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澜低头瞥她一眼:“回家。”
“你回家带着我做什么?随便在哪里把我放下,我死不了。”
将澜抱她出院,翻身将门用脚勾过去,并无上锁的意思。听到燕小洵的话,淡淡回答:“你中的毒,曲家拿不出解药。”
燕小洵挑眉冷笑:“那你为何会有?”
“与你无关。”
燕小洵瞪起眼:“既然你要救我,为什么不直接将解药送给我。我是否被你亲自救治,并不重要吧?”
“我需要确定一件事。”语气淡淡似答非答,将澜脚程极快,也不知是抄的什么近道,燕小洵思索她话中之言的时刻,越过城门踏入郊外。不几刻就走到了她入城时这个船妇送她的那个位置,将澜看也没看继续向前。
“确定什么事?”燕小洵还惦记着这句话,心中奇怪直接问出。不过,将澜再不回答于她,即使走在阡陌小路上,步伐与速度都是稳定不变。燕小洵一直被她抱着,即使是同性,心中到底有些不好意思的恼怒,眼见随着天色渐亮,周围的景色一点一点染光,心情才好了不少。
她善心的开口:“喂,如果你手要断了的话,就放我下来自己走。”
将澜步子不停的毒舌:“你脚断了我手也不会断。”
难得体谅一下她辛苦,她却这样反驳,燕小洵只管转头看日出下的风景,冷哼道:“既然这样,你就抱着吧。以后要多少力钱,本小姐照付就是。”
这话引得头顶低头瞥来一眼。到了岔道转接处抬脚转向,此段泥路越发窄小陡峭,燕小洵想起上次自己滚下去的惨痛经历,真怕将澜一个不稳两人一起摔出去,不由无意识的抓着她的衣襟紧紧注意前方,身子也往她怀中缩了一缩。
将澜抿起唇角,从上而下的问道:“害怕?”
这话听在燕小洵耳力自然又是一番大大的讽刺,她掀眉反驳:“不是害怕,而是不愿意与你一起倒霉。”
头顶之人唇角又抿了抿,不再接话。
到得上次那个破茅屋前天已大亮,将澜一路抱着个人,累出一身细汗,只想快点进屋把她脱手。若不是伤口疼痛作祟,燕小洵感觉是比坐轿子还舒服。只是这破屋……她实在是敬而远之。入门前扯扯将澜的黑衣,皱眉问出最本质的问题:“你为何救我?”
将澜低头望下,淡淡开口:“你是第一个送我鸳鸯的人,即使未必娶你,我也不打算看到你死在眼前。”
“啥?!”
燕小洵呆住,切切反应不过,她说啥?娶或不娶她?这是笑话吧!
“我母亲曾言,以后若是有人送我鸳鸯,我就可以与他成婚,不过你……我只是顺便救你一命。”
没想到她母亲会有这么奇怪的吩咐,燕小洵一下又觉十分好笑,想起那对金雀的事来,不禁伸指点着她的肩头道:“大姐,你是瞎子吗?虽然无心相送,可我送的的确是一对金雀,你怎么会认成鸳鸯?而且,本小姐货真价实的女儿身,你娶得起么?算了,你现在就放下我吧,你已经救过我了,我很感激。”
将澜扫向她点在肩头的白皙手指,不言。
燕小洵又道:“你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请你放下我。”出了这样的事,曲家一定十分焦急,可不知怎么寻找呢?她实在应该回去交代一声让小瞿安心。再者,昨日她遭了暗手,小瞿有没有事?她真的不宜再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将澜才不管她心中所想,继续抬脚前行踢门把她抱回自己家中。
被放在冷冰冰的硬床上,见那装冷的女人不自觉的抽眉揉了揉手臂,燕小洵挑眉问:“我伤的是肩不是腿,既然抱不住了,为什么不放下让我自己走?”
“让一个伤了肩的废人再去摔断腿,这样的蠢事,我不会做。”才见那时她全身都是好好的,还从山口摔下来,甚至摔晕过去。何况今日伤了肩膀身体不好平衡,她既然出手救她,就不会允许那种蠢事有任何发生的机会。
燕小洵自然明白她话中深意,脸色有点讪讪的尴尬。
将澜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命令道:“睡觉。”
然后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出门随手带上。就知道让她睡觉!真是莫名其妙!把她带到她家干什么,还说娶……突然想到什么,燕小洵一下瞪起眼冷了脸色,止不住的一哼,暗自决定一定要尽快养好身子离开此地。想着想着确实有些困意,她微晃着肩头拉过被子来盖住,自然又嫌弃一番,然后平静躺好睡回笼觉。
她哪里知道,以将澜之冷异,这也是第二次带人回家,第一次那个还是她。出手救下只见过四次的陌生人,此事她自己都有几分莫名。然而她从来冷得随性,当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之后又因为一些后续考虑将她带回,心中倒并不排斥。
更加奇异的是,若能在那娇小姐身上占些口头风,她气得颤抖脸红的模样竟还有那么几分取悦于她。
真是一个人待得太久了么……
***
一觉睡到中午,浓烈的阳光从破窗外渗透进来,燕小洵睁开眼茫然望了望茅草房顶,渐渐回想起自己在一个叫“将澜”的船妇家。此时,那人又不在。她动了动眼眸微微撑起身,足睡之后身体泛酸,颤着肩头又一下躺倒回去。
“吱呀”一声,房门应声而开,将澜提着一个简易食盒放到桌上。做为被强行请来又置之不理的客人,燕小洵望过去问:“喂,你干什么去了?”
