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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菜鸟也能飞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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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开头

开头

夜深人寂,风吹竹动,风啸的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这次与武幻殿生死存亡的决斗,他虽然被赋予力挑大梁的光荣使命,心内却找不到分毫豪情壮志,相反,更增加了他的愤懑与不平……

当今武林,已分为两大对立势力,分别以砺剑宫和武幻殿为首。砺剑宫作为正统武林大派,已走过了六十年的辉煌历程,武幻殿却是创立于二十年前,近十年来才崛起江湖的。武幻殿的崛起,早令砺剑宫作为武林正统的地位摇摇欲坠,而这次决战的胜败,更决定了砺剑宫的生死存亡。

十年前,武幻殿原本是一个微不足道无人问津的小门派,为了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无所不用其极,竟将武幻殿创始人武玄武老先生亲手所作的武功秘笈改头换面,弄得乱七八糟,印刷成册,广布江湖。江湖中那些辩识力较差的,见了武幻殿的武功秘笈,只觉上面的武功奇幻迷离,见所未见,也看不出其中破绽百出,纷纷效仿修习,将武幻殿的神功秘技溶入自己的本门武功,为已所用,再传与门下,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武幻殿武功瘟疫般在武林中传播开来,武幻殿影响因此日见壮大,已侵蚀了大半个江湖,似欲取代砺剑宫,成为武林中的主流门派。而武玄老先生自创立武幻殿以来,潜心武道,虽不满门下弟子的所作所为,却也无暇理会,况且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也不是他老先生所能控制的了,索性将掌门之位传给一个不知是自己哪一辈的徒子徒孙,武幻殿刚冒出头来的被公认为他老先生除外武幻门第一高手的齐诞,自己则闭关修道,不问事务。

武幻殿到了齐诞手中,更是日见嚣张,疯狂扩展本门势力,并发出武林贴,要与砺剑宫一决雌雄。砺剑宫堂堂武林第一大派,自然不能容忍武幻殿如此嚣张,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将武幻殿彻底摧毁,令其永世不得翻身。为了避免过多的牺牲,砺剑宫方面提议:只派出一部份弟子参与决斗,败方立即解散门下弟子,永远不能在江湖露面。

武幻殿弟子虽多,真正的高手却不见得有多少,之所以敢于挑起这次决斗,正是占了门下弟子众多的优势,但若不答应砺剑宫的提议,又恐被天下人耻笑他们是仗着人多势众,因此提出只派一个武功最强的参战,而这一注乃是押在齐诞的身上——齐诞是武幻殿的第一高手,自信能击败砺剑宫的任何一人。经过几番激烈的争论,双方各退一步,商定各方派出二人参战。武幻殿那边,便派出了齐诞和缪谲两人。

砺剑宫四大长老虽然功力深厚,却不屑于跟后生小辈们争雄——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必要淌这趟浑水,无论新人如何能人辈出,武林局势如何动荡,终不能磨灭他们昔日的辉煌业绩,他们的名声早已像天上的日月星辰般永世不坠。然这次与武幻殿之争,事关正统武林的生死存亡,砺剑宫掌门武弄墨老先生也格外重视,因此派出了自己最杰出的两个弟子参与这次决斗。

砺剑宫派出的两人,本是风啸和云动,以风啸为主,云动为辅,而在两人结装出发的一刻,武弄墨突然改变主意,让大弟子浪逐替换云动,变成以浪逐为主,风啸为辅。

这令风啸感到心里极不是滋味!

本来在九年前,浪逐还是武功平平,在武林中根本碌碌无名,哪知这几年他竟像吃错了药般,武功疯狂攀升,可谓一日千里,更在武幻殿发起挑战的第三天,武功竟突破“逐浪神功”的第九层——九转归元之境,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将“逐浪神功”练至极境的人,由此便被师父武弄墨看好,让他取代了师弟云动。而在此之前,浪逐虽已晋入一流高手的行列,却难望风啸云动之项背,也难与齐诞和缪谲之辈匹敌,谁也料不到他竟在一日之间功力大副攀升,因此他可以说是砺剑宫对付武幻殿的一着奇兵。

风啸心想:师父指明要我第一场先对齐诞,便是跟指明云动先战齐诞一个道理,是要我尽力消耗齐诞的功力,好让师兄轻取缪谲,再战力疲的齐诞,如此砺剑宫方有胜算。哼!齐诞五年前曾败于我“天外一剑”之下,今次我风啸要胜他又有何难?

