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那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柔顺地,为他打开了大腿。
沉浸在一种忘我的气氛之中,渴切地想要著对方身体的两人,於是忘记了所处的场所,唇舌和四肢,紧紧纠缠到了一起。
虽然是单人病房,但是通往房间的门却大开著,走廊上时不时有人经过,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房内几欲外泄的一室春光。
简傲扶了那个他此刻无比珍视的人的大腿,在随後俯下了头,含住了对方已然直立而此时正微微颤抖的腿根。
“唔……”然後他听到了丁岩因按捺不住而漏出嘴唇的焦渴吐息。
“宝贝儿别急!”简傲用手代替了嘴巴,一边安抚一般地套弄著对方的分身,一边侧过了头细心地舔吸底下那两只鼓胀的囊袋。
目光朝下,是他曾经进入过无数次的美丽洞口,由於自己上一次怀著怒意的伤害而落下了缝合过後的难看伤口,一瞬间感到了心疼,於是小心翼翼地刺探入了舌尖,在他的啜吻之间,那美好的地方似乎因为疼痛,於是猛地紧缩了起来。在微微使力拔了出来後,看到那被带出的内里的臀肉,在唾液的润湿下,呈现出不平常的鲜红色泽,简傲不禁万分後悔,忍不住再次道:“对不起,你真的可以原谅我吗?”
而那人只是轻轻地摇头,屈起了微微打颤的膝盖,声音有些过於安静地道:“原谅什麽?简傲,你本来就不是什麽温柔的人,大可不必只是因为一句假惺惺的告白,便忽然这麽小心地对我……”
简傲则有些愕然地抬头看他,对他的回应感到有些不解。
【丁岩,你真像是一只被摔得翅膀残破的蝴蝶,……被我压在身下不能动弹,只能无助颤抖著的样子,还真是赏心悦目啊……】
曾经何时的记忆中,自己的确和他说过那样的话。因为嫉妒对方属於别人,於是便口不择言地去伤害他。可是其实他又怎会不知道,丁岩那佯装坚强的外表之下,有一颗比谁都脆弱的心。
而自己明知道如此,却还是一意孤行地狠狠伤害了对方。
现在的他有多後悔……
如果能够的话,现在的他只想将那个孱弱的对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将他那残破的翅膀,一片一片,慢慢地拼凑回来。
不过又正如丁岩所说的,他天生并不是这麽温柔的人,相反却是一个只会去伤害喜欢的人的恶魔。
在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去世的简傲,有一个严肃而冷淡的父亲。而简傲和他父亲一样,从来不知道要如何对人温柔。刚上小学的时候父亲娶了比他年轻很多的继母,简傲和他那个年长了自己很多的大哥一样,都很喜欢漂亮的继母。
只是没过一年,他们便又离了婚。而简傲的大哥也因此突然离家出走,至今不知所踪。而其中内情却谁也无法获知,包括当时无意中告了密的简傲。
从此之後遭到父亲所嫌恶的简傲,被送到了爷爷那里,幼年的简傲曾扑在老人怀里大哭。
我做错了,我有在反省了。他也曾大声地这样忏悔。但是即使如此,继母和哥哥却还是没有回来。
此外,他分明也还记得,那个因为自己的错待而自杀的女孩在事後怨恨的目光,也分明还记得那个初恋的男孩对自己说:“简傲,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即使每一次他都想请求对方的原谅。
但是这一次,接他出拘留所的达午却对急切想去和丁岩道歉的他说,现在你不能去见他,有的事情,并不是那麽简单就可以得到原谅的。
只是当面虽然答应了下来,过後却无论如何还是无法忍耐著不去见他。
见到他後要怎麽样,要说什麽话,要做什麽事,忏悔或是告白,一开始他什麽都没去想。
意外地听到对方的告白,於是被兴奋的心情所冲昏了头脑,一瞬间只想著狠狠与对方拥抱在一起,不过直到听到对方说出那句话後,却生生感到了意外。
虽然和自己表白了,但是在丁岩眼里的自己,到底是怎麽样的呢?就如之前一直不能相信对方的自己一样,丁岩又是否能够真正敞开心怀地相信自己?
【简傲,你知道那时我为什麽那麽急著想要离开你吗?……因为害怕……简傲,我害怕被你知道我的真实心情。】
如果可以相信的话,他就不会说出“害怕”那两个字了吧!
