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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菜鸟也能飞 当前章节:1475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3:39

仔细瞧去,只见那人身高三尺,满头黑发,脸上充满嘻笑的神情,竟是一个孩童模样。

那已年过五旬的老头翁魁,突然在那“孩童”的面前跪了下来,毕恭毕敬地磕了一个头,道:“爷爷安好?”

在场二百余人,除了那鹤发童颜的高大老人外,无不瞠目结舌。

浪逐心里一动,忖道:此人即是翁魁的爷爷,想来年岁已在百龄开外,难道竟是数十年前名震武林的童叟双仙之一的“不老仙翁”翁还童?若此人是“不老仙翁”翁还童,那么这高大的老人必是“不小仙童”童皓首了。果真如此,那么刚才二人合力之下,从容抵挡我的逐浪神功,也就不足为奇了。

此时那已作人祖的“孩童”一把揪起翁魁,跟他贴身比了比,见他竟然还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大骂道:“真没出息!你小子怎么越长越矮了?”

众人听那“孩童”竟将翁魁长不大的罪责加在他的头上,怪他“没出息”,都不觉好笑——一个人能长多高,岂是由得自己作主的?

只听那“孩童”道:“我比你曾祖父矮了两寸,你爹又比我矮了三寸,我为了扭转这个不良趋势,想方设法给你爹找了个又高又大的媳妇,本以为生出来的孩子定是又高又大的,哪知,你比你爹又矮了几寸!我翁家的人如此一代矮过一代,那还得了?那还得了……”越说越是伤心,到最后竟然捶胸顿足的大哭起来。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那高大的老人突然一声怒吼,满头白发根根直立,神态威猛无俦。沉声道:“放肆!”

这声沉喝有如滚雷,震天动地,盖过了所有的笑声。

每个人都感到胸腔里仿佛挨了一记重锤,血气翻涌,哪里还笑得出来?

翁魁见爷爷哭得伤心,连忙安慰道:“爷爷不要难过,孙儿保证,从我这一代起,翁家再也不会生出一个侏儒来!”

“孩童”听他说得信心十足,立刻破啼为笑,翘起大拇指,欣然道:“好孙子,乘孙子,你真有出息,你如何保证我翁家不会再有一个侏儒?快说与爷爷知道。”

翁魁脸色无比慎重的道:“孙儿已经决定,终生不娶!”

那“孩童”顿时一跤跌倒,哭得更加伤心了。

浪逐救人心切,没有心情观看这爷孙俩胡闹,身形一动,想绕过那高大老人,入庙救人。

老人脚步一滑,阻住浪逐去路。

浪逐道:“前辈意欲何为?”

老人冷冷道:“你要救的人并不在里面,武幻殿请阁下来此,只因老夫二人想领教阁下的绝世武功。”

浪逐听说苏姝不在庙内,心知着急也是无用,目下最要紧的,便是设法脱离此地。他冷笑一声,目视老人,缓缓道:“童叟双仙乃是仙侠阁硕果仅存的长老,以你们的超然身份,何以竟给武幻殿卖命?”

老人冷哼一声,道:“昔年仙侠阁独霸武林,享誉天下数十年,那是何等风光,却给你砺剑宫逼入绝境,毫无立足之地!”他目光突然放出异彩,火一般灼射在浪逐脸上,厉声道:“此仇焉能不报?”

“呼”的一声,那“孩童”已飞身落在浪逐身旁,说道:“我师兄弟此次重出江湖,便是要让砺剑宫在这次决斗中一败涂地,以雪当年之耻!”

浪逐所料果然不错,来者确是童叟二仙。

六十年前,砺剑宫崛起武林,打破了仙侠阁独霸天下的格局,在长达二十余年的竞争中,砺剑宫势力蒸蒸日上,而仙侠阁在武林中的影响日趋下降,最后不得不引退武林。这童叟双仙便是当年仙侠阁的两大护法,他们亲历仙侠阁衷落的整个苦难历程,因此对砺剑宫向来恨之入骨。

浪逐见二老满面仇恨,心知此战终不可免,叹道:“所谓物竞天择,优胜劣汰,那是自然法则,当年仙侠阁输给砺剑宫,可是心服口服的。而今武幻殿为了击败砺剑宫,竟使上了如此卑鄙的手段,即是胜了也不光彩!”

童皓首道:“好个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武林早晚是武幻殿的天下,谁也改变了这趋势,你砺剑宫又能横行到几时?哈哈哈……”

浪逐胸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沉凝如铁的脸上,有如一个抛开了一切披甲上阵的壮士,流露出一往无前的悲慨神情。

抛开生死,抛开个人的情感,为砺剑宫而战!

