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盗墓同人)破茧》作者:荌静儿/安静儿【完结 番外】 > 【盗墓同人】《破茧》@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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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荌静儿/安静儿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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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以为一切水落石出后,我便可恢复无忧无虑悠然自得的小老板生活,但事实证明,如果没有得健忘症或者失忆病,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断然不会随着日落日出风吹雨冲而渐渐消散,反而会在夜深人静时,在独自徜徉时,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和一副副光影交织的惊骇画面,就象一阵带着热浪的夏风迎面扑来,有那么一瞬间让人窒息。

是的,那些过去的故事不是传说,仍然在我和胖子通电话时的插科打诨中存在着,用彼此埋汰的方式怀念着。

然而,一切终究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渐渐远去,留给我的只有那些不知何时产生的种种后遗症。

比如恐高,我再也不敢从高处往下望,仿佛下面不是车水马龙,不是林荫大道,而是万丈深渊,是黑不隆冬的无底洞。

比如怕黑,我再也不敢独自身处黑暗中,仿佛周围随时都可能蹦出几个血尸粽子来,无边无际的黑暗就象禁婆飘散的长发缠绕着我,无法透气。晚上睡觉我必须要开着昏黄的床头灯,好让我半夜醒来时,知道自己身处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不是在某个阴森的墓里。

比如没有安全感,睡觉必须要抱着枕头。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明明已经没有任何阴谋在等着我,一个二十几岁的小青年也算有房有车,小小的古董店承蒙三叔和胖子的照顾生意也还不错,我还有什么不满?为何却总觉得生活没有重心,过得一点也不踏实,整个人,不,整颗心就象漂浮在汪洋大海里的瓶子,漂了很久,却始终找不着岸。

比如莫名其妙的变得很鸡婆,多管闲事。还不敢光明正大的管,偷偷摸摸跟地下工作者似的,给自己找了件麻烦事不说,还特意为那麻烦事买了一部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待机,随时等着它铃铃响起。果然跟地下党没差,整天守着联络电台随时准备接任务一样。

就象现在,手机又响了。

我抬眼扫视了一下饭桌上的长辈们,说了声抱歉,放下筷子走到阳台接起电话。不用看来电显示我也知道是谁,因为这个号码只有一个人知道,这部手机只为一个人开。

我压着嗓子沉着声音习惯性地报着开头语:“您好!如家餐厅,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对方一如既往的沉默了几秒后才淡淡开口:“饺子。”

我正想习惯性地回答“好的,请问送到哪里?”,忽然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话到嘴边只好改口道:“对不起!先生,因为今天是除夕,我们店暂时不营业,实在很抱歉!”

对方没说话,又沉默了几秒他便挂了电话。

来不及揣摩对方是否失望了,就听到三叔在叫唤,我应了一声走进饭厅继续未吃完的年夜饭。

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帮着老妈收拾一桌的残局,想着那家伙不知道今天晚上吃了什么,居然还知道除夕要吃饺子。说实话我有点又喜又忧,喜的是那家伙越来越有人味了,晓得叫外卖,晓得过年吃饺子,忧的是结果他还是没吃上饺子,会不会干脆什么都不吃窝在床上自哀自怜?

想着想着一不留神,手里一个盘子没拿稳,砰一声摔在地上。我妈赶紧过来边收拾边念叨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阿邪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二叔担心地看着我。

我连忙说:“没事,喝了点酒手有点颤。”

收拾好桌子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走进厨房问正在洗碗的老妈:“妈,还有饺子吗?”

“还有一些,怎么?没吃饱吗?”老妈有些纳闷,大概是在想她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菜,而我居然没吃饱。

“不是,我想带回去晚一点吃宵夜。”我哪能没吃饱呢,没吃撑就不错了。

老妈停下洗碗的动作,扭头看着我,“今天就别回去了吧,大过年的,咱家难得聚在一起,晚上饿了我煮给你吃。”对于她来说,一年之中最开心的莫过于一家人平安无事的回家过年,而我刚吃完年夜饭就要走。

面对老妈期待的眼神,忽然有些不忍拒绝,毕竟我也不常回家陪她,但心里又担心那个人,我忍着愧疚别过脸错开老妈的目光,“有点事,明天我还会回来的。”

老妈轻叹了一声,继续冲洗着碗筷,“那要不要煮好再带回去?”