——可是,就算我击败了武幻殿武功最强的齐诞又如何?看师父的意思,这次决战过后,只要浪逐不败,便会将掌门之位传他。我既能击败齐诞,要败武功略次的缪谲自非难事,然而缪谲那草包又如何能击败逐浪神功已臻圆满境界的师兄,给我这个机会?想到这里,不禁长长一叹。

这时只听一个少女柔柔的声音从隔院的走廊上隐隐传来:“浪大哥,你一定会击败齐诞,成为天下第一的英雄……”

风啸心里一忿,呸了一声,暗道:“天下第一的英雄!哼!”又听那声音说道:“浪大哥,夜已很深了,你去睡了罢。”声音中充满了关切之意。风啸只觉妒火中烧,心想:我风啸为砺剑宫奋斗半身,今已三十过半,仍是无暇婚恋,却又得到了什么?我有什么地方不如浪逐,他凭什么比我幸福?

他凭什么??

一 是非只因妒(上)

“谨呈浪逐大侠目下:

苏姝姑娘一切安好,浪大侠切勿挂怀,但盼浪大侠与缪谲一战,权当游戏一场,败于他手,某人定将苏姝完璧送归,望浪大侠慎重!

某人”

一早起来,浪逐发现苏姝人去床空,而苏姝的枕上赫然放着一张淡紫色的纸笺,抄起匆匆一看,心里便是一空:苏姝被人劫持了!

浪逐将信又看了几遍,放在几上,不慌不忙的倒了一盏热茶,坐在椅上浅啜起来。

浪逐就是这么样一个人,就算是天塌了下来,他也不会有半分惊慌。越是遇到重大的事情,他越是冷静。此刻,他隐隐感到,他将面临一个平生最痛苦的抉择。

他的选择虽然不会错,却未必值得。

这次决斗事关砺剑宫的百年声誉和武林命运今后的走向,他当然不能为了与自己相爱至深的苏姝而放弃拼搏。但是,在决斗中,他的心绪难免会因苏姝而受到影响,纵算能击败缪谲,还有比缪谲更强大的对手——而他击败了缪谲,也就等于将苏姝的安危置于不顾,在悲伤内疚的心灵折磨以及许胜不许败的重压下,很难想像他还能击败武幻殿的第一高手齐诞。

而劫持了苏姝的人,又会是谁呢?

从昨晚砺剑宫用灵鹆捎来的信中,还提到齐诞与缪谲尚在千里之外的洛阳。若是在灵鸽起程之时便施展轻功赶来,既使以风啸师弟天下第一的轻功,也要耗尽毕生真元。而在决斗前夕,齐诞与缪谲又如何肯如此大耗功力?

但除了齐诞缪谲之流的绝顶高手,又有谁能在高手如云的砺剑宫追风分堂悄无声息的劫走苏姝?

“师兄,今天一早怎么不练功了?”

这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浪逐的沉思,风啸满面朝气的出现在门外。

浪逐淡淡的回了一句:“她失踪了。”

“是师嫂么?”风啸嘻皮笑脸的道:“是不是你俩口子昨晚闹什么别扭了,以至师嫂不辞而别?”

浪逐面无表情,道:“她被人劫持了。”

风啸笑容一敛,啊了一声,道:“那还不派人去找?”目光一转,发现了几上的信笺,忙取过看了一遍,跌足道:“你居然还有闲情在这里品茶?你……”往门上一靠,摇了摇头,脸上现出面对一个无可救药的人的无奈之色。

浪逐无动于衷。

隔了半响,风啸才道:“师兄,你只当没事一般,我可为你着急呢!这次决斗牵涉之大,你该心里清楚,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答应他们的条件,但苏姝也不能不救,唯有救出苏姝,你才会无所顾忌,全身心的投入决战。”

浪逐冷笑一声,忽地抬起头来,望着风啸,道:“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苏姝的头发?”

此语极为突兀,直如惊雷乍响,风啸一怔,差点冲口而出:“昨晚我穿的根本不是这套衣服。”忽地猛省:这是他的圈套!我在劫人之时,早将一切情况都计算在内,不差毫厘,怎会让任何证据留在身上?这定是他以超一流的暗器手法,将头发悄无声息的附在我身上,想在骤然之下,逼我自己招供出来。忙低头一看,果然在自己的左臂上发现了一根长长的头发。从容笑道:“这可奇了!我昨晚又没碰过女人——你又怎知这头发定是苏姝的呢?”

浪逐木无表情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过了好半响,才道:“你有多大的把握击败齐诞?”

风啸道:“六成。”

浪逐冷冷道:“在你的心里,只怕不只六成罢。”

风啸道:“再加上一两成就差不多了,但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只许胜不许败的!”

浪逐:“到那一天,我与缪谲,你与齐诞的决斗将同时进行,我尽量拖到你与齐诞的决斗结束,你若得胜——”他猛一抬头,冷冷地注视着风啸,一字一字的道:“我便将久战力疲的缪谲让给你,怎么样?”

