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结局）

那一年，我可以看见一个女子长纱玉立，巧笑倩兮，明眸善睐，那眼眸，似极了秋水，轻轻一看，便是水波涟涟，风情万千。

多么倾国倾城的人儿，她笑着倚住了春风，便是连娇嫩的花也不忍凋谢的绝色风华。

公主和亲，举世瞩目。

那日金殿，俏生生的人儿越众而出，大胆地用纤如削葱的手指指着皇兄，声音清脆似水滴落珠盘：“我要嫁给他！”众人皆惊复又回还，父皇的眸底藏不住笑意。

她说，我要嫁给他。

而他，笑意温润，翩翩公子，天胄高贵，便是那女子如此毫不避讳的直言爱语，在殿上，他依旧还是温和不改，轻轻应：“公主抬爱。”眸底光波流转，生生羞煞了女子的如玉脸颊，染上一抹红晕的娇羞。

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天下欢欣，却终只是有我一个失意人。

——“笙儿有什么心事么？”

“皇兄，你可不可以……不要娶公主……？”

——“呵呵，笙儿，说什么胡话呢，此事举国皆知又事关两国邦交，岂可儿戏。”

“可我不要你娶。皇兄，你不要娶她好不好？皇兄，不要娶她，笙儿不要你娶她……笙儿不要……”

——“笙儿。”他轻轻唤我，似无奈似宠溺，然后伸出手缓缓抚摸我的发顶，把我拥进他温暖的怀里，久久不语。

最后，我只在隐绰间听得一字：“好。”

于是，他拒婚，举国震惊。个中波澜种种，最后公主以为折辱，自认不堪，跳湖自杀。落迦国君痛失爱女，几欲举兵，似乎即将战事兴起，狼烟烽火，然而，却没有。只因，他唯一的儿子生死取决于他兴战或求和。

当年父皇龙颜大怒，朝野斥驳一片，世人蜚语中伤，那人，却依旧是温柔的将我护在身后，云淡风轻，只能让我看到他的安然与浅笑。

时隔经年，人已往，却还望，似镜中月华，我已不辨真假。

我一步一步走下王华阁，一路洒下云雾，茶香一路蔓延，我捏着水晶杯，眉角含笑。

慌乱一团。

我轻轻的笑，笑容浅淡又透着讥诮。

所有人跪下来，所有人都在害怕，所有人都在希望我来裁决，我听见有人在哭，我看见有人在笑，我看着眼前的人都戴着面具演尽了世间百态，变幻尽了世上污浊，无趣极了。

我只斜斜一瞥地上的红，像极了被放大的处子的落红，便什么也不看，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皇上！”有女人尖锐而略带怒气的声音，“皇上这是要做什么？！”

我不回头，只往前走，淡淡地说：“皇后失足坠楼，此后宫之事，请母后妥善处置。”

“皇上，皇上，皇上！”身后的人又唤了几声，最后怒气腾升，话音陡然拔高，“笙儿，你站住！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世人心中的仁君啊，你要留书青史而不留污迹啊，可你看看，你现在又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儿臣什么也没做。”我顿了顿，淡声说，“一切由母后处置，母后一定可以处理得让世人满意。”

说罢，再不停留，径直而去。

乌夜如霜，起止凄凉，我轻轻叩开启德殿的门，里面还有宫女持烛，光华晕晕。这里的摆设一如从前，连以往气息，亦萦绕不散。

我步入内室，褪下绘龙的长衣，倒在那张盈着他的味道的床上，紧紧抱着锦被，将头埋进去小心又贪婪地呼吸着充满他似云温柔的空气，好像整个人都陷在了那个人的怀里。

“皇兄，笙儿想念那场雨了。”我小小声的说，“皇兄，笙儿想念你，很想很想你……你说过你会陪笙儿的，可笙儿现在很寂寞，你说过会疼笙儿的，可笙儿现在没有人来疼没有人来爱……”

室中极静，我听见我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在一条路上走，四周都是黑的，没有尽头的，只有我独自一个人，没有人来陪我……”

“皇兄，我知道你在的，对不对？”我吃吃笑起来，“皇兄，我还记得你眉目清隽笑意晏晏的模样，还记得你在未名池旁细柳下用白玉般的手指轻翻书卷的安静神宇，和我撩起池水沾湿了你的衣裳扑进你怀里的咯咯笑声，还有你执杯与我在大雪漫天的时节里赏二月梅花吟的那一首诗，要我背给你听么……好多好多呢，我还记得好多好多呢……”幽幽的轻语徘徊室内，烛火翕忽。

我说着，声音渐低，如同呓语，渐阖双目。

“皇兄，我知道你在，我看见你了……你在……”

我看见你了。白衣迷乱，你渐行渐远。我慌神，我想起那一天满目的血红，我冲你的背影一声声喊，可你置若罔闻，一步步向前。我仓皇，我惊慌，我失魂落魄，你为什么不应我，你不要我了吗？起风了，刮起你的长衣后摆，它微摇，卷起淡淡的栀子花香，舒起柔柔的归暮薄云，浸染了重重的血腥，糅粹了夏日的朝晖，却抛起令人舒恍的味道。

我在你身后声嘶力竭地呼喊：“皇兄，皇兄！！——”

你终于顿住脚步，浮动如云的长袍轻轻静止。你回眸，墨色的眸里在金色阳光下流转出琥珀色的让人心动的温暖神采，与往日一样，你眼中浮现宠溺，精致的脸上唇角上弧，轻轻一笑，“笙儿。”

那么温柔地唤我的名字。

我也笑了，奔过去，一把扑进那个让我安心的怀抱：“皇兄。”

“嗯，笙儿，我在呢。”你搂着我，望向远方，“来，笙儿，你看，这是多美的三月春光，让我们一同来赏。”

桃花连绵，绿草萌动，朗润的山，灵秀的水。

——但最重要的是，我在你的怀里。

我听着那有力的心跳，依着那温暖的怀抱，唇角微扬。

皇兄，皇兄，你看，你不在了，我仍然可以在梦里找到你。你看，其实你从未曾离开过笙儿身边。

对吧，皇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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