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船妇》作者:骗二代【完结】 > 船妇.txt

第一章 初见同雨.4

作者:骗二代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2

冷冷的视线一下刮在她头顶,将澜直接在床上倒头躺下,差点直接压上燕小洵半边身子。她连忙抽回手,嘴里不满的大声:“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样?”

“大姐,与一个小女子争床,不是你这种有担当有傲气的女人该做的事。”

将澜冷语:“你的确只是一个小女子。”

燕小洵噎住。

同眠的次数多了,就可以淡定的接受。此行目的本是为了那个幼时玉雪可爱如今清朗濯风的曲公子,目前曲家去不得,她又为何还在余陵逗留?

大早与将澜一同起床,在她的坚持下,两人合力熬出两碗粥来各自喝下。燕小洵叫住要出门的将澜,转头把昨日那包袱抱出来,笑道:“大姐,请你送我一程,去附近哪个地方都好,随你撑船把我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可以了。”

“你要走?”

将澜的神情有点莫名,径直望着她。这眼神让燕小洵自觉该对她交代解释一番,因而扬起手中包袱:“反正余陵我已逛遍,中原广阔,且趁此去其他地方走走。”

“你要去哪里?”

燕小洵耸肩:“不知道,所以请你随便决定。”

“那好。”

两字应下,将澜什么都不多说,同样转去屋角扯出一个粗布包袱,摔在肩头漠然出门。完全看不出这是哪一出,燕小洵茫然一呆跨步追出门去:“喂,你也要走?”

将澜好似不理解她此问何来:“你不是请我送你?”

燕小洵更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让你用船载我一程而已……”

就算如此,她也该离开此地了。望一眼瞅着自己的人,那眼睛像两颗滴水的黑葡萄,因那点泠泠的呆,更显晶莹明亮,她反问:“有何不妥?”

说着继续转身离去,背影自动泛冷。燕小洵不明所以的摸摸鼻子,看她走远,一下挑高眉头追上去,奇怪的问:“大姐,这不是你家么?你要离家出走?”

“…不是。”

不是她的家,更不是离家出走。只是因为觉得此地水好顺眼,暂居数日,而今应该离开了而已。感觉出她冷淡不欲多言,燕小洵无语地加快步伐跟上。两人下山行至河口,将澜率先上船,随意将包袱甩到船中,撑竿离岸。

“喂,等等我呀!”小船荡水而出,怕它远了,燕小洵一下蹿身跃到船头,船身立即一晃,她一点都不客气的抓住将澜的肩膀稳定身子,一边斜眼嗔怪道:“难道先开口提醒一声,你会被话压死么?”

“……”低眸扫向肩上的手指,将澜敛了敛神,见原主并未在意,又默默的把视线放在河心上。

这是燕小洵第二次乘她的船,她统共也没有几次乘船的经历,从小出行皆是车马软轿,只单单处于这样的小船上,算是与这讨厌船妇有缘吧。站稳身子后,她放手走至船中,眯起眼撑腰舒展筋骨,河流之上的空气异样清新,一下似有无限活力。

此时天色尚早,河面有浅淡的水雾,越显朦胧幽美。倒映得河岸水草矮树,别样清晰可爱。燕小洵心情大好,从包袱里抽出一块帕子来垫着坐在船舷上,撑头赏景,一边笑问:“大姐,你去过许多地方了吧?在你放下我之前,我们就沿着河流走,感觉很好呢。”

将澜似乎“嗯”过一声,她没听清,心底也不大在乎,就偏着脑袋四处瞧,与初上此船只为过河的心情大不相同。

太阳高过树头时,有人在岸边招手过河。将澜撑船过去,让那对父女上船。女子道:“船家,我们去薛风镇。”

薛风镇,陌生地名,将澜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因而问:“哪里?”

在大众印象中,但凡人上了车马船,客人都觉得她们要去的地方载主自然知道,因此那女子反应了一下,才指着前头道:“大概有五里远,只管往前走,到了该停的地方我晓得告诉你。”

将澜没答,顺着她的要求微转方向。女子想招呼她父亲坐下,自然看到船上另一位船客,竟是这样一个美貌女子,她奇异的红了红脸,客气问道:“小姐,你能腾地让我爹坐一下么,他腿脚不好,不大站得……”

如此孝行燕小洵怎么会拒绝呢,她站起来一笑,让出身子走到船中,礼让道:“请大叔坐吧,我坐了半日,正好站一站。”

“真是谢谢你。”女子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扶着她爹过去坐下,顺手为他拍去船舷灰尘。她爹扯她几下让她一起坐,她只笑着让他坐好,自己则蹲下来为他整理因为坐姿撩上的裤脚。

真是个好女儿啊!燕小洵抿唇看着她的动作与笑脸,禁不住心里生出一股羡慕与悲伤,转头不愿再看,走向船头去重新垫着帕子坐下,捧着脑袋发呆。难得这大小姐做出这样伤春悲秋的神情来,将澜低头瞥她一眼。

女子与父亲小声说着话,即使无意,燕小洵也不愿意“偷听”人家的事,因为与将澜隔得近,就用手肘敲了敲她的腿,问:“大姐,你撑船几年了?之前一直都是船妇么?”