他双臂一振,将披风挥落,凛然道:“砺剑宫不会输的,你们一起上吧,浪逐何惧!”

童皓首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足底一踏实地面,便发出一声沉雷般的闷响,一股强大无匹的功力通过大地向浪逐迫来。

同一时间,翁还童飞身而起,在高空一折,头下脚上,一掌向浪逐当头迫下。一股宏异的掌力,山岳般向浪逐压来。

两股力量一上一下,将浪逐钳制在中间,令他避无可避,唯有硬接一途。

浪逐面色一懔,伏步沉身,一掌迫在地面。

“轰隆隆!”

大地震颤,石走砂飞。

浪逐同时左掌上扬,一式“大浪滔天”,迎击翁还童泰山压顶般的掌力。

“蓬!”

劲浪排空,狂风暴卷。

童皓首再向前迈出三步,一波强逾一波的内劲涌向浪逐。浪逐也发出了三波掌力,将童皓首阻挡在七步以外。

浪逐向天的一掌,先后发出了九波掌力,翁还童在他的掌力中一连九个翻滚,配合双掌发出的怪异力道,巧妙绝伦地化解了浪逐威震天下的浪逐神功,“砰”的一声,双掌与他的一只左掌贴在一起。

两人内力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

童叟双仙这般与浪逐比拼,目的是消耗他的内力,使他在明日一战中难以取胜。

浪逐却是面不改色,喝道:“来得好!”运转“九转归元心法”,以己身作媒介,导引翁还童的内力,迎向童皓首双足传来的真气。

浪逐正准备以旁观者的姿态,欣赏童叟双仙拼命摧运内力,进行狗咬狗的自相残杀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童叟双仙的内力相触时,竟不相互抵抗,反而合成一股更强大的内力,一齐攻入浪逐的丹田气海。

浪逐全身一震,一口鲜血冲口而出。

幸亏他的逐浪神功已达“九转归元”之境,一遇外力入侵,便自动运行,及时截断了童叟双仙攻入的两股内力。

饶是如此,浪逐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童皓首哈哈一笑,趁机收回了内力,退后两步。

翁还童也凌空翻身,落在童皓首背上。

童皓首向浪逐拱了拱手,道:“阁下逐浪神功果然当世无匹,老夫领教了,后会有期。”说完转身而去。只见他白发飘飘,迅速远去,转眼间便已不见。

就在此时,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呼啸。

☆、六 聊斋抒志异

浪逐坐了下来。

就在这强敌环伺,危机四伏之地,旁若无人地盘膝而坐,运功调息。

因为他知道,风啸已经来了。

从远处传来的由微弱而迅速增强的啸声,他知道来者必是风啸。

因为除了风啸之外,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这么迅速的接近这里。

浪逐的伤势,是刻不容缓的。

四大护法向浪逐缓缓迫至。

他们并不是要取他的性命,而是要叫他无暇调息,造成无可回复的内伤。

就在此时,一条人影自四人头顶上空掠过,轻飘飘的落在浪逐身旁。

风啸到了。

勾头太岁高呼道:“所有人等,给我上!”

四周二百余名武幻殿弟子一声呐喊,纷纷围拢过来。

“锵!”

风啸长剑出鞘,双目注视着剑身,发出慑人的异彩,一字一字道:“谁敢接近此地两丈以内,风啸定叫他魂断此剑!”

四大护法懔然止步。

已接近两丈边缘的人,无不仓皇后退。

却有一人越众而出,径向风啸走去。

风啸猛地抬目,剑锋般锐利的目光直射在那人脸上。

那人的目光也毫不退避的向风啸射来。

两人目光一触,就像两柄无形的利剑在空中相击,溅出了一连串无声无息的火花。虽然看不见,但他们心里都能感觉得到,每个人的心里都突然起了震动。

风啸道:“时无二?”

那人道:“‘剑不空回’时无二,当世第一杀手时无二。”

风啸道:“据说阁下剑一出鞘,必然见血,从无一次失手。”

时无二道:“没有绝对的把握,时某从不拨剑。”

风啸淡淡道:“我可以保证,阁下绝对没有拨剑的机会。”

时无二道:“我没有,另外一个人却有。”

风啸道:“谁?”