他直起了身子与他平视,然後伸出了手,用指尖去触碰眼前人的脸颊。
丁岩还是那个丁岩,只是也许他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吧。
想到这里,简傲忽然感到了些微恐惧。
“丁岩!”他这才著了慌地叫了对方的名字。
“简傲,你真的喜欢我吗?”然後他看到对方的脸上已经隐去了之前的笑容,慢慢地回复了之前的冷漠表情,再次问了与之前相同的话。
“我爱你。”他这回有些惶急地答道。
而他身下的那个人,仿佛审视一般,只是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丁岩那冷冰冰的目光,顿时让他像坠入了地狱一样寒冷,
然後有一股尖利的疼痛,忽然从身体内部被划拉开来似的,从小腹处开始,朝全身蔓延开来。
丁岩抬起手,像他之前碰触对方一样,碰触了简傲的眼睛。太阳穴一阵跳动,忽然感到眩晕了起来,简傲随後看到眼前的那个他,慢慢沾染了鲜红的颜色。不久才意识到那是丁岩指缝间落下的血迹。
而那血迹的源头,正顺著插入自己腹部的那把水果刀的锋口汩汩流出。
“简傲,你还记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你说,如果一个人真的爱另一个人,他就不会当真去伤害对方!”在他身下的那个人微微地皱起了眉头,然後抱紧了他,打著石膏的手臂压在颈後,坚硬又冰冷,他又听到了丁岩仿佛喃喃自语的声音,“简傲,现在我也同样伤害了你,所以,不要再问我能不能原谅你,现在我们已经谁也不欠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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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与食人鲨 49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丁岩有些茫然地睁开双眼,视野里还仿佛留有那满目凄惨的鲜红。
邻近的车厢里,有小孩子尖厉的哭声一直在响个不停,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因此皱了皱眉,然後微微侧过身子还是继续睡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朝後退去,是被日影模糊成了一片的深绿色。这时依旧还是炎夏。
途经过小城镇的绿皮火车,并没有密闭之下能够感受得到的沁凉冷气,车窗大开著,於是大剌剌的日光化成了炎热的气流,阵阵涌进了车内。
丁岩抬手抹了抹额头,他那盖过了眼睛的染成浅色的长刘海,此刻正被汗水打湿,纠结成了烦人的一缕又一缕。
直到找了个橡皮筋将刘海往後扎起,才有了些微的仿佛错觉一般的凉爽感觉。
列车前方即将到站。
广播员有些呆板的声音从远处飘飘渺渺地传来。
丁岩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捏得有些皱巴巴的车票,有些疑惑地连同手机中存著的地址一起看了一下。然後在推著餐车的列车员经过时起身询问。
稍有些麻烦的,是被对方告知已然坐过了一站,无奈之下只得匆匆下了站。
陌生的海边小镇,直接去上一站的公车一天里只经过中午时的一班。仰起头看了看头顶上歪斜的日影,明显已经错过了。
在路边站了一刻锺,也并没有能够顺利地拦到一辆便车,於是不得不又折返了回来,然後沿著铁道线往前走去。
两个村落之间离得其实并不远,只是带著约有半人高的行李在烈日底下步行,却著实费了一番功夫。在好不容易到达时,太阳已经落山。
在这个看起来廖无人烟的地方,敲开门四处打听後,才找到了母亲留给自己的地址。
是带有一个小院子的两间平房,倒是比来之前想象中要阔绰许多。
只是一旦人真的到了跟前,却忽然有了一种近亲情怯的感觉。
揉了揉走得发麻的双腿,在屋前坐了下来休息,却久久并没有去敲门的打算。
过了不多时,有人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抬起头,则是见到一个斜挎著书包的小学生模样的孩子,正歪著脑袋看向自己,用脆生生的嗓音问道:
“大哥哥,你从哪里来的,要找谁啊?”
还没有等丁岩开口回答,仿佛听到外面的动静,院子的大门从里面被吱嘎一声打开了。
於是不期然地,丁岩看到了自己母亲的脸,睽违了近八年的亲人,和印象中留存下来的样貌几乎没有什麽大变,只是等到仔细去看时,却又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妈!”
丁岩分明张了张嘴,却发现那声音并不是从自己嘴里发出。
是那个小男孩,嘴里叫著他的母亲做“妈妈”,就这麽理所当然地,带著一脸的欢欣雀跃跑了过去,拉住了那个女人的手,喧闹地道:“阿妈你看,咱们家今天有客人来呢!”