“撑船。”她简单回答,见她睡后容色恢复许多,说道:“起来吃饭。”
不行,她两日没有梳洗沐浴过了!燕小洵提出要求:“去打些温水来,我要洗漱。”想了想又加一句:“睡觉之后不洗漱,我吃不下东西。”
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姐毛病?将澜冷冷瞥来:“你凭什么命令我?”
听此燕小洵蓦然对她一笑:“这位大姐,若不是你将我带来,我也不必委屈到使唤你。”
“你不错。”意味深长的飘出一句无根之语,她虽性子有些冷淡怪异,倒不会真与她计较,瞧了眼床上大小姐凌乱的发丝干涩的嘴唇,漠然转身出去。不过片刻,果真端入一盆温水,搭一块白布放到桌上,示意她自己下床来。
这样简略,燕小洵心底当然嫌弃,然而此时别无选择,稍微动些力气撑起身子下床走到桌边,拧布洗脸擦牙,再慢慢的搓手洗净。这一切做完后她偏头转眸:“梳子呢?”
梳子?将澜的眼神明明露出迷茫,疑惑的看向她,燕小洵又一边伸出纤细手指顺发,摇着头改口,嘴里实言道:“不必找了,你拿得出来,我还嫌不干净。”
若是其他人,将澜一定将她一掌拍出去。
她默默的静了静神,既然是自己亲手捡回来的麻烦,就要学会忍受……低眸打开食盒,将饭菜一盘一盘端出来,都是最普通的农家小菜,配两碗白饭,不见多少油腥。燕小洵可不认为这是她自己做出来的,而且此地离城中绝不算近,因而问道:“饭菜哪里来的?”
“你问题太多。”将澜忍不住冷冷提出这个事实,仍是回答她:“在村中请人代做。”
“我就知道,果然不是你这种粗人能煮得出来的。”似乎很是享受能在言语上刺激她一顿,燕小洵一边嗤笑一边坐下。睡了这么久,就昨晚喝过一碗清粥,现在身体好些还真有点饿。两碗米饭分量都颇足,她挑了较少的那一碗,坐下慢慢的吃。夹过几次菜后多只是低头吃饭,将澜一眼即明,她大约是嫌小菜粗陋不合胃口。
懒得管她,埋头吃自己的,反正这一个大活人,是饿不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补全了啊,不要诅咒……
☆、
作者有话要说:这只是捉虫子,看过的亲不要大意~~~
将澜又去扯燕小洵的衣裳给她上药换布,被如此冷硬粗作的对待,燕小洵下意识的抱胸护住自己,怪罪的瞪起眼。将澜不能理解她的别扭,皱眉道:“放开。”
这句话该她说吧!燕小洵呼出一口气:“就算是上药——在我意识清楚的时候,你不应该先招呼一声么?”
“多此一举。”自上而下的瞥她一眼,将澜直接上手一下拨开她无力的手臂,随便一扯那披挂在肩上的黑布粗衣就滑了下来,带着日光照射后的暖温撞在细嫩的肌肤上,燕小洵突然涨红了脸,愣是拿这个粗鲁女人没有办法。
接触到伤口的手指摩擦出一些粗厉,疼得她颤了几下。将澜手法干净利落,重新为她包好便要裹上那粗布黑衣,燕小洵一下伸手隔住,皱眉问:“能不能换一身来,我穿不惯这个。”
想了想她又接道:“我不喜欢黑色,最好能找云白的衣裳来。”
某人从齿缝中挤出来两字:“没有。”
燕小洵立即讽笑:“你不是很本事么,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拿不出来?真是白白可惜了那些金子。”
太碎嘴,太毒嘴!将澜怒了,赫然伸手把她推倒在床上,不由分说的扯被子从头盖个结实,居高临下的冷言:“你爱穿不穿。”
燕小洵扭动着身子,一下竟挣不出来,不由又骂:“你混蛋,半点没有女人的风度!”
将澜掀了掀嘴皮:“燕小姐,女子的风度,你也没有。”
“那是因为对你用不着!”
“哦?如此——你本身仍是没有风度。”
“你!”燕小洵瞪着眼,一下又骂不出来。她说的确有几分道理,自己若是真有风度,也不必因为她身份低微许多,而时刻与一个船妇争吵……真是,她何曾与什么人如此逞口舌之能!
