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做出决定,何必计较得失。
将澜明白燕小洵的诧异,只是对她露出个笑容拉起她向外走,门外人来往去,与昨日并无差别。阳光依旧晴明,绿树仍是常青,然而燕小洵身心却经历完不可磨灭的变化。沉沉的垂了垂眼睛反应过来挣脱腕上之手,将澜这时突然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听说燕家流客无数,甚至在十五年前风头造极的折月宫魔首简连惵亦是其一。对了,她与你母亲——”
“住口!”燕小洵倏然黑下脸来,盯着将澜冷声警告:“不许遑论我的家事!你若想成为我燕家的食客,只要有那能耐,随时欢迎!”
将澜瞅着她问:“你这么生气做什么?看来传言果真不假。”
燕小洵冷冷瞥她一眼,大步离去。
言语上气着了这大小姐,将澜心情大好,几步便跟在她身边继续道:“就算入你燕府,我也只是你的,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她说得自然,并未察觉话中有何不妥。本在气头上的燕小洵陡然听见一句“我只是你的”,未及思绪的呆了一下,心,跳了几下。
背身对着将澜继续大步望前走去,她磨着牙哼哼几声,忽然就忘记了自己正在生气,嘴角不可抑制的慢慢牵起来。
呐!她欺负了自己,正恨她来着。可是这个混蛋死船妇,说什么动人的话呢。
所以么,这两只闹腾是闹腾,终归是继续同路,那些不愉快没有往心里去。
一路护着燕小洵,将澜由冷硬大姐蜕变为全职管家。怕她神思有异,当着她的面写了一封简信,付钱请个女人送去曲家,主旨是安心辞别。有丫头小容的消息,修书一封告诉平安。
这番做派阴阳难定,燕小姐亲自瞧着,既没责备她更没鼓励她,只是高高在上的嗤道:“本小姐原就打算请辞。不过你这做法,实在小人之心!”
小人之心是为了防止大不放心。将澜从小活到这个年龄,也只是做过仅此一次而已。为了燕小洵,真是半分没有羞愧感。淡定的摸出在城中新打的好酒咕咕灌下几口,望着远处的树干道:“过去坐一下,还要一阵子才能走到停船的渡头。”
即使这段时间吃了许多苦,燕小姐还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走这一阵子确实脚乏,因此没有反口的走近靠坐,微倾着身子捶腿。
“既然累了,怎么不说?”
放开酒葫芦停在她面前,蹲下来接去她手中的动作,将澜意含轻责的问了一句。两只手掌骤触,燕小洵僵硬一下倏然收了回去。她想将腿也抽开,却被混蛋女人不容抗拒的握捏着。她紧了紧唇瞪一眼她垂下的额头,把脸撇向一边。
她因昨晚的事避忌于她,她因昨晚的事亲近于她。
最终是近是远,只看谁更坚持,谁更恒定。
午时的阳光照得又烈又暖,树荫下这片宁静清亮而美好。将澜足足为燕小洵揉完顿饭的功夫,起身前确认的问:“好些了?”
燕小洵不冷不热:“嗯。”
将澜便是一笑,这对常人来说几乎不可见的表情,她不必吝啬与燕小洵。起身在她身旁并肩坐着,因为无声,摸出酒葫芦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燕小洵没理她,或者同样只是静下心来享受午时宁光。
靠着靠着懒懒的情绪随起冒头,困意上涌,燕小洵止不住抬手秀气的打了哈欠,撑眼瞧瞧周围环境,骄傲的对将澜吩咐:“你看着,我先睡会儿,没事的话别叫我。”
会造成她现在午困,将某人应该担一份暧昧的责任,因此也是十分上道的眯眸打量下四周,点头应她:“你睡。”
身边有个“熟人”,燕小洵没什么顾虑,转头靠向树干,横空伸出一只手臂将她脑袋拨过来按在自己肩头。她哼哼着要挣开,将澜得寸进尺的搂着她的腰,理直气壮的凑在她耳边出口:“树干坚硬硌骨,枕着头疼。况且这样,你摔下去了我会扶着你。”
分明是没安好心!燕小洵心中这样计较,红着脸咬牙:“不用你操心,我睡相很好!”
既然谈到了睡相的问题,将澜低头瞥她一眼,莫名的轻笑一声,见她因此生怒立即转开话题:“那你快睡吧,醒了还要赶路。”
一直红透双颊,气怒的燕小洵发觉再说下去只会被更加这女人占尽了便宜。果然是混蛋,还越来越混蛋了!泄气似地把脑袋往身后的肩窝重重一靠,成功引出一声闷哼,她得意:“做枕头就要有个枕头的样子,不准乱动,否则闹醒了我,有你好看!”
头顶传来反问:“怎样好看?”