“小岩……”手里拉著那个孩子,脸上露出微微惊讶表情的母亲叫了自己的名字。
丁岩不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跟了进来解释道:“原本说好前些天就过来的,不过临时出了一些事耽搁了,所以今天才到。”
母亲抬手捂了捂嘴巴,才用带著些许哽咽的声音道:“小岩,走了很长的路吧,怎麽不先打个电话,我也好叫祥祥他爸去车站接你。”
丁岩据实以告道:“路有些陌生所以坐过站,怕料不准时间,就不想太麻烦了。”
母亲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不管怎样,你能找到就好了。小岩,我们多久不见了,你看你,都长成个大小夥子了。”
丁岩看向旁边那个正不怕生盯著自己看的孩子,稍稍有些了然地问道:“这是我弟弟?”
他母亲摸著那孩子的头发,仿佛想到了什麽,笑著回道:“他叫罗祥,今年7岁了,提早的一年上的学,现在在镇上念的小学,已经一年级了,学习成绩很好。……祥祥,快叫哥哥!”
那小孩倒也乖巧,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哥哥好”,另一边却又仿佛害羞一般躲到了母亲的身後。
丁岩朝他点了点头,却忽然发现没有了可以顺利继续下去的话题。
时间仿佛是一条鸿沟,将曾经相依为命的亲人隔在了沟壑的两边。
也许是太多年没见,母亲招呼他进屋的口气过於客气而显得疏远。不过丁岩还是面带笑容地跟了进去。
然後是一声不响站在屋子里抽烟的继父,看到他,仿佛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般,什麽都没有询问,只略微点了个头。不过即使如此,丁岩还是感到了些许尴尬。
只有他的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并没有发现什麽异状,倒像是很喜欢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哥哥,非常自来熟,亲热地拉著丁岩,马上开始问东问西了起来。
作家的话:
在文快要到结尾之前,更新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除了最近工作忙碌的原因之外,还由於我一直在斟酌著要给这个文一个怎样的结局,所以主动地放慢了节奏。。。
虽然到後面越来越虐的感觉,不过如果结局能够如我搆想地正常结束的话,应该还是算得上皆大欢喜的吧。
另,最近受朋友推荐看了一个文,换攻换得好嗨,但是非常好看呀,於是又不由得想,我这样一直从一而终地写1 VS 1的恋情,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就是这麽一个很容易被影响的家夥。
不过因为文都结束了,会客室还是没有一个回复贴,所以此文倒是并没有被影响到什麽,只是这样冷清,总归还是让我感觉抑抑。
另外,还是谢谢那些投票的朋友,你们的仗义,让我觉得好难得。
☆、蝴蝶与食人鲨 50
於是就这样,丁岩在闵山村暂时住了下来。
只是总归是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迟到了八年的重新磨合使人稍稍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继父平时大多时间都在村部组办的供销社里帮忙,白天弟弟去上学了之後,家中便留下母亲照顾一个年迈的婆婆。
虽然是相同的外貌,不过眼前这一个成天呆在家中,做一些诸如洗衣做饭打扫之类的家务琐事的妇人,衣著太过朴素,皮肤也粗糙了许多,让丁岩的记忆有了一些断层。
这个真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吗?在丁岩的记忆中,那个不到二十岁便生下了自己的母亲,分明总是喜欢穿著时髦的衣服,脸上也时常画著淡淡的妆。
一人的性格喜好,果真能够被周遭的环境磨砺圆滑麽?所以那个曾经对自己的存在感到麻烦的母亲,现在才会朝他露出亲切的笑容麽?
“妈,这地方还真挺偏僻的,你这些年都住得惯吗?”在单独相处到第三天的时候,终於问出了一开始便想问的话。
没有超市,没有百货商场,交通也并不是很方便。只不过住了两三天,自己便快要因为没有电脑和娱乐场所而无聊得几乎要疯掉了。而他那总是耐不住寂寞的母亲又是怎麽度过这麽漫长的年头呢?
