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黑色的触手提着安瓿和林黛在空中晃晃悠悠的,他们脚下的沼泽仿佛越来越远,突然升起一道巨浪朝天空扑了过来。那黑色的怪物伸出一根触手朝那紫沼打了上去,一触上就好似染料滴进了白水里,那道巨浪瞬间变成黑色——直到水平面,然后整个定格在了空中,一阵风吹过,化成了无数的黑色灰烬飘散到空中。
黑色的触手将安瓿和林黛两人扔进了庭院里面,他们翻了个身站起来。只见眼前站着美杜莎,她的头顶上带着瓦尔达,身旁还站着管家花轮,梦和水字号的两个金刚,那匹白聋马也站着众人一堆。
“这是怎么回事?”安瓿不解的问道。
林黛又接着问美杜莎:“你怎么在这儿,还有几个金刚呢?”
那梦字号第一个开口说话:“我感觉到其他的几个同伴在暗沼之中,大概是受了魔法的禁制,所以陷入迷阵出不来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下面还有个黑色水母一样的怪物托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我解答一下?”安瓿摊着双手,满脸的疑问。
“大事不好了,古乐乐大人他现在情况非常的危险。”花轮说道,脸上露出焦急的愁容。
安瓿和林黛两人望着他,继续等待着答案。
花轮又接着说道:“古乐乐大人在和白眼狼王对抗的时候使用了一种禁制的召唤术,后来被这种力量反噬,你现在所看到的浮空城和黑色的触须都是由反噬产生的一系列副作用。他本人被这种力量不断的吸收掉,为了存活只有不断的去吸取其他生灵的魔力,因为这边有强烈的魔法效应,所以城堡才向着这里飞来的。途中恰巧遇到了美杜莎,主人就顺便将她救起了,现在又遇见你们,现在能够帮助他的只有你了。”
“我?”安瓿用手指着自己,疑惑的问道。
“对。”花轮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安瓿的手便将他往房子里拉。
林黛还要跟进去,花轮回头道:“大家在外头先等一会吧,此事只有安瓿能够办到。”
安瓿还有些牵强着身子不怎么愿意往里走,毕竟自己一头雾水,总想先把事情搞清楚。
花轮边走着,边向他解释起来,两人进了屋子,墙壁自动封锁起来。林黛呆呆的望着紧闭的宅邸,她想从瓦尔达那里得到些什么,可瓦尔达也只一个劲的摇头。
脚步声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踢踢踏踏的响着。
“此事的源头其实就出自你的身上。”花轮对安瓿说道。
安瓿猛的摇起头来:“我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
花轮低着个脑袋,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说道:“你应该还记得初来时给你做手术驱毒的事情吧。那时候我们打开你的心房,看见里面有一个非常奇异的东西,形如珠玉,内有无数咒文漂浮其中,光芒耀眼。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魔导器,甚至在魔法百科全书或是一些魔法史料里面都未曾见到过关于它的类似描述。对于使用魔法的人,在身体里放上一个这样的装置,能使得他的法力大增,超过几百年的修炼,而使出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法术。当时的情况是我们面对着狼王这样的劲敌,你自己对于这种力量还没法控制住呢。所以大人他想到要借用一下你的魔导器,将他摘取之后安置在了自己的心脏中。”
安瓿扭头望了花轮一眼,好似很不相信的样子。
花轮以为他对于这件事介怀在心,忙改口道:“就当是人一时贪念起,妄自夺取了你的东西吧,但好歹他也救了你一命,就算拿你身上的一件宝物也不算太过分吧。”
“对,你说的有道理。”安瓿急忙点起头来,“古乐乐法师他救了我的性命,我理应报答他的,不过我先前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心里面藏着什么魔导器,至于谁以及在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也一概不知。现在我能做点什么?”
两人边走边说,已然走到了手术室的门口,这里大门紧闭着,一层黑色的物质从缝隙里长出来,在上下左右的石壁上铺出一丈的距离。
安瓿并没有太在意脚下的黑色物质,差一点就踩上去,花轮一把将他拉住。
“等一会,古乐乐大人就在里面。你看到的这些黑色物质就是反噬产生的结果,古乐乐大人的身体已经和这些物质融合在一起了。现在你的任务就是进到大人的身体里面,找到那个魔导器,你自然能同它融为一体。到时候大人会教你一道咒语,这个咒文念出后等于将之前的魔灵再次召唤到世上。然后一切就看你自己了,你需要提供给他足够的能量,如果你有能力满足这一点,就能安然无恙的将它遣散回去,如果不行,那你的身体就会遭受它的反噬。大人特意让我在这之前询问一遍你的意愿,你可以自由的选择是否要冒险来帮助他。”
安瓿望着花轮,完全想象不到眼前将要发生什么事。他撇过脸去,望着地上黑色的反噬物,它们似有生命一般蠕动着,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花轮又问了他一边:“你下好决心了吗?”
安瓿抿了抿嘴,他还需要做一些考虑,但越想越是心烦意乱,突然他转过脸来对花轮说道:“我们进去吧,一切后果我都愿意承担。对了,万一我被反噬了,会不受控制的攻击人吗?”