“这样。”回应这句话的是某燕小姐猛地抬起横拐向后沉沉一送,没想到她会真的打过来,将澜的手臂停在半空生受了这一下。这大小姐,下手还真不轻。她疼得苦笑:“知道了,我就是突然死了也不吵你。”
你欠我这么多,还清之前,我还不想叫你死呢。燕小洵心中因她这句话突然涌出这个想法,再次冷哼,没有说出口来。
可见的空气恢复平淡沉静,将澜知道燕小洵真睡了,小心的把她滑出去的身子捞回来,鼻尖触及到颈间那段温软的热气,不禁舒缓下眉眼静静待着。
她与她的关系本该这样——尽力而为,顺其自然。
“锃、锃、锃”,一溜儿拐棍声混合着低沉的脚步摩挲入泥土中,由远而近。现在会找得来的人——这么执着而迅速,正是一直盯着她动向的赵村老妪。一向冷硬无感的将澜隐约的抽了抽眉头,见她绕过视线内一个障碍点越走越近,冷冷望去一眼。
赵村老妪步伐到底不敢迈大了,十几米外这个将少主,没有人知道她心中想什么,她的行为一直被那些知晓一星半点的人所不能理解。若非确实很低调,真真是一个奇人。
冥楼少主是何身份,她却自隐为船妇。
不知她所想,不知她会有什么动作,赵村老妪暗自警神目光紧盯,摸不透她是否承了她那报信之情。夏日绿树茂盛,枯枝落叶少,但是森林中不会完全没有散落的树枝,注意着前头就忽略了脚下,“吱”的一声踩断一截,在这同时,赵村老妪对上了将澜的眼睛。
她分明是在警告她。
戒备的停下动作,视线随之移动到因为她那动静而小幅度动了动身子的燕小姐,那样静静的窝在个女人怀里。赵村老妪眼中有点惊奇,这两人自在呆在一处,真是羡煞多少女才男貌!
以她的阅历,无需细察即能了悟。稳住脚步来不再做出任何动作,干枯的面色似乎颤抖过一下,也如睡着一般,立若古树枯枝。
不让她吵着那美貌小姐,她不动静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日“666”亲亲奉献上来的“长评”,JJ直接给删了……俺的后台恢复不了。
☆、两心相悦
如此识趣到心坎里的反应多少还算令人赞同,虽是被一再纠缠,赵村老妪纠缠的方式确实很明智,想方设法投其所好为人所想,并未焦躁急怒仗势强行。将澜不再那么排斥的任她站着,只是低头瞧了瞧燕小洵,调整姿势把她搂得紧些。因为有了“守卫”,她也充分利用资源的开始假寐。
还真是不客气呀,赵村老妪暗叹——现在的年轻人,大大不敬老了。
日光的热烈逐渐撇去,时间点点游移。燕小洵窝在将澜肩头身子都不翻一下,越睡越沉,发出小小的熟鼾声。真看不出来是个好睡的小懒猪,将澜睁开眼,见那赵村老妪仍如石头一般沉定的立着,瞥目询问:“什么事?”
十分有耐性的老妪等到开口的机会,锲而不舍的答:“请少主,送我去隐湖之滨。”
把身上的人儿揉进怀里,若有似无的拨开发丝遮住她耳目。将澜半点没有好奇这老妪为何执着至此,随手掏出一段本该戴于腕上的青绳扔过去,老妪诧异的接住,她淡声说道:“我不会去,若是能进入那里此物或许有用,其余的与我无关。”
“少主——”
犹疑的叫唤被对面的动静打断,可见将澜无心再继续停留,相较于本朝多数女子燕小洵可谓骨柔身轻,她轻稳的抱起熟睡的她抬步离去。老妪到口的问询转为笃定的判断:“恭喜少主与燕小姐两心相悦,老妇便不再扰了。”
活到她这把年纪,是懂得什么叫识趣的,说不再扰就真的打算走了。把那段将少主不放在心上的小绳珍惜的揣入怀中,仍然拄着拐杖伛偻身子看似沉慢的远行。这时将澜突然转过身来,疑惑的问她:“你怎么知道,她与我两心相悦?”
果然再强大的女人,这种时候内心都是迷惘的。包括什么都不在乎的将澜。
突然就觉得她像一个正常的后辈了,赵村老妪停住,合眼看向燕小洵沉静的睡颜,一语指出:“若非完全信任少主,若非真心喜欢少主,试问现在她还能放心安睡?”