“刚来的时候的确也有些不习惯。”母亲停了手里的活计,仿佛想到了什麽,稍微有些无奈地朝他笑了一笑,“也有想过要回去,不过後来很快怀上了祥祥,一时就走不开了。好在这里的民风还算淳朴,邻里间一直都很帮忙。不知不觉地,这麽多年也就下来了,现在倒是叫我走都走不了了。”
丁岩看著那个因为说话的语气过於温和,而变得有些陌生的妇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母亲抬头看了一眼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开口道:“小岩,妈当初自私,把你一个人丢下……这些年来,我常常後悔这件事,尤其是在怀了祥祥之後……生你的时候,我还太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明白,怨天尤人的,所以完全没有尽好为人母的责任。——现在後悔可能也太晚了,但妈却还是想求你的原谅……”
丁岩向来是个心思纤敏的人,这样的他从小就会暗自抱怨母亲的疏远,而还未去世时的外祖母总是安慰他说:“小岩,你要凡事多体谅你母亲,因为她也还是个孩子啊。”
小时候思想还非常单纯的丁岩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母亲就是母亲,不是天生就已经是了的吗?所以对母亲的冷淡态度,他虽然会难过,也曾因此自厌自弃过,不过却从来没有真正对她本人生气过,即使在他抛下了自己,一个人远嫁他乡的时候。
此时不经意地听到母亲请求原谅的话,多年来的心结,仿佛在一瞬间就解开了,只不过即使如此,胸口却反而越发的感到沉闷了。
“你是我妈,没什麽能不能原谅的事情。所以再别说了。”在模棱两可地敷衍过後,快速地说了一句“屋子里有些闷,我出去转转。”,便因为有些无法面对对方而转身离开。
八月末的天气还热得非常难熬,在空旷无人的乡间田野中有些漫无目的地走著,直走到太阳落山时,周围才开始微微地感到了凉爽。
过了农田是茂密的山林,白天乾燥的林间,到了傍晚吹起了些许的风,淡红色的落日的馀辉从林荫之间斑驳地落了下来,给无论的树叶草根,都镶上了朦胧的金边。乡间的景色,果然如母亲说的一般非常美丽。只是却又显得和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了。
用惯电脑不干农活的双手并不粗糙,皮肤比这里常年曝晒在阳光下的女人还要白皙许多,经过烫染的有色头发和身上的穿戴也过於时髦张扬。
这样的自己,为什麽会来到这个远离尘嚣的地方?
久未见面的母子重逢,他最初想要的,也许只不过是对方一个什麽都不用解释的拥抱而已。
但是毕竟已经不是孩子,真正到了母亲跟前,几天过去後,他所得到的,并没有什麽热泪盈眶的拥抱。
从头到尾,始终只有一句请求原谅而已。
不过当母亲先说出了那句话後,反而让他无言以对。
而原本藏在心里急欲告知给亲人听的,这麽多年来自己的内心世界,却忽然之间失却了倾诉的对象。
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那个人。
仿佛是做了一个噩梦……
在那个梦中,那个人明明是被自己刺伤,却安慰著那个害怕得掉泪的自己说“别哭……”。
他有时分不清那个人的真实心思——明明不是亲切的人,却偏偏要对自己说一些好听的话,明明不是温柔的人,却偏偏对自己例外。
所以每当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有正被对方所热爱著的甜蜜感觉。
可惜已经成了习惯的不能被人所爱的胆怯心思,却让他又没有办法那麽轻易地去相信对方。因为如果那些甜蜜的感觉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的话,就实在太过残忍了。
【丁岩,我爱你,爱得都不知道要怎麽办才好了……】
那时候对方和自己所做的告白,虽然他还不能全心全意地相信,却成了这些天来暗藏在心底的慰藉。
如果伤害了对方这件事真的只是一个停留在臆想中的噩梦而已,又如果这个时候有那个人陪在自己身边的话,现实又会变得如何?
不过,经过了那麽多不堪的事情,他和他,简傲和丁岩,也许再不会有结果了吧……
走得累了,便席地坐了下来。抬起头,从林荫的缝隙中,还能看到残阳如血,就如同近日每天夜里做的梦一般,满目凄绝的红色。
朝天空慢慢地伸出双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不平坦的手腕上,因为在旅途上提前自行拆除了固定的石膏,并没有能够及时地消毒包了纱布的伤口,所以如今落下了难看的疤痕。
只是迎著那斑驳的血色,交握了手腕在胸口,却仿佛能感受得到些许那时的简傲留在了自己皮肤上灼热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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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蝴蝶与食人鲨 51
虽然心情还暂处於阴霾之中,但相反的,连日来天气却是晴好。於是正赶上了乡里农忙的辰光。
村里农田多,到了收成的日子,单凭一家人是根本忙不过来的。和城市里不同,乡间邻里相亲,在这种时候,於是互换劳力彼此帮忙。尤其是年轻力壮的小夥子,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主要劳力。
丁岩一双城里人细皮嫩肉的手,是从未做过粗糙的农事的,不过想到或许以後会有很长时间在这个地方呆下来,便不得不试图让自己融入大家。於是在母亲的建议下,在邻家来要人的时候仍旧答应了下来。