将澜本不欲答她,耐不过她的推敲,蓦然低头对上那样一双仰起的乌眸,紧唇道:“不记得。”

“不记得啊——”无所谓信与不信,燕小洵莫名一叹,想了想说:“我饿了,薛风镇这个名字特别,不如我们也去瞧瞧,至少吃顿午饭?”

将澜没有回应,燕小洵又说:“放心,饭钱我出。”

“依你。”

道过谢后,父女两个交了十二文钱,女子仍然不动声色的搀着她爹爹,渐行渐远。燕小洵和将澜也抱着包袱,根据刚才向女子打听所知,向薛风镇走去。将澜习惯的快速走在前头,时不时的解下酒葫芦灌几口,燕小洵暗自撇撇嘴,反正本小姐不识路,你就带着我走吧,万一走岔了也怨不得我。

薛风镇离此河口果真不远,路也好找,两人依着那女子所言,途中问过遇到的大姐大婶,小半时辰就到了。镇中人物风景揭过不提,她俩直接来到一处饭馆,开口下出菜单。不多,燕大小姐在么,四菜一汤只是基本配备。

等待饭菜上桌的时间,将澜解下酒葫芦让小二姐打酒,燕小洵一把按住:“我可不给你付酒钱。”

“不用你付。”

她径直抽手把酒葫芦递出去,小二姐殷勤的甩着帕子笑道:“请问客官要什么价钱的?”

将澜:“一两银子一斤。”

“好嘞!”小二姐欢天喜地的抱着酒葫芦入内去打酒,燕小洵皱眉:“你载一趟客不过十几文钱,喝酒却这般不计较,到底是不缺银子呢还是不会打算?”

“不缺银子。”

是啊,以她讹自己金豆那个爽快,参赛得的赏赐,都是真金白银的入账,也不知这样的事她做了多少回,或许确实是不缺钱的。燕小洵心思一转恍然大悟,了然道:“你是不缺银子,你是缺一个会为你打算的人。”

将澜转目:“什么意思?”

燕小洵一笑:“字面意思。”

☆、一口激情

饭菜很快上来,小二姐双手捧着殷勤的奉上酒,将澜闻其酒香,忍不住打开盖子猛喝了一口。小二姐躬身笑问:“客官,这酒还行么?”

“嗯。”她应一声,许是来了兴致,竟然动手往对面燕小洵的杯子里倒去,燕小洵连忙伸手挡住:“我没说要喝。”

“味道不错,你喝一口。”

“你真是,什么好酒本小姐没喝过!”莫名其妙的被她推开手,燕小洵眼见着面前被倒满一杯劣酒,嘴里越发抱怨:“你自己喝了才给我,故意打我脸呢。”

将澜挑眉:“燕小洵,你要再男儿嘴一些么?”

“你才是!”她腾地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小二姐退下,两人开始吃菜,将澜又是嗖嗖喝下几大口酒下肚,燕小洵再不配合——但是,两人还是一起倒下了。

这是,在马车上?

燕小洵茫头脑微沉芒然睁开眼,肩膀上压着个重物,缩起下巴往下一瞥,竟是将澜的大半脑袋,她似乎晕得个半死,好沉!想要动手推开她手却动不了。嗬!哪方毛贼,敢绑到她燕大小姐头上了?

感觉到头上的推拒,将澜淡淡睁开眼睛,燕小洵蓦然对上,沉沉冷厉哪有一点晕睡之意。她扬扬眉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将澜随意一挣手中粗绳应势而断,翻身坐起顺便把她扶起来,燕小洵身势不稳,猛然一下撞入她怀中,绵软两团……她闷住,将澜直接绕过她的腰去解她背后的绳子,在她耳边沉声道:“酒里有药。”

真痒,燕小洵无意识的缩缩脖子,皱眉:“你一早就知道——为什么还叫我喝?”想害死她?

一边把她麻臼的手腕拉过来扣住腕骨扭捏几下,将澜淡声答:“我先喝了。”

我先喝了,知道并不会造成伤害,才给你喝。这层意思燕小洵自然听得懂,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扫过黑不见光的车箱,将澜又将她拉到车壁上靠着舒展身体。她只得往这个唯一的同伴身边挤了挤,无语的纠结:“所以,我们现在是被绑架了?”

“嗯。”

明知道会被绑你不早说出来,就势让人绑了是什么意思!这个回答气得燕小洵忍不住动手一把掐住她的腰间,拧住一块肉整整旋转一圈,还不解气的持续了几刻,只可惜,她的肉不软……将澜皱眉忍住,无意识的收缩腰腹,燕小洵得寸进尺的更加放肆,她一下紧紧扣住她的手:“闹够了没有?”

燕小洵冷哼:“看来你是正常人的反应么。”

用这个方法来试验她是不是正常人反应?将澜默然一下竟觉无奈,凑到她头边解释:“我只是想看看是什么人。”

“结果呢?”