人与人的距离再近都会有一条界线,何况是两个相识未久的女人?单说一份女子家的颜面,没有亲近到了心底,如何容得另一个女子随意碰触乃至近身搂抱?她俩之间的情形,分明是除去了那条线的。
眼底的容颜面色柔浅,因为闷着鼻翼而嘟噜呢喃一声,眉目润泽舒缓,确实是很安心的模样。她不禁瞧着她出起神来。
赵村老妪了然一笑,刺探道:“若是少主还不信,不妨让老妇摸一摸。老妇之手摸遍世间奇珍真假,人心所属也是摸得出来的。”
“你敢!”将澜一下抱紧燕小洵抬眼冷冷盯视过去。只要她真敢碰她怀中的人,她不会让她全身而退。
老妪虽有此言,脚下却是没有动作的,看到将少主的反应与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倒觉得她这护食的性子很有女人样。
就当是谢她所赠,索性以过来人的经验再助她一回:“既不让老妇多事,少主不妨自己瞧瞧,若这小姐心宁气静,便是认为少主身边为安稳之所。她与你无须隔阂无须顾忌,不是外人而是心中人了。”
赵村老妪的话竟然有几分道理,将澜忍不住随着她的话探探燕小洵的鼻息,平顺安稳,摸摸心跳,宁静低沉。
她把自己交给她,是真的不加任何防备,只有放心。
控制不住的因为这个发现而欣喜不已,那赵村老妪早已枯笑着走上自己的路,没有人来感受与分享她心中的激动。独自静静踏向河岸小路,多年来心口无言的孤寂倏然被密密填满,充实得她加快了脚步。
今日始知,喜欢一个人,而又同时被那人所喜欢,这种美妙——纵是世间最醇的美酒,亦不可拟换。
***
这一觉睡得可真沉。燕小洵醒来,觉得浑身晃晃悠悠的,肩颈有点僵硬,她伸手锤动时睁开眼来,河中碧波横陈,四周空无一人,除了头顶静静撑船的混蛋女人。她撑撑腰问:“天快黑了,我们何时到渡头?”
反正看得到天色,懒得过问自己睡了多久,更关心的是吃饭住宿的问题。
将澜低眸看她一眼,转头重新望向河中才回答:“半个时辰——你不渴么?”
睡了这么久,大夏天的说着渴还真渴,皱起眉的瞬间头顶又传来一句:“我的包袱里有水囊。”
燕小洵立即弯身抓起船中的粗布包袱打开,果然有个水囊满满装着清水,瞧那水囊竟还很新她就没空嫌弃的打开汩汩喝了几大口,清凉的感觉一下沁到心里。等到沉下又喝下一口,满足的感觉滚滚传来,一边塞盖子一边奇怪道:“我一直以为你只会带酒呢,原来你也要喝水。”
她不是神人,当然要喝水。
将澜被噎了一下,又有几分好笑,适时地转换话题道:“起风了,你披件衣服。”
简单的一个叮嘱,是关心她不要着凉。燕小洵听着那份“自己人”的语气,一下黑着脸冷冷哼哼。兀自静神感受了下气流,不配合的指出:“这算什么风,正凉快呢!”
将澜坚持道:“披上,一会儿就大了。”
这话燕大小姐可不满意,望着看不出任何不同的天空继续反驳:“怎么,你还会看天不成?若是待会儿风不大,你又怎样?”
她能怎样,她就是在确定了彼此心意之后,只想着怎么对她好,怎么让她不受一点委屈和伤害。
“若是起风了,再遇到这种事,你就听我的。”
赌注小,听起来不算多吃亏,燕小洵想了想抱着手臂道:“算数。”
傍晚的日光逐渐撤移,两人静静站立在船头,半刻之后,从河面缓缓荡开一道道涟漪且还有逐渐加大的趋势。燕小洵并未觉得冷,暗骂了一声“混蛋”,将澜转头:“去加衣裳吧。”
果然是混蛋更招风么?燕小洵啐了一句,认命地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一件云白长纱,披上肩头臂弯。她站起身时停了两下,又蹲回去拿起刚才装水囊那个包袱,随手从里头抽了件衣服从后头扔到将澜后背上,见她果然敏锐的接住,傲声道:“既然让我穿,你自己也穿着吧!”
船中的燕小洵浑身素纱流苏满颜娇俏,她挺身立着,满含骄傲的瞧着自己。将澜握着粗衣转过身来,一下被其所蛊,沉沉盯着这份娇丽,片刻后吐出实心之语:“很好看。”
被个与她什么都做了的女人夸好看……燕小洵突然撇开眼睛,绯红漫上脸颊。
“本小姐本来就好看。”
是哪,你本来就好看。将澜眼底升起零星笑意,放开船竿把她丢来的衣服穿好,望着她开口道:“谢谢。”
好像真没什么正经经历听她对自己道谢,燕小洵奇异的张嘴看看她,一下又撇开脸去对着空空河面,嘴里吐出:“哼,顺手而已。”
她转开了脸,将澜就没有再主动说些什么,重新撑起船竿暗自提起船速滑向渡口。独自站在船中闷了片刻,燕小洵对着茫茫河面心里越发无趣,扬扬额头还是走到船头边和将澜说话:“喂,你怎么知道半个时辰能到渡头,刚才打听过了?”
将澜回答:“我以前来过。”
燕小洵立即反口嗤笑:“你不是说不走回程的么?”
说到这个,将澜心中亦是有点无奈。转身握住手臂把燕小洵提到船头高阶上来,低低叹道:“我那时赶着去接你,也未曾注意沿路状况,只是恰在这渡头买了水粮。”
一切,只因你一人破了规矩。
答案中暗含的深意并未被刻意隐藏,燕小洵微张红唇望着她,心底感觉奇异莫名,本想傻傻反问一句是不是真的,到口了又成叹息的三字:“谢谢你。”
奈何她说得诚心,这时某人却不打算领情,看她乖乖的呆在身边,说道:“此话多余。”
燕小姐立即眯了眯眼,可见,那点愧疚顷刻消失无遗。
渡头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互堵中到来,将澜靠岸等着燕小洵跟上来,不出意外的交钱请人看船。燕小洵在一边看着,只是哼哼,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混蛋女人说是要随她去燕府,她是打算到她广南燕城去做船妇还是在府内担个撑游船的闲妇?
