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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阿旭木 当前章节:150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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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与食人鲨》作者:阿旭木

备注:

对头冤家的偷情狗血故事。。。

☆、蝴蝶与食人鲨 1 楔子

车窗外的雨,顺著玻璃蜿蜒而下,形成了沟壑,织起了雾雾蒙蒙的帘幕,模糊了视线。只是瞬间之後,挂雨刷却无知亦无情地将现实明明白白地摊在了他们的眼前——

简傲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平时只在客户应酬时充作场面人情的道具,这时却成了自己亟欲发泄情绪的出口。

坐在副驾驶座的丁岩听到声响回头,正见到他手忙脚乱点烟却不得要领的样子,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也许是被他瞧见这副狼狈的样子而觉得恼怒,简傲终於放弃,将打火机往身前一扔,搭了手肘在摇下的车窗外,任凭雨水瞬间淋湿了胳膊,然後朝丁岩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道:“只是潮了而已。”

丁岩也不说话,只斜斜地依向他,伸了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又慢慢向上游走,然後落在了他的股间。他也不急著做什麽,只隔著简傲的裤裆,拿指尖轻轻地磨蹭著那微微鼓起的地方。

简傲收回了手,丁岩侧头看他,见他这时正拿那没能点著的香烟放在鼻端,闭上眼睛,仰头慢慢吸了一口。那一瞬间,丁岩发现手掌底下的那东西似乎变得有点硬了起来,指尖碰触的地方因为依稀升高的温度而感觉到些微麻痒。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好好感受那片刻的温存,就被简傲推开了。

就仿佛他的拒绝突然间教他清醒过来似的,收回手,丁岩冷哼一声道:“我看湿了的,是你吧?”话一出口,又忍不住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笑,伸手拿过简傲手中的烟,俯身拾起打火机,劈里啪啦地摁了几下,可惜虽然火星四溅却并没有开出火花。於是他将烟叼进口中,仰起头,凑近了那明灭的火星,在呼吸之间,烟丝暂态点燃。丁岩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呼了出来。

“我还真料不到你会抽烟。”简傲看著他娴熟而满足的样子,语气中似乎有些惊讶。

“有什麽好奇怪的,我和你家那只单纯的小鸟,可不是同一挂的。”丁岩伸了伸脖子,将脑袋仰在椅背上,状似优雅地吞云吐雾回道,“这种玩意儿,还上中学那会儿,没认识杨宇之前,轻轻松松便学会了。”

简傲哼道:“说到这个,我现在也还是会觉得奇怪,你又是怎麽和那个农民走到一起的?”

丁岩皱眉道:“杨宇的职业是老师。”

简傲嘲弄地笑道:“是啊,明明是个培育祖国花朵的园丁,取个名字却叫‘养鱼’的。”

丁岩直起腰,拿烟头熏他的眼皮,讽刺了回去道:“是啊你冷笑话讲得真好,只可惜你的小鸟却欣赏不了你的幽默。”

“你想烫瞎我麽?”简傲反应夸张得几乎要跳起来似的,连忙推开他的手道,“丁岩,我这些日子算是见识多了你的胡来。”

丁岩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只自顾把视线放在车窗外面,此时已经准备结账离开的那状似亲密的一对身上。

……那两个人,一个温柔一个俊美,虽同是男人,方才只不过是随意坐在路边摊前,便引得经过路人回头张望。而那原本分明简陋的透明顶棚上化成丝时断时续地往下滴落的雨帘,却又仿佛将他们与世隔绝——真是美得像是一幅油画。

只可惜……

“不过是一对偷情的狗男男,倒装什麽纯情,竟敢公然给我在大马路上牵手,当真是有胆子的很。”

自认身为大老婆的立场,丁岩当然也不在乎摆出一脸咬牙切齿嫉恶如仇的表情,顺带展现他向来自傲的毒舌。

更何况现在他的身边,同样坐著另一个需要同仇敌忾的人——他们的恋人背著他们出来偷腥,而他们,不正是负责捉奸的麽?