我估计那人家里也不可能有厨器,还是煮好带过去比较保险,总不能让人家吃生饺子。于是便说好。

按照南方人的风俗,其实过年并不吃饺子,不过现在已不象以前那样传统了。我爸想吃饺子,我妈想着晚上有丰盛的年夜饭,中午便包了很多饺子当午餐。

拿保温盒装好热腾腾的饺子,和长辈们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走到门口听到三叔不停嘟囔,大过年的还有什么事啊,到十二点谁陪我放烟火啊等等。

我迅速奔出大门上了小金杯飞驰而去,以三叔的酒劲来看,要是被逮回去可就别想再溜出来了。

路上车辆稀少,比起平时的车水马龙安静很多,开车也顺畅无阻。也是,这个点人们都在吃年夜饭看春晚呢,还在街上瞎晃悠的,不是无家可归的人便是一个人过年寂寞的人。

无家可归,一个人过年,寂寞的人......

我那么鸡婆的偷偷摸摸多管闲事,给自己找麻烦,就是为了那个寂寞的人,那个挨千刀的闷油瓶。

02、

当初闷油瓶一声不吭地从医院离开后便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连道上的人都没听到过有关于他的一丝风声,仿佛一下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回巴乃种田去了,还想过叫上胖子一起去巴乃看看。

当真相一点点剥开时,闷油瓶的身世之谜随之浮出水面,记忆也随之逐渐恢复。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何许人士,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而不是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幻影。也许他早已厌倦了过去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地下生活,从此金盆洗手回老家娶妻生子,安安份份过日子。我甚至在想,他会不会突然有一天跑来告诉我们,他和云彩的儿子会叫爸爸了。

后面传来不耐烦的汽车喇叭声,我才发现已经是绿灯了,于是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走。

直至半年前,潘子告诉我说原来小哥一直都在杭州。

我当时听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想到自己象只无头苍蝇般到处打听他的下落,可人家倒好,近在咫尺却置若罔闻。我有些挫败的想笑,却始终扯不开嘴角。一直以为,对于闷油瓶来说,我和胖子至少算得上朋友,毕竟曾经一起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但如今看来,所有的以为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也许我仅仅只是他追寻路上的同伴而已,又或者是一个终于可以摆脱掉的累赘。

后来,三叔依然会叫胖子和闷油瓶下斗,但不再叫我,因为我已经在家人面前发过誓,再也不下地。的确,我不想再过那种脑袋别在裤腰上,刀头舔血的日子了。真相再残酷,过去再离奇,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不管我曾经是谁,如今的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好青年,吴家疼爱的子孙,西湖边上的小奸商。

有些路,走过了,你只能感慨地回头望,却不能潇洒地回头走。因为,有些东西你只能承受一次。

本以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走他的倒斗路,我过我的小生活,纵然心怀不甘不满,却也无法改变形同陌路的事实。

如果不是胖子的那通电话,我想,也许我和闷油瓶从此便再无交集。

胖子说,小哥比以前更瘦了,也更沉默了,小吴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没和我们一起的原因?要不你回归组织得了,咱哥几个一起盗遍天下无敌手。

我怒骂他,死胖子你他M别瞎扯淡,他变成什么样关老子屁事啊,他不是一直都很能耐吗?从医院离开后的那段时间他一个人不是过得挺逍遥挺滋润吗?

胖子又说,小吴你这怨妇语气是怎么回事?不是我说你,咱几个好歹也难兄难弟一场,小哥就住在杭州,你是不是该去看看他,关心关心他的生活,我听潘子说,他上次去找小哥下斗的时候,看见小哥家里放着一箱一箱的泡面,他当真以为自己是神仙啊,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瘦得跟泡面一样,我还指望和他一起多摸点明器呢。

我继续骂道,明器明器,你他M就知道明器,那家伙就住在杭州,为什么他娘的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找我?他有把我们当难兄难弟吗?当初屁都不放一个就跑掉,一消失就几个月不见踪影,害我还一直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有想过这些吗?他爱咋咋的,瘦得象面条也好象豆芽也好,自闭症也好,都和小爷我没半毛钱关系。

当吼完那些话的时候,我才知道,对于闷油瓶就住在杭州却不来找我这件事到底有多怨念。一些被小心翼翼尘封起来的东西,以为已经把它遗忘的时候却忽然被人打开,才发现它早已充斥你的心房,潜伏在你的胸腔,无力抑制时,只能任其爆发。

思绪一路飘飞,没多久便来到闷油瓶的住处,想着车子开进去不一定有位停,我便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拎起保温盒走进那个无比熟悉却又第一次造访的小区。

