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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见同雨.5

作者:骗二代 当前章节:15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2

老妇家只有两间土屋,高矮相并,分别是正屋与灶房。将她安稳送到燕小洵笑着告辞,老妇心中感激她们,枯瘦的脸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两位小姐要借宿,难得去找合适的人家,要是不嫌弃我家破落,就在这里睡一晚吧。”

“呃……”借宿只是随口所言,之前并未打算,可是见老妇一人孤独是真心相留,燕小洵竟难以启齿拒绝的话,转头望向将澜让她拿主意。将澜瞧她神色纠结,近前几步冷声道:“打扰了。”

“不打扰的。”老妇一笑,推开屋门回头招呼到:“天黑了,快进来坐,家中寒破只得随便做些粗食来招待,你们随便将就一回。”

“阿婆不要麻烦,我们两个住一晚就是了。”燕小洵口中笑着跟进屋,屋中的破旧比将澜那茅屋有过之无不及。老妇趔趄着手臂给她们拣来两个瘸腿凳子让她们坐,燕小洵点头道谢随意坐下。老妇想去倒水给她们喝,不好意思的说道:“家里没什么开水,我们乡下的凉水也干净,我给你们拿点来。”

燕小洵站起来拉住她道:“阿婆,真的不用麻烦,你告诉我们在什么地方,我们自己去喝就是了。你腿脚不便,先坐下歇息吧。”

“你们先坐。”老妇将她按回,笑道:“哪能让你们去,我马上就舀来了。”

这老妇性子很坚持,燕小洵笑笑不好再去碰触她做主人家的尊严,任由她跛着脚去用葫芦瓢舀来整整一瓢的凉水,伸手接过来低头大大饮下几口,转头递给将澜,笑得颇为得意:“大姐喝水,多喝点呀,别白费了老人家一番心意,”

将澜从来不会理论,淡淡瞥她一眼,竟然没有嫌弃是她先喝过的,当真随便接过来像喝酒一样爽快,几口灌下喝得干干净净。两人同饮一瓢水……故意刺激人的燕小洵微微尴尬。

见她们喝完水,老妇笑道:“饿了吧,我去煮饭来吃。”

“不用再麻烦了!”燕小洵一把拉住她,觉得自己有点失礼,温温一笑:“阿婆,我们借宿你家,哪里好意思再让你煮饭呢?你先坐下休息,我大姐会接骨,不如先让她再给你看看,晚饭,我来做就是。”

像是怕人不信,她又添上一句:“我喜欢做饭……”

这话太稀奇,将澜转头来显含别意的瞅她一眼,对同样奇怪的老妇道:“让她去,我接骨。”

或许是她说话比燕小洵有气场,老妇没再怎么反驳的被按在凳子上。伸手撩开打上许多补丁的裤管,触了几下骨便开始运力诊治。燕小洵来到这个农家厨房,皱眉扫一眼形势,土锅土灶还真是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迷茫的时刻听见一道沉稳的脚步,果真是将澜,她手中就着之前的水瓢装了些生米,还有一小块竹条穿着的老腊肉。燕小洵不禁一笑,指着灶口道:“大姐,生火。”

将澜把手中之物给她,没有意见的过去半蹲着生火。燕小洵从水缸里舀水洗米,然后用洗米的水洗肉,直到彻底干净才放到一块色泽灰暗的木砧板上。菜刀还是有的,她看将澜几下就将火生起来,切肉的手顿住笑说:“我猜你刀法不错,不如你来切。”

纵是刀法不错,跟切腊肉有关系?将澜无声抿唇,仍只是瞧她一眼听命行事。燕小洵光明正大的瞅了片刻,弯唇暗乐转头去烧水下米。之后阿婆用竹箕送来许多鲜菜和一条咸鱼,两人虽然都是远庖厨的女子,胜在动手能力强还有上次的经验,这顿饭合力做出不算多难。

清蒸咸鱼,腊肉炒素菜,乡下地方凑合一下是应该。

三人一起吃饭,老妇连连笑开称赞燕小洵好手艺,直道家里许久没有这般热闹,她们真是好心的女子。燕小洵面上微笑,心中却忍不住泛酸。这位阿婆早年丧父母,婚后不久又丧夫,之后天灾逃难再无续娶,至今仍是孤身一人,家里来了客便如此开心,实在可怜可叹。

饭后,燕小洵争着洗碗,阿婆拿她的笑脸没辙,万分过意不去的任由她去。燕小洵万分自然的把将澜叫到厨房去,指着盆中粗碗笑眯眼瞅着将澜,至于最后是谁洗碗就不言而喻了。

之后就在门外粗略洗脸冲脚,老妇家中只有一屋,找出一张席子来对她们道:“夏天不冷,我去灶屋歇一夜,你们就在这里睡,千万莫要嫌弃。”

“阿婆,那怎么好,请你把席子给我们吧,我们年轻去睡灶房更合适。”燕小洵可不愿意占老人家的床,况且,她心中是有那么一点介意……

老妇严肃道:“那怎么成?让你们给我煮饭就很不像话了,怎么能还让你们睡地下呢。”

她是真心要睡地下。燕小洵笑着过去拉住她的席子,恳切道:“阿婆,我们女子家的无需那么多讲究,你就当成全晚辈尚存敬老之心。否则,我们今晚怎么睡得着,心里同样过意不去啊!”