分明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只是那位和他相同立场的正室先生却似乎因被劈腿而导致神智不清,所以搞不清状况地,反而执著於对离得最近的人进行人身攻击。

“丁岩,在指责别人之前,有人也该想想不懂节操为何物的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去数落别人?”简傲故意凑近了他耳边道,“我看,说不定那个杨宇舍了你而去就小达,才是他明智的选择……”

……呃?——他竟然真的有这样说了。甚至还装出无比义正辞严的样子。虽然他说的那也许正是实事,不过……

丁岩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一瞬间似乎听到了身体中有哗啦啦碎掉的声音。

……当你被人背叛,想寻求他人帮助时,却发现同盟倒戈,自己又被孤立的落寞心情,也就不外乎如此而已吧。

换做常人,定会抓著那倒戈之人的领口一拳揍过去吧!不过丁岩却只是熄灭了手中的烟。淡淡地朝那人道:“即使你家小达有多好,但是他最终爱的人却不是你……简二,到底是谁先背叛的谁,我以为我们至少在这一点上该是有共识的,却原来是我瞎了眼,找了个没半点默契的人当自己人……”

简傲这才察觉到失言,却始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言。

原本应该与他一样的痛恨别人的背叛,可是却似乎因隔了这一场大雨,而变得无关紧要。

反而是此时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却莫名地让人情绪高涨,忘乎所以之下,以至於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丁岩,背叛了他们的,不应该正是我们吗?”

丁岩没有看他,目光笔直地落在前面,已经离开那简陋的路边馄饨摊的两个人。在结账时不动声色地相扣著的十指,在到达街边时,仿佛有所顾忌似的放开了。可是另一方面,当杨宇打开伞的时候,仿佛说了一句什麽,而那个向来像个木头人偶一样,总是面无表情的达午,竟然轻轻地笑了。

简傲说的没错,他家的小达果然是个恬静的美人,和他记忆中那个人的温暖笑容,不分轩轾的好看呢!

——只是简傲,那笑容却不是因为你才展露出来的吧?

所以现在,他和他在一起,却把你我,都摒除了在外……

丁岩终於回头,脸上带著轻慢的笑意,不咸不淡地问坐在身边的那个人道:

“……简二,你来说说,心出轨和身体出轨,到底哪一个更过分呢?”

——同样的话,在他们最初开始有了身体上的关系时,丁岩也曾这麽问过自己。

不过那个时候还沉浸在与对方的肉体欢愉中不可自拔的简傲,他并不是那麽会仔细去思考这个问题的人。所以……

——也许,一开始就背叛了自己恋人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仿佛为了挽救什麽而倾身过来,想要接吻,却因为丁岩将头朝一边撇开,而落在了对方的颈後。

丁岩抬起手,冷淡地推开了他随後想要更进一步的亲近,那让简傲心下顿时升起一种难以宣之於口的,被人拒绝之後的空虚感。

☆、蝴蝶与食人鲨 2 克星

——————

半年前。

简傲站在新搭建好不久的T型展台前面,身边是来来去去忙碌著收尾的工作人员。

海蓝色的半透明有机玻璃板,拼装成流线形的式样,朝长长的伸展台深处延伸而去,直到几乎融入那黑色布幕的背景墙。画面是如梦似幻的蝶翼状底纹,饰以闪著萤色微芒的标识字样。也许是调试用的镭射灯光强度有些太过,以至於灼烤得简傲的视线有些恍惚。

在没人察觉的地方,他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服装设计师达午回国後的第一场作品展示发布会。所以他告诉自己非得做好。不仅仅是因为达午是公司的重要客户,更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交。

——只是,又被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给搞糟了。

在他看来,达午的作品气质温暖清新,而偏偏像眼前这样,色彩过於浓烈,表达出的情绪过於用力的布景,根本不是他一开始心里所预期要看到的。

***

“……啊?你的预期?”

分明质问的人就站在一步之遥,甚至有更逼近的趋向,只是丁岩却仿佛毫无所觉,良久,才从电脑萤幕前,将他那像是生锈却欠缺机油润滑的脖子,仿佛能听得到哢哢声响似的,慢吞吞转过来,然後是睡眼惺忪的目光,只是对准却分明欠缺焦距地安置在眼前这个散发著一身火药味的男人身上。

好不容易才离开滑鼠的修长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下,仿佛还是很不情愿,又拾起写字台一侧的自动铅笔,不紧不慢地在手中转啊转啊转……

半晌,直到简傲已经完全失去耐心,那人的表情才慢慢有了活力,然後微微哼了一声道:“你想说什麽?……我的客户又不是你,为什麽我还要满足你的预期?”

那平日惯常的鄙夷似的目光,此刻同样让简傲感觉有些刺眼,於是他硬是让自己从丁岩身上转开了视线,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很是暴躁:“小达的这个专案,是我负责的。你绕开我,自行定了终稿,又是什麽意思?”

