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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今生
眼前所见的这个少年,身材单薄得弱不禁风,脸上尽是不经世事的稚气。他慢条斯理地吃著饭後的甜点,偶然抬起头来看著自己,又马上害羞地把视线收回。
长得可爱归可爱,但却不足以让骸有心动的感觉。
“这里还有,你要吗?”把自己的一份点心推送到少年跟前,他尽量表现得友好。
“谢谢……”少年回答後,气氛又会回到之前的安静。
少年的名字叫泽田纲吉,是他──六道骸的未婚妻。
然而他们之前素未谋面,甚至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婚约是他们的长辈所安排的,而且这似乎还关系著两个国家的命运。
这片大陆上并存著多个国家,当中的七个大国──分别是大空之国、云之国、岚之国、雨之国、晴之国、雷之国和雾之国。大空之国是这当中最强大的一个,而其他六国分别环绕在它周围的六个方位之上。
骸身为雾之国的王子,遭遇这种政治性的婚姻是无可厚非的。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国力强盛如大空之国,为什麽还需要使用联婚这种手段和另一个国家缔结邦交。
而纲吉同样也不明白,他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就被自家的国王送了过来。
大空之国的国王名叫Giotto,是一位贤明的国君。他拥有不老不衰的容貌,已统治了国家很长的一段时间。而外表长得跟国王极像的纲吉,却只是一名孤儿,在他小的时候就被Giotto收养了。
虽然Giotto从没有为纲吉的身份正名,不过无可否认他对纲吉宠爱有加,举国上下都默认了纲吉是一国王子的地位。但纲吉怎麽也想不到,就是最宠爱自己的Giotto把他送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来。
还记得那天,Giotto笑著对自己说要帮他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纲吉还以为对方只是在开玩笑,谁知道最终Giotto就递了一张画像来到他的跟前。
──“这位就是纲吉将来的夫婿,纲吉觉得怎麽样呢?我认为让他来照顾你是最适合不过了。”
而画像上的那个人,正是此刻在纲吉眼前的骸。
纲吉心有不甘地咬著叉子,这是国王的旨意,他根本无法违抗。
而把对方心事重重的表情看在眼里,骸也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明白这一切对纲吉来说有多苦恼,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对於恋爱、结婚这些──骸完全没有兴趣。围绕在他身边的风月佳人多不胜数,骸也从来没有心动过。如今却要他娶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小鬼,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都怪他那对脱线的父皇和母後,他们在看过纲吉的画像後马上直呼著对方很可爱,没有太多的思量就答应了这桩婚事。与其说这是一场政治联婚,还不如说是一场由那些笨蛋长辈造就的结婚闹剧罢了。
“如果你已经吃完的话,我带你去休息的房间吧。”最後还是骸先打破了沈默。他觉得如果自己不先开口的话,对方可不知道还要一直坐在这里磨蹭到什麽时候。
“好的。”纲吉小声地回答,更多是显得不安。他笨拙地站起来,跟著骸走出饭厅。
──“骸大人,请问有什麽吩咐吗?”
一踏出饭厅的门口,便有人在外恭候著。
纲吉躲在骸的身後开始打量著面前的两名男子。
说话的一个长得比较高,留著整齐的黑发和戴著眼镜,给人温文儒雅的感觉。而另一个却完全相反地狂野,一头金色的短发极为张扬,而且还别满不同颜色的小发卡。
“你们在这里正好。”骸转身向纲吉逐一介绍:“这位是千种,而这位是犬。他们是我最信任的下属,你以後有什麽事都可以尽管吩咐他们。”
简单作了交待後,他便让两人退下,自己领著纲吉离开了。
目送自己的主人离开,犬开始不解地发问:“为什麽骸大人非要娶那种小不点不可?”
“那个小不点的身份并不简单,他是大空之国现任国君的义子。姑且不论国王和王後是出於什麽原因答应这场婚事的,但这确实能让我国的地位提升。还有一点,你以後不可以再叫人家“小不点”这麽失礼,知道吗?”千种马上纠正他。
犬吐吐舌头,他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已──那个少年竟然将要成为他们骸大人的王妃。
从大空之国出发来到雾之国要好几天的路程,车舟劳碌让纲吉感到前所未有的疲累,当他看见寝室里那张超豪华的大床时,便马上扑了上去。
倒在软软的被褥之上,纲吉渐渐陶醉其中。他用一脸幸福的表情自言自语著:“好舒服……”
“咳咳……”骸却显得有些尴尬,他不得不对纲吉说道:“如果你想要睡觉的话,能否把那身衣服先换下来再睡呢?”
