈学着殿下的模样引着他们的视线瞥向装钱的鱼篓,几人会意,脱钱离去,终是未得见殿下真颜。
送过这一拨后,逐澜继续开船,漠然漂流,也不在乎船上是否还有一人。她们行了很大一段,又遇到几路过河之人,她全部靠岸将他们送达。一天说长不长,加上今日又下了这样的大雨,渐渐的天将要黑下来,殿下再次停船靠岸,执伞而出。
杜双慈本来就在想着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停下,会在哪里停下,突然见他下船,也没有再对自己说“三文”两字,追眼看去他已然走出好远。她一下惊跳起来,跟着殿下的方向追过去,叫道:“公子,这么晚,我送你走吧!”
殿下默然。倒没有一下全部隐没身形,竟让这个凡人追到了身后。
她们所行之路草色墨绿,花如墨染,透出一种诡异的妖丽。而明明下过大雨,地上泥都没湿过一点,只是杜双慈一心跟紧公子,这个天色也并没发现任何异常。夜晚雨雾下来,并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墨竹院前,清爽一间小屋,公子收伞,没身而入。
杜双慈又是大大呆住,万没想到她竟来到了墨仙公子的“仙居”。然自己唐突而来,更没被邀请进屋,这时是尴尬得傻住了,不知该进该退,或者与进屋的公子说些什么。
良久,逐澜再次出现在门口,静静望向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摆的凡人,空声道:“杜双慈。”
突然被他叫出名字,杜双慈又惊又喜,大睁着眼期待的瞧向他,虽然并不知期待为何……他试探的向前移了一步,小心的问:“公子,你能借我一身衣裳么……给我个火折子烤烤也行……”
殿下默然。
她脸红得更加不好意思,头全低下去:“若是为难……请让我在你家门外借住一宿吧,这时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殿下转身进屋,道:“进来。”
杜双慈顿时又惊喜又踟蹰,这样贸然……屋内再无声息。她想起公子的冷漠来,绷住面色推门进去。屋内并未点灯,然而却弥漫着一种柔和的幽光,明而不亮。她四下一扫,发现屋檐四角钳住四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明珠。
随着她这观察的小动作,一件黑衣出现在眼前桌沿,公子漠然一眼扫来,她立即会意过去抱住。只觉那质料冷柔轻滑,又含着一种莫名的庄重。
此衣与公子身上所穿如出一辙,莫不就是他的?她一下羞红了脸,觉得手中又热又烫,却又拽得紧紧的。
殿下也有点见不得这个凡人一直一身狼狈的在她眼前晃,那身衣裳自然是她的,只是未及穿换。她走到床头合眼躺下,双手端叠于腰间,双腿修直并拢,整个姿势标准得跟刻意摆出来似地。她没打算再管这个踏入她禁地的凡人。
杜双慈见到殿下的睡颜,是呆得不能再呆了。
她一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出门换下湿衣,那料子舒服得难以形容。殿下的衣裳大气,自己穿的时候有点文士一般宽袍博袖的洒然,穿在杜双慈身上倒刚刚好勾勒出一身英挺姿态。
她真心感激公子,他已然睡下她不好再进门打扰,呆了半天还是伸手敲了敲门,道:“公子,谢谢你如此相助,此时天色不算太晚,我去熬一碗粥给你做夜宵么?”