老妇觉得她真是一个好女子。听此更加笑容慈祥的望向她,伸出枯瘦的手掌拍拍她的手背,叹道:“真是好孩子,反正我孤老婆子一个,不在乎什么欺客的名声,依你们就是了。”

“阿婆晚安。”

她高兴的应一声,与将澜在灶房打地铺,她们都不可能愿意别人的脚对着自己,当然是一铺而睡并头成眠。灶房空地不大,两人挤一挤还是可以建立和谐关系的。

将澜睡觉并不似燕小洵第一晚所见那么一人独占整床,略微挨着身子,并未把她欺负到席子外头去。周围幽黑冷清,这种陌生的氛围令燕小洵感叹:“我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里睡觉呢。”

“可以习惯。”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燕小洵扑哧一笑:“是哪,反正不比你家差多少。”

将澜沉默。过了小片刻,燕小洵伸出手指点点她的腰,问道:“你睡着了么?”

“没有。”

没有就不肯主动与她说几句话啊,这样夜晚这样的场景,多有气氛啊!睁眼望着漆黑不见的虚空,心里凌凌静静的:“这位阿婆真可怜,我若是……”成为城主,必定善待我的子民。话说一半,剩下的突然咽了回去。

“燕小洵。”将澜并未在意她未尽的话,只道:“明天早点。”

“嗯?哦。”

这两字后她们不再谈话合目睡去。或许是夜晚的灶房有点幽冷,燕小洵无意识的往身边淡暖的温源靠去。或许是无心计较,将澜即使感知,只是微微动眉任她靠着。

次日大早,太阳刚洒入第一缕光线的时候,将澜醒来后直接伸手提起燕小洵,打算就此离开。她肩膀被人制着,茫然眨眨眼待得头脑清醒,明白了将澜的意图后,低头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明珠放在灶台上,这么明显阿婆一定能看见。

将澜突然按住她的手,燕小洵不解,她面无表情的从自己腰间掏出两枚散银并一些散碎铜钱留在席上,然后拉着她从灶房离去。

走了老远燕小洵才悔悟过来,纵使她的明珠值钱,试问阿婆怎么拿去花用?她一个孱弱的老人拥有那样一颗珍珠会不会遭遇不好的事也未可知。将澜大姐,确实比自己想得周到一些。她追出几步摇摇她的手臂笑道:“看来你很细致周到的嘛。”

将澜反手拽住她的手腕:“你小心点。”

走入一段下坡路,小碎石子满地都是,稍不留神的话燕小洵这样的娇小姐很可能踩滑了滚出去,她可不想又麻烦几回,是以开口提醒。燕小洵认清状况,笑言:“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小心哪,话说,早晨空气真好啊!我现在觉得浑身舒爽。”

她眼神清亮肌肤晶莹,显然心情甚好。

倒是会自找乐子,将澜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加速向河口走去。小船仍然静静的靠在那里,两人重新撑竿起程顺流向下,不出多远就遇到好几批船客,说是今日赶集忙着一早到镇里去,或买或买各有营生。见着这些忙碌来往的普通乡民,燕小洵坐在船头默默感受着那份真实,心中觉得如此生活亦是无比可爱。

两人又随行几日,白日船上瓢游,夜晚在她的坚持下必须投宿客栈。约莫载过不少船客,她计算不出将澜到底挣了多少船费,不过她喝酒花钱跟自己送珠子一样不客气,想来不必费神为她的生活担心。沿途山明水秀平岸常绿,燕小洵看了几天也未觉厌倦。若是将澜不肯与她说话,她也很是享受这份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只是杀虫飘过……

☆、破水之战

这一片河域生满了荷叶,藏入无数白腻透脂的荷花。虽然天气大,处于水上观赏这样一片美景,若还是心中烦躁不已,那就只能是个俗人的做派了。

遨游在河心绿盖之上,船上无客,半生不俗的燕小洵日前在镇上买了一整匹浅绿色的新布,双叠起来铺在船中,仰躺上去随意的翘着双腿摇晃,那模样实在是休闲愉快到了极致。

她从来不知客气,将澜顶多瞥她几眼,任她在自己船上怎样折腾都不多言,只是她如果吵狠了就毒舌的堵回去。头顶几只海鸟飞过,偶能听见清脆的鸣音,燕小洵笑眯眯的道:“大姐啊,难怪你肯甘心做船妇,这日子确实自在宁静。我要是一直跟着你再游览下去,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啦。”

其实,船妇和你这样的船客感受是不一样的……

将澜反问:“难道你记得自己是谁?”

她抽着眉头回答:“记得……我叫燕小洵。”

由此想出一个被忽略很久的问题,她突然坐起来饶有兴致的撑头望住她问道:“我一直觉得你才像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我们同行还相处这么久,也算是熟人与朋友了吧。话说哎,你到底是哪位啊?”