“为什麽?”瞬间张开已经闭上的眼睛,纲吉坐起来看著对方。
他这身衣服有什麽问题吗?虽然是沾了点尘土,但总体来说还算干净的,更何况他向来都是这样只知道累了就躺在床上睡,才不管衣服什麽的。
如果这是只是纲吉的床,那骸是完全没有意见的。但这同时也是他的床。
“如果我不需要睡在上面的话,我倒不介意你以怎样的形式躺上去。”
“你说……你要和我一起睡?!”
“当然,我们在名义上不是夫妻吗?”
骸扯起一个有些难看笑容,不得不重新提醒对方彼此也不太想承认的事实。
“虽然结婚仪式要到明天才举行,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帮你准备另外的房间。”
纲吉只好极不情愿地答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先去换洗总可以了吧。”
他不得不提醒自己这里已经不是他以前生活的地方了,而他也将要担当一个过去从来没有担任过的角色。这并非是纲吉想要的,但他却只能够去适应它。
而在骸看来,纲吉的消极反应透露著一个信息──纲吉并不喜欢自己,这点正好跟他同样也不喜欢纲吉不谋而合。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可以扮演一对普通的夫妻,但要是
实实在在变成那样,骸可根本无法想象。
浸泡在大得过分的浴池中,温热的蒸汽作用下让纲吉鼓起著小脸像个熟透的番茄般红润。
那个骸还真小气──纲吉闷闷地想著,表情显然有些不悦。
一想到自己要跟对方相对一辈子,他就感到十分沮丧。别说要爱上那个男人了,即使自然地跟他相处纲吉也觉得很难做到。
然而他却还是必须留在骸的身边,成为他的妻子。这是他们都不可回避的命运,要怪也只能怪他们的身份与众不同了。
纲吉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整整过了一个小时,最後还是不情愿地从浴池里爬了起来。然而当他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却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像获救一样纲吉终於地松了口气,他肆无忌惮地趴回到那张如恩赐般存在的大床上,呈大字形躺开下来。心里还不断地祈求著骸千万不要回来。
他合上双眼,很快就进入梦乡。
而其实骸只是出去处理了一下其他事务罢了。当他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只看见纲吉以极不体面的姿势睡死在大床的中央,而且还边睡边流著口水。
“……”
一阵沈默过後,骸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欠了对方什麽,不然今世怎麽会要他负起照顾这个小鬼的工作呢?
把纲吉挪过去一点位置,骸无奈地在他的身旁躺下。
温暖的阳光洒在纲吉的身上,他慵懒地调整过睡姿,继续沈沈睡去。
……给我起来。
梦中好像听见某个声音,他皱起眉头发出浅浅的呓语:“再让我多睡一会儿,Giotto……”
然而那道声音不但没有停止,反而重复的次数不断增多,语气也渐趋不耐烦。
纲吉终於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眼前所见的,是一堵厚厚的肉墙。
这是什麽……?
他缓缓抬起头来,顺著那结实的胸膛一直往上,视线最终落到对方写满不悦的脸庞上,马上清醒了起来。
“为、为什麽我会抱著你的?!”纲吉瞬间躲到床边最远的角落,拉过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密密,一脸不解的目光看著眼前的男人。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吧!”骸交叠著双手放在胸前,冷笑著说道。
睡在纲吉身边简直就是个噩梦,看他身上现在青一块瘀一块的就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小鬼睡相有多粗暴,而且骸在被折腾了一番之後,纲吉居然还给他来一个熊抱,一抱就是抱到天亮。
开始意识到这些的纲吉变得不好意思,他小声地说道:“对不起……因为我都是一个人睡的,而且也习惯了抱著抱枕……”
想起他房间里那只被冷落了的兔子抱枕,纲吉便感到一阵鼻酸。他好想要回家哟。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了,因为从今以後这里就是他的新家。
看见纲吉这种表情,骸实在不忍心再去骂他,不过对方还真是如自己想象般的那麽孩子气。
“算了,也没什麽,你以後注意一下就是了。毕竟我们还必须相处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好的,我明白……”
“那麽,你也赶快起来准备一下吧。”骸边说边下了床。
“准备?”