暗自吸了几口凉气,燕小洵缓缓端出一抹大方的笑容,温言道:“大姐,你将我带回来,是打算一直让我躺在床上么?”
将澜并不怎么在意她开口闭口的叫自己“大姐”,只是觉得她变脸的速度还不赖,不由低眸望了望她的笑颜,蓦然抽出酒葫芦来猛灌几口。转身时对她说:“要想好得快,就躺着。”
见她要走,燕小洵一下提声道:“喂!”
将澜前行的身子轻微一顿,果听见她快如珠玉的道:“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一直这样躺着浑身都难受,烦不胜烦!你自己不留下来陪我,也得给我找点消遣的东西。”
“你要什么?”
“书册之类,最好是野史。”
将澜忍不住转身对她冷笑一下:“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你既然把我带回来,这一切都得负责。没那个本事,就把我送回去啊!”
虽然从事的是服务行业,将澜平时却甚少与人交流,还是如此一个脾气骄矜的千金小姐,她说一句她必定回一句以上,这样挑剔那样挑剔,不像是在被她救命,倒像是被她报恩一般。她吐了口气,转身到衣柜那里去扒拉出一个木制九连环扔到床上:“解不出来,你就给我一直闭嘴。”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出门,任燕小洵再不满的喊叫都不理。
燕小洵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手又不敢大动,她要的这讨厌船妇给不了,就随便拿东西来搪塞她。还小看她?哼,真以为她是吃素长大的么!低头将那九连环拿在手里,她先摇晃着玩耍一番,瞅了瞅结扣,便低头慢慢钻研。
这该死的东西,真是有点麻烦啊……
一心专注于某事物,时间流逝在不知不觉之间过得很快,她连肩膀疼痛都忘了,一下一下的翻转重试,直到傍晚将澜再次推门而入,她仍低着头,小嘴微微张着暗中较劲。
看她解得认真,肩头又沁出血迹也不曾注意,走过来的将澜微微敛色,过去后伸手把她手中的小玩具夺过来丢到一旁:“躺下睡觉。”
燕小洵这才道:“你回来了?”
“嗯。”
转眼看到她手中提着的鱼,燕小洵挑了挑眉,问:“你抓的?”
“如你所见。”将澜又是淡淡一应,伸手把她按下去,一边转身一边道:“我去让人煮饭,你别乱跑。”
她何时乱跑了?燕小洵无语,眼见她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个重要问题急忙道:“喂,熬汤时别忘了叫人放姜或酒去腥啊!”
将澜的眼角,几不可查的抽了一下淡漠离去。燕小洵静静躺在床上,果然不去折腾那个九连环了,微合着眼,这时确觉疲累想睡。假寐着等了足足小半时辰,那讨厌女人才回来,想是乡下灶火不齐,要等着做好一餐饭须得费些时间,也不知她以前是否一直这样过来的。
燕小洵自发自觉的起床,终究是把那粗衣披上,端端坐下提筷吃饭。动作别扭的先盛半碗汤,试探喝一口,味道还好,不腥不涩。她忍不住诧异的扬起眼角,这粗鲁女人,还知道换一个人家帮做么。她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整整吃下一碗饭,将澜随便一收拾,又让燕小洵去睡觉。
你当她是头猪啊一直躺着。燕小洵不满:“我乏了,要出去走走。”
“随你。”
出得门来,燕小洵几乎有些恍若隔世的错觉,不禁深深呼吸,走入破茅屋前的院坝内绕圈圈。将澜往她肩头掠去一眼,随意在台阶上坐下,摸出酒葫芦来一口一口的灌。燕小洵看见,不禁又是鄙视的撇了撇嘴。
她站到离她最远的位置,大声道:“喂,是不是我伤好了,你就让我走?”
将澜看她一眼,没回答。
燕小洵哼出一声,蓦然想到自己伤好了想走就走,又何必知会于她。由此心情一下飞跃起来,转圈的脚步越发有力。待得够了她回过头,将澜率先起身进屋。瞅着天色,她也慢慢踱回去直接走向床边,那女人先睡下了。
她微微弯腰戳戳她的肩膀:“你起来,我要睡床。”
将澜往里缩了缩身子。燕小洵还不满意:“你去睡地板,这样会挤到我。”
“燕、小、洵。”
指名道姓的声音一下注入许多冷意,慢慢坐起转头冷视于她。燕小洵正要开口,她又躺回去,冷声传出:“我让你一半床,不乐意就去睡地板。”
“喂,我还受着伤——”
“那又如何?”