游动的船竿从水底挑开一朵青绿荷叶,将澜听清了这个问题,意外的回答:“不重要。”

“你就是个怪人!”重新合身躺会船板上翘腿晒太阳,燕小洵望着蓝天白云,午后灼烈的目光微微刺眼令她眯眨几下眼睛,嗤了一声继续道:“好吧。你是谁,重不重要都随你。反正我俩相交,是投了女子之间的意气。”

投了么……将澜抽眉无言。

沉默漫延未及拨开一颗莲蓬的时间,岸上有低沉的女声大力吼道:“船家,船家——”

通常这时,燕小洵的反应都是慢慢坐起身子把当床单用的绿布折叠放回船头,待她安然坐下,将澜的船刚好靠及岸边,等客人上船重新启航。然而这次,她移向船头的的身子一下被将澜扯住,她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岸头急速飞来的两个阴影……又、有、麻烦?

将澜按住她的肩直接飞身朝那两人迎了上去,根本不给她任何了解情况的时间,身形相接触直接开打。她眨眼呆了一呆,不知该做什么反应。身处河中进退不能,居然只有站着观战一个选择。那两个身影着装古怪不是很看得清,将澜的黑衣别样显眼,几个对手往来,彼此都没占到便宜。

那一男一女就在河上与将澜厮杀起来,同使长剑软鞭一人在前一人攻后,将澜冷淡相对出手快极,只是,她竟然没有兵器……燕小洵看出苗头心中微沉,好在这是近身战,否则她一定是要吃大亏的。

将澜尺寸后移反手成抓攫住伸手软鞭,使劲向前一拽敌男立即制不住身形向前猛移,在要与己相触时她横扯鞭尾将他砸向前头逼迫的长剑,那女子立即出手拽住他。

两人互使眼色不再包抄而是冲前猛击将澜门面,一人刺剑胸腹,一人卷鞭脖颈,端的是合作无间。将澜踩住一片荷叶蓦然矮身蹿前手掌疾出揪住女子的膝盖将她下砸入水,另外后肘急速反应侧击男子腿骨锁扣其上掀身甩出。

两响水花同时破出,船上的燕小洵暗暗赞好,不禁生出几分豪气扬声道:“大姐,那女的卸肩,那男的,打脸!”

被击退的两人落水后本就立即蹿身而回,蓦然听得这样一句话神色刹那发狠,将澜动作更快,把他们甩出去的那一刻见那女人要重新出头立即跃上去踩住她的肩膀将她全身压入水中,那女人几经反抗想用水的浮力摆开肩上重压,将澜神色泛冷突然腿上灌力一脚踢入她肩窝,那女人痛极倏然被震开数丈,水势难挡。

男子亦是怒颜勃发,见同伴吃了亏,运力而起从后飞出舞鞭抽向将澜背部直接触及肌肤。将澜的粗布衣裳刷地一声被甩出一道整齐破口,她不转身随手挂下一片荷叶凝聚内力斜里飞出对向男子握鞭的手,男子收势不及被那利若切刀的荷叶划破手部腕脉,软鞭震落瓢在水上,滴滴暗血破皮而出。

他立即就想更狠厉的攻击上来,水中的女子叫道:“阿阮,让她走!”

“可是——”男子咬牙狠狠一瞪眼,突然飞身回到透力的女子身边帮她糅合肩头的巨力。将澜冷冷转身直接飞身回到船上撑竿远去,燕小洵瞅见她背部的破洞挑眉问道:“喂,你背上有事不?”

将澜不答而命:“以后闭嘴。”

“啥?”她噎住了,陡然想起是指自己刚才那句话,不由有点赌气道:“我是给你助威呢!”

“顾好你自己就是。”她不需要什么人助威——最会让她无语的一种情况是,这娇小姐助威不成反惹人注意,让人起了心思弄出任何伤啊痛啊的都得她来处理。

“随便。”燕小洵淡淡哼声重新背身坐回船头,想开口问问她到底是招惹的什么人,又觉得她先开口就输掉了气势。说是她被人盯上有人要命,怎么她瞧着是一个怪异的船妇四处逃窜呢,虽然她的表情与言行都看不出来那个意思……

这厢费力思量,船身骤然一震,她惊觉回神不及了解始末,突然间将澜再次一把拽住肩膀将她提起扔出,身子还未找到一个着力点,两团黑影飞身从头顶攻袭过来。将澜手中握住船竿反应极快的横排回旋,顷刻间暗流震荡气势轩然。

那两人被此阻挡微微一退,男子反应极快的向上点着女子肩头借力窜出,甩鞭卷住木竿一下越过上头飞到了她们后面。

燕小洵没得选择的与那男子打起来了。他似乎发了狠,几下猛攻而上每一招都想卷住她的脖子,燕小洵莫名其妙,因为上次被人连累受伤的火气一下被掀翻出来,当即也不顾什么好女不打男的士女风度,抽出短刀贴于掌心直接朝着那翻转的软鞭截去。

还不算蠢么!男子眸中冷笑让开她的短刀,充分发挥好几寸长的优势手中抖散,软鞭无骨全随他心意而动。燕小洵根本就追不及鞭身,而反被它回旋抽脸,她连忙退开脚点船舷险险的稳住身子。

男子趁势跃起刷鞭至于她腰腹,这一下非让她衣裳开花不可。

燕小洵咬牙一下快如闪电的向前挥刀钉住鞭头,向上飞身躲逃余威。突然腰间一沉被人扯了过去,将澜瞧她身手如此不济,直接隔开她用手扯住软鞭发狠地倾力震断,男子望着手中残物明显一呆。将澜跨前一步锁住他的脖子,狠狠一卡向外扔出。

突然船身震动破裂,几人脚下刚才还稳妥之极的船身倏然化为散木,将澜的手一顿,男子立即被同伴从后扯走免于丧命。几人猝不及防直直往水下沉,燕小洵反应过来连连踩着散木与荷叶想往岸上飞,将澜一把扣住她的腰,喝道:“跑什么!”