殿下:“没米。”
她这两个字非常冷淡,淡得没有所谓。不过做为作者,我觉得她这两个字是有必要带上一点淡而可见的“怨念”的。
杜双慈听他说“没米”,微微惊讶了一瞬,又想起他的种种怪异,这似乎该算正常。只是他说的是“没米”,不是“不用”或“不吃。”不过这时外头已经茫黑一片,她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做来吃的……屋中仍有溢出的微光,不过滴音既无,她也不敢再去打搅公子,茫然在外站着。
常年撑船行游,路宿船头并不奇怪,她正想就在门口躺过一夜,惊觉到公子的衣裳如此金贵,撑船奔走亦不沾一丝灰尘——她是如何也躺不下去了。可是真的站着睡一夜,她好像还没磨出那个本事。心中各种纠结,她一下鼓足了劲,再次伸手敲门。
“公子,真是对不住,你能再借我一条毯子么……”
说实话,殿下千百年来都没再被人如此打扰过。她为王时,没鬼敢去打扰。她为人时,一切抛下,独身一人游走,谈不上会被打扰。
今日这个杜双慈,倒是将她的情绪挑战了个彻底,她还有三文钱没付……也是她遇到的是如今的殿下,高高在上淡漠得已经不会与一介凡辈计较的殿下。若是在她刚出世那会儿,谁敢妄瞧一眼,都算永生的罪孽。
殿下委实没有生过责难之心,听到她这个要求空声道:“没有。”
的确没有,她自己睡的就是硬若坚冰的寒石,没有床单,也没有棉被。杜双慈心下失望,还是听得出公子淡漠语气中的不耐,再也不敢多言,就靠着竹墙眯眼睡下。此地气温极其适宜,不多久她竟真的站着睡着了。
☆、吾王吾王
殿下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奇怪的——清香。
她睁眼如墨,淡淡起身,脸色并未任何初醒的惺忪茫然,衣衫发丝不染一丝凌乱。推门而出,便见昨天那个凡人在外面生了一堆火,不知在翻腾什么。见到她出来连忙起身道了个“公子早安”,抓抓脑袋笑道:“公子,我看到你屋外有个石锅,屋后又有一池莲藕,冒昧摸了一些煮一些玉藕荷叶汤,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尝一碗吧?”
殿下眉毛丝一动:“嗯。”
可是殿下家没有碗这种存在啊,杜双慈也不傻,今早发现公子所居之地美若仙园,嫩竹这种东西是一定有的,她自发掰断一杆矮竹,筷子啊勺子啊竹筒碗啊什么都有了。她先盛了一盅,小心的给他递过去,嘱咐道:“还有点烫。”
殿下随意拿起,就着竹筒试探的喝下,也没说满意与不满意,却在喝完后自然的往石锅瞥了一眼。
杜双慈微微一笑,重新为他盛一竹筒,特意挑几块鲜嫩的玉藕与荷叶,再次递给他,仍是叮嘱:“多烧了一把火的,莫烫着。”
殿下没接这个话茬,仍是干干净净的吃下。见他似乎真的不嫌弃,杜双慈欣喜不已,算着早膳的用量再给他盛半盅,自己才开始吃起来,虽然少了调料的味道,荷叶与玉藕的清甜算是发挥到了极致。
殿下吃完就抬脚离去,杜双慈赶紧一口喝完剩下的汤,顾不得收拾一番,茫茫追随殿下而去,没多久就回到昨天停船的地方。上船越过那只装钱的鱼篓时,她奇怪的皱皱眉,公子从不额外多看一眼这个装满金钱的器具,离去时似乎也从未没动过带回去的念头,他是不怕人顺走呢?还是根本不在乎?
这一带属于著名的五旺之地——山旺、水旺、地旺、人旺、气旺。连带几座名城,她们如今所处,大概介于含城与章城之间。今日约莫是集日,途中经过村林时,连着载了数路船客,杜双慈半身掩住殿下的身姿,继续为她做船务员。
到了中午,她想着怎么为公子准备午餐。昨天遗留在船上的家当还在,剩下小半袋米面,小截腊肉与几个老土豆。烧竹筒饭倒还可行,只是继续让公子吃同样的东西,她觉得委屈了他。但要正经做出一餐饭来,条件实在不够。
除了载客人,殿下的船从没停过,杜双慈心中纠结于怎么做些好吃的东西来感激他,未发觉船行之处越来越窄,当她终于想出可以抓两条鱼,再在岸上找些野菇小菌,切丁埋入剖洗干净的鱼腹就近烤熟,应该算是一道颇有特色的菜肴。
“公子——”她高兴地想要询问殿下的意见,抬眼发现所处山地时惊叫一声:“公子,这是无魂山!”
无魂山,字如其名,过者无魂。
见他根本像没听到似地,她又急切的走过去道:“公子,据说这座山是行船过路的禁地,虽然道听途说不可尽信,可是事出必因,我们还是避开吧!”