风啸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浪逐那一眼,似乎直望进他灵魂的最深处,那隐藏在仁义道德的外衣下深沉的恶念私欲无所遁形。吃吃地道:“你……缪谲有着超常的韧力,你若不能速胜,势将变成双方之间的消耗战,任何人和他比韧力都是不智之举,师父也慎重吩咐过,你与缪谲的决斗不宜拖久,否则将影响到你与齐诞的一战。”

浪逐虎地起身,冷冷道:“不要再说了,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都知道!”竟不再理会风啸,拂袖而去。

风啸口中说道:“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心里却暗暗吃惊:难道他真已认定苏姝是我劫持的?看他脸上的表情,显然并不相信我能击败齐诞,而在他确定了苏姝在我手里之后,便不再担心苏姝会有危险——即免去了后顾之忧,那轻取缪谲,再战齐诞的战略就不会改变。决战过后,他完全可能一面盯住我,一面派人找寻苏姝下落。这厮整日沉默寡言,城腑却是深不可测,虽然我不会有任何证据落在他手中,待他继了掌门之位后,定会寻故治我,但我风啸岂会让你如愿!纵算砺剑宫一败涂地,我也不会让你骑在我风啸头上!想到这里,将心一横,毒计又生。

☆、二 是非只因妒(2)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夜浓如墨,风啸隐身在一株青彬浓密的枝叶里,细查五湖客栈的动静。

在齐诞与缪谲来到泰安的当日,他便已探知二人的住处。这客栈共配置了多少武幻殿的高手,齐诞缪谲起居何处,他无不了如指掌。

风啸知道这客栈的周围定然隐伏了不少护卫高手。他盘坐于树杈之上,默运正宗内家玄功,灵台一片清明,感觉倍增灵锐,五十丈之内的一针一叶,均逃不过他的灵觉。他迅速测知各人的潜伏位置,一扬手,四道微光划过漆黑的夜空,一闪而没。

仍是一片寂静,那一闪而没的四道微光并没有给这静夜带来丝毫惊扰,但风啸知道,他发出的四把无柄的刀片,已分毫不差的射入了四名高手的咽喉。那种刀片宽一寸五分,完全可以封住一个人的喉管,叫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风啸的身子轻若一片浮云,从他自己所创造的对方潜伏高手视线的死角飞掠而出,无声地飘落在瓦面上,然后俯下身子,将左耳贴于瓦面,倾听下面的动静。

他知道,自己立足的下面,便是齐诞的居处,但为了确保能够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见到齐诞,他必须确知齐诞此刻就在下面。

下面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匀缓深长,看来人已睡熟,却不知齐诞是否就在其中?

风啸站起身来,伸手自怀内一掏,从拇指到小指间,已挟着四把薄薄的刀片。他的手往下一挥,四片薄刃自指缝间射出,二前二后。“嚓”的一声,前面的两片薄刃竟穿过了瓦面,向下射去;后面两片薄刃也分毫不差的从前两片薄刃穿出的细孔里射入。原来风啸发出的四片薄刃,虽然速度相当,却是先后有别,力道也是不同。

前面两片薄刃上贯注了风啸深厚的内力,顿时有了无坚不摧的力量,无论中间有多少隔阻,都会射入下面两人的咽喉里。风啸当然不知道从瓦面到敌人的咽喉之间,到底有多少阻挡之物以及这些物体的坚实程度。所以他无法拿捏力道的轻重,使飞刃刚好射入两人的咽喉而不至穿过去,造成他们的喉管被刃片封堵而无法发出惨叫。

所以他多用了两片薄刃。

这两片薄刃并未贯注丝毫内力,只是路线的准确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它们追随在前面两片薄刃之后,从它们穿破的薄孔中通过,没有任何阻挡的到达目的地,达到封喉止声的目的。

风啸的出手,旨在试探。

——下面的人若非齐诞或缪谲之辈,就根本无法抵挡风啸的暗器而无声无息的死去。而那穿破瓦面的声响也不会引起周围护卫高手的警觉。——因为视线能够到达这里并负责这个警戒范围的四名高手已死于风啸的暗器之下。

——下面的人若是齐诞,那么即使在睡梦中,风啸发出的四把飞刃也不可能伤得了他,否则他就没有挑战砺剑宫的资格了。

“嗖!”四片薄刃如数回敬,从那细孔之中飞出,分毫不差的嵌回风啸的五指间。

暗器去而复回,虽然过程复杂得不可想象,却是发生在刹那的时光里,风啸的四片薄刃好似根本没有出过手一般。

风啸看着手中的四片薄刃,脸上露出了骇异之色。

如果敌人将他发出的前两片薄刃震成粉末,后两片回敬,那么他丝毫不会感到惊奇,问题是那人在仓促之间,不但化去了薄刃上无坚不摧的刚猛力道,还能保证它丝毫无损,并使它沿着去路返回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可见那人虽是从睡梦中惊醒,出手仍是极有分寸,从容不迫。

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谁在上面?”