“哟,小达哦!”面对他刻意回避开的冷淡,丁岩却不以为意地弯起眼睛,做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道:“……话说,我也算是达先生的粉丝呢,於是今晚上的发布会还真是非常期待的哟!谁说不是呢……”

“丁岩,你他妈的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那家伙居然还给他不紧不慢地用上了译制片配音的台词腔。

谁说不是呢?!——不是他个毛线!

“啊,好困……”只可惜此刻那让他火大的对象却似乎完全不拿他已经暴走的情绪当一回事,打了个哈欠朝坐在身边的助理挥了挥手道,“亲爱的,能帮人家泡杯咖啡来咩?”

还‘亲爱的’?还‘人家’?还‘咩’?拜托,他以为他是高中女生麽?下辈子重新投胎再试试吧!

内心的独白兀自强烈拼杀了一番,简傲终於不得不去正视了眼前的这个家伙,只是每次看到这个人的脸,总是又让他心中升起莫名的火气,他当然有试图控制。只是往往越是努力,在旁人眼里看来,说不定却更是像极了在挑衅而已。

只是那个人却偏偏故意摆出一副无动於衷的模样,也许是性格使然,连同事之谊的偶尔虚与委蛇都不愿施舍,在助理小姑娘没大没小的一声“我很忙的,你自己去泡呀魂淡!”之後,乾脆无视了简傲,可怜兮兮地扑上去拉住自家助理的小嫩手哀求道:“去嘛去嘛!粉粉女王~”

见对方不为所动,又整个人趴上人黄花大姑娘的瘦弱小脊梁,无赖地垂了双手双脚道:“爸爸我好累哟,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走不到茶水间了哟~要是一不小心会直接滚下楼梯哒!滚下楼梯会摔死哒~!摔死了你就没爸爸了哟~!闺女呀!要是爸爸去了,那以後还有谁照顾你啊!啊?啊~”

简傲一头黑线地看著那家伙将自己视若无睹地和助理调笑。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事先知道那家伙和自己一样也是弯的,眼前的状况,正确来说,应该称之为对下属的办公室性骚扰吧!

而这样轻浮的家伙,恰恰是自己最讨厌的那个类型,所以虽然不想与他有什麽瓜葛,但是却仿佛总是会触动到他的愤怒神经。

而那人也并不是木知木觉的人,於是时间一长,便也理所应当地回敬他的厌恶。

於是这次也是相同状况,当简傲因为被他无视而冲动地上前捉住他的手臂後,很快便得到他预期所要的回应,只听得“啪!”的一声,猛不防抬眼看去,却见丁岩原本抓在手中那支可怜的自动铅笔被主人拿来当作凶器,在刺向自己抓人的胳膊无果後,脆弱而又壮烈地在桌子上折断成了两节。

这个人在攻击自己这回事上,还真是毫不手软啊!……

在简傲尚在愕然之际,却又见那人早已收起了与助理调笑时候的轻慢笑容,朝他道:“简二,我反正已经交稿,客户还没说话呢,轮不到你来和我指手划脚的……如果只不过是你个人想找我的茬,抱歉,本大爷真没空奉陪。”

说完便拉过手旁置物柜里的肩包,随意往背上一甩,推开挡道的某人,甚是潇洒地大步离开。

气不过他这样落跑,简傲下意识便追上前去,再次拉住他,却被後者一脸不耐烦地一把挥开了手警告道:“简傲你最好识相一点。今天我懒得和你吵。你要坚持认为我的设计有问题,尽管去跟上面告状就是了,大不了下次换人,和你搭档,麻烦事还真是够多了。”

那个人眼中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告状?和老板关系好的人应该是他吧?听到丁岩这句话更不由得火起的简傲还欲跟上去与他争辩,却被方才还是抽空去了茶水间回来的粉粉使劲拉了下来。

小姑娘将一杯凉白开塞在他手里,回头看了眼已经扬长离开,此时消失在楼梯转角的直系上司,又小心翼翼地望著简傲此时还绷紧著的严肃侧脸,才深呼吸了一下道:“老大他为了赶今晚上这个秀场布景,之前已经连续通宵了好几个晚上了,人累起来说话可能就不中听了些,简经,脾气太火爆了伤身体,来!您老喝杯水,消消气,今天稍微停战一下,就放我们老大一马,哈?”