我一直很好奇,平时对吃穿行都不讲究的闷油瓶,为何对住却这么奢侈,住在这么高级的小区,若不是潘子说过只有他一个人住,我甚至都怀疑那小子是不是金屋里藏了个娇妹子,所以才消失了这么久。

今晚的天气不错,虽然有些冷,但天朗气清,十分舒爽,墨黑的天空上偶尔绽放一两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烟花,转瞬即逝,炫目而寂寞。小区绿化带飘散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淡淡的,很好闻,即使地处繁华市区,可这里却安静异常,也许这就是他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吧。

走出电梯,找到了烂熟于心的门号,手指覆在门铃的按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快一年了,我和他快一年没见面了,我突然有些胆怯,怕见到那冰冷的面孔,陌生的眼神,也许还会奉上一句“你来做什么”。

可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怕?我不是该怒气冲冲地揪着他质问你他娘的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我不是该瞪着他骂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冷血瓶子吗?可我凭什么?我凭什么那样对他?正如他说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和你没关系”。

是的,他的事和我没关系,所以,即使知道他离我并不远,我也从不去打扰他。但不管怎样,他曾经救过我很多次,就算他不拿我当朋友,我也不能忘恩负义。在我心里,闷油瓶一直都特殊的存在着,这一点我无法忽视更不能忽略,他不去找我自然有他的理由,也许他根本不想再见到我了吧。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却打开了。

闷油瓶一脸招牌表情(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看着我,深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情绪,我还没来得及揣摩那是惊喜还是惊讶,就已转瞬即逝,如同外面墨黑天空上的烟花。

我有些尴尬地放下按在门铃上的手,笑了笑说:“小哥,好久不见了。”

03、

闷油瓶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以为他会问一句“你怎么来了”,但我当真低估了闷王的第一技能,正如胖子所说,他比以前更闷了。不过,至少他没有冷冰冰的来一句“你来做什么”,让之前彷徨不定的我多少有些安慰。

为了打破这相顾无言的尴尬,我轻轻咳了一声说:“那什么,我听潘子说你住在这里,今天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你在不在。”

他依然穿着万年不变的深色连帽衫,休闲牛仔裤。我见他穿戴整齐,手里拿着钥匙,就问他:“小哥,你要出门吗?”

闷油瓶这才稍微动了动嘴皮,说:“泡面没了。”就象木偶戏的小人儿,拉一下动一下。

他这是要出门买泡面?泡面泡面又是泡面,这大过年的,你他娘的就不能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吗?我就纳闷了,这闷油瓶整天吃饼干泡面那些垃圾食品,皮肤怎么还那么好,小爷我偶尔上个火脸上有时都会冒出一两个小疙瘩来,难道这厮的血除了驱虫还有清火散热功效?

既然已经来到他家门口见上面了,我暂且不去纠结为什么他不联系我这个问题,边推他进屋边说:“这个时候外面很多店都关门了,正好,我带了宵夜准备晚上吃的,你有口福了,这可是我妈包的鲜肉饺子,你尝尝。”

闷油瓶倒也挺配合的任我推着他坐在沙发上。我打开保温盒的盖子,一阵香味随着热气飘散出来,我瞄见闷油瓶的喉部滑动了一下,心下好笑,把保温盒推到他面前,“快趁热吃。”

他缓缓抬眼看着我,顿了顿说:“没有筷子。”

我暗自扶额,闷油瓶你的生活到底是有多简单?我环顾了一下略显空荡的客厅,还不算太差,除了沙发、茶几、电视柜,至少还有台电视和一个电热水壶。地上有几个空的方便面纸箱,茶几上放着一个不知是早上还是中午吃剩的泡面盒。

我把盒子里的叉子拿出来递给他,“将就吧,总比用手抓来吃好。”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接过叉子毫不客气地开动起来。

我摸出一根烟点上,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翻闷油瓶那堪比绅士的吃相,心说老子又不是美女,在我面前装个P绅士啊。可又一想,这家伙平时吃东西也就那样了,永远也别指望他会象我和胖子,你挣我抢,再来个秋风扫落叶。

我把泡面盒拿到跟前,往里面弹了一下烟灰。

两人都没有说话,整个客厅安静得只听到他轻微的咀嚼声和我吞云吐雾时发出的声音。

我曾设想过再次见到闷油瓶会怎样,会指着他骂还是会揪着他问,又或者干脆打一场,把所有无法对他说的不满和不甘发泄一通。我知道打不过他,可我潜意识里却坚信,他不会还手,至少他不会对我下重手。我不知道这种厚脸皮的自信来自什么根据,我就是他娘的坚信——他不是真的那么无情无义!