“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举行婚礼的日子吧?”
对哟!纲吉这才想起来。今天大概会让自己终生难忘吧──毕竟这会是个改变他一生的大日子。
王宫大殿之上,两旁排著满朝的文武百官,而大殿前方正中央的位置上,坐著骸的父母──当今雾之国的国王和王後。
他们看上去还十分年轻,尽管他们的儿子已经到了这成家立室的年纪。骸的父亲长得跟骸很像,只是比他更添稳重和成熟的感觉;至於骸的母亲更是一位气质高贵的美人,脸上总是带著温柔的笑容。他们的亲切让纲吉倍感安心和自然。
“你就是纲吉吗?真人长得比画像更可爱呢,以後骸就拜托你了。”王後用她那婉约的声音轻轻说道。
“哪里……我以後还需要国王和王後多多提点……”纲吉低著头,腼腆地作答。
“纲吉,你不需要这麽谦虚,我相信被Giotto选中的你一定有你自己的过人之处。”国王也接著开口了。他瞄了骸一眼,相当满意地笑了:“看来我们家的儿子真是捡到个宝了。”
“对啊,这可真是多得父王和母後你们不少呢。”骸也笑了,只是笑容所包含的意味完全相反。连普通人也可以一眼看出骸的笑容有多牵强,不过两位长辈对骸的态度却同时选择视而不见。
纲吉觉得自己实在是无地自容,虽然国王和王後都对他的期望很高,但实际上他根本不如他们想象中的厉害。以前在自己的国家时,虽然纲吉一直享受著王子般的待遇,但却从来不用履行身为王子的义务。说穿了他只是被娇纵的普通孩子,实在不明白到底何得何能成为一国的王妃。
加冕仪式进行过後,两人走到宫殿的露台上,接受民众们的祝福。
眼前的情景让纲吉感到十分惊讶,宫殿外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场面显得十分壮观。
“这些人都是来祝贺我们的?”
“我想是吧。”虽然骸很不满自己的父母亲突然塞了个新娘给自己,不过无可否认他们深得民心。如今自己的婚礼场面如此浩大,也是沾了他们的光。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呢!”在大空之国从来没有举行过这麽盛大的婚礼,纲吉一直没有机会见识到这种场面。
骸实在不觉得这有什麽好值得兴奋的,现在被迫结婚的可是自己和他这位当事人,他却居然还有心情去留意其他的事情,还是该说纲吉的思维方式确实就如小孩子般天真呢?
“你可别给我乱来了。”
骸突然牵著纲吉的手,让纲吉感到一阵不自然。一阵挣扎过後,他还是放弃了抵抗,乖乖让对方捉著。
“可别忘记了,从现在起你在公众场合的一举一动,都是代表著整个王室而不是你个人。”
骸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纲吉似乎终於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这一点。他偷偷看向身边的骸,如今这个男人的一举手一头足间都尽显著王者的风范。这样的骸给纲吉焕然一新感觉,也差点把他吸引了过去。
有那麽一瞬间,纲吉希望能够更深入地了解这个男人。
“好累啊……”
随著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纲吉倒头趴下在那张如救星般存在的大床上。
“拜托,先让我躺一下,躺一下就好……一会儿我会乖乖去换衣服的……”在骸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之前,纲吉便先说道。整整一天的婚礼仪式实在让他累得骨头散架,现在除了这样躺著外,他什麽也不想做。
骸没有办法,现在把他叫起来似乎是相当不人道的行为。
“算了,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听见骸的回答不久後,身後传来闷浊的关门声。
过了一会儿,纲吉不情愿的张开双眼。
难道骸又被自己气走了?一想到这点,纵然觉得很累但他却怎样也睡不著。昨天骸也是待他睡著了之後才回来的,就像不愿意长时间面对著自己一样。
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自己是骸的话,也会讨厌有人突然跑进来打破自己原有的生活空间吧。所以自己会招人怨也是无可厚非的。或许他应该更主动去迁就对方,好让他们的关系改善一下。
想到这里纲吉便拖著沈甸甸的脚步下了床──还是先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吧,免得骸又不高兴。
把衣服脱下在隔间,纲吉赤裸著身体打开浴室的门,一阵绕嫋的雾气迎面扑来。
里面有人转过头来看著他,脸上惊愕的神情并不比纲吉的少。
那、那人是骸?!