☆、蝴蝶与食人鲨 3 旧爱

舞台上灯光绚丽,一组组高挑又修长的模特儿,穿过由萤光蝶翼组成的背景布幕,陆陆续续从後台走出。当那妖娆的姿态在台前定格时,混合了台下啪啪闪烁的镁光灯效果,使得现场观众彷如置身美轮美奂的幻梦之中一般。同时,夹杂著强劲鼓点声的秀场舞曲,也让台下的观者无不情绪高涨。

只是在这一片人声鼎沸之中,丁岩却将半个身子埋进座位沙发,在因瞌睡而差点滑下座位之前,好在总有一双胳膊能体贴地伸出来,将他及时拉回。

被惊醒的丁岩朦朦胧胧中睁开眼,朝两边张望了一下道:“唔,这就结束了麽?”

坐在他身边的杨宇看著他这副难得迷糊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回道:“就快谢幕了,小岩,你很困麽?”

“是啊,为了这次秀的布景,是花了些心思。”丁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微微带了些撒娇的语气,朝身边人道:“杨宇,我都已经快一周没合眼了。”

杨宇温柔地道:“可惜你累得没兴致了,否则你倒可以好好看一下,舞台真心是漂亮,展示会很成功,当数你一份功劳。”

丁岩打了个哈欠,想到还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却偏偏有个不长眼的某人,因为舞台不合他的预期而怒气冲冲跑来和他找茬的情形,於是撇了撇嘴笑道:“谁鸟他什麽功劳啊,有钱赚才是王道。还有,我不是累,只是少喝了一杯咖啡而已。”

杨宇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就是太逞强了。”

丁岩咕哝一声道:“才没有逞强,你信不信,给我一杯咖啡,回家後我还有的是精力可以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那个人就是那种从来不去计较周遭眼光的人种,於是才一说完,便又再次大剌剌阖起了眼睛。却徒留他身边的这个大男人只满脸通红地僵在原地,原本搁在丁岩手背上的那一只手,顿时火辣辣的拿开不是,继续放著又不是。紧张地朝身旁张望了一圈,好在确定周围的观众都只顾著注意T台上的动静,而不会把目光注视在他们身上,这才勉强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没料到,只是几秒钟後,当他抬头重又朝T台上看去时,却再一次僵住了身子。

丁岩这一次又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身子滑到地上,脑袋磕到把手才被痛醒过来。於是不由得朝一旁抱怨道:“杨宇,你这次怎麽忘记拉我一把了?”

那男人这才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嗫嚅地道:“啊……我刚才也发了一下呆……”

“真稀奇。”丁岩傻呵呵地取笑他道,“怎麽,连你也被哪个漂亮模特闪到眼了麽?”

杨宇没有回答。丁岩便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於是果然看到了正被一堆高挑的模特儿簇拥著出来谢幕的达午。

在那些模特的衬托下,那男人的个子显得比丁岩印象中的更为娇小。

他有一张虽然面无表情却更显得精致的美颜。虽然刻板冷峻,却能吸引场中所有人的眼光。的确是当初见他第一面时丁岩便有的感想。

只是他却没想到,连从来不注重人外表的杨宇,此时也仿佛被瞬间勾走了魂魄似的,只盯著看个不住,於是忍不住酸溜溜地道:“你是第一次见他不知道,人家达先生可是扬名国际的制版设计师,和我们可不是同一国的。你有我这个虽然没什麽前途,好歹带出去还衬头的对象,难道还不能满足麽?……”

只是杨宇却显然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追问道:“他就是达午麽?”

丁岩点头,不经意反问道:“不然还能是谁?”

杨宇却自顾自道:“小岩,你和工作人员熟吧?等一下,能带我去後台见他麽?”

丁岩皱了眉头,故意表现出不满的样子嚷道:“喂喂,我是透明的吗?正牌男友就在你面前,你这麽兴匆匆地要去见别的男人,是想如何啊?”

杨宇连忙轻声安抚他道:“小岩,我没别的意思,我,我就只是想看他一眼……”

闻言,丁岩沉下了脸色,这才後知後觉似地开口道:“杨宇,你就这麽和我说吧,那个达午,该不会就是你心里一直念著的‘小五’吧?”