时无二面无表情地道:“‘一剑断魂’屈三,天下第三杀手屈三。”

就在此时,风啸身后响起了拨剑的声音。

风啸从容一笑,忽然抛下浪逐,返身扑出。

惨呼声向起的时候,时无二才伸手拨剑。

屈三虽为一流高手,却无法抵挡风啸的一剑,他只能给时无二创造出手的机会。

武幻门以重金聘请二人,便是为了对付风啸。

风啸一直是武幻殿最为忌惮的人。

时无二的剑还是没有拨出来。

因为风啸的身形已在半空中不可思议的折了回来。就在他倒纵回来的刹那间,他的姿势已变化了七次,手中的剑也变换了十三个方位。

这刹那时间,已足够时无二拨剑十三次。

但他的剑还是没有机会拨出来。

他明明已有几次算定风啸的力已竭,势已衰,动作的变化已到了尽头——那时也正是他要拨剑的时候——可是偏偏就在那时候,风啸的剑式又生出了新的神奇不可思议的变化!忽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风啸手中那柄变幻无方的剑仿佛已化为一道流星,直刺时无二咽喉。这一剑仿佛来自九天之外,非人力所能为。

时无二的剑并没有拨出来,因为他根本没有机会——天外一剑本是天下间最完美的剑法,根本没有一丝破绽。

这一剑的来势并不迅猛,可是时无二却感到无法抗拒,无法闪避。

他忽然跪了下来。

在这孤高绝世,完美无缺的一剑下跪了下来。

像一个虔诚的教徒,他的脸上充满了祟拜之色。

对他这种将“剑”视如自己生命的剑客来说,能死在这么样的一招剑法之下,已不再是一种悲哀,相反,那是一种荣耀,因为这毕竟是一招天下无双的剑法,有资格死在这一剑之下的人并不多。

剑尖来到距他咽喉半寸处突然凝止。

风啸剑尖一转,离开了时无二的咽喉,冷冷道:“你还没有资格死在这一剑之下。”再也没有看他一眼,退回浪逐身旁,持剑傲立。

时无二凄然一笑,道:“我至少有资格死在自己的剑下。”说完,他突然拨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这是他最后一次拨剑。

二百余名武幻殿弟子,团团围在风啸和浪逐四周,却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们两丈以内。

此时浪逐满头大汗,头顶白雾缭绕。

他脸色忽红忽白,显然正在运功冲击某个关窍而不可得。

风啸很想助他一臂之力,却又不敢将周围敌人置于不顾。

正自彷徨无计,忽听一阵呼喝之声,追风分堂的大批弟子恰于此刻赶到,在赵青的指挥下,纷纷向武幻殿弟子扑去。

双方立时展开混战。

赵青带着四名高手径奔浪逐身旁,为其护法。

风啸再不迟疑,伸出右掌贴于浪逐背心,正待以自身内力助他疗伤,赵青已抢了过来,道:“风师兄不可耗用内力,明日一战,事关重大!”说着以双掌抵实浪逐背部,给他输入两道真气。风啸道:“那你要好好辛苦一下了,若有不支,再换我来。”

追风堂一共来了一百七十五名弟子,人数上虽是处于劣势,却是生力军,人人奋勇向前,双方一交上手,武幻殿反而落在下方。

但这情况只是暂时的。武幻殿的人先时注意力都放在风啸和浪逐二人身上,所以被追风堂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待得站稳了阵角,在四大护法的从容指挥下,又渐渐扳回了劣势。

就在此时,一缕萧音从遥远的天际隐隐传来,曲调婉转柔和,带着种说不出的和平安恬,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的仇恨、血腥和杀戮。

激斗双方的斗志在柔和的萧声里冰消瓦解。兵刃撞击之声和喊杀声渐渐沉寂下来,大地变得一片祥和。

萧声越来越近了,听着这奇异的萧声, 每个人都觉得这人世间的拼杀争斗,是全无意义的无聊之事,纷纷转头向萧声的来向望去。只见对面山头飘来一片白云,而那奇异的萧声,正是来自那片云里。

最叫人惊奇的是:那云团时大时小,不时变幻着形状,时如盘旋舞空的飞龙,时如咆哮奔腾的狮虎,时如遨翔天际的雄鹰,时如驰骋草原的野马,变幻万般。而那萧音,始终保持清亮柔和,恍如天外仙音,伴奏着狮虎的咆哮,野马的嘶鸣,小鸟的欢歌,雄鹰的鸣叫。众人即震于飞龙的气势,又慑于狮虎的神威,旋又乐于小鸟的欢歌,迷于玉萧的仙音。

片刻间,那白雾来到众人眼前,忽又幻成巨人之形。那巨人高有五丈,顶天立地地耸立在众人眼前。

二百余人都惊异莫明地看着这个白雾凝成的巨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风啸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但他的惊愕与众人不同。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天神下凡。

武林中有一种阴寒类的气功,练到一定境界时,可凝水成冰,凝汽成雾。而将空中本来看不见的水汽凝成白雾,再凝聚成团,则需要凳峰造级的内功修为,内功达到这种境界的,在武林中已属百年难见的罕有人物。

而此人竟能更上一层楼,以神奇的气功控制雾团,幻化成形,千变万化。

这种神功,他从不曾听说有人练成过!