待纲吉明白过来时他才顿感失礼。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他尴尬地说著,马上转身离开。
脚底踩在湿滑的地砖上,突然一个重心不稳,他失去平衡的身体往後掉。
“扑通”一声溅起浴池里的无数水花,当身下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过了,纲吉却并没有感到脸部被淹没在水面之下。
怯怯地打开紧闭的双眼,头顶上一是张熟悉的脸孔,那一双强健有力的双臂正把他稳稳接在自己的胸膛里。
“你没事吧?”
“没、没有……”才怪。
当纲吉意识到自己跟骸此刻都是一丝不挂的时候,脸上的温度刷一下滚烫了起来。
“真的吗?但是你的脸很红啊。”
“没有,我真的什麽事也没有!”当骸再想去接触纲吉的时候,纲吉却如触电般迅速闪开,缩著身子躲到一边的角落里。
骸先是一阵不解再到恍然大悟,他露出轻佻的一笑:“喂,你该不会是想著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吧?”
“什麽不三不四啊?!我什麽都没有想!”
然而纲吉的想法实在太过明显了,而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本人完全不这麽认为。
骸实在忍不住要逗他一下。
“放心……”骸突然凑近过去,两人的脸部距离拉得很近很近。纲吉感到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而身体却根本不懂反应去避开对方。
伸手掠过纲吉的脸蛋,最後却放在他的头顶上,狠狠地蹂躏著那蜜金色的秀发。
“我对你这种发育未全的小鬼完全没有兴趣。”
缓过神来纲吉终於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换上忿忿的眼神瞪著对方。
“我都洗好了,你慢慢吧。”骸站了起来拿著件浴袍披上,心情大好地走出浴室,还不停地笑个没完。
“你去死吧!六道骸!”最终伴随著纲吉的一声怒吼,浴室的门又重新关上。
“好无聊哟……”
纲吉伸了个懒腰,又重新趴回到窗台上,看著外面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他说不出有多麽羡慕。
婚礼过後已经有一个星期了,纲吉变得空闲下来,终日无所事事。而骸每天则忙於辅助他的父王处理国家上下的大小事务,两人见面的时间并不太多。
“纲吉大人,是不是因为被骸大人冷落了所以您不开心?”跟在他身旁的犬无心地说了一句。
“才不是这样的!”纲吉恨不得澄清一点──骸不在的话他可是轻松多了!谁想要整天对著那个男人啊?!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还不是普通的差啊,犬想。
纲吉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投向窗外,那双清澄的眼珠子转动了好几下。
“犬,我想到王宫外面去走走看,你来给我带路吧。”自从他到了雾之国以後,还没有机会好好地认识这个国家,那何不趁现在游历一番呢?
犬一听见这个提议,却马上显得紧张起来:“如果纲吉大人想出去的话,还请稍等片刻,我马上去抽调卫兵过来准备。”
“为什麽需要卫兵?我们两个去就好了。”
“这怎麽可以?!纲吉大人贵为一国的王妃,绝对不能遭遇到什麽不测!所以凡是到宫外的地方去,都必须由王室的卫队确保纲吉大人您的人身安全!”
看见犬这麽认真地作答,纲吉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以前自己也是经常一个人溜出宫外去玩的。
“可是……我不想要那麽多人跟著……”那麽招摇的话,怎麽能好好地去观光呢?
“骸说你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武功高手,所以有你在就足够了不是吗?”
“纲吉大人,即使您这样认为,我也恕难从命……”
纲吉不满地扁起了嘴巴。“那麽也把千种叫上,这样总可以了吧?有你们两个在,就一定能确保我的人身安全了吧?!”
犬突然想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自己看来是拗不过对方的了,但千种是个凡事理智先行的稳健派,所以他绝对不会答允纲吉这种要求的。
“如果纲吉大人能够说服千种的话,我倒没有关系。”
“真的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纲吉马上露出兴奋的笑容:“那麽就这样说定了!”
“犬、千种,这里就是王都最大的市集吗?有很多东西卖哟!”
蓝天白云之下,回响著少年充满活力的声音,和眼前这片热闹繁荣的景象搭配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适合。
不过尾随著的两位却并没有少年的好心情跟好兴致。
“笨蛋千种!你居然答应了纲吉大人的这种要求!”