请丁岩去帮忙的那一家人,刚好是他最初到闵山村时帮忙指过路的,家中兄弟三人,父母双亡,中间有两个姐姐,都早早嫁到了外县。大的那个弟弟叫孙满,比丁岩小几个月,只是话不多,人看起来很是内向。小的叫孙晨,正在镇上念高二,赶上周末回家帮忙,他倒是和罗祥一样,对从大城市里来的丁岩充满了好奇。本来也是半桶水的他,甚至还自告奋勇地和丁岩介绍如何打谷的一些方法。
两个弟弟现在都和兄嫂住在一起,女人性子开朗大方,一家人倒也算和乐。
农田中,满身腱子肉的大男人们,好几个一堆凑成一处,在烈日当空之下,割稻谷的割稻谷,打谷子的打谷子,剩下的一些,像丁岩这样气力稍弱的,便被安排著去负责铺晒捆扎稻草,或是打打下手。草屑飞扬中,一边挥洒汗水,间或说一些乡野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荤腥笑话,倒是十足一副热火朝天的景况。丁岩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虽然一开始担心自己做不好,不过去做了之後却比自己原先以为的有趣得多。
勤勉务农的男人身上有一种纯粹的阳刚味道。这对原本就喜欢男性的丁岩来说著实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如果我一开始就出生在乡间,和他人之间的交往都能够像这样聚集在一起劳动时一样热情坦率的话,或许至今为止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了吧。
带著艳羡的感觉这麽想过後,於是就连目光也跟著不自觉地放肆了起来。
***
忙碌了一天过後,被例行地安排在邻人家中饮食,女人们早已经满脸笑容地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待男人们归来。
酒足饭饱,其他来帮忙的村人散了席後都各自回家了。丁岩原本也正要起身告辞,却被好客的邻居热情地挽留下来过夜。
丁岩因为连日来无聊,这时难得能有机会和同龄人相处,又因喜欢他们家的气氛,在告知了母亲之後,便欣然住了下来。
只是让丁岩没有想到的是,由於天热,其後兄弟三人又带了丁岩去屋後的小溪中沐浴。从小生在长在乡野间的男人行为不拘小节,这本来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对丁岩来说,却并不是非常适应。
几个皆已成年的大男人在露天下赤身裸体地相对,如果他丁岩是异性恋的话反而不会计较,但是心思纤敏的丁岩,却还是感觉到了不甚自在。
不过在他人带著些微调侃的语气说到“城里来的小子就是扭扭捏捏的,真像个娘儿们”时,向来最受不了挑衅的丁岩便被激得立刻将衣服一脱,扑通一声就下了水。
溪水其实很浅,还漫不到腰口,先前喝过酒,身子正有些发热,这时浸在水里,倒果然十分沁人心脾。
而见他如此爽快,孙家兄弟也不由得嘻嘻哈哈地放开了心。尤其是那个做大哥的,三十已经出头的人,却像个孩子一样,趁著醉醺醺的酒意,带头嬉水玩闹了起来。
夏末的晚间,暑气虽说依然浓烈,只是在月亮升了上来後,又不免会有些许的凉意。丁岩被清凉的水浸得刚才通体舒畅,却冷不防地被人在躲闪之间抓住了胳膊。
“大哥真没种,居然躲到岩哥後面!”孙晨满口抱怨,却依然将水花朝两人劈头盖脸地扑来……
头发被打湿後,水珠顺著眼睛和脸颊滴落下来。不过丁岩却只是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原地。只因被对方紧紧抓住後,接触到的肌肤触感太过温热,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谁,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了。
见他神情有些不对,始作俑者的孙晨不由得担心出声道:“没事吧岩哥?”
丁岩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道:“只是大概是今天有些太累了,我上岸坐一下。”
孙晨这才哈哈大笑道:“岩哥你真娇贵,不过别怕,以後跟著哥们儿几个多做做事就好了。”
这话被站在一旁的孙满听到,轻轻敲了弟弟一记道:“小鬼,就你最厉害了。”随後跟著丁岩上了岸。
这时丁岩正对著原本丢在岸边,不小心被打湿的衣裤而皱眉,见到孙满到了近前,不经意地回了头看他。
孙满边走边穿好长裤,到了他身边,弯腰拾起他的衣物,双手握紧拧了拧,递还给了丁岩,道:“这样湿不好穿了,不计较的话上衣你先穿我的,这个放在那边先晾一下再说吧。”
丁岩之前几乎没和孙家的这个大弟说过话,这时没想到对方倒意外的亲切,便大方地接了过来。质料粗糙的灰色翻领套头T恤,样式非常土气,若在平时,他根本不会看在眼里,不过这个时候总归不想继续赤身露体与人相处,也聊胜於无了。
在套上衣服的时候,只是下意识地背转身去,然後在不经意间被孙满碰了一下颈後。
丁岩著实被他吓了一跳,回过头一下打掉了对方的手,然後在看到对方愕然的表情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
而孙满则嗫嚅地指著他的後背解释道:“那里好像被什麽虫子叮到了,有些红……所以我才……”
他那黝黑的脸庞在白色的月光下,在说话时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红晕。
见他这样,丁岩越发的不能坦然了,只得狠狠抿紧了嘴唇。
孙满并没有因彼此间的沉默就此离开,抬头看了看不远处还正玩得性起,根本没顾得上这边的哥弟两个,然後忽然开了口:“喂,你是玻璃仔麽?”