这又属于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

风啸拱了拱手,道:“阁下天外高客,请恕风某孤陋寡闻,未曾听闻大名。”

白雾飘散,露出一个英秀俊美的白衣少年,手持一支玉萧,卓立破庙之顶,白衣飘飘,有一种飘逸出尘之态。

少年恭谦有礼的向风啸一拱手,道:“在下聊半斋主人苏志异,有幸拜见风大侠。”

聊半斋?

以风啸的博闻广识,也只知道武林中除了砺剑宫和武幻殿两大门派,以前有个仙侠阁,近年来兴起一个由巾帼女英组成的百花堂,却不曾听闻武林中还有个聊半斋。

而这斋主的武功之高,已到了神话般匪夷所思的境界。

要是聊半斋有心在武林争雄,砺剑宫和武幻殿只怕再无立足之地!

想到此处,风啸不觉心下骇然:难道聊半斋隐忍不出,便是想在砺剑宫与武幻殿决斗之日,一举击败两派高手,来个一鸣惊人?

只听苏志异道:“敝斋的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在下此次出来,乃因家妹苏姝有难,不得不救。”

风啸一震,道:“苏姝?苏姝便是令妹?”

便在此时,一骑飞驰而至,马上骑着一个仆僮打扮的少年。那少年高声道:“殿主行功已毕,命尔等即刻撤离此地。”

风啸脸色大变,只听得身后的朱半月叹道:“殿主真是强壮,整整六个时辰啦!”

正在调息运气的浪逐突然全身一震,一口鲜血冲口而出。赵青大吃一惊,道:“师兄?”

原来浪逐在赵青的协助下,调运内气,逐一打通了任督二脉七处闭塞的大穴,这时两人正在以内息冲激浪逐任脉的“膻中”穴。要知浪逐内功修为已达九转归元之境,只要冲破此穴,任督二脉豁然贯通,内力运转之下,他身受的内伤便可迅速痊愈,功力也可迅速复原。偏偏就在这紧要关头,苏姝受辱的噩耗传入浪逐耳内,任他心志如何坚定,也难以保持宁静,心神震动之下,内息激荡,伤及经脉,非但没有冲破“膻中穴”,反而加重了内伤。

浪逐一跃而起,一把抓朱半月的衣领,双目赤红,厉声道:“你说什么?”朱半月吓得不敢作声,勾头太岁冷冷道:“你跟我们过不去有什么用?快去给苏姝姑娘收尸吧!”

浪逐本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再闻此恶噩,只觉全身百脉贲张,血冲头顶,脑袋里嗡的一声,人便晕了过去。

便在此时,响起了一声惊呼,那前来传迅的仆童身子忽然从马背上飞了起来,直向庙顶飞去。

众人愕然之下,往庙顶一看,只见苏志异满面悲愤之色,左手成虎爪向前伸出,那仆僮便如响斯应的向他手掌扑去。众人看得分明,他手中并没有绳索飞出,只这么伸手凌空一抓,便将五丈之外的仆僮整个人抓了过去。

这是什么武功?

那仆僮给苏志异抓在手里,像提只小鸡似的,四肢凌空,不住挣扎,却哪里挣扎得脱?

苏志异喝道:“苏姝在哪里?快说!”

仆僮胆寒声颤的道:“在——在五湖客栈……”

在屋下的风啸听得一怔,跃上庙顶,道:“你说什么?苏姝在五湖客栈?”

昨晚他与浪逐前去解救苏姝而不获,当即离开浪逐,施展绝顶轻功返回五湖客栈犹待救人,武幻殿的人却已走得一干二净,始知齐诞按他所绘的那张地图去寻苏妹之时,已料到浪逐必会到五湖客栈救人,因此已着缪谲将武幻殿的人撒离客栈,却未料到齐诞在他与浪逐等人先后扑空后,又带着苏妹入住五湖客栈,而将武幻殿的人尽数派往这里,摆了个空城计。

这一着实在叫人难料!

这时苏志异又问那仆僮:“五湖客栈在哪个方向?”