“无妨。”
殿下淡淡回答于她,否则,这个凡人都要挨到她眼前来了。杜双慈惊诧的望他一眼,他的脸色确实是没有任何波动的,无悲无喜,无欲无边,更不会有惊与怒。可是……她无法面对他出现任何意外。
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公子的心意,杜双慈没有再劝,她收起怎么准备午餐的想法,站在殿□后,凝起全副精神,戒备的打量着周身,打算一旦遇到什么情况,立即挡在公子前头。
然后,她就见到了那副终身难忘的场景。
一条一条鬼魅似地黑影,尾巴似地从灰暗的树林里钻出,发出从灵魂里头撞进来的可怕嬉笑。它们一条追逐着一条,倏然围拢河岸两侧,多得将这片山河掩成可怕的晦色,有如一支庞大的祭魂军团。它们弹来跳去,并不急着蹿上来,而是“睁眼”看着河中这条船,那里有两个人类,将会成为它们的同伴……
然后,她看到这些肉眼可见的魂魄,突然像受了极大的震动,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惊恐的瞪向乌船。然后,它们一个个就用魂身,像人类一样五体投地,全伏拜下!
吾王!
吾王!她似乎听到了那些鬼魂齐齐发出的,震魂的惊喊。
殿下淡漠的扫过这些被囚缚在此山的孤魂,声淡如无:“散。”
随着她这一声“赦”令,刚才还上蹿下跳数以万计的鬼魂,顷刻之间消失无形。之前还晦明幽暗的无魂山,就像从未出现过任何诡异的情况。
杜双慈震惊的瞪着殿下,哑声道:“公子……”
“吾名逐澜。”
殿下不会给这个凡人进行任何科普,却是淡淡的第二次报出她的名字。她并非这个时空的鬼王,她也不在乎这个时空是否有其他的鬼王,但她本尊即是鬼王,无论她处于什么时空。
鬼殿逐澜,世出百年,天下鬼魔尽皆臣服。今日万鬼下拜,只因为她便是她。
若说为了在一个凡人面前避忌被看出身份端倪的嫌疑——难道你让她堂堂一个十世鬼殿,去给一群小鬼让路不成?
她封印的是记忆与戾气,不是身份与骄傲。
只可惜她报了名杜双慈也不能理解“逐澜”二字之本意,呆呆的望住他,一时未能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殿下却靠了岸,执伞下船,在一个棵大树下漠然站立。
要说公子是下船来歇一歇,此时的杜双慈自己也觉难以相信,但他下船,她只得跟着。突然间,公子转头来扫视她——的油纸包一眼。杜双慈讷讷一呆,刚才心底生出的压抑陡然消散。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道:“公子,你等一等,我捉两条鱼来。”
殿下没表示意见,即为默允。
杜双慈穿着殿下的衣裳,又是在殿下面前,当然不可能干出一股脑儿钻入河中的蠢事,而是拿起船篙,熟练无比的看准两条大鱼,直接敲打其身,手法精准的一下捉住甩在岸边,跳下船抽刀剖洗。
大树下就有一些野生菇,长相极为朴实,应该不是什么毒物。她一起切来洗好,再切几粒腊肉丁,几粒土豆丁。更巧的是她发现了一种能吃的香菜,等把这些都备好,再摘下一张嫩青的大树叶将鱼包上,划一堆枯叶就地慢烧,仍是切了段竹筒烧两节米饭。
殿下一直静静立着,不曾催促,亦不曾离去。似乎对于等待这个凡人做饭特别能显出她沉静的气度来。
杜双慈充分利用火候,不愿耽搁时间饿着了公子,等熟的时间就先为他削好竹筷。看他一直站着,找了块相对干净平坦的石块用袖子拍了拍,笑道:“公子,你过来坐吧,饭一会儿就好了。”
殿下当然不会站着吃饭,顺了这凡人的意,端然坐下。鱼肉鲜嫩少刺,熟得也快。杜双慈半解开树叶,清嫩的香气与热气一下扑散开来。她把鱼和筷子一起递到殿下手中:“有刺,你慢点吃。”
殿下睫毛上下一舞,接过来淡淡瞧了瞧这个卖相,伸手挑开一筷鱼肉,放入口中,慢嚼,吞下。她又挑一块……直到吃完,鱼刺剩得整整齐齐,而一粒野菇丁都没留下。杜双慈刚好递来主食,她继续慢而优雅的享用。
两人吃完,继续行船。
出了无魂山地界,河流又渐渐开阔起来,融入江中。而刚才无魂山那诡异震撼的一幕,再不复见。或许它不曾出现,或许只是幻觉……因为一直都是公子撑船,杜双慈这个女子觉得有些惭愧,接近殿下几步道:“公子,你撑了这半日,不如让我换把手么?”