千种沈默无语,确实这次他是有逃不掉的责任,谁叫他实在招架不住纲吉一脸楚楚可怜的哀求,一不小心就答应下来了。
“要是这有什麽差池的话,我们要怎样向骸大人还有国王王後交待啊?!”
“所以我们要特别提高警惕,知道吗……”话音刚下,千种便觉得不太对劲。
“对了……纲吉大人呢?”
“什麽?!你不是一直注意著他的吗?”
“我以为你都在看著他……”
两人望向前方,一片人海茫茫中很难发现他们想要看见的身影。
只是几秒锺的时间,他们最担心的状况发生了。
“犬、千种,你们在哪里?”纲吉边走边叫著。可是他走得实在太快了,那两人早被他甩开在几个路口之外。
这下纲吉可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他对这里并不熟悉、更不可能靠自己找到回去王宫的路。
而涌动的人流当中,有个不怀好意的视线早已如影随形般地跟随著他,等待著适合的下手时机。
一抬头,纲吉马上看见有人朝自己走来,并且友好地对他说道:“年轻人,你看起来好像很迷惑的样子,需要我帮忙吗?”
“真的非常感谢你,我正想找个人问一下从这里到王宫的路要怎样走。”纲吉毫无戒心地就和对方攀谈了起来。并且为自己遇到这麽一位好心人而感到庆幸。
“正好我也要去那附近呢,不如让我们一起走吧。”对方说完,便领著纲吉走进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里。
“咦?我们不是要走大路去吗?”
“这边的小路是捷径,能够比较快到那里。”
“原来是这样啊……”纲吉并没有太多的怀疑,然而话音刚下,他却被突然捂上来的白布盖住鼻子。
“呜……”他挣扎了几下,然後身体就开始使不上力气。在纲吉彻底晕倒过去的一霎前,他还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麽状况。
对方将毫无意识的纲吉拖进陋巷的更深处,那里早已停靠著一辆不怎麽起眼的马车,坐在赶车位置上的那人正不耐烦地抽著烟。
“喂!你在磨蹭什麽?!我们还要赶快把商品运到会场去的!”男人朝扛著纲吉的男子大声叫道。
“抱歉,大哥。因为我刚才在市集那边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商品,为了把他带来这里所以花了一些时间。”
他把纲吉放平在地上,马车上的男人看个清楚後,显得相当满意。
“这个少年应该是外国人吧,这样的确能够卖到一个好价钱呢!”
两人心怀不轨地笑著,然後将纲吉送上了马车。
看著堆得像小山高的文件没人处理,骸正感到纳闷著。身为左右手的千种和犬从一早开始就不见踪影,後来骸问了其他下人才知道他们陪纲吉出去了。虽然骸对纲吉说过有什麽事情可以尽管吩咐那两人去做,但他们可不是用来给纲吉当保镖的!
“可恶,等那小鬼回来一定要好好说一下他!”骸双手叉腰,表情明显充满著不悦。
──“骸大人!不好了!”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高调地贯穿他的耳膜,来者正是陪纲吉出去的两人之一的千种。只是千种很少会有这麽慌张的一面,实在叫骸不得不在意。
“千种,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你跟犬不是陪纲吉出宫了吗?”
“实在非常抱歉,纲吉大人和我们走散了。”
“什麽?!”一时之间骸也变得非常吃惊。
於是千种又将事情的经过大概描述了一遍。
“你们都有在附近好好找过吗?一个人好端端的怎麽会不见呢?”
“我们早就翻遍了整个市集了,都没有发现纲吉大人。现在犬已经命令巡兵扩大范围去寻找了,可是至今还没有纲吉大人的下落。如果纲吉大人只是迷路的话那还好,我只是怕有人会对他不利……”
听了对方的话後,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当机立断地开口:“千种,你马上领一对王室的精锐部队过来,我和你们一起去找。”
“是的,骸大人。”千种刻不容缓去办了。
骸的眉头紧皱著,他很清楚这可不是仅仅关系到纲吉本人而已,如果真的出了什麽意外,那他这个从国外而来的王妃还可能引起更严重的国际问题。
不过骸想纲吉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他有那麽一点自觉的话他就不会擅自跑出宫外。
“真是的!尽是在制造些麻烦出来。”这种幼稚无知小鬼到底有什麽好呢?不但得到一国国君的厚爱,还被自己的父王母後选作妃子。
骸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纲吉睁开双眼,而眼前所见的却是一片模糊的漆黑。
“这里……是哪里……”
他一边摸著晕眩的脑袋,一边坐了起来了。
──“太好了,你终於醒过来了。”
黑暗中有个声音说道。
纲吉再仔细看清楚,面前正有很多双眼睛瞧著自己。那是一间阴暗的房间,他被关在一个很大的牢笼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其他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
终於想起了些什麽,纲吉马上大叫道:“对了!我记得有人把我弄晕了,然後我……就被带来这里了?”
