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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心玥琉璃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4

  「Mrs. Lendl,妳是否还记得那阵子Father Evans任何反常的表现?比如说,收到语焉不详的邮件?」

  John相信年轻侦探真正想问的是跳舞小人的图案,但Mrs.

Lendl只是深吸一口气,再从喉咙里长长地呼出来,身体小幅度前倾,「很遗憾亲爱的,我希望我可以说出一些你们想要的答案,但我不记得了。」

  Sherlock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皱眉或表现出兴趣缺缺不耐烦的神态,Mrs. Lendl可能令他想到了Mrs.

Holmes,无论是她轻浅柔和的说话方式,亦或是被摇曳的焦糖色灯火模糊的脸庞。

  Sherlock从椅子上起身,挺直背脊,「谢谢,如果有想起什么,请和名片上的警官联系。另外,请保重身体。」他说,顽皮地眨眨眼睛。

  「噢,」Mrs.

Lendl伸手接过名片,接着打量了一眼放电视的四层收纳柜,柜顶上放着已经拆半的透明药袋,露出微笑,「我想你是看到那个。」

  Sherlock唇边匆匆溜逝一道弧线,没有回答。

  「谢谢。我想我恢复得不错。事实上,这要归功于我的女医师房客,她的诊间在肯辛顿──就在这附近,叫什么来着呢…我想是一间家庭诊所。」

  候诊大厅的灯依旧还亮着。

  「John?手机忘在诊间里了吗?」当他们推开玻璃门,映入眼帘的是Mary正在通往候诊室隔间的走道,语尾上扬,并顺手带上红褐色的诊间房门。

  前军医禁不住征愣了一会儿,而这一下使得他的微笑变得有些尴尬,他没想过这么晚了Mary还会在,柜台小姐呢?钥匙应该在她手上。

  「Lily的小孩病了,流感,我答应替她锁门。」彷佛揭穿John的想法,女医师削瘦的身影从阴影穿越了灯光,来到他们面前。

  「我想你们应该不是为了手机而来。」她微笑地说,目光迎上Sherlock,「Mary Adler. Nice to meet you,

Mr. Holmes.」

  那是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手掌不大,指节纤细并且瘦长,关节部位隐隐有些变形,长时间练习钢琴的结果,但不是接受正统学院派教育。右手中指指甲片左下侧有块隆起的厚茧,与食指指腹间突起的一点连成一线,长期握笔书写,日记、作家,或者需要撰写毕业论文的学生,至少攻读博士以上学位。指背大小不一的伤口,割伤,长时间使用刀具,外科手术医师。

  衣服袖口有重新缝补痕迹,母亲或是房东太太?不、不是母亲,脖颈垂挂银戒项链,戒指款式很旧,表面磨损但是基本还算光亮,不是她的,而是家中另一位女性成员,已婚的姐姐?不,如果是这样姐夫会把戒指拿走,母亲,绝对是母亲,戒指象征纪念。

  态度友好,聪颖,但眼睛没有温度,普通人可能会着迷于她的温柔微笑,但作为一名称职的咨询侦探──Sherlock脑海里飞快的流转,像是所有拼图一块接着一块镶上画框中正确的位置──作为一个拥有控制癖英国政府官员唯一的小弟,Sherlock对那双没有热忱的眼眸感到十分熟稔。

  刻意表现友好,想让自己融入人群?有趣。

  「Nice to meet you , too.」年轻侦探在低语微扬的嗓音中,伸出了手。

  肯辛顿一带的街区看起来就和前天一模一样,除了对街的烤泡芙餐车从中央迁到了街口,一间空置三个月以上的小店面终于拆下招租招牌,Sarah诊所旁的旧公寓车道由原本的Lexus改停Ford轿车,暗巷角落灰尘飞旋的角度,街灯折射出澄黄的光晕和灰蒙蒙的阴影,街道上一片空空荡荡。

  偶尔,当轿车行驶而过,从而带起彷佛连地面都为之震动的隆隆声响。

  Sherlock仍旧沉浸在不久前与Mary的对话,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得任由森蓝色的黑夜将他淹没。