手腕被人扯握住,将澜已经吩咐妥当,看到她发呆自然的过来拉她。燕小洵甩手:“好菜上房,你去打点。”
将澜未觉不妥,反而微亮眸光:“知道了,燕大小姐。”
“哼!”手上挣脱不开,燕小洵也就懒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多使力,任她拉着前行。此地算不得大镇,过往的店铺略显朴实,她皱眉添上一句:“客栈也要好的。”
因此两人来到镇中最大的迎远客栈,交付入住。先是必得点一桌子好菜,不要酒,烧上好的热汤。因为接近傍晚,堂中用餐之人渐多,来来往往各色人士齐备,颇为热闹。燕小洵不算排斥这种氛围,只是尊贵如她,自然的与众人划开些界限,只挑僻静角落与将澜相对坐下。
作者有话要说:自我感觉此章极度和谐。
☆、继续同床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故意伪更,捉虫。
一天下来走走停停,要说现在的确有点饿了,小二姐殷勤的把看着可口的菜肴一一摆上,燕小洵不打算招呼一声对面的混蛋女人立即开始起筷,一夹子菜到了嘴边,突然停下来,撑眼瞧着将澜,哼声道:“你先吃。”
“试菜工作者”做得有了好一阵子,将澜介怀的心思从未生出过,跟颐指气使的燕大小姐一样坦然,爽快的抬了筷子挨个吃下一口,一边吃一边品味,然后出声:“味道不错,吃吧。”
燕小洵又哼了一声才把刚才的小菜放入口中,感觉确实还算合乎口味,懒得再转一眼,认真食用起来。连着吃下两碗米饭,喝完半盅温汤,一溜儿放下筷子起身上楼而去。看着对面迅速搁下的碗筷,对于燕小洵少见的利索劲儿,将澜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敲门,不开。她自己进去。
本店最好的上房,屋内干净清爽陈设幽雅,简单而又不寒酸。屋中唯一的大床枕被新更,燕小洵睁眼横躺着,大约是在等小二姐送洗浴用水上来。听到推门声,自然的认出了这道最近在她的生命中出现频率极高,乃至熟悉不已的脚步声,随口诘问:“吃过了?来我屋里做什么?”
将澜在桌前坐下,自己伸手倒了杯热茶,说的是另一个话题:“既然要躺着,怎么不闩门?”
这啥意思?燕小洵奇怪了,终于肯半撑起身子,瞥眼问:“为什么要闩?”还等着热水呢。
“客栈里人来往杂,曾经有美貌男子不过被路人无意看去,横祸降身遭致辱杀。”
先不奇怪于将澜怎么会说这样的话,难道这事跟目前的状况谈得上任何联系?燕小洵直接坐起来,半眯眼:“本小姐不是貌美男子,还有,你别小看我。”真正的危险哪是一道门就能阻挡的?虽然上次黑展旗那事可以列为误伤,可是她燕大小姐的真本事还使出来呢,谁若真敢近身辱她一分,她死也必让谁后悔终生!
当然并非故意想小看她,奈何于撞见这燕小姐有钱有貌接连多次白受横罪,纵是没实际伤着性命,也该吃了不少苦头。而且她不保证次次都能赶得及时……
“出门在外,既无近身护卫也不见燕府暗人,想要行走江湖,你还是得能小心处皆小心。”
燕小洵瞪起眼睛:“你不是跟着本小姐吗,难道看着我受伤,你是个死人啊!”
所以燕大小姐这种心态,就是在府中身尊位贵,从小貌佳性软,众人捧若珍宝,若真有了危险燕府哪个人都会先豁命去保她。到了外界还没机会遇到那些真正变态的恶人,遭遇将澜大姐这样一个已算她人生的异数,然而这混蛋女人虽然冷硬嘴毒,处来也是要一心护她周到的。
其实吧,燕小姐就是没遭过大难不知人生险恶,后台硬而有恃无恐。
对上一道飞扬质疑的目光,将澜抿起唇只得说一句:“我尽力保证活长久些。”
谁不会想活长久些,话无出处耐人寻味,燕小洵挑起一道询问的眼神,将澜忽略掉了站起身去接小二姐送来的热水,随手闩门提到屏风后头注入木桶。用手触过水温唤她进去沐浴。
燕小洵听着水响差不多了,施施然然拿出换洗衣裳,等将澜出来骄傲的吩咐一声:“剩下的我自己来,出去时记得把门带好,没到辰时别来扰我。”
将澜扫过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应答,提桶而出。洗浴的用具一切备好,摆在顺手的位置方便取用。燕小洵莫名的撇开嘴角,褪衣入内,放下头发浸身。她的身上当然干净,就是想泡泡热水解乏。因为困意没有久坐,换上柔白中衣懒懒的走回床边。
“你怎么还在这里?!”