在杨宇沉默的应对下,丁岩也同样静静看了他半晌,良久,才突然重重坐回了位子,再次闭起眼睛:

——

“哦,我知道了。”

☆、蝴蝶与食人鲨 4 往事

丁岩和杨宇真正在一起,刚才进入第二个年头,不过其实两个人相识的时间,却要久得多。

早在中学时代,丁岩便有些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异於常人。起初,因为对这种事情的不太确定,所以胡乱地结交过一些有相同性向的人。在那些男人中,有从学校中途辍学的同龄人,也有年纪要大上很多的社会人士。

自认为对於当时还是未成年人的不成熟的自己,那些人一定也只不过当作是一夜情的对象,所以那时候的丁岩,从没有想过要对其中任何一个认真。

把年纪小当作藉口的他,满不在乎地到处玩乐,反而自诩为与众不同,暗自地嘲笑著学校里那些洁身自好,只顾著傻读书的家伙。

这样厮混了好几年,到了高中快要毕业的那一年,原本一直以来都独自一个人抚养丁岩长大的老妈突然和他说要嫁人了,并且是嫁到他从来都没有去过的一个小村庄。

丁岩害怕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也讨厌因此成为拖油瓶,所以怎麽也不答应随同前往。直到那个时候,他那从来不太多话的老妈在他面前哭了,还说早已经受够了他。

这麽一来,更不要说丁岩本来就是个脾气很拗的孩子,所以原本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即使看到亲娘在自己面前哭。也不想改口答应。

於是留下的只有新学期学费和一间还有三个月租金就到期的临时借住房,丁岩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狠心地抛弃了。

一个人没有管束的生活忽然到来,在和人假装悲痛地哭诉的时候,因为丁岩大多是年纪轻的那一方,所以常常地被年纪比他大的交往对象金援,但还是个孩子的丁岩却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好。甚至因此忘记了亲人离去的事实。

在轻易地解决了生活费之外,这种不用付出真心的恋爱游戏更能得到生理和心理双重满足,於是让他更加沉迷。甚至後来发展到同时与好几个人来往,却对他人是不是会因此不满受伤,完全的懵懂无知。

直到在一日午休时,当被他劈腿的男人怒气冲冲找进学校对峙时,才意识到事情似乎闹大了。但是即使如此,少年的倔强个性,也让他即使明知道是自己有亏在先,也不愿意放软姿态低头道歉,为了逞一时的口头之快,反倒振振有词似的与对方反唇相讥了。

那男人盛怒之下,捅了他一刀後迳自离去。而丁岩则因为剧痛,按著肚子上血流不止的伤口昏阙在地,宁静的图书馆背阴面,只有当时从二楼窗口无意中朝下看的杨宇目睹了现场。

因为大出血而休克,自缝合手术结束,到度过危险期的一日一夜,虽然杨宇有从他的学生证查到了他的家庭联络方式,但打过电话後却没有一个家属到场。不得已之下,也是杨宇帮他代替家属签了字以及为当时昏迷的他垫付了医疗费。

终於苏醒後的丁岩甚至一时间还搞不清状况,看到因为惦记而来探望的杨宇,被面无表情的护士告知他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摆出什麽表情,而自暴自弃地道:“你怎麽不让我就那样死掉算了。”

可是那个老好人的家伙却笑著说:“幸好你活下来了。昨天看到你脸色铁青,怎麽叫也叫不醒来时,真快把我吓死了。”

丁岩恍神地看著他的笑脸,偏偏冷淡地回应道:“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你这麽担心我,又是安的什麽心思?”

杨宇却自顾自拿出盛在保温瓶里的,事先煮好的玉米片儿粥,道:“你的医疗费是我垫付的,我怎麽能让你就这样白白地死掉呢?”

说这话时的杨宇,眉眼之间,温暖得像个画里出来的长著白色翅膀的天使。

丁岩继续恍神地看了这样的他半晌,眼泪突然流了下来。而迟钝的杨宇却以为是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笑话的过错,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要怎麽去安慰。当手指刚一碰触到丁岩的脸时,却被後者将他的身子顺著手整个拉了过来,然後是止也止不住的眼泪,让丁岩就像个开了闸的蓄水池一样,扑在他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因为哭到抽搐,引得伤口裂开,丁岩不得不在医院又多呆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杨宇只是以肺炎为由,帮他向学校隐瞒了实情。

丁岩在班里的人缘并不好,也没有什麽人过来探望,只有杨宇接连每天,在放学後会来冷清清的病房看他。

其实那个时候的杨宇是校内的种子生,公告栏年级成绩前十名排行榜上的常客,因为前三名总是会附带一张傻得一比的两寸大头照,所以对丁岩来说,那是一张并不陌生的脸。不过也仅此而已,他甚至无法把姓名和面孔对上号,因为当时那样的杨宇正是从前的他在心中所嘲笑的对象其中之一。

只是原本认为这一次在自己原本轻视的对象面前表现出那麽狼狈的样子,铁定要被他反过来作为笑柄了。只是没想到,如果说这个世界还幸存著那种正直到全身上下闪耀著光芒的人的话,杨宇就是其中之一。