  当他问起跳舞的小人时,Mary表现得相当镇静,太冷静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惊讶,姣好的面容像一张浆过的白纸,只是按照剧本蓝图褶皱出恰到好处的表情,她似乎在响应的同时,已经相信自己真的什么也不知情。

  但她的表现却是耐人寻味的。特别是,当Sherlock摆出名片,请她在背后留下电话号码,Mary就在那一刻抬头望进自己的眼睛,短暂漾出微笑,接着神色自若提起笔,使用左手。

  那一眼带给Sherlock极大的震撼,前所未有,年轻侦探在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挫败与不安,生平第一次,他遇见一位无法看透的对手,除了Moriarty──他毕生的宿敌──之外,犯罪界的拿破仑想伤害他,这结果显而易见。

  但Mary Adler呢?

  她是谁?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她的下一步计划是针对自己?还是像恼人的Jim一样打算烧伤他的心?

  不,他猜不透。这些想法争先恐后钻进他的脑海,占据他的思考,可是他的演绎法却比雕像还要更加沉默,更加挫败,他无法像往常一样回复这些疑问,彷徨的感觉令他心神不宁。

  沉默于是在两人之间渲染扩散。

  John低头注视自己的皮鞋尖,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要踩满自己拖长在石砖地上的模糊黑影。他怀拽着满腹疑问。凶手留下雪茄,将他们引导到曾经犯下的罪案,就和Moriarty一样,但Sherlock明确表示过这不是出自咨询罪犯,和James

Moriarty无关。通过无辜的牺牲者举旗吶喊,凶手在这座巨大而腐朽的城市之中,想要传达的讯息究竟是什么?Sherlock又为什么去…诊所?

  John的脚步声嘎然而止。

  从没有这么一刻,John万分懊悔自己学着像世界唯一的咨询侦探一样,观察、分析,尝试撷取Sherlock平板的表情,以及变得浅灰色的眼睛所透露出的讯息,「Sherlock…」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你怀疑Mary就是…」

  「Murderer。」Sherlock平静地替他接续下去,在查觉背后熟悉的步伐已然停止,年轻侦探跟着站住脚,一时间,他们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神凝望彼此,天空开始降下雪白色圆点,晶莹之中带着点彻骨的冰冷,它们亲吻Sherlock的耳垂,也融化于John的后颈。

  在听见女医师和凶手的字眼被连结成一段有主词动词与受格的完整语句,John感觉喉咙不受控制的皱缩一下,他试着大声为Mary辩驳,「为什么是她?Sarah诊所有这么多人,伦敦有太多使用左手执刀的医师,Sherlock,就连我也是。」

  「为什么不是?就因为她是Mary?还是你以为自己认识她?」

  「因为──」John顿了一下,恍然有种被人用手狠狠掐住喉咙并被钉在墙上的错觉,他噎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胃部像是吞进一颗烧热通红的铁球,扭曲而翻滚,他感到意识里恍然升起一道尖锐的声音,“

Mary有管道取得药物,她使用左手,藉由医病关系,她可以从中挑选被害者”,John焦急的想伸手遮全双耳,可是没有用,那声音依旧充斥回荡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Sherlock一贯犀利的视线笔直望进John的眼睛,并随之投以一计若有所思的复杂神情,他直盯着John微微绷紧的下巴,嘴唇紧抿,最后来到前军医深沉的眼角。

  他的医生站在一盏街灯下,阴郁昏黄的柔光落在他的脸颊和带伤的肩膀,他看上去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疲惫、衰弱,好像又回到了刚刚抵达伦敦时的旧公寓,隐蔽,孤独,毫无生气。战争的阴影就快要拖垮他,将他淹没、埋藏,果然坚毅的军人消失了,站在他眼前的只是一名带着破碎心脏的伤兵,眼睁睁看着命运又一次夺去他剩下残破不全的心脏碎片,直到他再也一无所有。

  「你认为我的推断错误,或者至少希望如此。」Sherlock将他的脸背离灯光,John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医生可以猜想,凭着年轻侦探微微透露出的冷硬和沮丧──Sherlock似乎还扁嘴了──就像他头一回踏进Baker