风啸道:“请斋主随我来。”

当先向前掠去。

“啪!”仆僮凌空摔落,砸碎了几块屋瓦,抬头看时,那神仙般的人物已不知去向。

☆、七 伊人梦里回

风啸施展“七步登天”的绝世轻功,足不点地向前狂掠,足底不断喷出真气,每一步凌空踏出,都是数丈之远,速度之快,当真有如风驰电掣。

他并非有意卖弄轻功,只是此刻听闻苏姝的下落,实在是心急似箭。

片刻之间,五湖客栈已遥遥在望,风啸猛然想起:以我这等轻功,如此全力狂奔,这世上有谁能跟得上?我还怎么给人家带路呢?身形略略一缓,正待回头,忽听耳旁风响,一道淡淡的白影自身侧掠过,远远的去了。

便这么缓得一缓,苏志异已与他拉开了五丈的距离,风啸心里的震惊,实在无以言渲。

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确是至理。

苏志异的心灵已与妹妹连在一起。

他感受得到妹妹如花的生命已经迅速枯萎。

她能够支持到现在,只因她要见他一面。

他展开聊半斋的独门绝技“气箭身法”,双手合并前伸,双足微微张开,真气透穴而出,将身体完全笼罩在内,全速向前飞射。

这种速度绝非世上任何轻功所能达到的。

因为轻功最多只能御风飞行,而苏志异的“气箭身法”却是破空飞射。

“篷——篷—篷—篷—”

苏志异的身子穿过客栈厚达两尺的院墙,又一连穿过三道墙壁,落在一隔寝间里。

随着心灵的牵引,他来到了这里。

苏姝全身**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蜷缩着的两腿之间,隐隐可见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苏志异只觉百脉贲张,血冲头顶,愤怒和仇恨几乎使他失去了理智。

他从未想过,往昔那个无忧无虑的苏姝,冰清玉洁的苏姝,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姝离开聊半斋后,他常常心悸肉颤,坐卧不安。

他们骨肉兄姝间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心灵联系,他知道妹妹会遇上灾难。

但他还是来晚了!

“妹妹,大哥来看你了……”苏志异再也无法止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扑了过去,拉一床棉被盖住苏姝的身体,右手贴在她脑门,拼命将真元之气输入她体内。

苏姝睁开无神的双眼,道:“大哥,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真的没有用了!苏志异凭着输入妹妹体内的通灵之气,已探知她的元阴已被采纳殆尽,生机早绝。

苏志异颓然住手,抱着妹妹渐渐僵冷的身体,痛哭失声。

苏姝道:“姝姝有两个心愿,大哥一定要帮姝姝完成。”

苏志异哽声道:“姝姝,你说,大哥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完成姝姝的心愿!”

此时,风啸已来到屋外,听到了苏志异的痛哭,心里猛然一沉,再也没有迈步的力气。

若连苏志异都没有了法子,就表示苏姝真的已回天乏术了。

——这是我的罪恶!

风啸不由自主的在破洞之前跪了下来。

只听苏姝微弱的声音从破洞里传出:

“姝姝的第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浪逐大哥击败齐诞,成为天下第一的英雄。”

苏志异道:“这个心愿,我一定帮你实现。”

风啸心里一震,暗道:苏志异若是暗助浪逐,那么浪逐要夺取天下第一的桂冠,实是易如反掌,只可怜我风啸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一无所得。唉!风啸啊风啸,为什么到了这时候,你还惦记着那天下第一的虚名呢?苏斋主的武功不是远在你之上么?我若不替苏姝完成她的心愿,简直是猪狗不如了!

他在昨晚带领浪逐去寻苏姝时,虽有愧疚之心,但夺取天下第一之心却是坚定不移,若非浪逐挑明了不跟他争逐,又答应不将他劫持苏姝之事传扬出去,他只怕还要暗助武幻殿对付浪逐。直到他遇上了聊半斋主人,见此人身怀绝世武功却不屑与世人争斗,又加上苏姝惨遭蹂躏使自己产生愧疚之心,这才彻底悔悟:世上万般名衔,皆属虚幻,唯有平凡,才是最真实的。

此时只听苏姝又道:“姝姝的第二个心愿,就是在我离开这人世之前,能见浪大哥一面。”

风啸心内热血一涌,高声道:“苏姝,你等着,我立刻把浪逐带来见你。”话未说完,已向追风分堂方向飞身而去。

风啸以最快的速度来到追风分堂,问过门丁,才知浪逐等尚未回来,又折而向北,往关公庙方向疾奔。

半途遇上追风分堂返回的人马,堂主赵青一马当先,见风啸满脸急切,忙问:“苏姝怎么样?”

风啸道:“大师兄醒了没有?”

赵青道:“醒来过一次,我见他情绪反常,恐误了明日一战,因此点了他的昏睡穴,此刻正睡在车中。”向着身后的黑漆马车一指。

风啸道:“苏姝想见他一面。”说着身子已钻入马车。

赵青急道:“不可将大师兄弄醒!”