“强盗求财。”

听此燕小洵又是一怒:“你不是挺厉害?几个强盗都打不过?”那我跟你一路不是找死啊?

将澜:“我在等她们的处置。”

“怎么处置?”

“说是要将我卖去山寨干苦力,把你卖到楼里做姑娘。”

什么?!敢把她卖做姑娘?!燕小洵几乎气得叫出来,这些贼人,真是好大的贼胆!然而更可气的是身边这个混蛋,她那是什么语气!幸灾乐祸?

燕小洵恨得咬牙切齿,一下重重扑到将澜身上,只是想着哪里软她就打哪里,将澜下意识的搂住她制止动作,两人顷刻间纠缠一起……燕小洵抡起拳头砸她的腰,将澜受了几下,蓦然凑到她耳边沉声道:“软玉温香——燕小洵,你去楼里做姑娘,算是那些人有眼光。”

“你混蛋!”

还敢言语来侮辱她!她是什么身份,什么人敢这样来取笑她,纵是玩笑都是大不敬!好你个船妇!真当她是阿猫阿狗,由着性子欺负呢!燕小洵彻底愤怒,身子被制没关系,一下蹦上去咬住她脖子死不撒口,直到见了尝到了血腥气,她才挑起眉分开彼此距离。

将澜倏地怔住,默然几刻,缓下语气道:“别闹了。”

喝!当她玩闹?燕小洵又要动怒,心想干脆这一次把她收拾清楚了才是!将澜一把拉住她,小声警告:“钱在右边的人手中,我动手。你能制住赶车那个么?”

“不能!”

知道她赌气,将澜无奈:“那你等着。”

说完不待反应,她跃身踢开车门蹿出去,马儿陡惊几下闷钝的响动传来,马车彻底停下。将澜的声音含着未散的低温:“出来。”

这就好了?燕小洵拍拍衣裳整整发丝,踏出黑乎乎的马车,瞅见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两人,眉头高挑:“死了?你动作蛮干净的哪!”

“不是。”将澜无意识的抽下眉角,随手抛来一个精致荷包,正是燕小洵晕倒后被搜刮去的,她系回腰间,两人的包袱卷在一起暂时还没翻过。她又牵了牵嘴角,笑问:“这两个小贼怎么办?”

“随便。”无所谓的答一句,将澜转身就走。想到竟然会被这样的匪徒侮辱,燕小洵不解气,在她俩身上重重踢了好几脚才追上将澜问:“大姐,瞧这俩小贼行事,不知干了多少此等的勾当,就这样放了她们?”

“与我无关。”她眼里从来没有所谓是非正义,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外人怎样于她并无所谓。燕小洵正要说什么,她突然冷淡道:“我废了她们的手脚。”

“啊?”燕小洵又疑惑了。

将澜微微转眸,有点莫名的冷笑之意:“燕大小姐如此尊贵,她们敢搜收你的身,我代为惩戒。”

“你真——”燕小洵想开口骂她几句,话到嘴边却又扬起眉毛笑起来。转身几下跑回马车那里,卸马下架,利落骑上去追到将澜身边,笑道:“大姐,虽然我之前并未与人同行过,不过今日与你一起感觉还不错,上来,我载你。”

将澜转头望向她,燕小洵笑意盎然真心邀请,微微倾身伸出手。将澜抿唇,倏然跃身而起沉沉跨上马腹,直接错过她的手夺了缰绳夹马前行。燕小洵一个不稳栽入她胸前,险险稳住后连忙探身伸手要抢回马绳,将澜道:“坐好。”

燕小洵不满:“喂,我请你上来,不是让你夺了我的位置。”

这个姿势算怎么回事?像一个弱不禁风的娇气男儿被她搂在怀里护着远行?她好心让她上来,意思是让她老老实实坐在后头而已!将澜低头,冷言指出一个事实:“你不记得路。”

“那又——你不会给我指?我不会问人?”事情的本质不在这里好吧。

这里有其他人么?将澜不管她的不自在,拉紧缰绳,燕小洵没有注意又一个不稳重重倒入她怀中。两人同时皱眉,燕小洵怒道:“你不会骑马让我自己来。”

将澜命令:“不准乱动。”

“……哼!”好吧,燕小姐竟然在气势上又一次输给了这个船妇,眼见拿不回主权,便要跟她保持距离,往前挪啊挪啊挪。将澜见不得她这副姿态,猛踢马腹,一下把前头那摇晃的身子扯稳。马速越来越快,燕小洵前挪无法,不得已之下只好淡然的借她坚实的肩头当城墙靠。

将澜撇了撇眉,随她。

不多几刻,两人重回镇中,燕小洵想着是否还要重回那个黑店去观望一下情况,将澜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在一处酒坊停下,将马扔给店主,换她店中最好的酒,一壶。店主自然乐得捡此便宜,打了一葫芦十五年的竹叶青来。将澜当即仰头一饮。

在燕小洵眼中,马可比酒有用许多,见她此等做为不禁瞪眼:“刚刚才喝酒上当,你就不能歇一歇?”