St. 221 B,年轻侦探问了他关于演绎法,而自己照旧让他失望。

  John蓦地感受到心脏强烈的撞击,冲上了肺叶,令他不由得屏住呼吸,「不、Sherlock,我不认为你是错的。」他纠正的说,用手遮住了视线,「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这只是场噩梦。」

  又一朵雪花落在Sherlock的鼻尖,年轻侦探抹去了晶莹的融雪,没再开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John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我会抓到他,抓到凶手,即使我无法证明那究竟是不是Mary。」Sherlock若有似无地呢喃低语着,John知道这是那个总显得傲慢自负,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的咨询侦探,尝试以他不尽熟悉的方式,生涩的想传达出“我很抱歉是她”以及“很遗憾我必须揭穿”的安慰。

  呼吸突然变得如此窒碍,John凝视那个伫立在雪幕中的男人,他的咨询侦探,他的Sherlock。

  天气很冷,他注意到他的侦探室友没戴手套的指尖已经开始冻得发白,至少Sherlock没有预料到今晚会下雪,

John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错纵复杂的纹路,紧握、松开、再次紧握,浑圆雪花落在日益深刻的痕迹,像是终于从麻木中逐渐苏醒,他毅然决定迎上前,将自己和年轻侦探十指紧扣的手,一并收进外套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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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节录自「心灵侦探」一书。

  于是要先说,本章节尾有肉,但是作者厨艺很差,因此请慎选食用。

Chapter 11 *───

  纷飞的雪花曾于前天傍晚短暂平息过几个钟头,接着又开始漫天飘降,John十指交扣高举到胸膛,快速摩擦着戴手套的指间缝隙,Sherlock和他站在Oxford

St.转角停等交通号志转换灯号,白色雪团趁机会落到年轻侦探的黑色大衣肩线,那形成了一股黑与白的醒目对比,Sherlock看起来似乎并不怕冷,他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口里喝出阵阵轻盈雾气。

灯号已经开始进行最后倒数,十、九、八──John突然感觉胳臂底下有什么东西穿了进来,他低头往下一看,发觉那是Sherlock细长的手正自然而然地挽着自己,他转而望向手的主人,侦探正用单手浏览他的Black

Berry,在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后,抬眸短促地漾起微笑。

  他们刚刚结束拜访离奇身亡的Ronald Adair准爵宅邸。

  原本,Sherlock对此表现出的态度总显得兴致缺缺,就像那些拥有漫无边际的花边新闻和小道消息,Ronald

Adair一案刚刚开始的发展,就只是又一则豪门丑闻延伸。

  然而促使Sherlock开始调查这宗悬案的原因始自于前天早晨,Lestrade捎来一封短讯,Scotland

Yard已经找到雪茄烟的主人,蒂嘴部分有个不大明显的指印,纵使只比一个人拇指三分之一再大一点,但足够清楚建档搜寻。指印属于一桩命案被害人,正是Ronald

Adair准爵。

  转眼间,丑闻一举成了连续谋杀案中的重要环节,Sherlock从蜷缩着的扶手椅中跳起,挥舞着手提出──准确的说更像是命令①──要他从旧报纸中找出针对此案相关的后续发展,那可是足足两个月份报纸的庞大数量,John瞥了一眼堆积在落地窗、书柜、直立式灯座,以及Sherlock双人沙发前的茶几座里还没泛黄的纸页,所幸,泰晤士邮报已对此撰写过相当详尽的追踪报导。

  法医在准爵的血液检测中发现元素汞含量,与此同时,一名粗心的鉴识人员在准爵遇害的房间书柜旁进行搜证,因为动作不慎打落一本没被放整齐的西洋棋谱,继而揭露这起豪门丑闻。警方发现几乎每一本棋谱的右下角折页边缘,都被人用像是女性指甲油一样的刷具,轻轻涂抹上元素汞溶液,因此每当Ronald

Adair正准备翻阅棋谱,潜意识舔了下拇指,都使他更一步接近死神。

  经过彻查,准爵的妹妹被怀疑涉案,作为一名香水化妆品制作的年轻女企业家,她绝对有机会接触这类化学原料,然而正当警方进一步查出Adair男爵夫人只是准爵的继母,且与妹妹之间并无血缘关系,母女俩倍受外界质疑为蚕食Adair家族遗产而怀有充分动机的同时,一只验尸报告却将案情再度推向无底迷雾。