他问得有些突兀且无礼,丁岩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待他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後,身子竟微微地打起颤来。
会逃避到这里来,也不过就是希望能和以往的那个自己告别,却没想到才不过一周就被人戳穿,著实太过狼狈。只是从前就已经出过柜的丁岩却也不是没有勇气接受事实的人,这时便挺直了脊背,用稍有些冷淡的声音回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那天,我在小树林里看到你一个人在那里打手枪了。”孙满脸上倒并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用仿佛跟谈论天气一般平常的语气,这麽说道,“我也是不小心经过的,当时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走不开,就听到你一边做,一边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男的……我当时觉得奇怪,所以今天就留意了一下,你看人的眼光果然和一般人有些不一样,所以忍不住就想问你了……”
还是逃不开……
听到对方诉说了原委後的丁岩只觉得头顶一阵发麻,不由得捧住脑袋,生生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别怵,我不会和别人乱说的。”不过那个令他恐惧不安的罪魁祸首却自以为是地安慰了他道,“这种事我也知道轻重的,这里的人都很保守的,和你们城里人毕竟不同。这次是被我看见了倒还无妨,下次可要小心一点才好。”
丁岩料想不到会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这样教训,心里顿时五味陈杂,默默脱下了对方的衣服,匆匆将自己湿漉漉的那一身换上,一言不发地低头便要离开。
孙满这才知道自己说话太直白,得罪了他,连忙上前拉住丁岩。正在两人还在拉扯间,不远处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随即不久,有人便匆匆朝这边过来。
丁岩不经意间回头,於是就直直对上了那个人的脸。虽说被满面的风尘仆仆所遮掩了锐利,但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的确是简傲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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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与食人鲨 52
与从前的自己告别,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重新开始。
在踏上新的旅程,离开从小长大的那个城市的那一天起,丁岩就这样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只是总归都是虚搆中的完美设想,当现实真正地在眼前铺陈开来时,就像被孙满轻易拆穿的秘密一般,都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面对简傲也是如此。
半个月之前的蓄意伤害,口中虽然满不在乎地说著,我们今後可以两不相欠,但在随後被羁押的那个晚上,心里却反复地想著,要是对方就此死去,自己也必定会以命相还。
年少的时候被厮混的对象怂恿著,也曾参与过一次斗殴,不过却混球地在看到流血场面时便马上吓得落跑,因此之後被人嘲笑过贪生怕死。
不过连自己也承认贪生怕死的那个胆小的自己,当时却居然对与简傲一起赴死这件事,一点儿也没有感到犹豫。
似乎,两个人走到那样错误的结局後,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不过隔天却被莫名其妙地释放了出来。
不甘心地去询问後,才被告知原是被害人昏迷苏醒过来後,并不打算对他提出告诉。
默默地走出了警所大门,因为阳光太过刺眼,不禁微微地眯起眼睛。口袋里连一个硬币都没有,而当时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所以什麽都没有想,沿著市民大道,一直走了五个小时,才走回到了住处。
再加上一夜无眠,精神和肉体都疲累到了极点。於是随後就把自己抛在空空如也的床上,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丁岩从沉沉的睡眠之中叫醒後,他忽然就意识到——自己与简傲之间,所经历的那一场羁绊,在那一刻起,就算是断了。
不再能够有以命抵命的藉口,正如他自己和对方说的一样,两个人之间,已经互不相欠了。
而逃避开去,也忽然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於是那个早晨,他对著镜子告诉自己应该要为此高兴,於是在整理行李的时候哼起了歌,却因为自己的五音不全慢慢地又噤了声。虽然同样的歌,分明那个人就可以把音唱得很准……
再也不能再想他了。当天,一边这麽警告著自己的丁岩,终於重新买了南下去母亲新家的火车票。
那是一个连交通都有些落後的偏僻乡村,不过只有远离尘世的环境,才让他惶恐的心得到一丝安宁。
只是白日里他尚能若无其事,到了夜里,那时从自己指缝间滴落到脸庞的,属於对方的血,却还是执拗地入了梦来,夜夜恐吓著他。
那挥之不去的恐惧感,丁岩却对谁也没有透露。因为他以为只要时间一长,就最终会淡忘。只要对方不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只要简傲不再出现……
***
只要简傲不再出现。
有些嘲讽地这麽想著,丁岩抬头去看那个带著些许愠怒的表情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并不是不想逃走,却移动不开脚步;既然逃不开,所以他又想试著朝对方露出安之若素的笑容,最终却又忍不住闪躲地低下了头。
“喂,你找谁?”耳边传来的是孙家大哥的质问声。似乎因为简傲出现得唐突,所以此时他问得也并不见多少客气。
而简傲却只是旁若无人地直直走向丁岩,强硬地拉过了他的手:“跟我走!”