将澜正脱着外衣呢,听到惊叫反问一句:“不在这里在哪里?”
燕小洵瞪眼呆了一下,重重跳到床上:“这是本小姐的地方,现在我要睡觉了,你立即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我只订了一间房,先不说你我的关系,就算为了我们都能活到长命百岁,同睡一床不是第一次的事情。”
“无赖!”无疑可见燕小姐脸色青红流转,凤目起怒,瞪得是大而明亮。站在床头抬起玉足就往将澜背上踹,直想把她踹飞出去脸先着地。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攻击若是挨着了将澜大姐,她今天就没命坐在这里了。身子随意转开出手如电的扣住燕小洵小腿弯——
向前一扯,身后的人立即重心不稳横倒下来。
“你这个混蛋!”虽然背下有被子陈着磕不着,被人捉住脚腕撂倒在床,怎的不会羞怒咬牙。骂得最最顺口的一句话再次破口而出,身子连连扭动仍想去踹某个混账的背脊,最好是能一脚把她脑袋踹正经了!
亮出爪子,不痛不痒,还挠心。其实,这真的只是一种小猫撒娇的姿态。
“我只是习惯了和你一起。”将澜心底一股说不出意味的柔软叹息,不再戏弄的放手,感觉到一点风劲立即翻身压住燕小洵张舞的手脚四肢,紧唇对上她恼怒红颜,生光乌眸,一下又气息喘喘,暧昧不已……
“滚开!”燕小洵一张粉颜逼得通红,某些深刻记忆清晰回笼,浑身更是大力挣扎起来。一句话叫越挣扎越压迫,越压迫越挣扎,双方使出浑身解数,恶性循环什么的……
将澜拿出大姐的气势让于这位小姐,压了她片刻主动撤手,只怕接下来不得安生果断的占据位置平整躺好,任那小姐推攘踢踹只自岿然不动。燕小洵奋力咬牙磨了半天,混蛋女人反像扎了根一样不转不移,最终无法,开口来说理:“你到底想怎样?”
见她累得呼吸带急,将澜神清气爽的瞥过去:“在你的地方借个角落睡觉。”
“你占的是角落么!”燕小洵生起怒来就要扑上去继续推,将澜眼明手快的抱住她,又连忙放了手:“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况且有我在这里,你不也能睡得安稳一点?”
燕小洵懂了:“你非得缠着我是吧?”
缠着,目前看是这么回事。
因此将澜坦然点头:“就算不发生昨日之事,我们已经是同床而眠。现在让我走,做不到。”
似乎,就当是这么回事……燕小洵眯眼从头至尾的来回扫视,猝不及防死死拽住被盯得有些诡异的将澜散在她手边的头发,磨着牙齿狠狠的威胁:“你再敢对我半点不规矩,我可不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
燕小姐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威胁这个女人,她瞪了几回眼,阴测测地开口:“一辈子不让你喝酒,怎么样?”
是挺毒的么?将澜觉得好笑,想了想点头:“如果有一辈子……就不喝了。”
燕小洵满面通红,她觉得自己是在被这混蛋女人调戏了……
白齿磨得咯咯作响:“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再欺负我,就别怪我出手狠辣废了你。”
真难想象这弱小姐“出手狠辣”是个什么模样,还废了她?
看不出小猫真生起怒来也不可小瞧,将澜忍住头皮上警示威胁的丝丝刺疼,同样不客气的回道:“我说到做到。如果你乐意照顾一个废人或者被一个废人照顾,一切都随你如意。”
之后适时但书:“不过你大可放心安睡,我是喜欢你,不是禽兽。”
“谁准你成天说这样的话——”燕小姐松开手中的头发,不大自在的又重重踢了一脚成功把人踢到床边,清晰哼声靠入床内呼呼大睡。
☆、和谐谈话
对于第二日率先醒来所面对的又是莫名其妙的缩在了别人肩窝里的事,睡得安好的燕小洵眨眨长睫,宁静不闹腾的悄悄往后退开脑袋,朦胧着眼静静观看将澜沉邃的脸。暗自生出一个想法:其实,这女人要不是女人的话……哪来那么多如果和除非。
大早睁开眼便被这样一双意味不清的眼神望着,将澜大姐没有动作,其实本能的想把她抱住揉捏揉捏。
燕小洵恢复她的温雅气度浅浅一笑:“大姐,既然醒了,就让我起来吧。”
这么“正经有礼”的一句话先一步响起来,欲紧的手只得克制的松下去,改为向上扶起怀边这副肩头带她立起身子。燕小洵没有反驳这样的动作,默默抿着唇,打算自己披上外衣时将澜把她系带子的工作接了过去:“你今天醒得很早。”有点不对劲。
“睡不着了。”燕小洵有人服侍穿戴就闲闲的抬起头来:“怎么?”