将澜没回答她,转身离开酒家。燕小洵无语,越发觉得和这人是讲不得道理的,看她先走,微一犹豫还是跟上。因是要出镇,她逛入几家店中很实在的买了一堆小食,顺便切一只烧鸡,打算上船后享受一番畅游吃喝的痛快。

两人出镇沿路返回河边,远远可见三个粗衣女人等在那里,偶尔四处张望,似是在寻找船主过河,小船还牢牢的系着。燕小洵挑眉,也不知等了多久,她们还蛮有耐心的么。将澜径直过去拔钉起竿,那三人连忙跳上船来,说道:“我们去下河的赵家村。”

至于赵家村具体何在,自然还是要她们指点的。三人形似农妇身材高大,足足占据船中船尾,燕小洵仍然垫着帕子坐在船头,自得其乐的把食物全拆出来慢慢享用。将澜转竿的时候无意瞧她几眼,脑袋一点一点的,还真是自在快活——半分没有逃难者的自觉。

赵家村离她们起船的地方并不远,对河往下再滑去几百米就到了,可见撑船的三人只是从村中来镇里赶集的。停船靠岸,她们笑着道谢递过铜板离开。

燕小洵直接用油腻腻的手指去拉将澜的裤腿:“呐,请你吃鸡翅。”

鸡腿?骨头么?她下瞥一眼,不去理会那个故意留下的油印,抿了抿唇正要弯身坐下,蓦然间眸色跳动,下蹲的身形一下飞了出去,顷刻间便与折回来的三人交手缠斗。燕小洵震了一跳,鸡骨头掉在船上。

三个女人神色狠戾,根本没有在船上时的实诚模样,动作急出合力攻袭一人,招招欲夺要害。好在将澜沉静应对,每次出手必然击中对方软肋,她的招式极简,极准……也是招招夺命。

即使她刻意留手无心要人性命,从小见多识广的燕小洵仍是瞧了出来,不由就淡淡挑眉观战,有人在前头挡着,反正打不到她身上来。那几人缠得极紧,将澜几次甩脱不开,不禁微怒突然侧旋砸中右侧女人的胸口,她一下呛血跌落河中。

见此另外两人更加发力出击,誓要一举灭掉将澜。将澜许久不曾与人动手,被人如此纠缠难免激起骨子里潜伏的戾气,探手横上锁住近身女人的咽喉,一下卡颈甩出。最后一人跃至她背后兜头下拳,她不闪不避倏然矮身攫住她腰腹倾力砸出,瞬间水花四溅。

那三人余震之后蹿身而出,坚定不死不休,将澜盯住她们的动作,冷冽如冰:“再踏此船,我绝不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考完了,我要消失一段时间了,以后会尽力更文。亲们拜拜,我挥手了哈~~~

☆、她已无欲

此话一出,三人怔愣之间倏然插|入一把苍老的笑音:“住手!”

“师父?!”她们上船的身影急转落回岸上,低头等待那个慢慢走出的老妪。老妪伛偻着脖子,一身粗布同样形似农妇,头发灰白用网子整成一团,手掌干枯木拐相助。她忽略自己的徒儿,径直抱手对将澜作揖,苍声道:“蠢徒无礼,两位小姐莫怪。”

将澜的声音沉下:“赵村老妪。”

真是没气势的名头。赵村老妪却闻名一笑,声音粗噶令奇怪望去的燕小洵不适的皱了皱眉,她拄手近前一步:“将小姐竟认得老妇,如此,老妇直言了吧。刚刚劣徒冒犯,只为请你送老妇去一个地方。”

听到这个要求,将澜冷凝的视线在她的枯手背上一眼而过,转身走向船头重新撑竿,明显是不理会她。燕小洵仰头瞧去,只能触及她线条紧冷的下巴,赫然又听得那赵村老妪叫道:“怎么,将小姐撑船挑客,隐湖之滨不敢去么?”

隐湖之滨?什么鬼地方?乍然听到陌生名词,燕小洵皱眉思索,头顶将澜更冷的声音:“激将法对我无用。”

小船滑向河中,那师徒四人虽有一身本事却不敢贸然再强跳上来,老妪蓦然大叫:“将小姐,只要你带老妇这一程,以后老妇这双手就是你的了!”

一双巧手,技艺举世无双,只要是你能说得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她若愿意就一定能做出来。早年为恶江湖,多少人想要她的命,却也不舍得废掉她那双能做出看不出任何瑕疵的易容的手,只因其术天下无双。一旦毁之,百年难现此技。

只是不知她后来发了什么邪,竟然收起本性在一个小村子里娶夫收徒,隐姓埋名做一个敲敲打打的手艺人。隐也不能真隐,是以将澜认得她还凑巧碰上了。她这一双手,实在让人又恨又爱,若能成为其主,或许无用,或许用途无穷……这可是六十年来头一遭。

燕小洵没听过此人,将澜淡声答:“不够。”

如此简单明确的回答,重新起船离去。赵村老妪不禁一震,她说不够?!哈!果然世事变迁,江湖中竟然有人嫌弃她这双妙手,眼见小船往下游越飘越远,她放声大笑:“好!是老妇不自量力,将小姐,你要什么?”