“嘘!不要那麽大声!”其他人马上捂住他的嘴巴──“千万不要惹怒那些人!”
“那些人……?他们是谁?这里又是什麽地方?”
“那些人就是捉我们来的人贩子,他们要将我们买给有钱人当奴隶……”说到这里,众人的神色黯然了下来,当中更传来一些低泣声。
纲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把人当成商品买卖这种事情,他以为只有在过去奴隶制的社会里才会发生。想不到现实中居然还有这种事情的存在,而自己现在还身陷其中!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可是这种事情在这个国家里应该是不被允许的啊!”
“这种事情当然是暗中进行的,他们还收买了不少官员当靠山。这样的话根本没有人可以惩治到他们……”
“一定有的!”纲吉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个国家里国王的权力是最大的……还有王子,他们一定不会放任这种事情不管的。”讨厌归讨厌,可是纲吉知道骸是绝对不会容许有这种事情存在的。现在当务之急他必须先从这里逃出去,然後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现在说这些有什麽用,如果他们是知道这些的话,我们就不会被捉来这里了……啊!你想干什麽?!”
纲吉已经走到拴著铁笼的门锁旁边,反复观察著──这种生锈的铁锁用火焰攻击的话大概一下子就能解开吧。
“难道你想要逃跑吗?不可以的!要是被他们捉回来了一定会被打个半死的。”其他人马上阻止了他。
“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吗……”
纲吉说话的同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你们这麽吵想干什麽?!谁准许你们交头接耳的。”让人厌恶的话音伴随著粗重的脚步声传来。除了纲吉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以外,其他人全都害怕地躲在了角落里。
男人走到笼子前面,眯著眼睛往里转了一圈。当他的视线落在纲吉身上的时候,马上露出有所企图的笑容。
“他──”手指突然指向了纲吉:“把他带出去!”
跟在男人身後的几名手下不由分说就打开牢笼将纲吉拖了出来,动作粗暴得让他不停喊痛。
“你们放开我!”
“小鬼,我劝你最好别反抗了,要是伤到你那柔嫩的皮肤就不能卖个好价钱了!”男人用他肥厚的肉掌捉起纲吉的下巴,笑容淫猥得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你、你不要碰我!”
对方这次倒是很干脆地松手了:“你放心,我可没有像某些客人的那种嗜好,我感兴趣的只是钱,像你这样一个小鬼就能给我赚到很多的钱呢!哈哈哈!”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为了钱你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良心吗?!”纲吉马上大声地斥责他。
“我才不管对不对,只要能够赚到钱就可以了!”男人越说越是笑得轻狂。
纲吉真不敢相信世上居然会有良知泯灭至如此的人类。
“你这种人……我最讨厌了……”──比起那个叫六道骸的男人还要讨厌上更多倍。
“哼,那又怎样,你尽管讨厌好了,很快你就会被卖入别人的手中……”绚丽的火光如利刃般划过男人的脸旁,他微微一愣,直到身後传来物体著地的声音。
不好的预感瞬间围绕在男人的周围,他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本来应该归於他们掌控的少年已经将牵制自己的几名大汉制服在地上。
不同於先前纲吉的表情添著几分凛然的傲气,双手上不知何时戴上的手套燃起了灼热的花火,和额头上一簇跳跃的火焰同时绽放著。
──“给我去好好反省吧!!”
被猛烈威吓到的男人完全反应不过来,而从下一秒锺开始纲吉就连一点後悔的机会也不给对方。
大街上遍布著王室卫队的身影,然而尽管搜索的工作不停不休地进行著,他们仍旧一无所获。随著天色渐晚,骸不得不焦急了起来。
“千种,你们那边有什麽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骸大人……”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从前方出现了犬的身影,显然他掌握了什麽重要的线索而快速前来通报。
“骸大人,不好了,城东那边有人在闹事……”
“那种事情去找相应的负责人处理,我现在可没空管这些!”