殿下没搭理她。
她自觉无趣,茫然的抓了抓脑袋,又礼貌的退开几步。将头转向四周,待看清眼前场景又是悚然一惊,他们竟然到了杜家村?!
而他们马上就会靠向前年初见的岸边。
杜双慈呆呆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又是震惊又是不舍,看着公子收杆靠岸,心底蓦然无比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会尽早让小慈知道殿下的真实性别的。
☆、等你一刻
“三文。”
殿下开了口,已是最后的逐客令。杜双慈没有动作,望向公子淡若冰雪,沉若石山的容颜喃喃道:“听所下了船就记不住你的样子,好像是的……可我明明认得你的脸……”
“下船。”
殿下淡漠的语气中蓦然腾起一股不耐的命令,如此轻简的两个字,即可窥见无边的威压。杜双慈心中涩然,想到此别或许再不相见真真是难过得心都痛了。她望一眼这个自小生长的河边,突然下定什么决心似地转头直直望住殿下,道:“公子,我撑个竹筏都会散,而你行逆皆是随心而控——请容我做个打杂的下人,与你学得一技撑船之术。”
如此纠缠,殿下蓦然幽厉的看向她,空声道:“你触怒我。”
舒张的气势一下袭得江河起了微微的波动,似有暗流划过。杜双慈竟然不害怕,反而是红了红脸,不好意思的互握一下双手,讷声道:“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冒犯你,我真心给你做杂事。我娘以前是个厨师,我会做饭……”
以殿下之尊,她想要兴事时追随者难以计数,便是她居殿而处,仍然有大批的魔啊鬼啊的只求做她殿府一只无名轻魂。若说是给她做殿军,那一个个都是天上地下数得出名头来的鬼物与魔物,若说是洒扫的鬼奴,她殿中惟二的两个鬼奴,是当年她一心要挑起鬼殿与天庭大战时,天帝为了以示友好亲自送出的一对仙童来给她打扫寝殿……而这个凡人,竟然说要给她做下人。
她说她会做饭……
殿下心绪有些浮动,这个凡人的言行让她平静的心湖不可控制的生出一种名曰“新奇”的奇怪感觉,她对她说的话,做的事,都触动了她生命中的“第一次”。
不过殿下即是殿下,扭捏纠结不是她会做的事,虽然她的本意是独享“人生”,既然这个凡人不令她厌恶,她又愿意吃她做的饭,她就再学学人类,以她的身份勉为其难的收个下人并不为过,哪天觉得她碍眼了,再扔掉就是。
因此,殿下静静的扫一眼杜双慈,道:“嗯。”
“什么?”
杜双慈提出那个要求后心中也是各种纠结彷徨,突然听得一个“嗯”字,不可置信的瞪向公子,他只是淡漠的撇开眼,没再叫她下船而是重新启竿。杜双慈一下又惊又喜,兴奋难言,直直盯住殿下淡漠的脸,突然叫道:“等一下!”
殿下不打算再理会于她,神色宁静无波。杜双慈急忙道:“公子,我家有许多置办饭菜的厨具,你再等一等,让我回去拿来吧!”
“一刻。”
吐出这两个后,逐澜陡然觉得她的气度真好,真真是好!今日对于一个普通凡人尚且容忍至此,以后怕是没什么事还能触动她一丝不愉的情绪来了。
“哎!”杜双慈高兴的应了一声,一下跳下船去就往山上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乌船挥手叫道:“公子,你等等我啊!”
望向那个隐入山中的人影,逐澜眉目无波,她说等一刻便是一刻,不会少一分,亦不会多一秒。若是她没能赶来,于她也并无任何多余的影响,只怪那个凡人无福,成为她逐澜殿下临时起意愿意留下的下人。
杜双慈一路兔子似地奔回家中,裹一个包袱直接到厨房扫荡一遍,又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之类。她知道自己今日所行很愚蠢,可是她……抑制不住那种渴望。墨仙公子之名貌,谁不倾慕……
她根本不敢算时间,下山的路上她忍不住想他还在不在等,他会不会先走了?她想得越多走得越快,最终忍不住长长一叹——若是他在等着自己,那她以后就甘心一直跟着他,哪怕是做下人都算自己的福气,若是不在了,就当这两日只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境……
一路奔至河口,刚刚从山上望下来的时候起着雾,她眼错时根本看不清楚乌船还在不在,只是没有任何心力去分辨,一股劲头奔下来。黑衣墨发的公子,漠然负手,立于船头。他还在这里!