  Ronald

Adair体内的元素汞含量尽管超越标准,但却不是致命的理由,准爵顶多会感到全身发抖或牙龈红肿发炎,这在验尸纪录中都已经明确记载,然而却都不足以夺走他的性命,真正致命的原因不明,法医只在准爵左侧腰部发现近似蜂针的针孔。除此之外,案情看似毫无进展。

  没有什么比一桩悬案更能挑动舆论。如果真有这么一位凶手,他是如何行凶?宅邸随时都有管家走动,外人也无法从窗口攀入,如果是熟人所为,女管家不应该毫不知情,但说到准爵自戕的可能性,更是接近于零。

  重案组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谁也理不出个头绪。记者笔下的苏格兰场被形容成一群闷头乱窜的蠢驴,Sherlock对此大表赞同,John在阻止同居人把那句话裁剪下来裱框的同时,心底暗暗提醒自己下回再见到Lestrade的时候千万要管好年轻侦探的毒嘴。

  Mock not a cobbler for his black thumbs②.

  很快地,Sherlock就见识到“不要耻笑别人,特别那个人还是个劳苦功高的警察”的命运留言。调查过程意外困难重重,不是因为疑点众多,尽管Sherlock拥有出神入化的演技与不知打哪弄来的记者专访工作证──John在收到自己的那一张时,讶异地发现当兵拍摄的大头照竟然也被镶在上面,还盖了钢印──他们依旧在头一天的登门拜访中被扫地出门,Adair男爵夫人拒绝接见任何访客,女管家更绝口不提当晚发生的事。

  当然,Sherlock绝不可能就此被打发,诚然一部分来自他骄傲的天性与对破解谜团的坚持,另一部份毕竟牵涉到一个女人,一个彷佛自己缩影存在的可能。

  John本以为年轻侦探会在脑海中策动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以便使自己能够混入准爵宅邸,然而出乎意料的,他选择了无疑更加快速的方式──向Mycroft寻求协助。John一度以为同居人八成也碰到那什么诡异的毒素,脑袋神智不清,但转念又想,这显示了Sherlock对于一连串案件的迫切,理由不明,但他在心底发沉的想,也许是为了Mary──女医师微笑起来如沐春风的脸容依旧牵动John的情绪──一个女人,一个绝不逊于自己的天才对手。

  因此今天一大早,John在厨房里刚刚压下烤面包机按钮,掠过冰箱里五颜六色的实验溶液,准备拿出好心房东太太为他们制作的烤牧羊人派,Mycroft拥有重度手机使用症的美女贴身秘书──应该是叫Anthea没错──依旧是那袭昂贵合身的黑色套装,脚上蹬着细尖高跟鞋,急匆匆踏过221B的十七级阶梯,她至头彻尾都没从手机屏幕移开视线,却能像投递信件的邮务士,准确无误地将邮件高举至Sherlock鼻梁,关于这起延宕多日的悬案才彷佛夏天的伦敦,终于露出一线曙光。

  Adair家族坐落于Park St.与Oxford

St.尽头的豪宅前,女管家一脸嫌恶地为再三打扰的两人敞开一丝缝隙,趁着被大门毫不留情甩上脸之际,Sherlock从门缝中迅速递上信函,John注意到信件的高级纸质,以及反面的鲜红色滴蜡封口。

  十分钟?也许更短,他打赌Sherlock肯定在心里计时倒数,系着黑色长发,脖子上一圈夸张皮草围脖,眼神流露高傲气息的Adair男爵夫人便亲自将他们迎进豪宅前厅。

  男爵夫人至多不超过四十五岁,John不着痕迹地谨慎观察着,尽管岁月流逝在这位女主人的脸庞留下部分细微足迹,但作为准爵继母,她确实还相当年轻。Sherlock并不打算对女主人套话,事实上他几乎没有开口,撇下玫瑰石色泽的高级红茶,径直问起命案现场的书房,女管家领他们踏上洁白的大理石磁砖,来到挑高楼层的二楼书房,然后就只是伴随男爵夫人伫立在门口,说什么也不愿走近,这倒给了Sherlock一个相当不错的宁静空间,只见他开始不停在书房里穿梭,掀盖与撬开抽屉的声响此起彼落,他一面揪住自己的卷发口里闷哼着某一句单词,John没能听得清楚,侦探的话语听上去就像一阵模糊的呼噜声。