风啸不在上面。

那人一句话刚刚说完,风啸已站在他的前面。破碎的瓦片随后纷纷坠落,然后才响起一声女人的尖叫。

屋里一片漆黑,风啸想像着齐诞赤身裸体怀抱女人的狼狈状,心里暗暗好笑。

他知道,自己的突然来访,已给了对方一个不小的下马威。

“风啸?”齐诞的声音异常冷静。

“昔日苍山一战,齐先生别来无恙?”风啸的声音仿佛从那很遥远很遥远的高山冷雾中传来——在那高山冷雾中,总有一抹剑光轻轻漾起,撩动你记忆的神经——那一剑已超脱了世间的一切剑法,孤高绝世,飘逸天外。

无法捉摸、无法控制、无法抗拒。

不可一世的齐诞,正是败在这神奇的一剑之下,引为平身恨事。

——那已是五年前的事。

齐诞此刻听风啸提起,知他是有意羞辱自己,而上乘武学中最讲究的是心境空明,高手对决时不容有一丝情绪波动,否则将给对方可乘之机,遂道:“天外一剑果然是世间剑法的精髓,但比起浩如烟海的天下武学来,区区一剑又算得了什么?齐某苦无破你之法,也不会轻易与你交手了。”语气平淡,好像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言辞间却自然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让人不得不信服他确有破解天外一剑的能力。

高手对决,功心为上,风啸重提五年前旧事,是想在气势上抢占上方,哪知对方反戈一击,自己立处下方,似乎自己所仗恃的天外一剑,在对方眼里早已不堪一提。

但风啸一向是个自信过余而至高傲自负的人,傲然道:“天外一剑溶天下所有剑法为一剑,虽只一招,却有千般万般变化,没有固定的形式,每一次使出,变化截然不同,你纵悟得上一剑的破法,又如何能预测下一剑的变化?”

齐诞道:“看来风大侠是有恃无恐了,但就算风大侠的天外一剑已无敌于天下,今晚要全身而退,只怕也不容易。”

风啸知道齐诞此言不虚,因为就在此时,已有五名高手接近了身后两丈以内。但他即是有备而来,种种情况早在他预想之内,除了齐诞之外,他任何人都不会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只要齐先生和缪先生不出手,风啸逃生的能力还是有的。”

齐诞突然喝道:“亮烛!”

话声一落,已有火光亮起。

齐诞披着一件宽松的外袍,负手立在床前。

此人看上去三十来岁,身材俊伟,两肩比常人宽阔得多。脸颊苍白瘦削,鼻梁高挺正直,双唇殷红如血,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妖异之气。

齐诞盯着风啸,目中映着烛火,射出慑人心魄的异彩,缓缓道:“如果风大侠能说出齐诞不出手的理由,齐某决不会动半根手指头。”

风啸悠悠道:“齐先生若一定要动手,那么风啸就算拼掉一命,也要让齐先生付出惨重的代价。风啸死后,砺剑宫会另派云动参与决斗,云动的武功并不在我之下,而齐先生以带伤之身参战,武功发挥不到平时一半,要靠缪谲去战胜浪逐和云动,只怕不大可能罢。”

齐诞沉默了很久,道:“风大侠果然是有备而来的,何不说出你此来的真正目的?”

风啸道:“风某此来决无歹意,是想送齐先生一件礼物。”说着从怀内掏出一张淡紫色的纸笺,放在手心,用嘴一吹,纸笺便飘了起来,循着变化莫测的曲线,东飘西荡的来到齐诞面前。

齐诞看着这张纸缓缓飘到自己面前,竟有一种无从捉摸的感觉,无论从哪一个方位出手,都无法将纸笺接到手中。

齐诞的手缓缓伸出,抓向纸笺旁虚无的空中。

他的动作仿佛很慢很慢,可是忽然间,飘荡在空中的纸笺已不见。

武幻殿武功之奇,是你永远无法想象,无法解释的。

齐诞摊开手掌,那张纸已成为一堆粉末,从他手中洒落。

风啸道:“齐先生看明白了。”

齐诞道:“不明白。”

刚才那张纸飘在空中,齐诞已看出上面是一辐地图,有几根红色的箭头指示路径。一瞥之间,他已将地图记在心里。

但他还是不明白,那地图所示的地方,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风啸道:“齐先生先得发一个誓,不把今晚的秘密泄露出去,包括这屋子里的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齐诞发了一个毒誓。此后,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他们用的是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

☆、三 善恶为不公

风啸离开五湖客栈,好似完成了一件生平最得意的杰作,又像是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只觉又是轻松,又是紧张。也不知是轻松多一些,还是紧张多一些?他忍不住嘴里哼起小调来,紧张的情绪立刻得到了缓解,警惕也因此而稍有松懈,以致浪逐鬼魅般的突然出现,使他大吃了一惊。

风啸埋怨道:“你怎么如此鬼鬼祟祟,吓了我一跳!”