看着他安静的吃着饺子,所有在内心咆哮过无数次的疑问,此刻似乎都不重要了。也许我想要的不是那些答案,我想要的就是这么简单而已——不要断了联系,我不想失去你这位兄弟,哪怕只是偶尔通个电话见个面吃顿饭,就足矣。

安静得太过诡异,我把烟屁股丢进泡面盒,四下瞧了瞧,想找遥控器制造点声音,却在沙发上捡到一张外卖单。这外卖单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我亲手设计并只此一家的限量版。

那次跟胖子痛快地吼完电话后,我也曾去找过闷油瓶,但我对他我行我素的种种恶劣行径仍耿耿于怀,走到小区门口徘徊了一阵,在赌气和生气的煽动下,毅然转身离去。但又无法对他放任不管,于是我想了个不用面对他又能帮到他的法子。

我去买了部新手机,花了一天时间设计了一份与众不同的外卖单,又去市场购买了外卖必需品,正好王盟有个老乡专做兼职钟点工,跟他谈好了送一次十块钱。

于是,“如家餐厅”就这样成立了,没有招牌没有门面,只有一个尚未发展成功的客户。

为了确保闷油瓶能注意到外卖单,我又花了五十块钱请王盟的老乡把外卖单悄悄从他家门缝里塞进去。

我一度担心闷油瓶会把外卖单扔进垃圾桶,或者直接无视。象他那种整天以干粮泡面为生的九级生活残障,真的知道餐厅是可以叫外卖的吗?就算知道说不定他都懒得叫。当手机第一次响起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忘了变声说话。

闷油瓶出没无常,如同他身上的纹身,有时隔一两天才叫一次外卖,有时隔好几天甚至更久,我想他大概是下斗去了。每次来电只说两句话,点餐,报地址,没有多余的半个字,但每次听了都让我莫名心安,因为知道他平安无事回来了。

一开始我有些心虚,担心他听出我的声音,慢慢也就习惯了,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心说闷油瓶你也有被老圞子蒙在鼓里的时候。明明是一件吃力不讨好还倒贴钱的事儿,我却不厌其烦,甚至乐在其中。

王盟曾问我:老板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瞒下去吗?要是哪天他吃厌了不想再叫了或者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你要怎么办?

那小子还真把我问住了,但又能怎样?真的有那么一天再说吧,反正现在他不跟我联圞系,我是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圞股的,小爷我也是有脾气的人。

可我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我看着手上保存还算完好的外卖单,上面的菜色不多,是我以前跟老妈学的几样家常菜和一些简单的面点。从第一次送餐到现在该有四个月了吧,我无声的笑了笑,体圞内突然有股莫名的快圞感在肆圞意蔓延,也许是虚荣心作祟,我问道:“小哥,你经常叫这家餐厅的外卖吗?味道怎么样?”

闷油瓶抬起头看了看外卖单又看了看我,慢条斯理的嚼完嘴里的饺子,说:“一般。”

我顿时象被泼了盆冷水,靠,他娘的不好吃那你还总打电话骚扰老圞子做什么。话又说回来,这家伙不是什么垃圾食品都能进腹的吗?什么时候胃口也叼起来了?这他圞妈还真是血尸给我磕头,奇了个迹了。

我暗自不爽,斜睨了他一眼,“不好吃就扔了呗。”

他又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埋头吃饺子。

给个表情会死吗,他娘的,就该让你天天吃泡面再变成泡面。我悻悻地腹谤着,拿起遥控器狠狠按了下去。大部分频道都在播放春晚,无聊之极。

闷油瓶细嚼慢咽地吃完饺子,薄薄的嘴唇油光闪亮,他抽圞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状态,他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大有誓把闷技能提升到宗师级别之势。我漫不经心地按着遥控器,两个人就像空气一样存在着的感觉让我想起一部恐怖片里的某个镜头,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只有电视机在不停地换台。

想到此我突然感到一阵毛孔悚然,动了动快要僵掉的脖子,我心说是不是该离开了?却又鬼使神差的没话找话:“小哥,你这房子房租一定很贵吧?”

他没回答,只是侧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挠挠头干笑了两声,随口说:“你看,咱好歹也认识一场不是?都说肥水不留外人田,我家还有个房间空着,房租比这便宜多了,不如,租给你怎么样?”