这时就体现出了将澜在燕大小姐面前特别实诚:“不是还心里不顺要跟我置气?”
所以她是希望自己跟她闹?燕小洵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角,猛然间顺势扑身合手搂住眼前的肩膀把将澜重重压回床板上,倒动时对上将澜大姐脸上可谓第一次出现的,真正诡异的惊诧脸色,轻展勾唇凑近眉眼对上去,倏然挑起一个笑容:“大姐,我该这样么?”
胸前的脑袋慢慢凑近,呼吸的热气一丝不落是洒在了脸上,而腰腹被一双柔软的手臂不紧不松的抱住,将澜忘了动作傻掉了。过了片刻撇开眼睛道:“随你。”
大姐这样由里及表的冷硬女人别过脸横身摆出一副任人施为的模样,燕小洵不过兴起开个玩笑,被“随你”两个字引得心中一荡,面上却是红红呆呆。俏挺的鼻子继续向下似乎要划到将澜脖颈里,风流世女一般挑声回问:“你说真的?”
是真的,她想怎样?
脖子间的气流又疏又痒,将澜竟然被她磨得红了耳根,好容易忍住紧抱反压的冲动,回身答:“燕小洵,我没对你说过假话。”
“呵呵。”燕小洵停住继续向下的动作轻轻笑起来:“大姐,你这样说,我便信了。”
她一下翻身坐起来直接跳下床屏身而立,随意划手拨理发丝,眉目的神采已然恢复到初见时那副自持矜贵的大小姐模样,笑容亦是温雅淡然,对慢一步起床的将澜温声道:“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听在耳中,总觉得意味深长……
燕小洵临立而视片刻不再继续,对于少见的能让将澜大姐露出一副捉摸不定的纠结表情摇头而笑,妥帖整理好衣装开门出去。不一会儿随着打水上来的小二姐一起出现,她竟然自带了两份早点上楼来招呼:“大姐,快去洗漱啊。”
简单几下穿完衣裳的将澜,怎能不被燕小洵这一“正常回转”给惊住,昨晚还是那样气恼相对,今早又怎么突然回到了之前的模样?
纵知她心中或有自己,前日毕竟是切身相薄,燕大小姐的恼怒万万不会是一两日就可烟消云散的。然而她又的确是个懂理有度的女子……难道想通了?
“好。”一边洗漱一边迷茫,若要问一句水温几何肯定得不到答案。逍遥数年遭遇今日此种迷茫疑惑,将澜大姐的最终结论是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是怎么就怎么。
早晨还是清粥最为适胃,火候滋味自然跟她燕府没得比,不过做为这家客栈的招牌早点,卖相白腻浓稠适度,鱼片鲜香滑嫩入口也算不得委屈。将澜洗漱完毕走过去时,燕小洵顺手把她那份推至她面前:“尝尝,我叫人按我们燕家的法子做的,味道很好。”
一口一口的喝将澜这种女人做不来,不用勺子直接端到嘴边就着那碗慢慢喝下,低头恰好对上燕小姐明亮的眼睛:“怎么样?”
将澜放下碗:“确实不错。”
“当然。”燕小洵得意的点头,猛想起对面这女人是吃粗面馒头喝辣酒长大的,估计啥味道都“不错”,因此那得意劲儿稍稍敛起,轻轻哼了哼:“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将澜直接:“你今天不对劲。”
“你才不对劲!”燕小洵一腔气度瞬间丢失,真想重重拍这女人一脑袋,懒于再言,维持风度继续喝粥。给她机会,不要算了!
将澜大姐可不傻,低眸审视对面乌黑晃动的脑袋,伸手按住她要低下就粥的肩膀,待她抬起头来问:“你昨夜说让我一辈子不喝酒,可算数?”
燕小洵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下哼道:“你若有心,从今起可以不碰一滴酒,你若不愿,我怎么可能管得了你。”
将澜抿了抿唇:“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就不喝了。”
即使说话人没那意思,燕小洵却意外的听出某种屈意妥协甚至撒娇讨巧的味道,被自己这想法惊得一口粥闷呛入喉,还是大发好心:“你也不用这样。”
“嗯。”将澜不置可否转开话题:“不知还有哪处入得你的眼想绕着去走走,没有的话我们仍然顺着水路南下。”
这还真是个问题呀!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而她竟失了游览的兴致……
“算了,左右无事,也不用在此地停留,我们买了干粮继续上路吧。”
将澜点头,又添了一碗粥喝下去。燕小洵忍不住突然抬起头来:“你没有其他想问的?”