浪逐也不答腔,只是和他并肩而行。——说是并肩,其实也谈不上,因为风啸整整比他高出了一个头。与浪逐站在一起,风啸向来都有一种鹤立鸡旁的自豪感,但这次却不一样。

这时的风啸就像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孩见了大人一般,心里虚虚的,竟不敢怎么抬起头来面对浪逐。

——他自己知道,他所做的事是多么的天理不容!

风啸心想:他原来一直在暗中跟踪我,我进出五湖客栈,自然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但他明明见到我从五湖客栈出来,居然也不问问情由,如此沉得住气的人,世上倒也少见,我若主动向他解释,倒是显得我做贼心虚了!

风啸笑了笑,故作镇静的道:“大师兄是否也来五湖客栈擦探了一回?可有收获么?”

浪逐仍不答话,似乎是在思索用辞,过了半响,才忽然道:“我们一直都是好兄弟,是么?”

风啸万料不到他竟忽出此言,但听他说得诚恳,心里也不禁有些感动。

三十余年前,师兄弟不过一天之隔,先后投入武弄墨门下,相与至今,又怎能说没有感情?在他的心里,浪逐其实是个好兄弟,好朋友,好伙伴,只怨师父处事不公,常常无视他过人的成就,偏偏只钟爱于师兄。而近来浪逐武功奇迹般的大增,师父欣喜无限之下,竟有意将掌门之位传他,更让他嫉恨无已。

此时听了浪逐之言,由衷的道:“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师兄,我知道。”

浪逐又沉默了很久,缓缓道:“我只要苏姝平安无事,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你,我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的,你放心。”

风啸悠悠一叹,他知道,无论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外表看似木讷愚笨,其实却是聪明绝顶的大师兄的。

浪逐道:“我说过,我会将与缪谲的一战拖到你与齐诞分出胜负之后,你若胜得齐诞,我便败给缪谲,成全你天下第一英雄的美梦;若你不幸落败,我拼着一死,也绝不会令砺剑宫的声誉有损。事情一完,我便带着苏姝远走天涯,不再过问武林是非。”

风啸心里一愧,道:“师兄,你——你真打算如此?”

浪逐道:“绝无半句虚言,我可以发誓!”

风啸低声道:“我只是——只是想到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要分手了,心里有些难过。”忽然拉了浪逐的手,道:“师兄请跟我来。”

浪逐拉着风啸温热的手,心里充满了无比的信心。只要他们师兄弟两人手牵着手,心连着心,再大的困难,再强的敌人,都难不倒他们!

两人渐渐将轻功施展至极限,片刻之间,已奔出三十余里,来到一座峭壁之前。在峭壁的半腰,离地四十余丈处,有一个凸出的平台,风啸往上面一指,道:“苏姝就在上面。”

浪逐望了风啸一眼,道:“这么高的处所,也唯有风师弟的‘七步登天’轻功,方能上下自如。”言外之意,即是除了风啸之外,还有谁能将苏姝带到这里来?

风啸也不争辩,讪讪地一笑,道:“师兄不必过谦,以师兄的修为,上下还不是如履平地?”

浪逐道:“献丑了。”提气一跃,身形拨起十余丈高下,看准了岩壁上的几处凸起,四肢附着在上面,毫不停留,迅疾异常地往上蹿升,片刻之间,已上了平台。

风啸哈哈一笑,有意卖弄自己独步天下的轻功,提气一纵,也跃起十余丈高下,却不在岩壁上借力,左足凌空一蹬,身子竟上升数丈,右足虚踏,又再上升数丈,便如空中架了一道无形的云梯,七步踏出,便已凌空飞上平台。原来他这“七步登天”的轻功绝技,乃凭足底发出真气,推动身子上升,因此无需借力,便可凌空飞行,给人以神奇之感。

平台之后,又有一个石洞。浪逐已经进入洞内。

风啸随后而入,却与从里面出来的浪逐碰个正着。

浪逐道:“没人……?”