“丁岩,这人是谁?”被指名道姓地询问过後,丁岩才无奈地开口道:“孙哥,这人是我认识的。”
“可是……”孙大哥虽然心头满是疑惑,只是碍於当下尴尬的情景,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麽才好,只能急匆匆地上了岸来。
可是等到他手忙脚乱地先将衣服穿齐整了,再回头去看时,丁岩和那忽然出现的男人,却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一边孙晨也跟著上岸,啧著舌头道:“满哥,刚才那人是谁,表情凶得像要杀人似的。”
听了弟弟的话,孙老大於是更觉得事情不对,他根本想到没想到,明明之前彼此还和和乐乐地一起玩水,自己老婆忽然带了个人过来,竟然在眼皮底下就把丁岩带跑了。
於是连忙朝站在岸边,从头到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一无所动的大弟嚷道:“阿满,你杵在那里干嘛?快去通知老罗家啊!”
***
这一边简傲拉了丁岩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後,也没顾得上和人告辞,彼此也不开口说话,便默不作声地一直朝村外走去。
村中的巷子弯弯绕绕的,路上也没有照明的路灯,脚下漆黑一片,只有头顶一轮弦月露出青白的光。而简傲又走得太急,丁岩衹得跌跌撞撞地跟上,途中被他拉扯的,更是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那人这才终於良心发现似的,放缓了脚步,大发了慈悲似的回头看他。
可是一时间却因此感觉到莫名窘迫的丁岩,不禁甩开了他的手,自行朝前走去。
简傲的车停在村口不远,黑色的AD两厢车,车身隐没在浓重黑暗之中。在走到跟前时,丁岩不由得又有些退缩。
简傲首先上了车,在启动後对著还愣怔在原地的他,用命令一般的口气,沉沉道:“上车!”
黑暗中丁岩与他对视了半晌,发觉最终还是无法拒绝他,只得苦笑了一声,打开车门,将自己丢上了副驾驶座上。
那人再次看了一眼他,忽然动手脱下了身上的衬衫丢给了他。在丁岩疑惑地抬头询问後,稍嫌冷淡地答道:“把身上那身湿的换掉。”
丁岩慢慢捏紧了手中那件还带著对方体温的衬衫,倔强的他,似乎不愿意接受对方的施舍,於是用带著微微嘲讽的语气回道:“简傲,不用担心,即使你不对我温柔,此刻我还是会跟你走的。”
“哼……”夜色中,那男人闻言忽然有些悲惨地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迳自将油门狠狠一踩,车离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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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与食人鲨 53
车子在夜晚的高速公路上失控了似的地朝前疾驰著,不过丁岩却并不在乎,只是时间一长,却终於因为车内沉闷的空气而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手机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接起来之後话筒里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丁岩,你现在在哪儿?”
丁岩摇下车窗往外看去,黑漆漆的道旁,两边的景致份外陌生,於是随口问道:“简傲,你要带我去哪儿?”
那男人回过头,只目色森然地看著他。限速120的公路上,车速早已超过,但是车子却并没有因驾驶者的心不在焉而丝毫减慢。此刻随时有车辆从对面而来,因缺乏夜间管制,几乎擦碰著他们的车,在经过时发出尖利的呼啸声。
在微弱的车内光线中,他看到丁岩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然後忽然笑了,伸手拿过丁岩手中的电话,看也不看地摁掉通话後,才轻声问道:“丁岩,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死吗?……无关他人,就我们两个。”
丁岩看著说出这话时,对方那泰然自若的表情,一时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是玩笑或是认真,只一径沉默不语地看著车窗外面。
不一刻铃声再次响起,丁岩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仍旧是母亲的声音:“丁岩,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在自己持续著沉默的时候,母亲忽然静静地开了口:“是他吗?”