她要什么?

一葫芦好酒么?不是。

她已无欲。

是以不答,漠然离去。望着那即将淹没在傍晚白雾中的小船,赵村老妪收势长长一叹,握紧拐杖,背脊越发伛偻的缓缓抬步。她的徒儿见不得师父伤心,不禁脸色不好的道:“师父,为什么一定要乘那人的船?只要是您想去,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们三个不也一定侍奉您到达!”

老妪叹道:“不是只能乘她的船,而是只有她能去。你们三人半点不是人家的对手,以后须得静下心来练好武功,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了。”

被老妪这样说,三人脸上自是挂不住,不禁再问:“既如此,师父为何要去,一听那名字就不是什么安生之地。”

“我为何要去?”老妇抬头望了望逐渐降下的天色,再低头瞅一眼被人嫌弃的双手,苦笑一声,长叹离去。三个师姐妹不解其意,茫然的对视一眼,抓紧几步跟着她走入村中。

船上没有他人,燕小洵斜着身子在河里净手后重新挑出一只鸡爪龇牙慢啃,反正将澜见惯了她这“平常人”的模样,也就不在她面前端什么风度气质,只管舒服自在。她咯吱咯吱的啃完一只,骨头抛入河中,埋头继续。

等了半日将澜都不开口,她又一次抛去骨头弯腰洗手,顺好发丝用手肘敲敲她的膝盖:“喂,刚才那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把手给你?那隐湖之滨是什么地方啊?”

“……你问题太多。”

将澜被一连串问题问得无语,手中紧竿提起船速,说道:“天快黑了。”

“啊?”一时间话题转得有点快,燕小洵傻傻的啊了一声,抬头瞅瞅天色,之前的白雾慢慢被淡黑掩盖,是要天黑了。啊!得先解决食宿问题!她一下站起来推着将澜的手臂:“快靠岸,我们得赶入镇里去投宿。”

将澜:“你知道从哪里入镇?”

“我不知道——难得你也不知道?”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可能,燕小洵的声音一下拔高起来,她不是个船妇么?会不识路?这是她分内之事吧!

被她直直瞪住,好像若答出一句“不知道”会是多么大的错误一般。将澜心底无语,默默把视线转回去。燕小洵挤入她身旁:“找不到路怎么办?”

“随便。”

“不行!”一下就回忆起在她家睡桌子地板的痛苦,燕小洵大声反驳,本来去住客栈已经很委屈了,要是大半夜找不到住处,在黑夜中游荡她会很不爽。抬头四顾,想试试能不能发现明显的渡头,或许是运气不赖,远瞧见一个背着麦秆的女人,她扬声问道:“请问大婶,这附近有城镇么?”

中年女人听到这响亮的问话,她转过头来指着一个方向:“往前有一个渡头,你们从那里能入镇的。”

“谢谢大婶。”燕小洵站在船头微笑道谢,大婶憨厚的笑笑说:“不用不用,只是开口指个路,算不得什么。”

燕小洵再次点头一笑,大婶没有听到其他的问题,便转身往她自己的方向走了。她催促将澜道:“你划快些,我们最好在天黑之前进入镇里去投客栈。”

要快你来划?将澜不会说这样的话,所以就抿唇不理她。只是耐不过那双眼睛在旁紧紧盯住,船速确实无声加快,天黑之时,恰恰赶至一个渡头,那里已经停着许多客船,大小不同,有篷没篷,乌的灰的外表各异。

渡头有专门为人看船为生之人,将澜无需多寻,径直过去交了十个铜板在一个女人手中,然后顺着这条宽道往镇里走。燕小洵追上去挑眉问:“大姐,我还以为你不在乎你的船呢,怎么花钱请人看着?”

“这里人多。”万一船丢了,她会失业。而且,身旁还带着这样一个麻烦。她没有那些兴致去照顾她一会儿车一会儿马,一会儿吃饭一会儿住宿——她在船上老实呆着最好。

回答始终简单,好在燕小洵能听懂。随口嗤道:“反正你不在乎船资么。”

将澜未及答话,突然侧身提住她胳膊,前头散着几块石头,再前行便要磕上去。看清情况,燕小洵默默的绕开,听见身旁的声音:“习惯。”

习惯?如此两字,燕小洵真心听不懂。却又觉得里头似乎包含了许多别的意思,她想让她解释清楚,然而,刚刚还在身旁的人又将她甩出一截。真是,等等别人腿会断啊?