风啸全身一凉,忽然奔入洞内。

石洞并不深,风啸每个落都寻了一道,却哪里有苏姝的人影?他的目光停留在一片石面之上,全身突然僵硬。

浪逐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坚硬的石地之上,赫然刻着九个字——“礼物已收妥,多谢美意”。这几字写得潇洒飘逸,却又不失遒劲。

浪逐伸出食指,顺着字迹缓缓比划,只觉这字迹运笔之奇,生平仅见,笔画似断未断,似连非连,笔迹的深浅法度,更是不循常理。笔意恣肆,连绵回环,总叫你永远料不到下一笔的去势。

平常的武林高手,以手指在石壁上刻字不足为奇,但要写出如此变化万千,灵动飘逸的九个字来,若非内功已臻收放自如的化境,则万难办到。

从这几个字奇诡难测的笔势,浪逐知道题字者定然怀有一身玄奥难测的武功。

这个人一定就是武幻门的第一高手齐诞!

——齐诞竟在他们赶到之前,先一步带走了苏姝!

——风啸去五湖客栈的目的,竟是为了将苏姝出卖给齐诞?!

风啸卟嗵一声跪了下来,眼里流出了两行歉疚的泪水。

浪逐怔怔地看着他,也不知是怨恨,还是怜悯。

他的心里在滴血。

风啸啊风啸,我的好师弟,是什么蒙蔽了你的良知,竟然为了一己私念,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四 红颜终薄命

再过一天便是砺剑宫与武幻殿的决战之日了,浪逐还在为苏姝的安危担心着。

三十年来,他一直潜心武道,放弃了少年人应有的追求。等到他有了一点成就时,才发现自己的青春已无可挽回的逝去。

有得,必有失。

浪逐几乎已经认命,已决心将自己的一生献与武道。

直到他三十三岁的那一年,邂逅了十七岁的少女苏姝。

美丽、温柔、聪明可爱的苏姝,让他发现了人生的更多意义。

以前,他是为事业、为名誉、为自己而活;现在,他是为另一个人活着。

活得更充实,更美好,更有意义。

他活着,苏姝就是他的一切。

而明天,明天他将会为了砺剑宫而牺牲苏姝!

他的心在滴血!

苏姝,苏姝,你在哪里?

苏姝还在睡梦里。

她睡得好香,好甜。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因为此刻的梦境里,她正偎依在浪逐大哥哥的身边。

浪逐在她的心中,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到了他的身边,就像一只小鸟找到了自己牺身的大树,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没有黑暗,没有丑恶……

美梦总是很短暂的。

美梦醒来,就是噩梦的开始。

苏姝醒来的时候,发现两只饿狼般的眼睛,正盯在自己的脸上。

那是一张削瘦苍白的脸,嘴唇红红的,带着种说不出的妖邪之气。

他相貌俊奇,身材雄壮,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妖异的魅力,能唤起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苏姝好怕,好怕。

为自己罪恶的欲念感到惶惑,感到羞愧,感到害怕。

她欺霜赛雪的玉颊上,泛起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那人叹道:“如此尤物,真是天下少见,我若是浪逐,宁可不要那天下第一的虚名,也不愿将你放弃。”

苏姝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微笑道:“我叫齐诞,这是我的寝间。”

苏姝一声尖叫,矍然失容。

她明明是睡在浪逐哥哥的隔壁,怎么一觉醒来,竟到了别人的寝间里?

她哪里知道,自己这一觉整整睡了五天!

而在她正做着美梦的时候,灾难已悄悄的降临。

五天前,她中了风啸的摧眠大法,一直酣睡至今。风啸将她劫持到一个山洞里,又将她出卖给齐诞,对此她一无所知。

苏姝此时惊悉自己竟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一声尖叫,跳下床来;刚想往外逃,却又发现自己竟然全身**,一丝不挂,忙又跳回床上,缩进被里去。

她玲珑浮凸的躯体在齐诞眼前有如昙花一现,令他终身难忘。

他望向苏姝的目光,忽然变得炽热起来。

苏姝双手使劲抓着被角,将自己的身子紧紧裹住,惊恐地道:“你不要碰我!”

齐诞没有碰苏姝,脸上露出了优雅的笑容,显示出一种君子般的高贵风度,使人很难将他和一个无恶不作的**联系在一起。

但他却暗暗运转魔门《御女心经》所载的魔功,全身上下立时散发出任何女人都无法抗拒的强大魅力。

苏姝本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且未修习任何内功心法,以她那点无异于常人的微弱定力,如何能抗拒魔门千古秘传的“御女心经”魔功?此时她只觉眼前的齐诞并非传说中那么淫邪。她甚至有一种想投入对方怀抱的冲动。

齐诞将衣服一件件脱去,露出了他雄壮有力的肌肉。他脱衣的同时,并没有忘记摧运魔功迷惑苏姝的心神。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次呼吸,无不暗藏着御女心经的摧情魔功。

他的魔功之深,显然已达至无需碰触,即可隔空制人的空灵境界。

苏姝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的衣衫一件件脱去,动作自然从容,丝毫不使人感到淫猥。她虽然知道将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却提不起一丝反抗的意志。她也知道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柔弱的羊羔,永远逃不出猛虎的利爪。