“不会,你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只是反噬会不断从你身体里吸收掉魔力,如果你不去从别的地方汲取的话就会力竭而亡。”
“好,明白。”
两人用眼神示意好,便朝里面走去,脚踩在黑色物质之上,提起来的时候像是被手拉住了一样艰难。花轮打开那扇装饰着金脸的门,眼前的实验室完全变了模样,到处都铺满了黑色物质,地面上好似一个两米高的黑色小丘缓缓升起,天花板上垂下来无数的黑丝。再看那黑色小丘的顶端,有一张八仙桌一样大的脸,它像是一张破碎了又粘合在一起的面具,两道黑流将脸分成三瓣。那张脸顺着黑色的流质慢慢滑下来,安瓿看清了,那正是古乐乐无疑。
“法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身子呢?”安瓿惊讶的问道。
这时,古乐乐张开他半米宽的嘴巴说道:“安瓿,你来了,现在你所看见的我就是身体被反噬后所形成的模样,我的四肢和躯干都被吸收掉了。等你救了我之后,也不知道能恢复多少。现在你是否真的觉悟了,如果你失败了,也将变成我这个模样。”
安瓿咽了口唾沫,低声的说道:“我明白。”
“你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坚定吗?”
安瓿又重提高了嗓音叫道:“我知道后果是什么,你告诉我怎么做吧。”
“那好吧,刚才花轮也跟你讲了个大概了,你现在先进我体内寻找魔导器,此番非同小可,我体内都是黑色流质,它们看似有形却又无形。不要受到它的干扰,把那些阻碍都当做是幻觉便能通行无阻。与此同时它们会不断吸收你的内能,你一定要一刻不停的前进,坚定的意志是你获得成功的唯一途径。找到魔导器后,将它放在你的胸口,用你的心跳去感应它的魔力,当两者之间的步调一致的时候,它就会重新融进你的心中,到时候反噬体会侵入你身体,你只需跟我念咒文,将魔灵再次召回出来就是。”
安瓿刚要答应,忽觉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往前倒去,像是掉进了一滩黑水里面。下坠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脚下结实,仿佛落到了实处。周围一片黑色,仿若一团乱掉的磁带缠着身子。安瓿挣扎着,将它们推开,隐约间看见缝隙中透出三两束白线。直寻着往前走去,身子只觉得好似被胶水黏住一般,不管往哪个方向动都要相反的拉力。
耳边传来了古乐乐的声音:“这流质是无形的,他随着你的想法变缓,你现在不要想象自己落在实地,你也可以想象它是毫无重力的宇宙。”
安瓿费尽了力气挣扎,还是不得动转,听到了古乐乐的声音,他停止了反抗。将身子整个放松下来,忽的一下子跌倒在地,觉得胸腹疼痛。
“你还是没有集中自己的精神,潜意识中还一直认定自己所处在地面上呢,想象自己悬浮在空中。”
安瓿索性躺着不动,他开始放空自己的思想,他的意识遨游在了彼方,身子渐渐漂浮起来。他觉得周围没有半点着力点,慌了一下,身子又重坠了下来。此时古乐乐也没有再提点他,他意识到是自己没有放开胸怀,一直被自己对未知的恐惧所限制着。他又重新开始了尝试,这次他悬浮的非常好,身子开始向前飞去,周围黑色的物质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好似黏在身上,实在完全没有。隐约之间,安瓿看见一丝光华,他伸出手去,像是扒开杂草一样,将黑色物质推向两边,只见白色的光华从黑暗之中射了出来,映着他那张好奇的脸。一颗白色的鸡蛋大小的柱子浮在黑暗中,在它周围一尺没有黑色物质能够靠近。
安瓿将手伸了过去,那魔导器稳定的浮在原地,他一把将白珠握在手里。那光华并未被他的手遮盖,反倒透过他的手掌射了出来,他的手掌整个看不见了,好似手腕上长了一坨白光。按照古乐乐所说的,安瓿将那魔导器靠着自己的胸口,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觉到那魔导器有节奏的震动着。胸口的肉好像打开来了,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不疼不痒,但能感受到有一个洞慢慢的打开。那魔导器就往里头钻去。安瓿的整个胸腔冒出白色的光来,好似一颗明星,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涌上心头,身体的每一处好似都充满了力量。
那颗白珠浮在他的心中,只用肉眼都能看的见,忽然见从白珠里面冒出无数黑色红色的符文,好似环形绸带一样互相围绕着,旋转着,白色的光芒渐渐削弱,忽的周围又一片黑暗。安瓿将身子慢慢由空中落到实处,周围剧烈的震颤起来,忽的好似无数的东西往他身体里涌进去,塞满了每一处毛孔,皮肤,肌肉和骨头好像都要炸裂开来了。
片刻间他睁开眼睛,身处在古乐乐的手术室里头,周围又和原来一样,黑色的物质全然消失了。只是自己周围不能动转,他往旁边看去,只见花轮蹲在一边,怀里头抱着一个**的人形,没有四肢,仿佛一个卷曲的青虫,那人正是古乐乐。
安瓿又将眼睛转动,从另一边的镜子里头他看到的东西几乎吓了自己一跳。他的整个身体像是气球一样鼓了起来,除了脸蛋其他的部分全都是一片黑色,下半身好似一滩泥沼一样矗在地面。他觉得整张脸鼓鼓的,脑袋里好似有一面鼓在不住的打着,头痛欲裂,痛苦难当。
此时古乐乐朝着安瓿叫了起来:“快跟着我一起念咒。”
安瓿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嘴巴可以动转了,他朝着古乐乐望去,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这时候他的脸蛋开始裂开来,黑色的物质从那缝隙里面往外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