她无奈的摇头跟上,不多时走入镇中主街,多数店铺已经收拾打烊大门紧闭,虽非灯火通明,仍有那么几家客栈门前挂着大灯笼待客。燕小洵很想挑剔一番,只是她晃神的功夫,前头将澜就直接进入一家客栈,她无法,只得跟着进去。

不过,剩下的可不能全让她做主。几步追入前头率先来到柜台,她自然的吩咐道:“两间上房,一桶热水,先上四菜一汤。”

“好嘞!两间上房,备热水,招牌菜什锦汤!”掌柜应着,顺便向后高唱一声,待到有人回答,她殷勤笑道:“两位小姐稍待,小二在上头重新扫房,用过饭热水就送来。”

因为中午的黑店蒙药事件,燕小洵忍不住眯眼觑了掌柜的好几眼,那掌柜被她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一塌糊涂,脸上只得赔笑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无事。”撤回视线,随手放下一块银子,来到场中将澜坐下的桌子,抬头倒茶。正要往嘴里喂时,蓦然想起什么,她停手问没有喝的某人:“大姐,这个不会有问题吧?”

还算有长进么。将澜瞥一眼她手中的茶杯,自己倒一杯喝下。燕小洵弯眼一笑,如此,就算是毒药她也喝得了。突然之间心情颇佳,又端出一副大小姐的气度来,轻品慢饮。一杯几钱银子泡一大壶的茶,似乎真能被她喝出绝世的滋味来。

“我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将澜灌一口酒,淡声道:“无关之事。”

“你敷衍我。”这就打发了?燕小洵无语的撇了撇眉,没有再问。小二姐笑着奉上菜品,燕小洵提起筷子挑起几缕笋丝,到了嘴边一顿,待到将澜吃下,再不动神色的放入口中。将澜突然直直望向她,似乎了然了她把自己当试菜工具的举动。

燕小洵微微讪然,笑道:“我这是礼让你来着……”

此话自然打动不了将澜,她冷淡出声:“你也不算太笨。”

“哼!”燕小洵重重嚼下口中食物,莫名羞怒,脸颊涨红。

将澜不再多言,吃完饭上楼进房。两人隔壁而居,燕小洵进屋时热水刚刚备好,她闩上门沐浴更衣。并未泡太久,换上柔白中衣,披上一件外衣散着发出来让小二姐把水搬出去,顺便把她换下的衣裳洗净,当即给了赏银,小二姐笑着去办。

隔壁一直没什么动静,她回屋的腿脚一转,轻敲房门:“大姐,是我。”

“什么事?”

过了小片刻,屋内才传出回音,或许她也在洗澡呢。燕小洵笑道:“没什么,来跟你说晚安。还有,明天早上我没起的话别忘了来叫我。”

“…嗯。”

“好,那你早点睡吧。”颇有风范的吩咐一句,燕小洵转回自己的屋中闩门吹灯,揭被睡下。毕竟是出门在外,床被都算干净,她就不如在家中那般细致讲究,闭上眼睛不多时便睡着了。

屋中灯线平静,洗过澡后本该上床歇息却习惯先坐在桌前喝几口酒,旁屋之人再无任何响动,该是睡着了。将澜静静举葫眉目无波,念及某人特意来与自己道晚安,没来由的,心中微动。

☆、无奈之心

一向早起,穿衣开门。小二姐的耳朵机灵,不知从哪里端着一盆水正要往隔壁去,见到将澜出来微一惊诧,然后就转向将水端入她的屋中。回过身来笑道:“客官真早,先洗把脸,要什么早点尽管吩咐。”

将澜冷冷看她一眼,小二姐的脸色突然有些挂不住。她不再看她,直接来到隔壁踢门而入。燕小洵睡得正香,迷迷糊糊的做梦,头脑有点软绵绵的。听到这么大动静,一下睁开眼来撑起身子,见是将澜立即不满的嗔道:“我是有让你来叫我,不是让你来吓我。”

还这么有精神,蓦然之间,她奇异的吐了口气……走向床边居高临下的命令:“起来。”

哪有这样的,擅闯别人闺房不问安不道礼,还冷眼冷语?燕小姐不乐意了,闹起脾气裹紧被子滚入床内,叫道:“不起,我还没睡够。”

可是来唤她的某人绝不会是一个慢慢讲道理的人,见她这样,想都没想直接上手掀被子提人,燕小洵大惊,一下缩身贴壁神色羞恼,像个被侮辱的男儿家一样连忙护住身子,喝道:“你做什么!”

只是她这点力气委实反抗徒劳,将澜一把扯住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不想死就给我起来!”

啊?!

话题转换的速度与角度始终不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因此燕小洵不甚清醒的脑子呆怔住,就这片刻,将澜直接把她提下床往屋外带。燕小洵一惊之下死死抱住她的手臂:“喂,我还没穿衣服!”

真是毛病!将澜想把她扒下来,而燕小洵想把她拖回到床边,两人挣扎之时,刚才还在隔壁的小二姐直直出现在门口,原先的殷勤敛为沉静,行了个礼恭声道:“两位小姐,我家家主已至,请两位慢慢洗漱,她在楼下等待二位。”

没来没由的话,小二姐说完就低头退出。燕小洵茫然的眨眨眼,疑惑的问把她扔回床边的将澜:“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或许人家原来是打算在一夜安眠之后,最放松的时刻先抓走这个完全没有自觉意识的大小姐。只是被她先撞破了,换个方式,正主上场。将澜瞅着她那茫然的呆样,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若是她今早多睡半刻,未必还能见到她。

燕小洵等不到答案,心想事发突然她也未必知道,又觉奇怪有趣,什么人要见她们?她长长挑眉,而观将澜定定站着没有先避开的意思,只得抿起唇拿衣裳去屏风后头穿上。之后低身翻找玉扣束发,猝不及防将澜的身影闯入,大力往她怀中塞入一个包袱,拉起她破窗而出!