此时齐诞已脱得身无寸缕,晶莹通透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炫的光泽,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苏姝羞得连忙将被子拉上,盖住了自己的俏脸,不敢再看。

耳边听得齐诞粗重的呼吸,她的心狂跳起来。

齐诞走过来了!苏姝鼻端闻到了一股强烈的男人气息,而且越来越近了,她知道齐诞已经离她很近!她紧张得全身发颤,眼里流出了两行晶莹的泪珠,用近乎哀求的声音,作出了最后的反抗:“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齐诞笑道:“我为什么要后悔?能占有你美丽的身子,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他终于向苏姝伸出了魔爪……

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浪逐充耳不闻,仍然面对窗外,远眺天边的浮云。

“大师叔,邹华邹师叔求见。”

浪逐极不耐烦的一挥手,道:“什么事找分堂主去,何故又来烦我?”

门外通报的人迟疑了一下,道:“是苏姝的下落。”

浪逐心里一震,霍然转身道:“苏姝有消息了?”

为了营救苏姝,昨晚追风堂已出动了所有好手,直扑五湖客栈,而武幻殿的人早已撤离客栈,走得不知去向。

浪逐知道,若不能在决战之前救出苏姝,那么他与风啸的心绪都将受到极大的影响。但短短的一日之内,要找到苏姝又谈何容易?

他本已作出牺牲苏姝的打算,如今蓦闻苏姝的消息,怎不令他惊喜?忙道:“快叫邹华进来。”

邹华很快就来了,却是被四个人抬来的。

邹华伤得很重,胸前衣衫破烂,血肉模糊。浪逐一眼就看出,他是被一种极利害的外门兵器所伤。

而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朵珠花。那朵珠花正是五天前浪逐亲手为苏姝插在头上的!

浪逐什么话都没有说,伸掌贴在邹华背心,一股沛然真气,流入了他的七经八脉。

余人大急,有人道:“决战在即,大师兄千万不可耗用真气。”

而在此时的浪逐心里,胜败得失算得了什么?只有救人才是头等的大事。邹华气脉一通,睁开眼来,说道:“城南十五里——关公庙……”

浪逐道:“是谁伤了你?”

邹华道:“‘铁刺猬’莫碰……师兄不要为我耗费内力……决……决战要紧……”突然全身一震,竟以砺剑宫的独门内功,导引浪逐输入他体内的真气,震断了自己的心脉。

他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不愿让浪逐耗费真气为自己治伤!

浪逐长长一叹,道:“邹师弟,你这是何苦?”

浪逐身旁一人,正是追风堂的堂主赵青,处事沉稳干练,吩咐余人将邹华的尸体抬下去,对浪逐说道:“大师兄,要不要召齐全分堂的高手,赴城南救人?”他虽然年长浪逐十多岁,却因入门较晚的原因,仍得称他为一声大师兄。

浪逐道:“人多了,对方必有警觉而严密防范,我一人去,对方反而不防。”

赵青叹道:“风师兄也不知去了哪里,要是他在,让他今夜潜去救人,以他的轻功,定然能成。”

原来风啸昨晚领着浪逐去救苏姝,却扑了个空,感到无脸见人,因此悄然离开了浪逐,想来是去寻找苏姝的下落去了。

浪逐知道他人虽偏激,行事却向来谨慎,决不至误了明日的决战,因此也不作理会。

赵青道:“苏姝未必就在关公庙,对方故意泄露苏姝的踪迹,诱你投入他们设计好的陷阱,这一着不可不防。”

浪逐冷笑道:“若非齐诞缪谲亲自出手,武幻殿不见得有什么人能留得住我浪逐!”顿了顿,又道:“我去救苏姝之事,切勿让人知道,别人问起,只说我闭门练功。我去之后,你们不妨虚张声势,大势召集人手赶去城南,吸引武幻殿眼线的注意,以掩护我前去救人。”

赵青道:“是!”

☆、五 一怒显神功

浪逐离开追风堂,以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方式找到了邹华所说的地方。

这是一处荒芜之地,庙宇残破。除了逢年过节,偶尔有人到这里上香之外,平常绝少有人到这种地方来。

浪逐悄然潜近,发现破庙的周围,竟团团围着两百来个武林人物。

庙门之前,却站着四个奇形怪状的人。

左首一人矮小如童,手持丈二长枪,他身旁一人则是又矮又胖,躺着几乎和站着一般高矮,他背上交叉背着两柄单刀,长长的刀鞘几乎拖到地上去;右边两人要比他们高出一半有余,一人手执一对生满利刺的杵状兵器,一人手执一对钩镰刀。

对于这四人,浪逐终生也不会忘记,因为就在短短的半年前,他曾惨败于四人的合击之下。

这四人正是齐诞身边的四大护法高手,他们的合击之术,简直是天衣无缝的。

那三尺童子身,丈二铁杆枪的汉子正是江湖中闻名丧胆的追魂童子翁魁;那胖得像个圆球的胖子,人称“滚地龙”,他的名字也很有趣,叫朱半月,反过来写就成了“月半朱”——再稍稍加上一点变化,就成了“胖猎”;使杵状带刺兵器的人正是“铁刺猬”莫碰;那位使钩镰刀的汉子人称“勾头太岁”,至于他的名字,却是无人知晓。

齐诞的四大护法向来不离其左右,难道齐诞就在这庙内?