事後他不但没有将丁岩抱著陌生人痛哭的丑样拿去到处说,更甚至在他快要出院时,一本正经地和他商量说:“那天的事,发生得太突然,我并没有看得很清楚。不过如果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的话,要不要去报案?我会尽量地帮你指证犯人。”

丁岩这才认真地打量了眼前人的模样,这个同级生又高又瘦,看起来仿佛一阵风吹来便会应声而倒似的,却有著张意外坚毅的脸,更难得的有一双明亮而闪著笃定光芒的眼睛。心里一痛,不由得推开他道:“你以为你是拯救失足少年的英雄麽?我的事情,用不著你来管。”

杨宇自讨没趣,只留下一句“其实你无需担心会麻烦到我的!”,便拾起书包要走。

☆、蝴蝶与食人鲨 5 他不爱我

杨宇自讨没趣,只留下一句“其实你无需担心会麻烦到我的!”,便拾起书包要走。

————

丁岩皱了一下眉,突然对他生起了些许内疚。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也明白杨宇并不是那麽爱刻意管别人閒事的人,只是天性温柔而已,所以才会帮助素不相识的自己。

於是忍不住又伸手拉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终於坦诚布公地道:“我并不是怕麻烦到你,只是那时候的事……我想,是我的自作自受……我,并不是很擅长和人交往,所以,那时候才……,是我,是我先对不起那个人的……”

总算顺利地把话说完而松了口气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仅不擅长和人交际,更是连好好忏悔都不太擅长。

只是去做了之後才明白,那也不过是那麽简单的一件事情。却仿佛多年来一直压抑著的某种心思,都突然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他想要的,原来并不是那种热烈短暂,却转身即逝的虚假爱情。他想要的,是能让他一直以来的孤寂能够瞬间烟消云散的东西。即使只是一个温暖的眼神,和一个明亮的笑容。

然後,这些东西他从一个原本陌生的人身上,轻易地得到了。

杨宇停下了脚步,回头朝他露出了那个他所一直渴求的明朗笑容,说:“丁岩你这人,其实一定比你自己所以为的,还要更加率直!”

自己的名字在一个尚算陌生的人的口中道来,却意料之外的自然。於是从不喜欢主动去认识人的丁岩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问了别人的名字,然後,也是第一次,冲动地去和那个名字的主人告白了。谁叫这世界上怎麽有人能这麽不设心房呢?虽然也许只不过是他不经意间的一句夸赞,但已经足够教他心动。

在最初的惊愕过後,那人却有些腼腆地立刻拒绝了:“抱歉,丁岩,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在丁岩低头沉默的时候,他又唯恐他不相信,刻意地解释道:“不是的,我并不是介意你是男生……我喜欢的那个人,也是男的。对了,他和我们也是同校的,你受伤的时候他也在的,也是多亏了有他帮忙叫车,我才能把你顺利送到医院的。只是,他很胆小,不太会和陌生人相处,所以才……我没骗你,真的……”

看著杨宇因为不擅长拒绝人而慌张的笨拙模样,刚刚才失恋的丁岩竟不由得笑出声来,然後又皱著眉头轻轻捶了那人的肩膀一记,道:“你这个不识货的傻瓜!总有一天我会叫你後悔拒绝我的。”

那时候的丁岩,还暗暗盘算著要从那不知名的对手手中,把杨宇抢过来。

他明白杨宇是和自己不同的优秀生,於是便刻意收敛了从前那随意的性情。即使冒著肯定会被狠揍一顿的风险,也乾脆地与往日厮混的那些人通通都分了手。

从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後来,当他从杨宇口中知道,他的小五和自己一样喜欢画画时,便也果断报考了艺术类院校。不管怎麽样,他都觉得自己喜欢那个人的心情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更加强烈。而那个人,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抱著这样的想法,所以还年少气盛的丁岩决定要和情敌一争高下。

丁岩本来就是个聪明人,据他自己的话说,只要他肯学习,前途一片光明。

於是,当他报考的第一志愿的高校录取通知寄过来的那一天,他从年级学生联络册上找到杨宇家的地址,然後顶著大太阳跑去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只是希望杨宇能因此而对自己另眼相看。

让他知道他为了他改变,知道他为了他所下的决心。

禁不住雀跃的心思,一路想像著杨宇在听到自己被第一志愿录取後的各种惊讶表情,丁岩暗自得意非常,只是没想到最後,却被杨宇的父亲冷淡地挡在了门外。

在他不明所以的站在他家的院子外发呆时,杨宇的那个还上小学的最小的妹妹趴在矮墙那一边,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用软软的童音偷偷地告诉他说:“大哥哥,宇哥哥不在家,他和小五哥哥一起跑了!”