不跑,难道等着变成水滚鸡啊?

只是,对面的人也不给她们就此散场的机会,两人似乎颇通水上功夫,稍微稳住身子后见将澜一直护住燕小洵,他们立即飞身出掌近身疾出。将澜早已被逼出了冷火,不闪不避静目等待在那女人触及己身那一刻,紧然出手竟一把扣住了她的手掌,然后探脉向上压住她的手腕震魂一扭。清脆的断裂声有如敲骨,泠泠水响都压抑不住。

似乎所有的痛都集聚到手心一处,那女子倏然失去反抗,几乎控制不住的嘶叫一声。

将澜不会去欣赏她的痛苦神态,扯住她的手腕继续向后一推,那女人就像所有的力量都失了灵,身子向后沉下。唤作“阿阮”的男子本来是打算重新攻击上来,见此连忙一转接住她的身子咬牙怒瞪住这边,冷声道:“你!今日身份暴露,你就不怕整个江湖的人来讨吗!”

“阿阮!”女子皱眉喝止,男子不听反而咬牙哼声:“你当真以为你能躲过正邪两道的追杀?只要今日我二人能活着离开,必定立即昭告天下——你这个无面船妇,便是隐湖之滨的逃逸少主,冥楼将澜!”

谁敢威胁她!将澜霎时神色冷极:“如此,我留不得你们。”

一种极端黑暗的气息从她周身铺列开来,被她扯着的燕小洵立即感知不对,觉得这气息分外的陌生骇人,她震得心惊不禁下意识的扯住她袖口呐呐道:“大姐,你别激动啊……”

将澜回头望她一眼。黑眸沉透,神色坚毅,轮廓上宣泄出一种破坏的凛然……

她放开手转回目光,踩住水上如履平地,慢慢走向伤在竹筏上的两人,所过之处,竟然绿叶尽枯。男子咬着牙,女子眼中蓦然露出极大的惊恐来,倏然翻身跪下道:“少主息怒,属下只是奉命请您回去!”

这个“请”字可真用心尽力啊!欲出的手漠然收回,她冷冷望着她低下的头,突然道:“你们两个,不配我出第三次手。”

两人凝神对待即将会出现的危险,她突然转头扣住燕小洵倾身没入水中。燕小洵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下意识的张口惊呼直接被涌来的河水灌入满口。将澜扯住她的腰向着被荷叶掩盖没有光阴的河水深处游去,她经受不住这种窒息感脸连了几下摆脱不开,任得她将自己往更加迷茫的方向带去。

追杀她们的两人换得一块木板,女子握住手腕连吐几口大血。男子担忧的扶住他,嘴里恨道:“好不容易找到,又让她给跑了!”

女子伸手拍拍他:“算了,先回去复命吧。若是这么容易抓住,那她就不存在被抓的意义了。”

说得也是。男子愤怒的咬牙,劝说女子:“要不你修养几日再回去,否则主上的惩罚你担不起……”

女子倏然望住他冷下神色:“阿阮,这种蠢话以后不可再说!”他们这样的人本来就没有自己可言,完不成任务即使被处罚至死都不可以有任何怨言,这是他们的生存规则,从有意识开始。他终是,年岁太轻而又升得太快……

“随你!”他本是关心她,即使她的话说得对,一时哪能顾及理性,心中委屈得一把将她推开运力纵身飞离,女子望向一片狼藉又看不出水下任何端倪的河面,苦笑一叹勉力飞身向男子追去。

☆、再回余陵

周围水势压力越发紧迫,可见的光线被密集的水流层层挤压出去,燕小洵被将澜扯住潜得越远越深不断前行。她憋得喘不过气来,鼻子嘴巴连眼睛都灌了水,真是难受至极。将澜屏住呼吸,面上并不如燕小洵那般反应强烈,只是尽力带着她远远避开这里。

“喂,我不行……”真的撑不住了!