他在庙内干什么?

何以将这破庙防护得如此严密?

苏姝呢?

浪逐突觉血脉贲涨,因为他突然想起:武幻殿有一种采阴养元的秘术,而齐诞的一身魔功,正是来自这种下流无耻的邪术!

浪逐再也无法停留片刻,突然长身而出,身子向前狂掠。他此时只求速度,而不虞被人发现,奔势有如狂风怒雷,脚下踩过之处,树断技折,石裂土崩!

浪逐的身形快如鬼魅般一泻而至,在庙前突然凝止。

他虽然狂怒异常,却并未失却理智。他隐隐感到:若是自屋顶破瓦而入,必然遇上歹毒异常的陷阱——齐诞即在庙内行事,自然要防范像他这种级别的绝顶高手来袭,因此必定已有万无一失的布置。

所以他舍易从难,专择对方力量最强的地方进行突破。

浪逐毫无先兆的突然现身,并没有引起对方四名高手的丝毫惊惶。四人霍地分开,像早已经过约定一般,各取方位,朝四个方向扑出,几乎是在浪逐立定身子的同时,已将他围在当中。行动之快,令人咋舌。`

浪逐兀立正中,如渊亭岳峙,浑不以强敌环伺为意。

“滚地龙”朱半月首先发起功势,舞动双刀着地滚进,突然间身形已被刀光掩去,成了一个圆圆的光球。转眼间,那光球又铺展开来,浪逐只觉金光耀眼,遍地都是刀光!这正是朱半月集天下地堂刀法之大成,自创的一套武功“遍地开花滚龙一百式”。

“追魂童子”翁魁第二个冲近,他的人尚在丈五之外,长枪却已伸至浪逐胸前。

“勾头太岁”第三个出手,只见他双手一杨,钩镰刀疾旋飞出,带着一阵惊心动魄的啸风之声,直取浪逐脑袋。他号称“三丈夺命,十步勾头”,一对钩镰刀以铁链相系,控制自如,可取敌首级于十步之外。

三人出手顺序虽然各不相同,却是同时到达,配合无间。下有利刀断足,中有长枪搠胸,上有飞刃取头,浪逐同时面临三般杀着,唯一可以避开的方法,便是后退。

但身后却是引弦待发的“铁刺猥”莫碰。

莫碰的攻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防守”。

只有浪逐知道莫碰的“防守”是多么的可怕。

要破左右前三方的合击,唯一的方法,就是反击身后的莫碰,强行突围。

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没有任何人愿意去碰“铁刺猬”莫碰的。

浪逐没有去碰莫碰,也没有碰任何人。

他只击出了一掌。

这一掌即不是击向敌人,也不是击向敌人的兵器。

这一掌是击向地面。

异变骤起。

浪逐独步天下的“逐浪神功”通过大地向四面漫传激荡,使四人产生了可怕的错觉。

他们只闻得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平坦的大地突然起伏波动起来,似乎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连续而来的狂涛将他们推出了五丈之外。他们用尽了全身的功力来挣扎,才能勉强保持身体的平衡,才不致被狂涛淹没。

正当浪逐掌劲涛涌,四大护法踉跄退跌之际,忽闻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好功夫!”一条人影忽然自翁魁身侧冲出,逆“浪”而行。

在那惊涛骇浪般的可怕掌力中,他的步态仍是显得那么悠闲,像是在散步一般。

浪逐全身一震,只觉那人每踏出一步,都给他带来无形的庞大压力。

他威震天下的逐浪神功,竟然无法阻挡此人悠闲的脚步。

定目望去,只见此人一身紫衫,身材高大魁梧。满头银发之下,一张脸却是没有一丝皱纹,细皮嫩肉,红润光滑,有如幼童。

浪逐心中一懔:当今武林中,能挡我逐浪神功的,可说廖廖无几,此人是何来历?不曾听闻武幻殿有此等人物。

正要拱手相问,那“年轻”的老人背上突然飞出一人,落在三丈外翁魁的身旁。

只因那人身子太小,藏在这人背上,浪逐竟未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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