“喂!又要干什么!”燕小洵彻底茫然了,一点都搞不清状况,被将澜带着施展轻功的机会都没有——仅仅二楼,人家挟着胳膊就将把稳稳扯了出去,不需要她的轻功。几个横纵跨越数家房顶,将澜借力在一棵树尖轻踏,再向前猛飞数丈,两人落至一处小巷。不看周围情景,立即拉着燕小洵往昨日渡头走去。

燕小洵踢着步子无暇喘气,只得紧紧拖住将澜,直到到了渡头起船离岸,她才有机会坐在船头呼呼直换气。反观将澜,沉静撑船,胸口半点紊乱起伏也无。她一下就怒了:“你说清楚,这是在逃命么?”

将澜撇下两字:“麻烦。”

“嗯?什么?”

她瞪眼,大早被打扰安睡,突然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人物要见她,头发还来不及梳,又被这么逃命似地带着跑了几条街,像什么话!她是个大小姐啊,不是听到什么笑话就吓得要躲要逃的小民!逃跑,这算什么事儿?

将澜冷声:“你就是个麻烦。”

嗬,还嫌弃她?!燕小洵气得一下窜起身,双眼圆瞪几见水汽,大声反问:“我是麻烦?”

正是。将澜转身瞧了她几瞬,突然伸手两指扣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燕小洵,你果真没自觉性么。”

被一个女人如此相待,这般近距,这般暧昧,而望着她的人,眼神却是莫名的冷澈……燕小洵怔住。反应过来后大力挥臂打开她的手,怒道:“莫名其妙!”

将澜微微动眉,见她气得坐下,重新起竿往不知名的地方划去。口中吐出:“或许是昨日两人的幕后之主。若是一开始是为钱而来,今日——只为你燕大小姐过人的名貌。”

燕小洵赌气开口:“你不是想知道幕后之人么?况且人家为了我的名貌,害着你什么了!”

害着她什么了?她只是改了主意——决定自己收留的麻烦自己担着。

“到了下一个渡口,吃饭。”

她没答,说了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燕小洵一下撑眼抬起头来,又觉不生气了。耸着鼻尖一哼:“四菜一汤,你付。”

将澜抿唇道:“好。”

下一个渡口很是不算近,燕小洵探身在清澈的河水中洗净手脸,以指梳发用发扣束好,神清气爽以后……犯困。她撑着脑袋,坐在船头模模糊糊的就想往将澜身上靠。将澜起了点坏心思,倏然拍竿,暗流猛掀小船微微一荡,燕小洵被震得身体摇晃,抬头眨眼:“怎么了?”

将澜淡声答:“无事。”

这下瞌睡虫都惊飞了,燕小洵掩手打呵欠,站起身小幅度的伸伸懒腰,瞧着四周山明水清,抬脚在小船上走一圈松松筋骨,神思也跟着清明起来。转头笑问:“大姐,你知道还有多远么?”

“你饿了?”

“嗯。”

将澜默然。燕小洵又问:“到了渡口吃饭之后,我们去哪里?或者说,你原来是打算去什么地方?”

“……随便。”

将澜再次默然。燕小洵跟着默然。

***

到得下一个渡口进入镇中,约莫是午后人歇的时候。两人行至一家客栈,燕小洵在大厅中坐下,对将澜挥手:“你请客,你点菜。”

“你吃什么?”

“嗯?”听到将澜开口问自己意见,燕小洵顾着放包袱的手竟顿了一下,抬起头微张红唇:“四菜一汤,微辣,味道好即可……”

将澜转身走向柜台,难得没有嫌弃她要求多。之后回到桌前坐下习惯的拔开盖子喝酒,咕噜咕噜几大口,清冽的酒香四溢对桌的燕小洵闻得清楚,她皱眉:“大姐,你这个习惯实在不好,少量饮酒对身体有好处,酗酒却是大伤。”

被劝告的正主,既不答应亦不反驳。

对面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燕小洵还谈不上恨铁不成钢,淡淡一哼等待饭菜上桌。小二姐动作麻利的一一奉上,昨日事件之后,燕小洵几乎不第一个动手挑菜,理直气壮的等某人先吃,反正这于她自己来说,是谓礼让。

饭后燕小洵刻意拖着步调,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回渡口。她全当自己是在学人家闲人墨客,江湖扁舟任性漂流,而且还有免费的船妇,乐得自觉上船。将澜撑竿时赶来两个船客,问她去不去五里河?她淡淡一点,那两个船客便上船来,见船头坐着一位美貌小姐,识趣的在船尾呆着。