她突然猛力敲她的手要向上破出水面,将澜一下拉住她。她要出去!使劲挣扎想推开腕中的手,愣是挣不开。将澜转眼冷幽幽的望住她的动作,河水本就黯淡,在水下这样的环境燕小洵对着这样的眼光,不自觉的打个寒噤。

燕小洵忘了挣扎,将澜一下合身抱住她,猛然向上力蹿撞破水层,骤然的空气与阳光急切却又呼吸不能,燕小洵几乎生生被噎着呛着,张开嘴大口直喘。

放下她身体后,将澜皱皱眉伸手敲响她背脊,重重的力道直接从她掌下传达至她整个背部,遭此疼痛重重咳嗽,喉中堵入的冷水全部喷出,对面的将澜微微皱眉让开,冷声嗤道:“你真是无能。”

周围略显荒凉,几米外就有一处河岸,这么点时间不清楚她们到底离去多远。将澜揪住燕小洵的肩膀将她带至岸上坐下。

“你、咳、咳!”被她提起后身上本就难受缓不过来,又听见这样一句话,燕小洵被逼得脸色紫胀牵动肺腑更加咳嗽不止,反口骂她一句的空档都没有,只能伸手推开她的身子表示直接的愤怒不满。将澜顺手拽住她的手腕往她手心注入一道暖流,无奈的放缓力道去拍她肩背帮她止咳。

燕小洵费力的瞪她一眼,过了好几刻才渐渐止住胸腔里蹿腾的气流,一点一点把气顺下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将澜:“你要做什么,先说一声问下我的意见会死啊?”

将澜待她实是一片好心,以她的性子,出了事本能的护住她一个算不得什么人的人,这在以往根本不可能。除非那些追得她生怒的杀手她几乎不会跟人计较,此时听见燕小洵开口责问心里腾起莫名怒气,一下撇开她起身冷冷回答:“被你耽误了时间,会死。”

“哼!不是跟着你我也不会这么倒霉!”冷声呛舌而出,燕小洵抓起手边一颗碎石子朝她砸去,也许是根本不成威胁,将澜甚至都懒于躲闪,石头上的泥土在湿黑的衣裳上画出一个难看的土印。她轻轻抿唇,双目四扫望轻周围情况,抬脚向前走去。

燕小洵还坐在地上,见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心中更加气怒。恨恨的一拳砸在碎石上,尖利的石头蹭破了皮,她皱眉嘶牙。那黑影越闪越远,只怕再眨眼就要消失不见,燕小洵本想骨气一回拿出个尊严来,然而这里陌生得她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喂,你等等我!”

没有回音是正常。她蹭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吼叫一句,压住不满往那讨厌女人的方向跟去,前头的人影并不曾驻足过……

迫使自己静下心来,她倏然抿起个笑容,心想今日自己是犯什么糊涂呢,被水呛傻了么,竟泛犯小男儿小丫头的脾气来了。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那人爱等不等,赶上了就同行,赶不上就是她有心与自己就此别过,她还会做出缠着她的事情来不成?

所以,各走各的,她不等她,便算了。

湿衣贴在人身上异常难受,重如挂石行路艰难。将澜冷脸在前速度不变,燕小洵努力忽略掉客观环境悠哉行走。不知多少时辰,身上的衣服因为太阳的威力干巴巴的僵硬,当然,燕小洵高贵的绸衣这时终于体现出它柔软的价值来,心情跟着好了不少。

两人运气爆发遇到一个砍柴的樵妇,她停身见将燕二人身形落拓可猜知两人遇了水,憨实笑着好心告诉她们:“这里是宛城外的马柳河,再往前头走大半时辰,看大一棵高大的树干像马身的柳树,往那里上山出去就到了小宛镇,你们若还想入城,再打听就很方便的。”

将澜微微点头算是道谢。燕小洵展颜微笑弯身轻拜:“真是谢谢大姐了。”

樵妇见她如此有礼,反有点慌的连忙摆手:“就是开个口而已,没啥事的。天色不早了,你们还得赶快些才稳妥。”

“好的。”

燕小洵再次笑着道谢,将澜转身就往前走了,她没等过她,其实,脚步也没有加快过。

两人一路上都没再搭话,似乎心中只记得脚下那条路了。如此速度颇快,不费任何周折的找到那棵马柳树,顺着旁边的陡峭小道一直上山。山头就是进镇的入口。

她俩一言不发十分有默契的进入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客栈。点了四菜一汤热水上房,燕小洵大方结账,这才想起包袱报废在刚才的船上了,好在身上的荷包系在腰间竟未遗失。她摸出一小粒金豆做费用,等她们离开的时候再结账。

掌柜殷勤应下,吃饭的时候燕小洵也不再主动说话,两人无声用餐。将澜放下碗筷习惯的伸手摸酒葫芦,手中落空,刚才打斗时遗失了……她敛起眉突然的道:“我向南走。”

此话好没来由,燕小洵正想着午饭吃什么,听此不甚确定的反问:“你是说,接下来的行程?”

将澜看着她的眼睛:“你去什么地方?”

她的想法,在这附近随便逛逛,如果连续数日都遇不到所谓的杀手或危险,就重回曲家正式提亲。或者再耽误一段时日,或者直接回广南禀报家中筹备婚事……刚才无意看到一位路过乘船的公子手提竹剑,恰恰想起佑安的飒爽风姿。

她挑眉反问:“一直向南,不回来了么?”

“我从不走回程。”

真是冷傲的回答啊!燕小洵抿唇:“你的意思,如果我们还同路便一起,不同路就此分手么?”