转眼间风啸已挟着浪逐跃出车厢,急急地道:“我只将他带去让苏姝看一眼。”说完便挟着浪逐飞掠而去。

片刻之后,风啸又来到五湖客栈。匿大一个客栈黑沉沉的静无人声,在黑夜里望去,就像一颗巨大的坟墓。

想来武幻殿在包下这家客栈时,已将客栈所有的伙计遣走了,因此武幻殿的人撤离后,这里便成了一座空房。

风啸抱着浪逐自苏志异撞破的圆洞径直掠入,径奔寝间。

室内空寂,再无一人。

风啸全身一凉:苏姝终究挨不过这片刻时光,她的最后一个心愿永远无法实现了!

风啸泪流满面地道:“苏姝,我对不起你,我就算拼掉性命,也要完成你的第一个心愿!”

他将浪逐的身子轻轻放在苏姝曾经受害的床上,盘膝而坐,以自身真元之气为他治伤。

直到此刻,风啸才知浪逐的内伤是何等的严重,全身经脉已有大半闭塞,最要命的是他体内真气已有走火入魔的迹象!纵算耗尽全身真元之气,将他的周身经脉悉数打通,使他得保一命,也不过是一个废人了!

风啸颓然收手,用手猛拍着自己的脑袋。

他真恨不得一拳将自己的脑袋击碎。

突然,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休息一会吧。”

风啸大吃一惊,没有人能无声无息的来到他的身旁——除非这个人是鬼魂!

他愕然抬头,就看到了苏姝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啊!”风啸只觉头脑一阵迷糊,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苏姝温柔地一笑,道:“你累了,睡吧,睡吧……”

风啸头脑一晕,只觉苏姝的脸逐渐朦胧,她的声音逐渐遥远,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浪逐做了很多很多可怕的噩梦。

他梦见苏姝被一群恶狼撕咬,浑身浴血,最后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梦见自己功力全失,成了一个无用的废物;他又梦见砺剑宫在这次决战中一败涂地,砺剑宫门下数万弟子被武幻殿的人屠杀殆尽,血流成河……

无穷无尽的噩梦过后,大罗金仙突然降凡,全身金光闪闪,浪逐被他身上发出的金光完全笼罩,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大罗金仙说要治好浪逐的内伤,让他在明日一战中打败武幻殿的两大高手……

不知过了多久,浪逐只觉全身燥热难当,忍不住翻了个身,将被子掀开,迷糊中感到一只手正在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额角,手上带着种熟悉的幽香。

他微微睁开眼来,一张秀美绝伦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由朦胧逐渐变得清晰。

浪逐将头使劲晃了晃,揉了下双眼,道:“苏姝?我不是在做梦吧?”

苏姝清澈明净的眸子正深情地凝注在浪逐脸上,“你不是在做梦,苏姝此刻就在你身边。”

浪逐欣喜若狂,抓住她的一双柔荑,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激动,“你原来并没有死?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苏姝的眼里忽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浪逐实在找不出任何言语来形容此刻的欢愉,只是紧紧抓住她的柔荑,好像生怕她会飞走似的。

“啪”,苏姝的一滴热泪滴落在浪逐的手背上。

浪逐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道:“我们此刻已在一起,你该高兴才是,为什么反而难过呢?”

苏姝道:“我要走了。”

浪逐一惊,道:“要走?去哪里?”

苏姝道:“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苏姝会在那儿等着你,等你一百年,一千年。”

浪逐笑道:“用不着等那么久的,待明天事了,我们再一起远走高飞,天涯海角,再不分开!”

苏姝摇了摇头,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在浪逐手中,道:“这里面会告诉你苏姝将要去什么地方,不过,在决斗之前,你千万不可拆开来看。”

浪逐满脸愕然,道:“为什么不多等一天,等我跟你一起走?”

苏姝凄然一笑,道:“你看过封信之后,就会明白了,苏姝祝愿你明日一战,大展神功,勇夺桂冠。”

浪逐满腹疑团,欲待再问,苏姝忽然吹灭了烛火,伸出左手,在他头上轻轻抚摸,以梦呓般的声音道:“睡吧,睡吧……”

浪逐眼皮渐渐下坠,不觉沉沉睡去。

苏姝深深看了浪逐一眼,悠悠一叹,转过身,像突然失去重量般,整个身子离地飘飞,穿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浪逐再次醒来的时候,只感通体舒泰,昨日所受内伤,奇迹般的好了大半,试着一运气,内息圆转如意,原本闭塞的经脉,竟已畅通无阻。浪逐不禁大奇:是谁给我治好了内伤?难道只因为知道苏姝还活着,心情转佳,内息自行运转,打通了全身经脉穴道?仔细一想,却又是绝不可能的事。

他的额角还是热乎乎的,那是苏姝的玉手抚摸过的地方。

直到此刻,浪逐仿佛觉得那只柔荑仍在轻抚着他的额头。

为什么那轻柔的触摸,会给他带来如此强烈而持久的感觉?