将澜大姐突然勾起笑,似笑似笃:“我心中明白。”
“啊?”明白什么?燕小洵一下挑了挑温润的眉峰,求解的望向将澜,将澜便自然而然的伸过手来,停留在她嘴角撇去一粒碎米,逆光的幽眸腾出几缕亮色:“走吧,今后你说怎样就怎样。不过你既愿意,等我想到了问什么,再慢慢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么就才更,是我的错。亲们……
☆、谈论旧事
之前从广南一路游山玩水似地走到同属南方的余陵城,前后约莫小半月。按如今的目的明确的行船速度,五日内即可归家。
最近的天气甚好,几乎日日晴朗无雨。天天懒在船上观看两岸风景,竟也不感腻烦。从渡头出来时重新置办一张新绿绸毯,到了人迹稀少估计无客上船时仍然用小扫子拍净灰,翘着腿眯眼晒太阳。手边摆着干粮清水随意取用,反正有个对她做了混蛋事的女人总会去打点清楚。
燕小洵发现今日河岸上的鸥鸟特别多,时不时展开翅膀扑入河中叼起一两只小鱼,然后又优美快速的回到岸边。她瞧得有趣,心想:这些鸟禽的‘轻功’可真不错,对了,不知有没有哪家的轻功源学于此?或者回去跟钱师傅探讨一下,以她老人家的悟性,或许能在云纵之间有所突破。
由此便想到某个年纪轻轻,但是实力已为“怪人”的船妇,她侧身敲着船板唤起撑船大姐的注意。
将澜稍微收竿转头问沐浴着阳光眉色悠闲的燕小姐:“什么事,累了?”
她所指的“累”,是闲来无事被船晃悠得累。瞧这日头,是该某大小姐喊上岸用饭的时辰了。
难为燕小洵这次真不是这个意图,偏头抬起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撑船时自带懒意的黑衣身影,然后奇怪的问:“以你这个年龄,功力到达如此地步(强悍得让我们同辈之人羞惭),难道你是服食了什么奇药或者幼年有所奇遇?”
想她燕小洵师出名门只是不大努力,如今这么点实力。那天又见到了沉绣那种疯女人一头灰发武力堪为诡异,肯定不是练了邪功就是用了什么催功的药物,纵然天资过人,就是让人不平衡的太厉害了!
将澜听她问起,就无所隐瞒:“十二岁那年,母亲一身四十年功力,悉数倾注我身。”
“嗯,这样?”果然也算“奇遇”,不过那时她母亲才多大年纪啊,怎么不自己好好养着女儿悉心教导,如此早早过了功……遇着这女人起,她就是这么个模样,孤身一人。
将澜点头:“我母亲曾也算个高手,所以,如你所见。”
说得这样简略,燕小洵慢慢咂摸了一遍,瞅眼问:“那你爹爹呢?”
将澜静静撇下一眼,目视燕小洵,从她眼里看出种无辜的意味,淡淡扯下嘴角:“与母亲一同离世了,也在十二岁那年。”
“啊,我不是故意的……”燕小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稍微惊叫了一声,对上将澜大姐无所谓的眼光,呐呐道:“我都不记不得爹爹长什么样子……我娘亲,你肯定也听说过一些的。”
燕家世代城主多有盛名,但一定只有她娘亲是因为娶了同为女人的江湖第一魔头而传得无人不知……
偏开的额头微微转向一侧,垂下的眼睫无端生出几缕阴郁,这样的神情,可以猜知数年来在无人可知处,露出过不少。
将澜见不得她这样,转手抬起船竿在水心中灌力一拨,船身立即左右摇晃,燕小洵心思神游不曾注意,手臂不稳差点没稳住脑袋,回过神来责道:“小心点撑。”
将澜又放下船竿,干脆懒怠一会儿矮身坐在船头,看燕小洵瞪起明眸,不禁伸手去扶她的肩头,随意的开口:“是听说过。传言她容貌绝佳气度温和,世所仰慕,夺命金箭招招绝杀天下之人无出其右,继位之后燕城库富民丰,人人皆赞她的大才大治。”
“还说得挺好听。”将澜一口气吐出这么多赞美人的语言,对象还是自己的娘亲,燕小洵挑了挑眉,又觉好笑,便真的摇着脑袋轻轻的笑斥:“你又没见过,道听途说。”
将澜见她笑了,眼神微微泛柔,实言道:“某些事迹或有许多传说,不过这种大事大功应该不只是空穴来风。”瞧着如今的燕小洵,也可揣度她母亲当年的容貌性情,行事风度。
燕小洵有趣的挑起嘴角望向坐下来淡淡的讨论“名人名事” 将澜,思及己家,想到一件心事,呐呐吐出:“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如我娘?她在我这个年龄,可不如我这般无能……”少年成名,金箭临世,折服魔首,城主恩威。
虑起这个近年逐渐困顿于心的迷惑,燕小洵神情低缓显得落寞起来。虽未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将澜垂下眼从客观问题平心而答:“那又如何,我也比不上魔头简连惵。”
或许并非一代不如一代,只是各自际遇不同。
燕小洵正自思虑,听得将澜将她和自己比作娘亲与那冷酷得差点让她燕城变天的女人,不禁红着脸嗤笑:“大姐,可不是你这么比的。”
不是就不是吧,惜于两人悠闲荡于河心静静聊天,别无繁杂尘世相扰,只有风清气朗身心舒畅。将澜无心反驳什么,而是继续问:“你讨厌冷色与黑色,就是因为那个折月宫主?”