闷油瓶有些诧异,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问,其实连我自己都有些愕然,这个念头好像在我心底隐藏已久,如今终于找到一个适当的时机,随口就说了出来。

闷油瓶垂下眼,似乎在考虑,长长的睫毛在略长的留海之间颤圞动着,我为刚才的唐突感到尴尬不已,心知不能勉强,正想说“我是开玩笑的”,他却抬眼对我说:“好。”

我愣了一下,突然有种如释重负功德圆圞满的感觉,雀跃着拉起他就往房间里推,“那小哥,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收拾行李吧,正好我车在下面。”

我无法自控地咧开嘴笑着,闷油瓶,我终于把你带回家了。

我戴上三叔的面具历尽艰辛九死一生的把你救回来,我费尽心思千方百计到处打听你失踪后的下落,只因你那句话,那句我一直念念不忘的话——“带我回家”。

04、

-----闷油瓶视觉------

打开门,看见吴邪一脸纠结地站在门口,我愣了一下。我的出现似乎吓到了他,回神后有些尴尬的笑笑说:“小哥,好久不见了。”

吴邪这个时候突然造访,让我很意外,但不可否认,我心里还有点惊喜。是的,好久不见了。

他说刚好路过,但我知道他是特意来找我的。身为吴家唯一的小辈,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是在家享受天伦之乐,而不是提着饺子悠哉地路过此处。我不想过多地揣测他今天来的目的,我等着他问。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他没有象以往那样锲而不舍地追问我,而是坐在一旁安静地抽着烟,似在沉思。我想,他大概认为,即使问了,我也不会回答,就像以前。又或者,如今的他已平静淡然,从此不再过问与他无关的是是非非。这样也挺好。

黑瞎子曾跟我说:吴邪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我看他挺担心你,当初他冒险戴上吴三省的面具去找你,你倒好,一回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反正,话我是跟你说了,见不见你自己看着办,你没必要把所有人都拒之千里外,吴邪是值得交的朋友。

朋友?在我的意识里,很多东西早已没有了概念,朋友,兄弟,亲人,似乎都与我无关。所有找我的人都只是为了利益,为了下斗更轻松更安全,因为担心而找我的人,恐怕也只有吴邪一个了。

我曾想过,黑瞎子,胖子,吴邪,他们算不算是我的朋友?无疑,在我遇到的那些人当中,他们是不同的。

我和黑瞎子是相似的,独来独往,不受牵绊,我们身上曾经迷雾重重,都在不知疲倦地各自寻找答案。虽然彼此交集不多,但我和他却默契十足,很多东西不言而喻。我和他又是不同的,他用笑脸面对所有,我用沉默冷观一切。墨镜是他的面具,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也许他认为只要遮住了眼睛,别人便无法揣摩他的心思。而我却恰恰相反,面具是我的墨镜,只要带上面具,别人同样无法从我眼里看出一丝端倪。

相比瞎子,胖子在我心里又是不同的。他嗜明器如命,但也可以为义弃命,五大三粗却心思细腻。如果说之前他参与倒斗是因为利益,但从格尔木回来后,他无条件跟着我和吴邪走南闯北,不管是出于报恩或是好奇,他没有一句怨言。从被困巴乃湖底奇洞到大闹北京新月饭店,最后再一起重赴巴乃。虽然有时说话不着边际,有时做事冲动毛躁惹人烦,但,一路下来患难与共,也让我对他另眼相看。

而吴邪,我该怎么定义他?我的身世我的遭遇造就了我的环境,身边一个个都是满脸虚伪满腹心机,自私自利,需要时刻防备着的人。唯独他,明明身手一般,却不顾一切想要保护身边的人。纵然知道人心险恶,但他对周遭的人事仍怀着一颗善良之心。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让他深陷谜团不能自拔。尽管大部分人都在想方设法保护他,但他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次次深入探险。在我失忆后,他为了帮我查找身世,不惜得罪众多势力,为了救我和胖子,两次铤而走险。他的不离不弃,他用种种行动传达给我的关切之意,让我产生一种既陌生又安心的感觉,甚至还有些依赖。

从医院离开后,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认真地考虑人生,却发现如今的我比以前追寻的日子更加茫然。我该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我想干什么?我除了倒斗本领和一身武功外,便一无是处。人生看不到尽头何其悲哀?!陈文锦说过,谁也不知道那种药的效果在我们身上能保持多久,二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又或者永远,没有任何解药。在无尽的年轮里,我们已成为时间的傀儡,逐渐会被它遗忘。