“你别太过分!”燕小洵气得咬牙,又觉委屈,直直瞪住她的背影,然而床上的女人死猪一样一点反应也无。想起上次睡桌子睡地板的悲惨经历,她更是恨不能把她直接从床上掀下来。只是,以她目前的力气,不适合做这样的事。
这女人就是生来考验她的忍耐与气度的。
燕小洵努力平下心绪,不得已的爬上床去。睡下之后,拗不过心中憋屈,故作不稳的重重踢了将澜一脚,嘴里歉意:“大姐,真是对不住,我看不见。”
将澜如何听不出她明显的笑意,此时睡意来袭,只当自己是被狗咬了一口,按下性子不去计较。
见她默默受了这一下,燕小洵稍稍解气,弯起嘴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不过,若是她知道将澜心中那个比喻,估计要气得跟她吵闹。
***
元君一伤,留王世女的身份就爆了出来。曲小瞿这个倒霉孩子当时与她在一起,是如何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置之不理,至少,偌大的曲家还在那里摆着……当日一战,她没受什么伤害,却一失一伤。折腾得她足足头疼。
那时等元君的暗卫赶到,她已被重伤一掌,曲小瞿顾及她的身份,只得跟随送至郡王府。然而回到家后,得到的消息却是没有找到燕小姐,她一下震惊不已,连夜带人亲自去找,一时哪有头绪。急急忙忙的奔走于郡王府请求严查城门,那时燕小洵已经被带出了城。
她一边要日日关注元君的情况,一边又担心燕小洵,而这两个谁出了事都是天大的麻烦——急而不得,真恨不得自己才是中剑躺下的那个。
好在,留王府亲自派来的侍卫确实高人一筹,元君的伤情逐渐稳下,即使容色仍有些苍白,她沉稳的眼神却从未打过折扣。曲小瞿每日打起精神亲自探视,还一点怨念都不能表示出来,真不知外头怎样传她巴结留王世女,或是曲家巴结王府。
元君心中透亮,不过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曲小瞿来见她从未拒绝,而且都是直接请入卧房,奉上热茶与她静静的说话。曲小瞿再不济也是商人出身,每问必答,强自含笑一点一点应付下来。
“小瞿,这几日你一直满面疲色,有事所扰么?”
曲小瞿实言答:“我担心小洵,到现在她都还没有任何消息。初至我家,就出了这样的事……”
“燕小姐?”元君眸色一展安慰道:“既然如今没有任何信息,或许她已然平安,一时不能赶回而已。此事因我而起,我已命人暗中查探,你且放心等待。”
“谢世女相助。”曲小瞿起身对她一拜。
元君摆摆手让她坐下:“你我以友相交,只有我两人时,就免了那些虚礼吧。”
“是。”
听她用这样一个字,元君笃定的道:“小瞿,你是在怪我。”
曲小瞿蓦然撑了撑眼,声音微微轻厉:“世女何处此言?”
“广南燕府的小姐出了事——不只是你,于我甚至整个王府,都是不可推卸的罪责。”
☆、送你回去
燕小洵就这样在一个破落船妇家过了两日,虽然她大大不满,或许这粗鲁女人对她已经十分客气,要什么给什么,只是她给的未必就是她要的……没事就让她睡觉,她又不是猪!白日几乎见不到人影,吃饭的时候碰面,睡觉的时候一床。
肩头伤口愈合很快,她微微侧着身子,白天睡多了晚上分外清醒,自然要扒着屋中唯一的活人说话:“喂,你知道那杀手剑上的毒?”
“一剑仙。”意如其名,一剑升天。
燕小洵冷冷一嗤:“现在的杀手身手差至都需在剑上淬毒了么?”
“她们只是,确保万无一失。”
“你倒是了解得很哪!”燕小洵眼梢一横继续问:“不管你为什么救我,我想知道,若是被杀之人还活着,会怎样?”
“她死,或者你死。”
她一下撑起身子瞪眼:“她们要杀的目标本不是我。”
“…那你自求多福。”
果然是白说,燕小洵扯了扯被子,说出决定:“我明天离开这里。”
将澜:“…随你。”
本以为会被强留些时日,没想到她如此轻而易举的不再干涉,燕小洵准备抗战的心禁不住落差顿了一下,凝眸望了望她的背影,干脆闭眼睡去。蓦然想到一个问题又开口:“你把那对金雀还给我吧,我用珠玉跟你换。”
将澜冷声拒绝:“不换。”你失去了那个资格。
被这话一呛,燕小洵愤愤回道:“随你。”
第二日大早,她就被将澜从温暖的被子里直接提起来,不禁茫然的眨眨眼,呆呆的问:“干什么?”
“送你回去。”
燕小洵反应不及,正待要问,骤然回忆起昨晚的事,皱眉道:“又不急于一时,你等我睡饱了再说。”
“这不是你家。”由不得你想怎么就怎么。将澜紧手提起她出门,到了门口随手扔掉。燕小洵差点摔倒,茫然四顾,稳住身子后才清醒许多。她撇唇无语,将澜却如第一次送她一般径直走在前头,毫不顾忌她又困又是个伤号的事。
燕小洵打起精神跟着,一路上打了许多呵欠。不由怨念的瞪着前头的冷硬女人,她却从不受干扰而回头,只是时不时的握住酒葫芦仰头灌几口。这时,燕小洵就会坏心的诅咒她:最好喝死你活该!