将澜直言:“是。”

果然嫌弃她是麻烦了啊!一旦出事就应她那日所言随便在哪里将她放下了。燕小洵努力提起的情绪被这话招惹,心中有点莫名不愉,些微喟叹:“我还有些事,必须回余陵一趟。我家在广南,若是你将来到了那里,我们有缘再见。”

她倒也爽快,起身挑出一抹合适的笑容,倒退一步对着将澜弯身一拜:“大姐,一路蒙你照顾,真是谢谢。”

每次分别,她都是这般做派么。将澜淡淡一应,低头望她片刻,沉下眉目。

饭后,将澜转身离去,燕小洵进入房中歇息,两人就此别离。

***

既然不再随船,剩下的路程就由自己随心而定,留在此处闲逛一日整理好自己的心思,之后再寻马车慢慢赶回余陵,真的有些想念佑安——和小瞿了呢。顺路逛至宛城雇下一位实诚的车妇,悠闲的往余陵赶去,十来日的光景由此而逝,途中轻松顺遂并无任何不测。

她放下心来与命车妇进入余陵城中,付下丰厚的车资谢她而去。自己则是整理一番重入曲家。

曲家主与主君本来预计近日便可归家,途中又听说家中无事,而环城又出了几桩急务便折身赶回去了。曲家仍是曲小瞿坐镇,见到燕小洵当然异常开心,亲自为她倒下一杯凉茶让她解乏,连着问她怎么突然离去有何事忙,燕小洵随口扯了个小谎搪塞过去,曲小瞿微微笑应本无追究之意。

两人慢慢叙话,始终不见心中念及的人影,燕小洵故作大方自然的问:“小瞿,佑安呢,又回乡中去啦?”

这样欲语还休心事难藏的模样委实有几分难言的可爱,曲小瞿不禁笑道:“不是,哥哥最近嫌天热一直在家中读书呢。今日天气好些,郡王小姐起头办一个啖冰小宴,请了许多公子小姐去凑热闹。哥哥难得有这个兴致,便接帖去瞧瞧。”

“哦,我在外时得了个竹绿色的剑穗,想着与他的剑般配打算送予他,如此便晚上再送好了。”

曲小瞿早已看出她的心思,心中觉得若是她与哥哥两心欢喜也算喜事一桩,她乐见其成。此时忍不住上下打趣道:“小洵,你可真偏心哪!得了相配的剑穗送给哥哥,难道就没有相配的东西送给我?明明我与你还好些,却没被你念着,你这是什么心思——”

她这是什么心思……曲小瞿一下羞红脸颊嗔道:“当然有给你的东西啊!”只是没有先拿出来嘛。虽然失礼,她还是坦然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方巾,里头包着一叠六张精美的竹制书签,竹片削得厚薄适中镂空雕刻成各种图案,上头绑着红绳瞧来非常喜人。

曲小瞿毫不客气的直接伸手接过来细看,眼底泻出笑意开口赞道:“好别致啊!我平日乱翻账册,有时候委实记不住该从何找起了,正愁没有合用的呢。”

“这是一个民间匠人摆小摊卖的,我觉得你或许用得着就挑下这几枚,你喜欢就好啦。”

曲小瞿将它们握着一一观看,十分喜爱,嘴里含糊应着挥手:“当然喜欢,既然你这么有心,我就不记你的轻友之过了。”

☆、情敌针言

郡王小姐元新可算得余陵上层社会十分活跃的女子,哪家有宴相请必爱去凑个热闹,自己也时常喜欢花着心思把素日之友聚到一起来闹腾。还有那么几分像样,并未闹出过任何出格之事,郡王就这么一个女儿,娇宠疼爱,虽家训严格看着她年岁渐长,许多事都睁眼闭眼的不再干涉。

她一心喜欢曲家公子,许多人都是知道的。是以又因曲家的冷淡,几乎没什么人敢去踩破曲家的门槛。

请了这么多次,今天曲佑安肯来她心中自是百般欢喜,脸上却还要做出一副要冷不热的模样,没办法,曲公子的心思太难猜了啊!宴上他一直独自坐着,有公子与他相谈便清爽笑应,小侍们送上的每一道冰点都仔细品尝,然后甚是自在的笑一笑。

元新“故作冷落”的与其他小姐们来回游走,始终没有发现曲佑安打算主动与谁相交的态势,更莫说哪个女子……

她心中突然觉得自己等着他来找的小心思又是好笑又是傻,蓦然间彻悟一般清明起来,手中端着一份小点亲自过去。刻意加重脚步引起他的注意后把小点放在他旁边,她坐下笑道:“佑安,今日的冰点可还令你满意?”

曲佑安朗笑:“自是极好,清爽宜人,我坐在太阳底下都不觉热了。”

“你喜欢就好,不过也别多吃,凉了胃口可不好。”她开口提醒,高兴于他喜欢的同时又自然的加上一句关心的后话:“你饿么,这芙蓉糕是我专程命人做的,温软爽口吃着正好。”

一边说着就动手往把点心往他眼前推去,佑安低眸瞥一眼精巧小点,再默默抬头望她一眼,伸手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咬下。不愧为郡王府的糕点师傅精心制作,这滋味实不下于他以往所尝,几口下去缠绕的馨甜让人心情不禁陡然亮起几分。

他又拿起一块突然笑起来:“郡主,我每次来你都送一份糕点。以后点心师傅做不出新花样,你可不要辞了他啊!”