杜双慈觉得,无论她将来会遇到什么,她都难忘此刻之欣喜。
她跳上船头,忍不住对公子深深一拜,只道:“谢谢……”
殿下坦然受之没搭理她,催船启程。杜双慈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下分门别类重新整理一遍。再抬头时已经处于令一个十分陌生的地界,河道两端有人招手过河,殿下的船随意的划过去。此时上来的是一个老妇带着个小女孩,小女孩见整个船身乌黑,撑船的人乌黑,船上另一人也一身乌黑,怯怯的拽着她奶奶。
老妇拍了拍她孙女的头,挤出一个笑容来与杜双慈搭话,问:“姑娘,你也是过河的?”
“不是。”杜双慈一时不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傻傻道:“我是收船钱的。”
老妇尴尬一笑,问:“我这孙女这么小,也收钱么?”
“嗯,两人六文。”
老妇一时有些为难,嗫嚅道:“我只有四文钱,能不能……”
啊?杜双慈也为难的发了个音,茫然的望向船头的殿下。据她所见,凡是乘公子之船的人,还没遇到过交不足船钱的,公子的规矩似乎很严格……殿下泊了船。漠然的扫向准备交钱的祖孙,她们被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刺得抬不起头来。
杜双慈道:“公子,可以少收两文么,她们这么……”
“拿来。”
她话还没说完,殿下直接打断,杜双慈一急辩解道:“我替她们交!”
殿下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淡淡落于小女孩——手中的一个竹编蚂蚱。那老妇看出殿下的意图,一把抢过她孙女的小玩具递过来,尴尬道:“我们钱确实不够,能不能就用这个替了?”
杜双慈也怎么都没想到公子会看上一个小孩子玩具,而且还明目张胆的要“抢”,但见老妇递来,呆呆的接住,给她们使眼色让她们下船,这个蚂蚱就抵两文钱船资。殿下没表示意见,却是直接望向杜双慈的手,她悟过来连忙将手中的小玩意儿递过去。
殿下伸手接住,垂眸看了看,眼神有点轻微的迷惑。杜双慈一眼望去,刚好看到他轻睫一扇,密似蝶翼。
她怔怔的想:墨仙公子,确如传言之美好。
殿下得了玩具,不再前行,径直撑伞下船。杜双慈已经习惯于他从不招呼自己,自发背起带来的包袱,跟在他身后。走在那条路上,她又震惊得几乎叫出来,明明怎么算都不该,竟然就是昨天回公子“仙居”的那条路?!
她望向公子的背影,他却只是慢步而行。
她强自将惊异压回腹中,忍不住瞧了一眼退路,然后又默默将头转回来。今天已经接连被冲击几次,此时之事,似乎已经不值得大惊小怪了。她又苦笑着想,她一介乡村鄙妇,遇到公子只会是修了几辈子福气,纵使他有怪异,也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扑上来的。
若说是公子对她有其他的心思,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
杜双慈在心中做足了一套心理建设,打算再见到任何怪异之事,只当自己见识不够,应如智者,见之不怪。
仍是不大一会儿就到了殿下的小居。殿下径直入屋,没有任何声息。杜双慈晚了一步,谨守礼仪不敢妄自跟入他的居室,敲三下门,小声的问:“公子,晚饭熬粥,有特制的咸菜,配着很好吃的。你觉得够么?”
“嗯。”殿下回答于她。
杜双慈得到应允,便开始将自己的家当收拾出来,殿下门廊转角有一块空地,用来放她的“杂物”并不碍事。她先把早晨用过的石锅拿到屋后去洗刷一遍,升起火就地熬粥。想了想改日糊一个小炉子,用起来也方便。
公子的居所非常整洁干净,似乎除了煮饭根本不需要多一个下人。杜双慈有点苦笑有点庆幸,她是刚好能为他所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