这一程,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将澜仍在上次的城郊停下,转身即回。
“喂,你不入城了?”
她淡答:“酒没喝完。”
原来你入城的时间是按这个算的。燕小洵动了动唇,终是低头朝她郑重一拜,坦言致意:“大姐,救命之恩,谢谢。这几日蒙你照顾,谢谢。”
“不必。”
好似根本不放在心上,将澜头也不回的离去。燕小洵在原地站着,撑眸望了望她越模糊越显冷傲的背影,挑挑眉再一细看,不见其影。她突然好笑的摇摇头,洒然抬步走入城中,刚及城门就被一人惊喜拦下——正是曲家下人。
这几日,一定是让小瞿莫大担忧了。
她们一路回到曲家,才至于门口,曲小瞿得到消息之后直接从院内亲自迎出来,眉眼之间是真正的放心与开心,见到她完好无损的模样,惊喜的叫道:“小洵,你回来了!”
“小瞿。”她微微一笑,又恢复成那个从容有礼的燕小姐,浅浅低头,诚挚的诉出心中歉意:“这几日让你担忧,真是惭愧,你放心,我并无任何大碍。”
曲小瞿心中大石放下,不禁上来拉住她,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笑道:“无事就好。”
燕小洵抿唇笑笑。
“快进屋歇息吧,瞧我,还让你在这里站着。”曲小瞿悔悟过来,转身亲自与下人吩咐一堆,一边与燕小洵携手入内。大致说明一下这几日的情况,告诉她那几个杀手在留王府的暗卫赶至后,一番拼杀全部丧命。
随口说到元君,略略提及她的情况。燕小洵点点头,或真或假的编出一套故事,避重就轻的讲了她这两日的经历,曲小瞿只需确定她平安无事,其他并不细问。大事交代完,心中一下想起曲佑安,不禁直接开口:“小瞿,佑安还没回来么?”
听到这个问题,曲小瞿别有意味的望她一眼,想要故意吊人胃口似地端起茶杯抿下几口,方慢声道:“这几日家中忙乱,哥哥前日就回来了。因为我有事走不开,今日就代我去郡王府探望留王世女,过几刻就该到家了吧。”
“哦。”
燕小洵心中一喜一忧,简单的应一声,倒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竟然沉默下来。曲小瞿蓦然挑起长眉,轻带取笑:“小洵,你一定累了,不如现在入内歇息。等哥哥回来,我立即叫他来看你。”
这番话中隐隐露出看透她心思的意味,燕小洵觉得有些羞赧,微微红了脸,定神后起身笑开:“那好,反正我在你家可不讲究什么客气。我现在回屋,若是有什么事,命人来找我。”
曲小瞿起身笑送:“去吧。”
回到东厢,第一件需做的事就是沐浴更衣。燕小洵遣退丫环,没身泡入热汤之中,暖热的清爽感让她舒服的吐了口气。避忌肩头的伤处时,自然连带想起那个讨厌的船妇——真是个怪人,哪里都怪!
丫环在外叩门:“燕小姐,您好了么?”
“什么事?”
丫环答:“之前公子前来问询,奴婢说您在歇息,请他稍待。”
燕小洵控制住急切淡声问:“公子在哪里?”
丫环又答:“公子去书房见小姐,说是午膳时再来见你。”
屋内传出一个更淡的声音:“既是如此,你且退下吧。”
“是。”丫环消没声息。燕小洵双手撑在木桶边缘,脑袋顺过去用手支着。刚听说佑安来过,她差点急得从水里跳起来,知道要中午才能见面,蓦然又觉自己的心思好笑。兀自展了展颜,继续慢浸轻泡。重新着上锦绸兜衣与中衣,外袍云白。
穿回的那身粗布黑衣,丫环早已识趣的拿出去处理。得知她洗好,奉入干白棉巾进来为她擦发。燕家的女子天生貌美,多是男子倾慕女子艳羡,她浴后稍懒,别有一番温柔婉转。丫头小心翼翼的伺候,不禁微红着脸想:幸而她生在至贵之家。
燕小洵向外瞅一眼日色,命道:“我去小睡片刻,若是有人找,直接唤我。到了午时还没醒,你就直接叫我起来。”
丫环躬身点头:“是。”
果然一睡到了午时才起,燕小洵的伤口几乎愈合,若非大的动作,并不能看出不适。她重新梳洗让丫头帮助束发,然后起步去大厅。踏入游廊时,听得一个爽朗的声音,正是曲佑安:“小洵。”
听见之人含笑转头:“佑安,你在这里。”
佑安从另一条游廊上走过来,到她面前仔细瞧了瞧她的颜色,尔后放心笑道:“我正要命人去请你,前几日出了那样的事我不在,真是对不住,如今你没事就好。”
燕小洵偏头问:“你也在担心我呀?”