  「帮个忙,Sherlock,我们在找什么?」皱着眉将脸偏向门外明显表情不善的男爵夫人,John凑近侦探身边,尝试模仿着拉开眼前桃木实心书桌右下侧的圆环手把,一边压低嗓音问。

  「跳舞小人。附带一提,John,那格我找过了。」

  前军医只能噘着嘴默默将抽屉又推了回去。

  他们几乎翻遍所有可以撬开的抽屉、书柜,甚至用手电筒搜查桌面底部与夹层空间,却仍旧一无所获。

  「命案发生前,准爵有没有收到不明来信?」Sherlock从半跪在地板检视摆放西洋棋盘的小圆桌下一跃而起,脚步飞快直奔男爵夫人面前。

  女主人迟疑了一会儿,神情淡漠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倒是身旁的女管家双手藏在围裙之下,语气吞吞吐吐,「我想…我知道有,但不确定有几封。」她支吾着看了一眼女雇主,虽然现在的英国绝不存在主仆关系,但这毕竟是她需要维持生计的工作,所幸男爵夫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不乏警告她谨慎发言的意味,但并未加以制止。

  「我曾在一天傍晚给准爵送晚餐时,看到过画着奇怪人偶的信,但隔天当我进房打扫时,就没看见了。我猜准爵可能仍进壁炉里烧了。」

  「愚蠢!简直是愚蠢!」咨询侦探少见地恼怒嘟囔。

  男爵夫人挑起修剪得宜的眉睫,「请原谅我直言,Mr. Holmes。您的兄长推荐您协助调查,我想知道进展如何。」

  「调查?撇开妳和令千金手法拙劣的毒物,这件案子早就已经破了。」

  「关于这件事,相信你也知道只是小道消息的污蔑指控。」似乎没有被Sherlock话语中的尖酸刻薄以及焦躁激动的怒吼震慑住,如果有,那么John承认至少她掩饰得很好,男爵夫人傲慢地扬起下巴,口吻冷硬得像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击碎她的伪装。

  「Sherlock,所以你知道行凶的手法了?」John试图移转话题免得又一次被扫地出门。

  「就案件本身,的确,无聊得让人失望。事实上,在你读报纸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毫无疑问尸体血液中肯定有混合毒素,出自腰部针孔,并且警方的前提错了,凶手从未侵入宅邸,而是等待Ronald

Adair外出,慢性毒素,药效催化得很慢,可能要持续好几个钟头,而最可能的时间点恐怕就是下午四点,准爵短暂出门慢跑。」彷佛早已预料他的好医生即将说出口的疑问,Sherlock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往John的方向随手一扔,嘴角依稀勾勒出笑意,看着前军医动作敏捷伸手接下,一如往常,默契绝佳。

  「唔、八卦网站。」John点选解锁按键,拇指在触控式屏幕滑动浏览,网页详加记载着Ronald

Adair准爵的日常生活习惯和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医生注意到其中一页被Sherlock设定加入存取,不知道是哪个住在附近的无聊网友留言细数近期看见准爵出外慢跑的次数和时间点。

  「这些小道消息有时比Scotland Yard的犯罪数据库还要精准。」Sherlock说,嘴角扬起那抹熟悉讨人厌的皱巴巴假笑。

  「那我们为什么要来?」

  「我说过,跳舞小人。Mrs. Lendl也许不知道信件,但不代表Ronald Adair没收到警告。」

  所有的证据在这一刻,彷佛就像Big Ben的铜钟指针,全都精准无误地指向Ronald

Adair一案,确实与跳舞小人有关,确切证据此刻正被Sherlock以指尖捏着,从准爵妹妹房间里搜出的一瓶空药罐,上头的字John即使闭上眼睛都可以读得出来,雌性激素,出自Mary的处方签。