丁岩听完後却还是怔怔地留在原地不走。

他有些听不懂小女孩话里的意思,只觉得烈日烤得他两颊阵阵发烫。

不多时,那小女孩童稚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大哥哥,你再站在那里,等一下我爸爸要跑出来打你了哦!”

他终於如梦初醒,仿佛真的害怕被人追赶似的,背过身落荒而逃。

那个炎热的夏日,蝉鸣刺耳。而直到那个时候,他仿佛才明白了,那个杨宇口中的小五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比自己更早出现在杨宇的面前,也早就夺走了他的心。所以他的心中,其实,从来,就没有过他丁岩。

☆、蝴蝶与食人鲨 6 狭路

那个暑假过後,虽然已经被第一志愿录取,但因为经济原因,丁岩却不得不要放弃学业。

想要找一份糊口的工作,但因为学历不高而四处碰壁,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却被意外出现的亲生父亲找上了门来。那是个同样令他意外的,在社会上混得颇有头脸的人。

有了他的资金援助,於是丁岩得以进了那个人人称羡的L美院,做了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他学的是建筑设计,平时课业还不算太忙,於是便继续著从前那样白天上课,晚上泡吧的悠閒生活,偶尔勤劳地也跟著班里的学习小组建建模型,但还是经常性地懒散生活。

人生总有柳暗花明的时候,从前的丁岩怎麽也没想到,还以为会颓废到死的自己,居然也会有一天过上和平常人一样的,称得上是平淡幸福的生活。

三年後,他顺利毕业,又靠著父亲的关系,走後门进入一家做展览设计的公司,先是做了助理设计师,然後升设计师,再是美术指导。才不过五年间,生活貌似已经慢慢步入了正常的轨道。

只是那些年里,他丁点儿也没有杨宇的消息。所以他只把高中三年级时偶然遇见,却在几个月之後却又消失不见的那个人,当作深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个梦而已。

──直到一年前的重逢。

在经常出入的同志酒吧“7641”里再次遇见,起初甚至没有认出他来。

外表看起来温和的人,一个人,一杯酒,静静地喝,静静地流泪,上前搭讪的人都被婉拒了回来,众人於是在一旁窃窃私语。

还是熟识的老板姜越推了推丁岩的胳膊,指著那个人说:“那一个,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在起初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之後,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了,才愕然地发现,原来就是一直心心念念记著的“他”。

於是便不在乎地让在场的人都亲眼目睹了一次,那个因为向来轻狂的性子,所以明明让人想要去搭讪却又偏偏会对搞定他有所顾虑的那个丁岩,此刻却主动在那个低头买醉的人面前蹲下了身子。

那人似乎发现了周围的气氛不对,缓缓地转头看他。四目交接之後,那男人慌张地起身要走,却因为酒精而脚底发软,在重新坐下来後,将修长手指扶住额头,自以为没人看到地再次啜泣了起来。

丁岩也不问他哭的缘由,只是像记忆中对方安慰抱著自己时一般,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於是在此之後没过不久,向来奉行独善其身的丁岩让人意外地有了一个固定的伴侣。

当一些相熟的无聊人士还在猜测这段突兀的恋情能维持多久的时候,丁岩之後却再没去过“7641”。

再次出现,已经是一年後,身边并没有跟著旁人,只是一个人在吧台刚点了酒,远远地就看到有相熟的人。

同样是喝闷酒,那个人却浑身充满了杀气似的,让旁人不敢靠近一步。

他原本尚且安静,独自一个人倚在角落状似颓废地喝酒,只是却在被经过的一个人上前不知道说了什麽,就开启了开关似的让他暴跳如雷。

“朋友,你要不是想来找乐子的,就别点个酒杵在这里装文艺青年!也不过是个二逼货色,倒是拽得你了!”

到底还是有胆量的人,既然敢不惧杀气地上前搭讪,这边遭了拒,却还是没风度地怨毒出声了。这会儿便高声嚷嚷了起来。

於是简傲仿佛被踩了痛脚,倏地站直了,上前一把抓了那个人的领子,狠狠地朝对方吼道:“我要站哪儿,是我的自由!不想死,就给我滚远一点!”