有外人在场,燕小洵通常是正身端坐气度温雅,双眼朦胧落于河流之上,好似她能看到的景色与一般旁人是不同的。别人坐船为归家,她为浏览风景,或许本质上是不一样的。那两人小声的说着话,无非是些家中收成之类。

行了一阵,岸上有人叫唤:“船家,船家。”

船上几人看去不甚清楚,后头一个船客大声吼道:“我们是去五里河的船。”

岸上应道:“正是去五里河,麻烦船家停船过来。”

将澜没有搭腔直接转向靠船,岸边是一个中年女人扶着一个老妇,老妇似乎伤了腿,斜垮着身子枯瘦的脸上隐忍着难熬的感觉。船中几人见状便微微侧开让她们上来,中年女人道:“船家,这位大婶是要去五里河,烦恼你把她送到吴家村河口,船钱我先付了。”

她掏出十个铜板递给将澜,将澜没说话后头的船客却道:“这不是临村的吴老姨,怎么伤了腿,大姐,你不把她送回去她一人如何看顾自己?”

“我并不认识这位大婶,只是刚才在镇里恰逢她被一家贵人的马车冲撞而周围无人相助,听说她要来渡河就送来此地。几位认识正好,我就冒昧烦请你们把大婶送至家中。”

没想到今日遇见一位实心人,那老妇在另两个船客的帮助下坐好,不禁再次对送她一程的女人道谢:“大妹子真是个好心人,老妇真的谢谢你了。你就别送了,也不用麻烦别人,到了渡口我自己就能走回去。”

中年女人一叹:“大婶慢走,到时还是再劳烦其他妹子一下吧。”

“好、好。你慢走了。”老妇答应着,将澜重新启竿,那两个船客认识这吴老姨,把位置让给她打听她怎么受伤这回事。吴老姨就说出她在镇中被马车撞到之事,她身体本就不好,腿脚慢即使反应过来亦是躲之不及。

那两个船客叹了几声连声安慰,问看过大夫了没有。老妇道:“刚才的大妹子带我去瞧过了,没什么事。”

“唉,现在那些贵人,个个都虎狼似地,哪管旁人死活!”

另一人听了这话,无奈劝道:“天下便是这个理,我们两个说说就是了,可别乱叨嗑。”

“我当然知道,只是见到吴老姨被人撞了,连停下来问候一声的信儿都没有,真是气人!”

吴老姨倒反过来劝她们:“两位妹子,你们的好意老妇知道,贵贱的事哪是我们说得的,反正也死不了人,罢了。”

听了此话,那两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燕小洵从小处于贵族阶层,如此直面这样的事不禁挑眉又皱眉,她望向将澜,将澜面无表情一点反应也无。她无心再坐回船头,立身静静站着。

过了不知多久到达五里河,那两人送吴老姨离去。她推辞道:“天黑,你们村离我们那里可不算近,不用送,我自己慢慢走得回去。”

那两人要坚持,吴老姨心中清楚彼此本就不算熟悉,只是乡里人实诚可怜她,赶了一天的镇心中哪能不忙着回家,她一个孤身老妇,何必又无故麻烦人家。只道:“两位大妹子,真的不用送了,我一个人又没什么事,几步就走回去了,你们还是早些回去,天黑了路不好走,家里人担心。”

拗不过她坚持,那两人扶她下船后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老妇斜着身子慢慢往坡上去,身形伛偻背影扭曲。燕小洵撑眸望着那个背影,突然道:“大姐,山陡路滑,我们去送那老人家一程吧?”

将澜转头望她一眼,下船直接往那方向走。燕小洵抿唇笑起,抬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俺归来了。

☆、同睡一席

人老腿脚不好果真是容易出问题,前头的石块杂乱,老妇脚下磕石绊到,身子不可控制的往侧面倒去,燕小洵微惊,瞬间施展轻功飞至她身边稳稳扶住那副肩膀。老妇见是之前船上那位小姐,她后头跟来的是那船妇,好声道谢:“谢谢小姐了。”

燕小洵大方笑道:“阿婆,你腿脚不便,我们送你一程。”

老妇看了看她明媚的笑容与后头一脸冷淡无谓的船妇,摇头道:“谢谢两位小姐,不用麻烦的。”

“我们两个本来是打算入吴家村借宿一晚,又不知怎么走,送你正好顺路,请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老妇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奇怪问道:“你们是要去吴家村?”

“是啊,现在天晚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渡口,所以请阿婆带路,让我们跟你一起进吴家村歇一晚吧。”

听她们晚上无处可去住宿,老妇自己身体不好,心地是真正善良,就此应道:“你们跟我来。”

听这语气,她倒是为她们领路的主人家了。燕小洵微微一笑,回头示意将澜跟上。看出老妇要强并未出手扶住她,只是暗自注意她的脚步,若是她有不稳才立即出手相助。山坡小路她已在将澜那里走过几次,这条路走来并无压力。一直注意老妇的脚步,反是不曾在意路程的远近,不多时就到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