“当然不会……”她正要顺势夸几句,猛然警觉什么,话锋一转直望住他笑开:“我家那师傅会做的花样颇多,若想辞他,可要你曲公子来的次数够多。”

这个算不算“话挑”呢?被她含笑直望,佑安再是心钝不曾注意,年轻男女的本能敏感总还残留一些。淡然咽下手中糕点转开眼睛:“郡王府门邸高贵,安偶尔应邀做客深感荣幸,常来可不合规矩。”

你还讲究规矩门第?元新几乎反口问出来,心知他这是推脱自己,脸上微垮心中失望,只得若无其事的喝下大口凉茶,而后笑道:“你说什么见外话,你我从小一处长大,你家我常去,我家你怎么不能来?你随时来我都是真心诚意的接待你……算了,不说这些。上次来的那个燕小姐出了那样的意外,她无事就好。我看你们相熟,果真是远亲么?”

“自然是的。”虽然她这问题有点无理,佑安微微沉目答道:“有些事,你若知道就不要来问我。”

才问一句就被这样堵回来,元新心下着恼,又有几分心思不被接受和理解的委屈,几乎就想开口大声问他: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心思,可以问么?

然而这么多年半藏半露,他若有心不是早该知晓了么,如今对自己依然是冷淡如初,自己还有何出口的立场?

元新暗叹一声“罢了”,强自挑出个笑容站起来轻轻点头:“那边有人唤我,你自便慢坐,想要什么命小侍去拿就是,若是要回去了就让人来告诉我一声。”

若是其他男子,必然要站起来道别一礼,佑安见她已经起身,只是点头道:“郡主请随意。”

忍不住再望他一眼,元新勉强一笑转身融入姐妹堆去。曲佑安清朗的扬扬眉,继续捻起手边糕点慢慢吃下。整碟见光,抬头瞅见日头已下,这半日坐得新鲜劲儿过去,元新那时叫他离开时命人通知她一声,见她与人谈性正好,他并不觉得有必要刻意知会,起身整整衣裳离去。

小侍得了命令暗中注意,见他独自离开连忙跑去报告主子,元新瞅见那个空下的座位,心底杂陈与周围女子的谈笑完全不能再相融。犹豫片刻起身跟她们交代一声,提步追身出来在府门重见心中之人,见他抬脚跨门失声叫道:“佑安!”

曲佑安听声转过头来:“郡主,有事?”

他停下脚步,元新加快几步赶上来,抿唇道:“你没带护卫,我送你回去。”

“也好。”他望向那实显真心的眼光,笑着点头。

***

上次赏花宴上所得彩头,直接请郡王府的人送至曲家,燕小洵自己转头便忘了此事,这时见房间里摆着一壶好酒,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起那个冷言黑衣的讨厌船妇来。

无缘无故的带上自己,出了事就嫌自己麻烦立即分手……当她就那么没用任人呼来挥去?这壶酒,就是再见面,也没你个船妇的份!

她暗自哼声心中快意,鬼使神差的拿起酒壶揭开瓶塞轻嗅,好浓的酒香啊!怀着某种赌气炫耀的心思,她果断的往自己口中喂下。

醇厚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喉头,难怪有人好酒到那个地步么。不过她并非嗜酒之人,再次浅尝一口就十分克制的盖回瓶塞。日间车马旅途,左右无事正可沐浴一番歇个下午觉。她这一睡颇沉直到天黑,其间无人来唤,小瞿大概还在忙,佑安未归或无事来找自己。

常人醒后睁开眼总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离家三月,说是为了佑安两人却并无多少交往——她并无许多时间一直在外闲逛,此次还是趁早明了他的心意,才能打算以后的事情。万一不成……她也该回广南去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心中明确后似乎突然多了几分表白心意的勇气,起身去找小瞿打听一二未为不可,她是向着自己的。刚好踏出院门小曲身边的侍从直接走来请她用晚膳,她点头笑笑直接来到大厅。只是今晚多了客人,郡主元新,她坐在佑安旁边与他说话。

很明显,两人发现彼此的存在,极有默契的挑了下眉。

燕小洵笑道:“佑安,你回来啦!郡主小姐,欢迎。”

简单一句,亲疏之别立显。元新瞧她一眼,站起来点头:“燕小姐,真高兴又见到你。”

看她们都站着,饭菜上桌曲小瞿招呼吃饭,因为元新身份尊贵打算邀她上座,她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伯父伯母不在你我发小还分主次做何?下午佑安去我那里吃了几块糕点,我送他回来你留我吃晚饭。我们几个惯于如此所以我懒得推辞。若是你真要讲究那些,燕小姐是位生客,请她坐更合适。”

她朝燕小洵微笑一瞥。而燕小洵性子好身份高,还从未有同龄女子对她这般笑藏挑衅。竟觉有几分新鲜,雅然笑回:“郡主何必打趣我。我们都与小瞿和佑安交好,想法自然也是差不多的。大家一桌而坐随意饮食,坦然笑言本是理当之事,你刚才那句话可算生分了。”