想起昨晚的事,仿佛是做了一场美梦,浪逐感到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苏姝不是已经……

他忽然记起一事,连忙掀开被子,四处摸索起来。

他很快找到了那封信。

他清楚地记得,这封信是苏姝亲手交给他的。

也就是说,昨晚他并不是在做梦,苏姝并没有死。

可是,苏姝为什么要离开他?——这封信又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要等决战过后才能拆开来看?

这一切疑问,他只有暂时抛诸脑后,他要以全副的精神,投入即将到来的,决定武林命运的一战。

只要知道苏姝没有死,就已足够了。

浪逐一番折腾,早已惊醒了酣睡一旁的风啸,他满面惊愕的看着满脸欢愉的浪逐,道:“师兄??”

浪逐抓住风啸的双肩,道:“苏姝没死,苏姝没死!”他一生中从未有这刻般激动过。

风啸脸上却充满了迷惘之色。

浪逐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昨晚是不是你为我治好了内伤?”

风啸大惑道:“难道师兄的内伤竟痊愈了?”

浪逐道:“不错,到决战之时,功力当能恢复九成。”长长一叹道:“我功力毕竟难以尽复,这一战……”

风啸惊诧莫名地望着浪逐,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八 百川汇一海

七 百川汇一海

浪逐卓立于玉皇顶的最高处,俯瞰隐现于云涛雾海中的群山,胸中豪气勃发。

他的功力虽然只恢复九成,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事实上以他九成的功力,要战胜缪谲已属勉强,击败齐诞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的信心,来源于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感到有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潜藏于自己的体内,随时都会暴发出来。

风啸站在浪逐身旁,看着在阳光的驱逐下翻涌不息的云雾,心中不起一丝波动,他的心灵从未如这一刻般宁静过。

是不是以前心中有了太多的欲望,太多的不平?

此刻他已抛开了一切,心灵晋入一尘不染的空灵境界。

这一战是胜,是败,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他能为此战付出自己的一切,就足够了。

从玉皇顶到南天门,全是人山人海,数万对热切的目光集中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命运都会因这一战而被改变。

风啸转过头来,对浪逐道:“师兄,你无需考虑我的事情,你与缪谲的一战,还是速胜为好,若是让他的护身气茧织成,你要胜他就万万不能了。”

浪逐道:“我即已答应过你,就一定要办到。”

忽听一人道:“他并非不想速战速决,而是不能。”

浪逐转过身,只见一个眉清目秀,身穿黄衣,有着说不出风流潇洒,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阴柔之气的高瘦男子,卓立两丈之外。那对只应长在美女脸上的修长凤目,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浪逐拱了拱手道:“缪先生请。”

缪谲也拱手道:“请!”

两人只这么一拱手,便有一股强大的暗劲涌出,他们立身的数丈空间内,顿时狂风暴卷,石走砂飞。

决战终于开始。

同一时间,风啸的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风啸,你可知道昔年苍山一战后,这五年来我有多想念你?”

风啸微微一笑,道:“齐先生想念的不是风某,而是那一招剑法,风某岂会让你失望?”转身面对着齐诞。

两人眼神交接的一刻,决战已经开始。

“锵!”

风啸长剑出鞘,齐诞只觉一道强光射来,耀眼生花,却看不到风啸的剑在哪里。

风啸的剑当然不会发光,却能反射阳光。他早已精确测算过自己与对手之间的距离,以及阳光射来的角度—— 一个人的武功若已练到他们这种境界时,对距离和方位的感觉比常人精确何止百倍。风啸剑一出鞘,便取了一个刚好能使反射的日光射入齐诞双目的角度。

风啸盯着齐诞的双眼,长剑向前刺出,而剑身不停地变换着角度,使反射的日光始终不离齐诞双目。

风啸这一剑来得无声无息,齐诞睁眼如盲,双手负后,似无所觉。

武幻殿弟子看得分明,不禁哗然大呼。

齐诞从容一笑,忽然转过身去,以背部对着风啸剑尖,而他负在背后的手,只有两个指头微微一动。风啸脸色微变,收剑后退。

齐诞的动作看似轻微,却已封死了风啸变化无穷的一剑。

齐诞缓缓转过身来,笑道:“天下剑法,能耐我何?风兄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使出那一招天外一剑来吧。”

风啸道:“齐先生何必急于求败?”一剑削出,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削,却有三般不同的变化,运用了三种不同的手法,也包含了三个不同剑派的剑法精华。其中有点苍派流云剑法中的半式“云环孤星”;有天龙门游龙剑法中的半式“神龙回首”;还有神鹰派飞鹰剑法中的半式“鹰隼掠翼”。这一削,就如同三个来自各门派的高手同时向齐诞出手,使他应付得了此派的横剑一削,却应付不了彼派的平剑一抹。这正是砺剑宫集数十个剑道高手的智慧,博采百家之长所创的绝世剑术,号称“万剑归宗,百川汇海”的“百川剑法”。