  有些绝望地发觉,从最开始的不可置信与大声抗辩,John似乎已经在潜意识当中逐渐接受Mary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别无他法,他的体内虽然没有Holmes家族血液里流淌的绝对理智,但也不至于在满屋子证据面前闭上双眼,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手指轻按住闭上的眼皮,John突然感觉非常疲惫,所有的矛盾情绪似乎全卡在喉咙里,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试着挥别脑海中不断放大的声音,那些恼人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讯息。也许,他在心理由衷祈祷,即使他根本不信上帝,曾经走上战场的人通常都会对自己的信仰产生质疑,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人们会亲眼见证什么是炼狱,但是在这一瞬间,他却希望Mary

只不过是受制于人的魁儡,Moriarty一如往昔地掌握了一个女人的弱点,残忍的利用她给自己的“Sexy”来场惊心动魄的杀人游戏。

  「Possible.」Sherlock小提琴般优雅嗓音从口里不着痕迹地流泻,同时收紧挽住John手臂的力道,「Er…I also

wish she wasn’t a murderer.」

  「How……never

mind。你瞧,其实挺简单的。如果把wish换成hope更好①。」John扭头,目不转睛盯着年轻侦探,嘴角缓缓勾起微弯的弧线,「所以,刚才你拿给Adair男爵夫人看的是什么信?」

  「只是Mycroft的介绍信。」年轻侦探闷哼了声,明显就是在赌气。

  「Mycroft?他能有这么大影响力?也许我该请他写一张让我去买CHELSEA③的决赛门票?」

  「John,你在开玩笑吗?拿着Mycroft的信就像拿着银行黑卡,信用额度无上限,消费金额也无上限,就算你要刷一架波音767都可以马上到手,即使你人在巴黎铁塔最高层突然想吃生长在马里亚那海沟的活海星,他底下的那群跟屁虫也会用首相专机帮你运送,到你手上的时候那只海星甚至还在呼吸!」

  「停、Sherlock,暂停!MI5辛苦的探员不是跟屁虫,你不该这样说他们。而且马里亚那海沟不会有海星,更何况那根本不能吃!」

  「你很认真的在想海星吗?John,那指不过是比喻!而且你怎么知道海星不会长在海沟里,Mycroft都好好活在伦敦还会有什么不可能?」Sherlock语无伦次的说着,在看向远方街景的同时感到肩膀一震,眼睛瞇起了危险弧度,「不、让我们忘掉海星,Mycroft协助的代价从来不是Free,你看那辆穿过雪幕自以为很低调的黑头车是谁?我敢打赌是我们的新司机。」

  「你们比我预计的还要提早十分钟回家,伦敦交通不错。早安,医生。」Mycroft靠在起居室,那张John平时最常坐的扶手椅背上,十指并拢搭在膝盖,脚边停靠着他的招牌黑伞,等等──John讶异地看向那把雨伞,伞柄上的雕刻不同,之前那把是暗红色的,这把则漆成了墨绿色。除了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这是John第二件弄不明白的事。

  「Mycroft

Holmes,快把你的协助代价说出来,然后跟着楼下那辆破车在世界大战的中心点还没从这里引爆前快滚。」Sherlock刻薄地挥舞着手,语气冷得像是身处在西伯利亚冻原。

  「我想就连John都不会同意,你把感恩节回家当作是我协助你破案的代价。」Mycroft语气温和地说。

  「你只是写了一封信!事实上,就算没有你的信,我也有七种方法可以达成我要的目的。」

  「这七种方案包括伪装成被人殴打的破烂乞丐,狼狈倒卧在男爵夫人家③?还是趁着半夜试图由准爵书房旁的排水管爬上去闯空门?那你可能还得节食好一阵子。」Mycroft挑起一边的眉毛,「噢、不得不说最后一个方案听起来最愚蠢,和年近五十岁的女管家订婚⑤?对象不是John,Mummy会很伤心的。」