在我几乎和外界隔绝的那段时间,只有瞎子知道我的下落,他偶尔路过杭州会来看我。他说我是在作茧自缚,可惜我永远也无法成蝶。他还告诉我吴邪一直在找我,但我一次也没去找过他。很多事情我们无法控制,那么只好控制自己。

吴邪,我和他终究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善良的他应该过着简单平凡的生活,他脸上只适合温和的笑容而不是双眉紧锁。既然他已经回归我所希望的样子,我又何必再去打扰他。

之后我又恢复过去的生活,在漫长的倒斗岁月中,时间不再是一副疗伤药,而是一剂麻丵醉药,渐渐麻木所有。

然而,今天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心底掠过一丝惊喜,一股久违的安心在胸腔扩散,原来我是渴望见到他的。他再一次用吴邪式的关心让我不忍拒绝,或许是根本不想拒绝。我以为自己足够坚定,决定的事情会一直坚持下去,但当他问我要不要去他那里住的时候,我违背了自己的心,不,准确来说,是我违背了自己的决定,而遵从了自己的心,我答应了他。我没告诉他,其实这房子是我买的。

我是虚伪的,明明决定不再打扰他,却又再次介入他的生活。我是懦弱的,不敢主动去追逐那缕阳光,只有等它照射到我的时候,默默地享受着它的温暖。我是自私的,害怕身边仅有的一缕阳光,会离我远去,只好不顾后果地紧紧抓住。

当他听到我答应的时候,我看到他脸上的种种表情和眼中掩饰不住的欣喜,我知道,吴邪还是吴邪。

05、

闷油瓶很快就把他为数不多的行李整理好了,背着个包从房间里走出来。我问他:“就这些?”他“嗯”了一声。我摸圞摸鼻子,好吧,能把那个不算大的旅行包塞满也不错了,比起以前总算是多了点家当。

一路上依然沉默,但这种沉默却不会让我觉得尴尬。我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真正的朋友就是,坐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那么我和他是不是算真正的朋友?我想大概是我已经习惯了和他的相处模式吧,因为,“朋友”这个词真的很难概括我和他这种似友非友又无法撇清的关系。不管他把我当什么,从今天起,我和他至少多了一层关系,房东和房客。

车子经过吴山广场时,我望向窗外,见那里聚圞集了很多人,我看了看表,原来是快到12点了。我想了想,最后把车停在路边,扭头对在发呆的闷油瓶说:“小哥,我们下车。”

闷油瓶没说话,看了一眼外面闹哄哄的人群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下了车。

我们在离人群稍微远一点的路灯下刚站定,兴圞奋的人们开始随着新年的钟声倒数,当最后一下钟声回荡在夜空时,西湖的上空瞬间绽放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在一片欢呼声中,我笑着对闷油瓶说:“小哥,新年快乐!”

闷油瓶微微一愣看着我,也轻声说:“新年快乐!”

我听着那略显蹩脚的声音,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酸,他是有多久没说过这句话了?久得都已经忘了吧?

在昏黄的路灯下,我看到他有些不自在的抿抿嘴,微仰起头看着空中流光溢彩的烟花,脸上散着难得的柔和。

我再一次觉得,今圞晚的天气真的不错!

直到烟花落幕,人群渐散,我们才上车悠哉的回去。

回到家才发现客房因太久没打扫,床圞上桌上地上到处都沾满了灰尘,我只好无奈地对闷油瓶说:“不好意思小哥,这房间太久没人住了,我平时也懒得打扫,今天晚上你先将就一下住我房间吧,我睡沙发,明天再打扫。”

闷油瓶把包放在沙发旁边,抬起头说:“我睡沙发。”语气不容抗拒。

我征了一下,见他已从包里拿出衣服准备洗澡,连忙翻出一套新的洗簌用圞品给他。没多久浴圞室里便传出哗哗的水声。我坐在沙发上想,罢了,他要睡沙发就让他睡吧,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太过客气反而显得生分,都是大老圞爷们,用不着矫情些没用的,反正也就睡一晚而已。

我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回放着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在这之前,我做梦都没想到,今年的最后一天,我会把这闷油瓶子拐回家。这倒好,以后再也不用送外卖了。外卖?我一下跳起来,他娘的差点忘了这茬。

趁闷油瓶还在洗澡,我迅速把厨房的一大袋饭盒和一次性筷子搬到一楼铺子的杂物间藏好,以免被他发现起疑心。要是让他知道“如家餐厅”其实只是徒有其名,只是小爷我多管闲事的产物,他是唯一客人,他娘的那让小爷我颜面何存,打死也不能让他知道我对他的五脏庙这么上心。