她这个动作有几分小孩子的娇憨气,看得佑安一愣,随即笑道:“当然,我们可是亲友。”
燕小洵赞同的点点头,与他并肩走向大厅。她温言淡笑:“听小瞿说你去陪伴老主君,他老人家一向安好吧?乡间的风景可比家中更自在一些?”
“爷爷身子还算健朗。要说风景,哪里不是一样。”
她转头一笑:“佑安,你还没去过我们广南吧?虽然与余陵差之不多,总有新奇不同之处,我们那里气候还要温润许多。”
佑安点头:“我确实还未有幸踏足。不过,我听爹爹曾笑言,说你们广南女子多数比中原人要生得温婉一些,就是因为水土更为柔润。这些时候我走不开,若是哪日有机会,也希望能去领略一番。”
“那可好。”燕小洵抚掌一笑:“你到了广南什么都不必担心,我招待你。”
“好啊!”
两人说说笑笑,不几刻来到大厅,曲小瞿刚好从书房赶来,直接命人开饭。燕小洵无事,她真正放下心头大石,话语不禁乍开,在她面前说起家事来:“小洵,那日你失踪,留王世女受伤,我一人实在顾之不及,给母亲发了书信,她与爹爹过几日即回,你可要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当然,我本就打算出来多待些时候,两位长辈,我自当拜见。”
佑安接话:“我爹娘并不怎么讲究虚礼,你随意就是了。”
“对啊。”曲小瞿不禁笑着接话:“我爹爹对你这样生得好,性子又温和的后辈极是待见。当年他与燕姨同渡一劫相交为友,如今他也必然会喜欢你。”
燕小洵抿唇:“我也曾听六姨说过,伯父清洒傲然,性却爽直。一般男子,望尘莫及。”
听到这个论断,曲小瞿眼角无意识的抽了一下,嘴里道:“燕姨谬赞了……”
佑安亦是轻笑。说起长辈来,三人话题不少,吃饭的时间过得不知不觉。饭后又喝了会儿茶,有下人来问询,曲小瞿告辞去书房处理家事。燕小洵与佑安再对坐慢聊几刻,各自回屋午歇。
☆、人如馒头
如此静静过去数日,燕小洵身体几乎全好,只是肩头那道轻厉的红痕略显狰狞,褪之不去。她虽爱惜自己,做为一个女子,平日又有衣裳遮蔽,倒不至于为这点事耿耿于怀。那个留王世女元君已知她的身份,以感激曲小瞿在她伤间倾心照顾为由,亲自来曲府拜访。她们坐在一处,不温不火的聊过几句,彼此不涉及身份家世。
可喜的是这几日与佑安相谈甚欢。同处一府,曲小瞿没空,他俩就坐在花树下自在喝茶,偶尔还一起舞剑做耍。她此行第一目的便是为他而来,日日相处,难免越发欢喜。甚至暗下决定,若是确定他心中并无别人,等曲家二主回来,她就开口提亲。
今日她起得晚了一些,梳洗早膳之后,又去寻曲佑安。丫环看出她的心思,提醒道:“燕小姐,公子出门了。”
“什么?”
丫环恭敬答:“奴婢去厨房打水的时候,遇到公子出门,命奴婢转告您,他去郡王府参加一个小宴,你若是找他,不必白跑一趟。”
“哦。”燕小洵略微失望,想起自己在曲府整整待了几日不曾出门,又笑道:“无妨,你陪我上街走一走。”
“是。”
仍是一个丫头,两个护卫相随。燕小洵走出曲府,看着各种金银器店晃眼而过,心想曲家二老回来,她做为晚辈或许应该准备一份合适的见面礼。然以曲家的财势,普通之物只是徒惹笑话。自己身上有一块幼年就带着的玉佩,是打算送给未来夫君的聘礼,刚来时显得冒昧,此时拿出会否合适……
路过一个酒坊,眼底无意识的跳出一抹冷傲黑影,她微微挑眉,转身对丫头道:“我要买些私物,你们去上次那家甘来楼等我。”
听说她要买“私物”,如此显而易见的打发,下人哪好多问,恭敬道了声是,转身往她说的茶楼走去。燕小洵四下一扫,哪里还有什么黑影,她循着意识不明时的记忆,试探的转了几条小巷子,竟真的找到了那条隐秘的小巷,来到一个普通木门前,推门进去。
那讨厌的船妇,正坐在院内进门的台阶上喝酒。见是她,冷冷一抬:“你来干什么?”
这语气实在让人不爽,燕小洵大步走过去,嗤笑:“我来看你死了没有。喏,这是你上次救我的报酬,本小姐不喜欢欠人情,拿去。”
说着从荷包里摸出一把明珠伸到她眼前:“这些够不够?”