“不是这样的……”犬顿了顿,似乎有些难於开口:“据知情人士禀告,那闹事的人……好像正是……纲吉大人。”
“──什麽?!”惊诧的神色在骸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很明显的一条青筋深刻在他的额头上。
“犬,马上带我们过去!”按耐著想要发泄的怒气,骸把它们转换成一个阴森的笑容。
犬和千种不约而同地在心里一颤,看来这次对方真的非常生气呢。
当他们赶到目的地的时候,都为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而骸的笑容则更是“灿烂”了,他一直以为纲吉只是个需要处处受人保护弱质少年,却不想到原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破坏王。
──几层高的建筑物如今只剩下一片颓桓败瓦,而电力设施由於受到波及而致使整条街道都陷於黑暗之中。
在场的一名老者认出了骸,他马上上前去毕恭毕敬地行礼。“王子殿下,小人是这一区的负责人,惊动您亲自前来实在不好意思。”
“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骸沈住了气,开始打听整件事情的始末。
“殿下,是这样的──这个地方似乎是个黑市人口贩卖场所,全靠有位少年将这件事揭发了出来,我们才能及时将那些人口贩子一网打尽。”
“那麽那个少年现在人在哪儿?”骸已经很肯定那人就是纲吉了,而先前的怒气也消退了不少。虽然纲吉这次是闹得太凶了,不过也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老人显然不明白他们的王子殿下为什麽会执著於一个少年,但他还是很老实地把骸的视线指引向那些围观的群众里。
而同一时间,淹埋在人群中的纲吉抬起了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视线交错的一霎,纲吉似乎变得不知所措。他已经开始盘算著逃跑的计划。
“你想要去哪里?”一眼看穿纲吉的心思,骸策马挡在他的跟前。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让纲吉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嗨、骸……”挤出勉强的笑容,他僵硬的举高手和对方打招呼。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骸实在不知道该拿对方的这种反应怎麽办才好。伸手揽过对方娇小的身躯放在马背上,因为太过突然纲吉不适应地反抗了一下。
“真是的,你太乱来了,回去以後再好好跟你算账!”
“等一下,骸!这里的事情你要怎麽办?”除了这次被自己救出来的那些人外,纲吉相信先前还有很多人遭到那些人贩子的毒手。一想到他们可能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纲吉便十分不安。
“这件事我稍後会尽快处理的……至於现在,我想我必须先把你给带回去!”骸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扬,纲吉便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这次理亏的人确实是自己,因为他不肯听犬的话跑出来才会发生之後一连串的事情。而且骸好像还没有原谅他呢,这样子他可不乖乖听话也不行了。
房间里,柔和的灯光照亮一室,而两人间的气氛却冻结到了零度以下。
“所以你就笨得相信了那个男人的话,然後被他拐走了?”
“但是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坏人嘛……”纲吉小声地回答,目光更是不敢正视著对方。
“那难道你不会提防一下吗?拜托你以後不要再这麽天真了!”骸觉得纲吉简直就是单纯得可怕。
“我也不想的嘛……而且我现在还不是好好坐地在这里,毫发无损……”
“真的是这样吗?”
骸微笑著给他亮出一条长长的请款单:“你可是几乎毁了一整条街道呢!幸好没有造成普通老百姓的伤亡,不然可更糟了!”
“关於这点,我承认是我太过冲动,实在非常抱歉……”他把头压得低低的,以表自己的诚意。
而骸看著平放在纲吉跟前的一双毛绒手套,实在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武器。
不论如何,那麽危险的力量他决定不让纲吉再有第二次使用的机会。”
看著对方毫无预告就把他的那双手套拿起,纲吉有些不明所以。
接下来骸快速地将它们塞进箱子里面,然後盖上箱子用锁锁上。动作一气呵成得让纲吉有些反应不过来。
“骸,你这是干什麽?为什麽要把我的手套锁著?!”
“这麽危险的玩意还是让我来帮你保管著比较好。”骸不以为然地答道。凭纲吉那种没头没脑的个性,难保他哪一天不会因此闯祸。
“可是这样的话,将来我要是遭遇到什麽不测,就不能像这次一样保护自己了啊!”
“你还敢说这次呢。”骸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如果不是你不肯让卫队陪你出去的话,有可能会发生今天的事情吗?你知不知道在你失踪以後大家有多担心?”