这是长年伴随成长的阴影,燕小洵听着就犯恼,冷冷一哼:“别提她!”
眼底女子面上那种不欲多谈的模样令将澜皱起眉来:“难道她伤过你?”
“倒也没真的伤着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燕小洵转头看向四周更加温和秀丽的风景,不知过了几刻才第一次对人吐出心中这段隐事:“每次被她看着,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死人。从我记事起娘亲一直很忙碌,为了她越发不顾及我了。我叫娘亲为娘亲,却还要叫她母亲。因为人人都怕她,小的时候周围的人总告诉我若非必要,别去夫人跟前惹着了她。”
“凭什么不准我惹着她,她取代了我和爹爹的位置……随着我一年一年的长大,就开始讨厌那些黑的冷的东西了……你这个混蛋跟她一样处处都讨厌,还这么欺负我。”
话题一转就烧到了自己身上,将澜心底有点无语,除了默认还能怎地。倾过身去把燕小姐从腋窝里重重搂入怀中:“不用怕。”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燕小洵惊怔抽气,挣扎了几下未果,小船随之微微摇晃起来,从水里可以看见她们紧密相贴的影子,不禁红耳气恼的哼道:“谁怕她,就算小时候怕现在也不怕了。而且本小姐什么身份,可不是那魔头敢妄动的。况且以那谁都欠她一条命的鬼样子,要杀本小姐早动手了……反正,就是觉得你们这种冷硬的女人太霸道太讨厌了!”
“是我们太讨厌了。”
将澜嘴角泻出点点笑意,可有可无的随口应道,还是抱着怀里的身子不松手。燕小洵恼怒得脸颊漫红,无法之下捏住指头紧紧掐住将澜腰间最软的那点肉,毫不留手的加力扭动,感觉到手中似乎颤抖了一下,恶狠狠的威胁道:“放手,休想趁机占本小姐便宜!”
“我答应,不过你也放手。”将澜稳住眉头,蓦然间心情大好,抱够了满怀老实的撤手往后退开,见燕小洵戒备的瞪住自己,不禁哈哈笑起来:“你燕小姐的便宜的确难占,为此当喝下一壶好酒以示大幸。”
燕小洵又羞又怒,抬起腿来踢过去大喝道:“少找借口,快去撑船,本小姐饿了!”
天气添热,午时确实将近可以准备考虑饮食问题,将澜怕真惹恼了燕小姐可有得闹,听话的站起身捞起船竿加快划船速度。燕小洵坐起身子,打开手边的水囊和点心,临水而填肚子。
水足半饱后骄傲的喊问:“喂,你吃不吃?”
将澜手势顿收:“麻烦燕小姐贵手相递。”
燕小洵总觉得(事实!)这女人在变着法子欺负自己,为了表示愤怒本想把手中的紫色小酥扔进河里喂鱼,又觉得那样反显她燕小姐浪费又小气了,因此昂头挑了下眉,仍然温雅的端起身子,亲手给她递到船舷边,温声道:“大姐客气了。”
这样有礼的语气才会令将澜感觉背脊寒浸浸的,眼神缩缩不敢俯下额头去咬,自发动手接过来喂入口中,同声点头:“不敢当。”
燕小洵一笑:“大姐有什么不敢当的啊?”
将澜觉得冷飕飕的起风,握紧船竿戒备的问:“你该不会想把我一脚踹到河里去?”
“大姐,被人一脚就踹到河里,那你也太没用了。”那声音和入清风内不温不火的,亦讽亦笑。又一群不断飞来飞去的长嘴鸟儿横空出现,其中一只还发现她们两个人类走走停停有趣,飞到船尾咕咕叫着站立一会儿,直到把自己的食物两口吞下不走了。
点头啄翅膀的模样颇有几分可爱,燕小洵往前走了几步它也不受惊,真是有点鸟胆,值得夸奖:“大姐,这只鸟儿不怕我们把它打了来做烧烤啊?”
将澜回头瞥了一眼:“你想吃就打。”
说着横竿拂水向着船尾猛力扫来,那闲闲用餐之后的打算休息一会儿的白鸟惊得扑腾起翅膀,翻腾起猛子瞬间扎得远远的,朝着天空飞得不见踪迹——娘呀,人类真的太可怕了。
“哎呀,你吓它做什么!”船中的燕小洵被带起的水点溅到发丝脸颊,伸手去挡的袖口更是湿了不少,看那鸟儿跑了一下鼓起脸来怒喝。
将澜只得又放下船竿走到中间,不知打哪儿变出一条白色巾帕伸到那张微润的面颊前:“要我帮你?”
“我自己有手!”做了坏事又来唱红脸,她燕小姐才不吃这一套呢。拂着发丝擦干脸上水珠,小幅度倾身到船舷边去拍打袖口,意外觉得今日河水清澈,游鱼活跃可喜,其中还有一种自己尤为爱吃的鱼儿,便指着其中一条道:“既然你这么有兴致,且去帮我杀个生。”
作者有话要说:啊,加紧更文中哦~~
☆、来者何人
“那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