齐诞微微一笑,一指戮出,指端发出“嗤”的一响,射出一道指风,正中风啸的剑尖。

“叮”

齐诞有如实质的风指与风啸的长剑一触,竟发出金铁之声。

这正是齐诞以真气所化的无形之剑——指剑。

若按常理推度,风啸的剑尖被齐诞的指剑射中后,必然滞上一滞,而在他下一个变化施展之前,必然遭到齐诞的反击而失去主动之势。谁知风啸剑招的变化仍如行云流水,源源不绝,他剑尖被齐诞封死,即倒转剑柄,连出三招。以剑柄击敌的招式虽然行险,却都是临危时的救命绝招,其精微奥妙之处,尤胜剑锋上的招数。

齐诞脸上第一次露出讶色,动容道:“风兄剑法的高明之处,在于一个‘变’字,我从没想过一个人的剑法在齐某的‘指剑’之下还能变得如此毫无粘滞。”说话间,连出三指,化解了风啸的剑招。

缪谲修长的十指一阵摇动,吐出一缕缕指风,其中一部分游蛇般弯弯绕绕的缠向浪逐,一部分却在他自己身周交织成网。浪逐一掌挥出,掌缘划空生啸,三缕指风应手而断。这正是他忍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艰苦磨练,费十年之功而练就的“铁手刀”功夫,双掌坚硬如钢,斩金切铁不坚不摧。

缪谲全力施展他独步武林的“天蚕妙手”,十指不断拨动,神情专注得就像坐在闺房里为情郎绣花的少女,千丝万缕的指风不断自他指端吐出,在他身周越织越密。

浪逐双掌翻飞,要一一斩断向自己袭来的指风已有点措手不及,更顾不了在缪谲身周越织越密的指风。

浪逐心里明白:只要让缪谲织成气茧,要攻破就难如登天了。

风啸展开“百川剑法”,剑招绵绵不绝,变化万般。

齐诞的指剑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刺。因为他明白无论多么复杂巧妙的变化,都变不过风啸的“百川剑法”,所以他采用了最简捷、最快速的动作。

无论多么繁复、多么富于变化的武功,都变不过一个“快”字,而最简单的动作,就是最快的动作。刺,无疑是剑法中的一种最简单的动作,任何人都会,却很少有人能做到齐诞的“快”,更少有人能做到他的“稳”和“准”。而且他的指剑可以从各种不同的方位角度刺出,耳旁、颈部、胁下、膝下、脚尖这些部位通常都是不可能出剑的死角,他的剑气却能从这些部位发出!片刻间,风啸的“百川剑法”已变换了三百多招,剑招中包含了一百三十三个派别中的三百六十五种剑法。齐诞却刺出了一千一百三十三剑。风啸剑如游龙,招式层出不穷,先时稳站主动,百招过后,渐渐被齐诞以急风骤雨的出剑抢得先机,陷入被动之局。长剑与指剑相碰,发出雨点般的连珠密响,先是齐诞用指剑来挡风啸的长剑,此刻却是风啸以长剑来挡齐诞的指剑。

齐诞十指箕张,不住摧发剑气,指剑密集如雨,风啸挡无可挡。

风啸身子轻若飞絮般飘出三丈,避过密如雨点的剑气,落地即起。

风啸此时的心境正如万里无云的晴空,一片澄明,什么生死荣辱,胜败得失都已不存心中。他身子跃到高空的一瞬,感到自己肉体和心灵再无任何拘束。

他轻飘飘的一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再不拘泥于世间的任何剑法,似乎漫无目的,随心所欲。

人们只看到一道剑光突然掠起,仿佛来自九天之外,是那么璀璨,那么绚丽。

即使阳光,也比不上它的灿烂;即使流星,也比不上它的凄艳。

这一剑已超脱了世间的一切剑法。

没有人能逃避,因为没有人的轻功能快过风啸;没有人能抗拒,因为没有人能捉摸这一剑的变化。

这就是世上所有剑法精髓的升华——天外一剑。

武幻殿能否战胜砺剑宫,就在于齐诞能否破解这从无一人能破解的天外一剑。

五年来,齐诞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招剑法。

齐诞知道,这一剑没有固定的形式,没有固定的章法,要破解这招剑法,就根捕风捉影一样徒劳。

幸好他明白。

几万双眼睛,一齐注视着空中的剑光和地上的齐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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