她就是要生分!元新恼怒的审视过去,佑安微微皱眉道:“两位小姐再不坐下,我与妹妹可不等了。”

“呵呵,你们先吃呗。”燕小洵兀自一笑端身坐下,元新些微恼怒更不想在气势上输去她,大方笑着坐下。四人开始用餐,元新动作神情自然的劝阻佑安多吃一些,佑安清朗笑着让她自便,不热情接纳亦不推辞。燕小洵瞧在眼里没有去凑热闹。

曲小瞿以往是听过一些关于元新中意自家大哥的事,今晚算是彻底悟了。不由自主的转头去瞧燕小洵的反应,她只是对她温雅一笑。

这顿饭可谓各怀心思……呃,或许会食不知味,但不算不欢而散。

次日大早,燕小洵破天荒地在曲家东厢里练了一回轻功,纵越之间感觉身心舒畅。其实,昨日饭后她单独到过小瞿的房间,开门见山的问出此事。小瞿些微惊讶,然后便为她的坦然暗自称赞,承诺道:“因为父母的允许哥哥尚未婚配,他之前并未与哪个女子相熟或亲近一些,你和元新,我尽力从哥哥那里打听个确信来。”

燕小洵感激的道:“小瞿,真是谢谢你。”虽然挂了个远方世交的身份,其实两人之前并无任何交集,她如此贸然来到曲家,她却如此无条件的信任自己,帮助自己,这样的情谊,她真心感佩。

曲小瞿笑道:“谢什么哪!我也是为了哥哥好。”

早餐三人各自在房中吃过,她命人把剑穗送交公子,自己则随意带了个丫头上街。途中听说今日城外向缘寺来了一位得道法师讲法,许多人前往奔走。待丫头问明情况,燕小洵暗想:既然是向缘,既然恰好得知此事算是有缘,左右无事不妨也前去瞧瞧。

她决定静心等待小瞿的消息三日,若是她无确信,她就直接向曲佑安表白心迹,不管他接受与否,她对自己付过责,亦对他付过责。她燕小洵或许终生只此一次,要亲自对一位公子求婚,自然会亲和又郑重。挑得一个适宜的时间言明心意,玉佩表诚,书笺相证。

他收,即是允。他退,便自回……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人支持曲公子做男主,没有话,5章以内,大姐吃下燕小姐。

☆、强盗来了

自那日离开客栈后,将澜神色仍是一贯的冷淡,或许更加疏离冷漠一些。买酒买船起钉离岸,天地远行。

那赵村老妪可谓甚是执着,一日将澜行至某个河口,客人下船时她习惯的解下酒葫芦来仰头灌下,恰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她转头不理重新换向,怕她走远了赵村老妪大声叫道:“将小姐,老妇有事相告。”

“我不需要知道。”任何与己无关的事。

她确实不会好奇,撑船的手势半丝不缓,小船慢悠已至河心。岸上的赵村老妪知她是真的不会理会自己,出手飞出一物直飞河心抵她后颈。气流摩擦声令将澜耳尖细微一耸,淡然蹿手后至稳稳接住一颗——明珠。

此物,为燕大小姐惯有。她当然认得十分清楚,一下凝起眉头盯向老妪:“这是什么意思,你敢动她?”

“老妇做事自然敢认,然而此事并非我所为,是我的徒弟到余陵送雕刻的途中贪新去什么寺庙逛热闹,恰逢你那美貌小姐被几个强人劫了去。急急忙忙的回来告知,老妇不过是讨个顺水人情,来为小姐献一份力罢了。”

将澜眉色怒挑,手中的明珠顷刻化为细粉,冷眸凝聚望向岸上:“只凭一颗珠子在我面前做假,赵村老妪,这些年你是胆子渐长,却没了脑子!”

如此显而易见的威胁令赵村老妪哈哈大笑:“将少主,你此话实在不妥。老妇之手模遍世间奇珍,一颗假明珠的蠢事可做不出来。况且我骗你所为何来?你若信,便当允了老妇一个人情,不信,倒霉的也不过是一个美貌丫头而已,于我并无所碍。”

将澜冷声发问:“几天?人在何处?”

赵村老妪正色道:“三天,其余老妇不知,不过我那徒儿摸到一样这个东西。”

半空抛来一物,将澜瞥见时神色更冷:“黑展旗?”

老妪不答。她随手将那黑色布条卷到船上,默然撑竿起势,一滴水珠倏然而起化为极致的暗器速袭岸上老妪,她微微一惊连忙挥动拐杖几下摆脱开去,那水滴越头而过,直直撞入一棵大树,穿心化无。

赵村老妪抖身转开,刚及缓下一口气,河心的冷音破空穿入耳中:“若她有事,你们师徒四人,自裁谢罪。”或者,就准备等着她亲自讨取。

眼见黑影突然间会极快消失无影,赵村老妪苦笑送道:“少主重情重义,望你一路顺途。”

唉!见而不救的罪过,她果然是要追究到她们师徒身上。她徒弟就那点本事,也是无奈的么……将家的人真是死性子,不在乎的百事不管,若是半点上心的就容不得别人伤及丝毫,犯了忌讳八竿子打不着的牵连人也要跟着倒霉——这毛病到底是可恨呢还是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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