  原本想反驳自己名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句尾,但最后John只是张了张嘴,又把话给咽回去肚子里发烂,毕竟谁也不想在两个Holmes唇枪舌战的战火中充当第一个牺牲的炮灰,战士John呶呶嘴,决定今天要暂时从名为“Holmes幼稚兄弟”的战场中退役。

  「所、以,你的代价是什么?」Sherlock稍稍扬起下巴,居高临下瞪着那和自己拥有相同一对凌厉目光的兄长。

  「我想我应该说了。关键词,感恩节,回家。」Mycroft长年身处在白厅政治核心所锻炼出的波澜不惊,以及Holmes家族惯有傲慢又皱巴巴的微笑,再度成功派上用场,尽管他令自己的语调随时充满平静,但John依旧看得出政府官员永远合衬的三件式西装胸膛硬是多了几次深呼吸的起伏上下。

  你得承认,两个Holmes用那种媲美X-Ray的视线彼此瞪视的时候,威力确实不同反响,John突然想伸手揉揉眼睛,刚才他是不是凭空看见了火花?

  「噢,男孩们,来见见可爱的小Tobey⑥。Mrs. Turner去Liverpool(利物浦)探望女儿,暂时托我照顾。」

  就在战事一触即发──虽然John还不至于荒谬地想,Sherlock会突然暴躁发怒直扑过去咬自己哥哥──他们娇小却神经异常强悍的房东太太从楼下抱来一只小型拉不拉多犬,牠很小,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是只幼犬。

  John很高兴他终于有理由可以脱离兄弟俩的战圈,不过那个见鬼的男孩们?全世界除了Holmes家的女主人,大概也只有Mrs.

Hudson会这么称呼Mycroft。

  正准备钻进厨房,打算在一只较深的盘碗注入一些牛奶,John在经过Tobey身边时,牠拥有柔软毛色的身体在Mrs.

Hudson手中扭动,发出远不及成犬具有威吓效果的吼叫。

  「John,看看小Tobey,牠喜欢你。」

  Mrs.

Hudson将小狗举到他面前,小Tobey突然开始更用力挣扎,这一声呜咽般的鸣叫显然同时吸引两个Holmes的注意,Mycroft皱起带有红棕色形状好看的眉睫,Sherlock则从椅子上一举跳起,他快步走上前,伸手接过Mrs.

Hudson手中的Tobey,像一把勃朗宁一样瞄向自己兄长,「看来你那些别脚的谎言就和你的减肥计划一样失败,Mycroft。」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这是莫须有的指控,Sherlock。自从你和亲爱的John关系进展到…」Mycroft顿了顿,在他们亲爱的小个子前军医惊人瞪视之下,决定省略一些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内容,「…非常顺利的阶段,我就没有义务再向Mummy坦承些什么。圣诞节之后我让他们都撤了。」

  Sherlock的眼神在那瞬间暗了下来,John还来不及弄清楚两兄弟模糊又不着边际的对话,究竟是否藏有什么摩斯密码之类的意涵,就看见咨询侦探像是闻到肉香的猎犬,猛地朝他直扑过来。

  「噢噢、我的老天爷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有活力了。」Mrs.

Hudson两手遮住了视线,但仍可以从刻意张开的指缝间看见她的两个好房客光天化日之下的疯狂行径。

  「不不、Sherly,不是在那里,衣领、噢衣领没有,那就换换暗袋,等等那太简单了,对,我们想得一样,绝对是在皮夹里。」Mycroft依然保持讨人厌的优雅微笑,目光落到抬起的右手,像是突然充满兴趣地研究起修剪得宜的指甲,眼角余光仍不时望向自己弟弟和弟弟室友的半缠半推。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到底在做什么!」John挣扎着想要摆脱同居人往自己身上招呼的手,一边发出怒吼。

  「搜身,John。」Sherlock摆出一脸“你哪里看不出来”的理所当然表情。

  「我知道你在干嘛!我是说为什么搜我身?」

  Sherlock没理会他,只是闷着头一把从John的裤袋里搜出皮夹,动作飞快地逐一撑开所有夹层,钞票、零钱、用过的地铁票、他的信用卡、ID、几张超市折价券和车站附近甜甜圈商店集点卡,最后,咨询侦探终于流露出胜利的笑容,他抽出塞在ID夹层位置的白色纸卡,手感有点沉,Tobey的吠叫变得更大。