一夜无梦,昨晚我睡得无比踏实,这大概是我从走上倒斗之路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闷油瓶起得很早,我走出房间时,他已经坐在沙发上和我家天花板交流圞感情搞关系了。这厮生活上不会照顾自己,但被子倒是叠得整整齐齐,和枕头一起放在沙发一角。我想,也许他的生活能力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残障,他只是对自己的一切都无所谓罢了。

我快速洗簌完,卷起衣袖拿起扫把,心情无比愉悦地走进客房。刚扫了一阵,就见闷油瓶拿着一块湿抹布走进来,默默地擦着桌子。

恍惚间我穿越到了北圞京那座古宅里,我和他还有胖子三个人分工合作打扫房子的场景。我笑了笑,忽然有股冲动想立刻打电圞话给胖子,又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几个月前还振振有辞的跟他说闷油瓶怎么样都与我无关,现在又告诉他小哥被我拐回家了,这不是自打嘴巴吗?那死胖子指不定还会嗤笑我一番,大过年的,小爷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两个人同心合力很快就把房间打扫干净了,我想起答应过老妈今天会回家,便拉着闷油瓶一起回家蹭饭。

闷油瓶的出现,一家人都很意外。二叔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朝他点点头。三叔自然不用讲,惊讶过后立马一副热情样,端茶递水招呼起闷油瓶来,他心里打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无非就是想和闷油瓶搞好关系,以便日后好多照应。

老爸作为一家之长,正儿八经地跟闷油瓶客套了几句。倒是我妈,当知道这个俊帅小伙子就是救过我很多次的恩圞人后,哎哟,那股嘘寒问暖的亲切劲儿,让我这个亲儿子心里充满各种羡慕嫉妒恨。看来不管是哪个年纪的女人,对帅男人都是没有抵圞抗力的。

在各种不平衡的驱使下,我狠狠地敲了二叔和三叔两个大红包,总算觉得舒畅了。

闷油瓶的表现让我放下心来,虽然还是很闷,但对各种问题还是会作出简单礼貌的回答。我一直担心他到了我家会不习惯或者绷着脸,现在看来,他虽然平时冷漠孤傲,好像周边什么事都与他无关的样子,但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至少他现在没有让我在家人面前难堪。

06、

自从闷油瓶跟我爸下了一盘棋后,便被我爸天天拉着下棋。老爸终于棋逢对手,极其兴奋。我家除了二叔能和他过几招外,我和三叔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他总说我没沉不住气,三叔则太过狡猾。而闷油瓶一上台就把他杀得片甲不留,让我和三叔好不痛快,也让老爸对这个深藏不露的闷小子刮目相看,于是天天吃饱饭就拉着闷油瓶切磋。最要命的是,还非要我坐旁边观摩学习,这简直比陪老妈看肥皂剧还无聊。

好不容易熬到年初五,吃完晚饭我便打算和闷油瓶回店铺。临走前,老爸把他珍藏多年的一副象牙象棋送给了闷油瓶,让大家都惊讶不已,要知道那可是老爸的宝贝之一,我念了好多年都没念到手,他竟然这么轻易就送给了初次见面的人。

对于我们的各种惊讶和不解,老爸笑而不语。闷油瓶也没推辞,客气地道了声“谢谢”。

次日上午,我打开店铺门开始年后第一天营业。外面阳光明媚,照得整个铺子都亮堂堂的,今天是个不错的开工日,希望今年的生意比去年更上一层楼,早日把那辆破金杯换掉。

开门不久,就见王盟兴冲冲地走进来,我一见他笑容满面的样子,就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果不其然。

“老板,恭喜发财!”说完小眼睛期待地看着我。

王盟平时的上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半至晚上七点半,我一般是九点半至十点左右开门,因为早上不会有人逛古董铺子,没必要太早开门。今天第一天开工要搞卫生,我便让他早点来。冲着他那份爽快劲,我也就不逗他玩了,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他,“呐,今年做事要机灵点了。”

他点点头接过红包开心地:“谢谢老板!”

王盟收好红包端起茶具准备去清洗,我叫住了他,他转身问我:“老板什么事?”