那人见了他凶恶的表情,这才心底有些发怵,奈何简傲人高马大,他又实在挣脱不开,於是衹得举手叫保安。

谁知话音才刚落,就有人合作地迅速跑到两人中间来,二话不说,一把扯住简傲的领带就将他朝外摔了个趔趄。先前的男人还在惊讶保安的高效率呢,可是这一回头,却对上了一双同样熊熊火光燃烧的眼睛。

便脱口而出叫道:“丁岩?”

☆、蝴蝶与食人鲨 7 争执

圈子很小,而丁岩又和这家店的老板关系不错,於是大家彼此间相熟的为多,只是那人印象中的丁岩,虽然有些心高气傲,却也不是这样会多管閒事的人。

尤其是他惹上的那个人块头还相当健壮,而丁岩虽不算特别瘦弱,但那样两两对峙的样子,却不由得让人有蚍蜉撼大树的无力感。

不过既然丁岩会在这种时候出手,也许原本就有仇恨吧……果然,听到声音,那醉眼迷蒙的人,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丁岩,皱了下眉头道:“你来干什麽?”

丁岩冷笑一声,回道:“找你的。”

简傲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我和你又有什麽好说的?”

和杨宇在一起之前,丁岩其实曾经也算挺出风头的存在,圈中相熟的朋友不少,算是人脉颇广的那一类人。而简傲却同样也不是宅家里的主。同一个城市里,这个圈子本来就不大,有时候不经意地打个照面也是在所难免。所以虽然简傲没和公司的人出柜,不过私下却还是一早就知道了彼此的性向。

该奇怪的倒是,这两个分明有相同性向的人,能聚在同一个公司,本来是多麽缘份的事儿,却可惜也不过是有缘无份,只因为两人彼此都似乎没什麽兴趣去结交对方。虽同事两年多,反而各自都看不上对方,正如简傲现在所说的,剔除了争锋相对时的口水战,他俩从没什麽心平气和的好话可讲。

是啊,要换成平时,看到对方也就当作没看到了,是从来不会特意过来搅局的……

丁岩哼一声道:“你这时候倒和我有默契,是没什麽好说的!”所以在简傲因酒精而迟钝的脑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被丁岩二话不再说,抬起一脚,将他踹翻了过去。

简傲摇摇晃晃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他踹得生痛的腰口,嘴上虽顺便问了一句:“你是发什麽神经?”,手上却没给对方回答的机会,立刻不甘示弱地狠狠回敬了丁岩一拳。

所以说既然他们言语沟通不良,理所当然就只好用手脚说话。嗯,於是轰轰烈烈开打。

然後两人多多少少都挂了些彩了,才有酒吧老板和保安姗姗来迟。那老板和两人都认识,这会儿连忙叫人拉架,分开了两边劝道:“你们俩有话好好说,怎麽能不支声地在我的地盘上就干上了呐?”

丁岩气喘吁吁道:“姜越你别管。谁教今天他刚给我遇上了,这不是天催的吗?不揍他一顿,我出不了心里这口恶气。”

那老板知道他俩一个公司,便道:“你说得倒轻巧。别管?我这里可是要做生意的。你们要是为公事争执,就别闹到这里。”

丁岩瞥了他一眼,道:“那私事呢?”

老板翻了个白眼道:“也别。不过我说小丁,他是抢了你相好还是怎的?简傲喜欢的可不是杨宇那种温吞水的类型。”

丁岩一听又炸了,顺手操了个酒瓶就朝对面人劈头盖脸扔过去,叫道:“是啊他是不喜欢,可是他相好喜欢!”

听了他的话,那边刚被人拉开的简傲才又仿佛回过神来,挣脱那些因为躲避瓶子而松手的人,冲上来吼道:“姓丁的,你给我说清楚,关小达什麽事?”

丁岩倒是正气恨不平,乾脆撕破了脸嚷道:“妈的,你那什麽什麽小达的,根本就是一狐狸精!”

话音刚落,就被简傲恶狠狠地送了一拳道:“原来是你搞的鬼。小达要和我分手,原来就是你搞的鬼!”

那不留情的一拳打得丁岩猛抽一口凉气,也不管旁人拉扯,抬脚便朝那人的胸口乱踢。口中则幸灾乐祸似的叫道:“哈哈,你那小达倒还真是带种。谁叫你带他出来穷显摆的,这回可把人显摆丢了吧?你这叫做活该!”

“你这混蛋——!”简傲今晚反复被踩到痛脚,一把心火劈里啪啦地直烧了上头来,那活跳虾似的样子,旁人实在拉他不住,於是又被挣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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