莹润的明珠颗颗饱满,将澜只是随意扫过一眼,并不理她,继续仰头喝酒。瞧不过这态度,燕小洵过去抢下她的酒葫芦把明珠塞入她手中。
被抢了宝贝,将澜骤然起身一下撞在她面前,墨眸澈寒,紧紧盯住她。两人距离迫然逼近,呼吸可闻,一下都愣住了。
轻微的酒香喷洒在她头顶,脸颊鼻息都感应得到。燕小洵不自在的退了一步,把酒葫芦还给她,转身就走。
“燕小洵。”
冷沉嗓音开口叫住,她转过头来,将澜还盯着她,一手把酒葫芦别回腰间,垂眸瞧一眼手中莹润的珠子,冷声道:“你们燕家人动辄送人此物的习惯,真讨厌。”
“啊?”她呆了一下,茫然眨眼:“什么意思?”
将澜不答反问:“你跟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些?”
她点头:“当然,不然还有什么?”
冷眸无声,将澜转回台阶坐下,不再说话。燕小洵不明所以,又朝她走过去:“喂。”
阶上的人头也不转的冷声:“你可以走了。”
“你真是——”燕小洵瞪眼瞧了瞧她,突然在她身边坐下,笑道:“这位大姐,虽然你浑身上下都讨厌,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我没有朋友。”
如此理所当然的冷答令准备拿出一个好态度的燕小姐猛然噎了一下,她偏头又瞧她一眼,继续笑:“大姐,这与我是否和你做朋友,没什么关系诶。”
是么?将澜终于从美酒中再次转头来扫她一眼。燕小洵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撑眸四顾这个略显荒败的小院,问:“这地方是你的?”
“算是。”
无所谓的“哦”一声,静静坐了一会儿,身旁的人仍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燕小洵无话再与她说,站起身来:“你慢慢喝,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出两步突然被人一把扣住:“你不能再回曲家。”
“为什么?”燕小洵真真疑惑,挑眉问:“你快说,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将澜不想与她多做解释:“你上次伤而不死,按照正常情况,一定会有人要你的命,曲家目标太显。”
“你说笑话吧?”还有这种事?她瞪大了眼:“我初入中原,什么都没做,除了曲家更不认识什么人,谁会想要我的命?”
将澜冷声提醒:“燕小洵,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她当然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思及此愣愣的呆住:“可是,我家远在广南,族中之人也少有被行刺之事,怎么会我一出门就遇到……”
将澜转身入屋,冷音从内飘出:“我只说一遍,若去曲家,死或牵连他们。”
始作俑者那冷傲的身影全部没入屋中,回味过这一句话,燕小洵震了一震,大声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屋内又答一句:“这是警告,不是劝诫。”
“混蛋!”她气得用脚踢了一下台阶,倏然冲进屋中,不满的道:“不能去曲家,那我去哪里?在外面等死?”
已经懒懒的躺在床上的将澜,听此抬眸瞥她一眼,淡声答:“与我无关。”
真是想把她揪起来敲一顿泄愤!燕小洵死死的瞪眼,咬牙恨声道:“好,很好!既然如此,我就先跟着你,如果哪天真被人追杀,不管要死要活,连累了你我心中无愧得很!”
某人瞥她一眼,抽了抽嘴角。
这事燕小洵很不确定,而那讨厌女人根本不与自己解释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她怎么知道这样的消息,比如她为何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再不明晰,心内也无法带着连累曲家的可能去冒险,匆匆写了一封信赶去甘来楼交给那丫环,让她转交给曲小瞿,只说自己有急事要离开一趟,过些日子再来拜访,请她不必担心。
丫环确有诧异,不过她从不逾越去过问主子们的事,收好信直接领命而去:“是。”
一个人回到街上,风清气朗并没感受到任何危险,燕小洵暗骂自己脑热冲动,竟然这么一句话就信了……索性特意转去一家成衣铺,掷金买下一兜质料上乘的衣裳,慢悠悠的回到小巷中,推开门,院内扑出浅淡的酒气,那讨厌女人还在,她弯了弯眼睛径直走进去。坐在阶上的将澜瞅见她怀中抱的那一堆东西,又是忍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喂,今晚是住这里么?”随意矮身坐在她身边,将头撑在包袱上,燕小洵微微仰起脸:“我这么相信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将澜转视一眼,起身向外走。她一下蹦起来:“你就不会说一声再走啊?”