  就着室外照透的微光,John在看清楚名片上印制的字体时,感觉浑身血液全都变得冻结凝固,他感到无法呼吸,晕眩,喉咙刺痛、滚烫,最后仍然干涸,血色从他的肌肤底层完全消退,整个Backer

St.像是突然进入真空状态,任何一点空气都被抽干。

  Mycroft终于从他的扶手椅上提起身体,沉重地走向矗立在起居室里动弹不得的侦探和他的好医生,伸手接过Mary的名片,仔细审视。

  那是唯一一次,John听见令人永远摸不透的政府官员敛下了傲慢,语带疲惫地低喃,「John,我很遗憾,但这是微型窃听器。」

  彷佛是要回应Mycroft沉重低语,John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发出撕裂整个凝冻气氛的声响,Sherlock像是被从遥远的梦境当中惊醒,头一个回过神,并且立刻直扑向手机。

  「John?噢、Mr.

Holmes,是我,Annie,今早我又收到了跳舞小人!我想拨Marisol的手机,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她竟然关机了!」电话另一端传来女孩急促的颤音,再去一趟Finsbury恐怕太过消耗时间,John于是听见年轻侦探明确提出指示,要Annie将字条扫描改以mail传送。

  五分钟后Sherlock伏在桌上,对着手机里怪诞的图案凝视好半敞,猛然站起来,发出一声惊异、沮丧的地喊叫,焦急使他脸色变得更加苍白⑦。

  「这件事不能再耽搁,Mycroft,我需要你追踪一个号码,越快越好!」

  政府官员几乎是在自己弟弟开口道出请求的同一刻,举起电话,破例动用底下专司三角定位的人马,为他们进行即刻追踪调查。

  搭乘Mycroft的专车前往Mary位于Brompton(伯普顿)的公寓住家──幸运的是,女医师的电话并未显示出无法收讯──Sherlock不时焦躁变换坐姿,神色凝重咬着下唇,他的肩膀松垮垮地垂下,眼神紧张游移并且不安地凝视窗外,像是刚刚犯了瘾的毒贩一样坐立难安。

  「Sherlock,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关于跳舞小人,还有那张名片窃听器。」

  「是Tobey,John,托比的叫声提醒了我。该死,在这之前我竟然毫无所觉!Mycroft会在我们的起居室装设窃听和监视器,但他说都撤了。窃听器的频宽已经超越人类听觉,但是狗呢?牠们的听觉神经比我们更灵敏,所以当他听见你身上的微型窃听器之后,才会不停狂吠。」

  John感觉彷佛有把利刃,笔直往他的胸口戳穿心脏,「那么…跳舞小人呢?」

  「那的确是密码文字的讯息。」Sherlock重新调整呼吸,「第一个交给我的纸条很短,我只能稍有把握假定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图案代表E,图形有的还带一面小旗,有的没有小旗,从分布来看,带旗的图形可能是用来把句子分成一个一个单词。但除此之外,并没有统计指出英文字母出现次序的顺序,但大致来说,次数排列多半是T、A、O、I、N、S、H、R、D、L,我唯有等待其它字条一途可走。」他边说边将衣兜里的五张字条逐一摊在手掌和大腿,「不过,随着字条越来越多,线索也呼之欲出,我想到这可能是凶手的警告,像是某种多次下达的预言,因此肯定会出现Next的词。所有字条的每一句都很简短,不符合Marisol的名字,所以会有指称I跟You,考虑到寄纸条的人处于绝对控制的位置这个词必定是You。You

..e next .ne,整理过后,最后一张字条意义就非常完整⑧。」

  You are next one.

  John感觉似乎有雷击中了他的大脑,他彻底愣住了,所幸这种感觉并不能维持太久,Mycroft的私人轿车在巷口绕不进单向行驶的小道,Sherlock随即箭步飞快地冲下车,John及时拉住他说了句自己来过,年轻侦探先是僵了一会儿,但很快示意让前军医尽快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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