“对不起……”纲吉再一次诚意拳拳地道歉,不过他还是必须把东西讨回来。
“我保证以後会乖乖听话的,手套的力量也不会随便使用。可以请你把它还给我吗?”
“不可以,我已经说过了这东西让我来保管就好了。以後我也会多加注意确保你的人身安全的,这样你还不满意吗?”骸真不明白纲吉为什麽要如此执著。
“不是这样的!那是Giotto送给我的东西,一直以来我都习惯了把它带在身边。”纲吉再也沈不住气,变得焦躁起来。
然而骸却并不打算让步。
“我刚才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了吗?东西由我来保管,难道你以为我想要霸占了它……”
“骸你这个笨蛋!你根本就不明白人家的感受,我恨死你了!!”
骸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决定会引起纲吉如此激烈的反应。当他再次看向纲吉的时候,对方眼里竟有晶莹的液体在攒动。
“喂……”
他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希望将事情闹得这麽僵的,他又不是在针对纲吉,只是想找个比较妥善的处理办法而已。
纲吉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独自跑出了房间。
面对纲吉的突然离开,骸有种说不出的无辜感,最终还是酝酿成了他心头里的一把无名火。
“他那是什麽态度啊?!”握紧的双拳发出“喀喀”的声响,骸的脸上停留著相当难看的表情。看来对方简直一点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明明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却还整天提著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哎呀,好像有谁惹你生气了?”
房间外面,适时有道声音传来。
骸把头微微一抬,马上露出一个厌恶的笑容。“这跟你无关。”
尽管那里站著的,是当今一国的君主。
“我刚才看见纲吉哭著跑走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国王倚在门边轻轻说道,表情却毫不慌张。
“我们会搞成这样子还不是因为你!”──实在不能怪骸会迁怒於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他答应这桩婚事的话,自己还需要娶纲吉吗?
“呵呵,这麽说来你似乎还不太了解对方啊。”
“对於那种麻烦的小鬼,我想我没有了解的必要!”
“那麽你们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毕竟你们的人生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吗?”
父亲的一句话让骸沈默了起来,虽然不中听但骸却无法反驳。
“那麽换一种说法吧,你认为他在今天发生的事情上有做错吗?我倒觉得他处理得好好呢。虽然还有不完善的地方,但这个世上并没有完美的人啊。因为你总是抱怨对方的不是,所以才会看不到纲吉的优点的。”
尽管对方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但骸还是无法轻易释怀。也许他对纲吉的感觉已经根深蒂固了,想要对之改观的话恐怕还需要一段日子。
“纲吉,你怎麽一个人坐在这里?”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纲吉把埋在膝盖里的脸抬起。借著楼道里暗黄的灯光,对方看清楚他脸上挂著两行粼色的水痕。
“王後陛下……”
“怎麽哭成这样了?是不是骸欺负你?”王後感到心痛不已,她连忙坐下在阶梯上,帮他抹去脸上的泪水。
“陛下……我是不是很讨人厌?”纲吉突然问了一句,令对方甚是不解。
“纲吉,为何你要这样说?”
“因为我经常惹得骸很生气,又跟他吵架……”
“没事的。”王後拍了拍纲吉的肩膀:“我很了解骸,虽然有时候他表面看起来不太友善,但他的心肠并不坏。这次的事情他可能也是因为太担心你所以才会跟你闹矛盾的。”
“真的吗?”听见对方的回答,纲吉终於止住了眼泪,但还有些怀疑。
“当然是真的,我向你保证。”她又给纲吉一个温柔的笑容,纲吉才稍微安心了下来。
之後他忍不住又开口问道:“王後陛下,您和国王陛下为什麽要选我当骸的妃子?喜欢他的应该大有人在,而这当中肯定有比我更适合当妃子的人……我实在看不出自己有任何过人之处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纲吉,你不必对自己没有信心。”王後捉起纲吉的手,又继续道:“我们之所以认为你是适合的人选,是因为我们觉得你拥有骸所没拥有的东西,所以他会需要你的。他也一定会慢慢发现到你的优点然後喜欢上你的。”
因为对方的一席话纲吉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喜欢?他可不敢奢望了,哪怕能和骸相处得再好一点,他就该心满意足了吧。
“总之,纲吉你不要乱想太多了。也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再生骸的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