丁岩怔了一怔,然後听到母亲继续道:“丁岩,你的事,前日和你爸通过电话,我已经都知道了……”
“……”
“丁岩,你回来吧!不管发生什麽事,只要你不想提。妈会一辈子帮你瞒著罗祥他爸,瞒著村里的人,所以谁都不会知道……”
“有用吗?”丁岩终於开口,话一出口,嘴里不禁感到苦涩,“妈,这次我是杀了人!即使我能瞒过所有的人,也瞒不过自己的心;即使我能躲到陌生的地方,可是却没有一个晚上能够睡得安稳呢!”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忽然静默了一下,然後用更为慌乱的声音道:“那人……不是还没死吗?丁岩,他带走你,是想要报仇吗?”
报仇?丁岩闻言不由得转过头去看向坐在身旁的那个人的侧脸——
紧绷的下颚,抿成了一直线的嘴巴,一言不发地看著前方路面的眼睛,此刻正陷入疯狂一般有些发红。
【……丁岩,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死吗?】
……原来是报仇麽?
一厢情愿地以为从此之後可以两不相欠的人,一直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好吧好吧……
“妈,对不起,这条命是我欠他的。”这麽说完後,任性地收了话筒,切断了电源,丁岩跟著痴痴笑了起来。
良久,将脑袋往旁边那人的肩膀上一靠,丁岩淡淡地道:“简傲,你听到了吗?你想要什麽,我给你就是了。都是我欠你的……”
话一出口,忽然感到了释然。重重的纠葛纷扰,想太多了反而揪心,在胡乱地瞎撞一气,撞得头破血流,之後却仍然得不到解脱时,也许惟有一死才能够一了百了。
何况那个愿意和自己共赴黄泉的那人,是他。
所以即使他还是不能原谅他,不过即使是恨,在这种决心要抛却一切的时刻,似乎也变得有些甜蜜。
***
车子继续沿著公路前行。要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连身上潮湿的衣服也都慢慢变干,丁岩依偎在简傲的肩头,懒洋洋地看著车窗外迅驰而过的车灯光影。
黑暗中那光影的被拉长成了一条条缤纷闪亮的白色丝线,绚丽夺目,教人内心雀跃。
在看似平静而无声的表面之下,心脏却跳动得仿佛孩提时期和班上的同学初次一起去郊游时那样欢脱。
那个时候的丁岩,对於成人的事情,还什麽都不晓得,他的性格外向活泼,身边也有很多玩在一起的朋友。要是被人欺负了,准会一样去欺负回来。那时候丁岩的外婆还在世,丁岩块头不大,所以有时候碰到打不过的,哭著回家,婆婆就会哄著他。
对他好的人,他自然也想一辈子地对对方好,只是婆婆却还是没能活著看到他长大,孝顺自己。
所以从那时起,小小的他知道了世事无常,即使心有所求,也总不能万事皆好。
就好像此刻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简傲那个傻子,因为疯狂的怒意通红著双眼,咬著牙关沉默著的侧脸,赶著要和自己一起去赴死的样子,还真是帅得让人无法直视。
还记得那个下了雨的夜里,分明也正是他,恶狠狠地对自己吼著:“疯子,我还不想和你一起死!”
但是那时的他还是因他的怒斥而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其实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的。
他和他,两个人已经走得太远,早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路。所以,也许一起去死,反而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一切都是错的,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去招惹对方,接下来不该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
而更不该有的是爱——不能与对方心意相通的爱。彼此都无动於衷,真是可悲已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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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与食人鲨 54
不知道过去了几个收费站,在黑暗中,只因为能够感觉得到窗外偶尔飘进来的雨滴,才有一种已经到了别的地界了的认知。
似乎因为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的缘故,当车子在终於停了下来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丁岩早已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离开城市的那一片宁静的海洋,在两个月前的那个飘著细雨的夜晚,他们也曾经来过。
那是简傲第一次走进了属於丁岩的世界,在莫名地起了怜惜之情後,发觉胸口窒闷得厉害。
在此之前,两人藉著报复的名义纵情偷欢。并没想过要去理会道德或是节操的质问的他们,一味只是沉迷於彼此的肉体,只是这样就能得到快乐,多麽简单而纯粹。
但是在此之後,他却知道,已经有什麽东西,在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人活在世上,在最开心的时刻死掉,又有什麽不好?简二,要和我一起去死吗?】
就是从那一刻起,他被那只叫做丁岩的蝴蝶蛊惑。或许更早,在初见时那个人对自己露出毫无戒备的笑容时,他是不是就一直暗暗地期待著,当对方振翅时,能够义无反顾地飞进自己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