前头之人终于吐出两个字:“快点。”
燕小洵想,若是她手中有一块砖,直接拍死她算了吧。第三次走向这讨厌船妇的家,出了城一路直走,经过岔道,转上小路,最后在将将天黑之际,赶到小破屋。燕小洵推门进去,努力的找到放衣裳的箱子,把整个包袱都卷了进去。
如此随意她如此不客气,将澜又紧了紧唇。燕小洵把箱子盖回去,转过头来发号施令:“我饿了,你想办法弄点吃的来。”
此时天黑,许多人家都正在点起锅灶煮饭,怎么好这时去央人煮饭。可管不得她有多饿,将澜随手砸过去一块馒头,毫无表情的道:“拿去。”
“什么?你让我吃这个?!”颤抖的指着手中冷硬如石不辨白色的馒头,燕小洵瞪大了眼,喝道:“你这么对待本小姐,你就是这样待客的?”
“你不是客。”
冷淡一句清晰的指出她如今只是个“逃难者”,又令燕小洵撑大美眸,她一下将那粗面石头——馒头重重砸到她身上,气愤道:“拿米来,我自己煮!”
或许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将澜静静看着她没有动作。燕小洵更加来气,双手叉腰声音再次拔高:“别给我说没有,没有就去借!对了,没有鲜肉可以,鸡蛋总不能少,还有,新鲜蔬菜!”
这份气势,陡然间震撼十足。将澜做为那个怒火承袭者,止不住被震了一震,默默的转身出门。徒留燕小洵在屋中,没甚形象的踢了一下桌脚,觉得这讨厌船妇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她竟然吃这种馒头长大了……对啊,她就长得像这馒头一样,又冷又硬。
呼吸着静下心,暗自吐一口气,看来果然是修为不够。枉为平日自觉气度甚好,却在这人面前如此轻易的破了功。真得平心静气继续努力啊!慢慢坐下,想要喝一口茶,别说热茶,冷水都没有影儿。皱眉,继续端出一个大小姐该有的肚量来。
过了好些时候,将澜抱着一大堆东西从外回来,看那凌乱模样,自然是东家拼西家凑才得来的。她随手散在桌上,淡道:“你要的一样没少。”
“你家没有厨房——锅炉该有个吧?”
“嗯。”
淡定的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刮得下几层灰的石锅,扔在燕小洵面前。她一见,真想就着这锅直接扣回她脑袋上去!逼着自己稳定的蹲下伸手去触了触,果然黑灰立即沾了一手……心中的无语是铺天盖地,她不禁陡然长长叹道:“大姐,我求求你,明天就去娶个男人回来吧!”
将澜面无表情:“为什么?”
燕小洵抬起头来阴森一笑:“防饿死。”
作者有话要说:馒头虽粗,管饱啊~~~
☆、前路同行
夏日天长,夜晚的星光洒下来,满含明亮的暖意。井口边半蹲下一个黑衣粗布的女人,沉着一张脸用草刷一遍一遍的洗石锅。她旁边那个同样皱起一双眉头的年轻女子好在找到了个木盆,菜蔬还算干净,洗两遍就好了。她刚要起身,黑衣女人就把石锅递过来:“好了。”
黑石锅似乎确实换了个样貌,燕小洵瞥一眼,伸手接过来放在身边,指着不远处用石头搭的炉灶:“去把火生起来。”
将澜一言不发的走开。燕小洵继续洗菜,顺便检查一下她洗的锅,刷得倒是干净,怨气不小嘛。她抿唇一乐,重新舀水淋一遍提起来放到灶上。
灶里的火已经生好,烧得旺旺的。生米和水直接倒进去焖煮,待到半熟以后,再将鸡蛋洒几粒盐调开,蔬菜上头洒些作料各自装碗,放到饭上清蒸。
不几刻闻到饭香,燕小洵指挥将澜抽掉木材,把锅取下来端进屋中,她则洗出两个更加古董似地碗去盛饭。
两人相对坐下,或许是家里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的烟火气,望着桌上那简单之极的饭菜,将澜神色有点奇怪。燕小洵懒得管她什么表情,提筷自在的吃起来,虽然味道过于清淡,但是自己煮的,再差都不至于嫌弃。
抽空扫过一眼,见对面的人动了筷子,她得意的道:“能吃到本小姐做的东西,你可真有福气!怎么样,总比你的冷馒头好太多了吧?”
“还好。”
将澜只给这样两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她是否觉得这饭菜合胃口。而此顿饭食的创造者燕大小姐吃的是慢而悠闲。一顿饭吃了两盏茶的时间,桌上的饭菜消失得干净。燕小洵率先起身坐到床头,理直气壮的挥手道:“一人煮饭一人洗碗,你快去。”
果然是吃人嘴软无法做出辩解,将澜默然收拾好碗筷出去。听着屋外传来的水声,燕小洵扬扬眉,脱下外衣鞋子先把床占住。又怕待会儿进来的人与她争床,折身往中部靠内移了移,这样掀都掀不下来了吧。
进屋后见到恨不得把自己钉在床板上的某人,将澜无声的抿抿唇走过去。看出她要上床的意图,燕小洵一下摆出个大字,霸道的说:“我睡床,你睡桌子或地板。”
“这是我家。”
“那你就该让着我这个客人。”燕小洵挑起眉争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