我担心他一会听了我的话太过激动,就让他先放下茶具,那可是我钟爱的粉青瓷。

“你来这里上班时间也不短了,我决定今年给你涨三百工资另外再增加伙食福利,从今天起,你上班时间的中餐和晚餐我包了。”

果然,王盟一听完这话,激动得手舞足蹈,“老板真的吗?老板你太好了,你终于也知道体贴员工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平时虐待他了吗?那茶具要是在他手里,我估计这会就该在地上了。

“不过……”我清清嗓子瞅了他一眼,继续说,“以后中午和晚上都由你负责做饭。”

王盟一听,马上又像蔫了的茄子一样,支支吾吾地说:“老板,能不能折现或者叫外卖啊?”

“你要是哪天不想做饭或者有什么特殊情况时可以叫外卖,就这么定了,今天中午就开始实行。”

我当然知道,没有一个男人喜欢像家庭主妇那样天天买菜做饭的,平时我自己都不常做饭,要不去附近的餐馆吃,要不叫外卖,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偶尔心血来潮时才会自己做。后来因为闷油瓶,我进厨房才算勤快了些。但现在,他既然住我家了,总不能也让他天天吃外卖,而我又不能亲自下厨,只好委屈王盟了。虽然对自己这种行为有些不齿,但想想我又给他涨工资又给他加福利,也算没有亏待他,于是便心安理得了。

“还有,那什么,小哥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我瞄了一眼楼上,凑近王盟压低声音说:“以后嘴巴紧一点,别把那事说漏嘴了,听到没?”

王盟点点头,撇了撇嘴说:“我说老板你怎么突然这么伟大了,原来是这样,人家都说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他的胃,老板你真厉害,你把人都给抓回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少他娘的扯淡,老子又不是女人,什么抓住心抓住胃的,有你这样比喻的吗?再瞎说八道……”

“好啦,我知道了。”王盟打断我,端起茶具迅速溜进了洗手间,生怕我作废刚才说涨工资的话。

瞧他那紧张样,我有些好笑,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打扫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王盟在这上班这么久,我很少实质性的骂他,毕竟他只比我小四岁,小青年的自尊心总是比较敏感的,谁也不愿意被一个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同为男人的老板喝来骂去。但混久了,有时候说话也互不客气,我偶尔也会发发威以示老板身份。

闷油瓶今天有些反常,都快十点了还没起来,该不会是连续几天的下棋消耗脑细胞过多疲劳了吧?以他那非常人的体力和精力,不至于啊。

架子上的灰尘倒不是很多,我随便掸了几下才想起还没吃早餐,便跟王盟打了声招呼出门去了。当我买回早餐上楼准备叫闷油瓶起来吃时,惊讶地发现闷油瓶正在阳台晾衣服。我这才想起早上起来刷牙时,我顺手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倒了点洗衣粉按了开关就没再管了,那里面有我好几套衣服和好几条内裤呢。

我连忙过去帮着把衣服晾好,然后招呼他一起吃早餐。一直以来只是想把他带回家,却从未想过之后要怎样。像刚才一起晾衣服,像现在单独一起默默吃早餐,都让我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但并不坏,反而有股想笑的冲动,大概是因为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和闷油瓶身上,而感到有点匪夷所思吧。

07、

几年前的我,虽然没有什么雄心大志,但也不甘平凡,对“住洋楼开宝马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好生活也充满了憧憬。如今的我却只想简单平安的活着。记得上大学时,有一位老师经常跟我们说一句话“人要学会知足懂得珍惜”,那时候的我总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这简单的几个字,现在想来,那只是肤浅的认知罢了。人生有很多道理,理解不难,却要亲身经历过一些事后才能感悟其中深刻的含义。不经历大风大浪,永远也无法感受风浪过后的平静。

这几年所经历的一切,无情地颠覆了我二十几来的各种观,每次回首过往,我都无限感慨:能活着真好!我很满意现下的生活,有家人的牵挂,有朋友的关心,有个不大但还算舒适的小窝,事业小有成就,银行卡上的数字只增不减。还有我一直放心不下的闷油瓶,此刻就在我的视线内,安然无恙的坐在店里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要说我现在的生活,美中不足的便是身边缺少一位如花美眷。一个奔三的身心健康的男人,连个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说出去都会让人笑话。亲戚朋友问起这事,我基本上都说:以前有谈过,不合适分手了。小爷不是嫌丢人,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嫖,没什么丢人的,小爷是不想见到那些异样的目光,更不想浪费口舌做无谓的解释。

大学时也有追求过女生,相处了一段时间,对方嫌我不懂浪漫不够主动,不像别的男生送这送那给女朋友。我撂下一句话:我就这样的人了,你爱处不处。一段还没正式开始的恋情就那样夭折了,那是我第一次鄙视自己的眼光。如今那人的一切早已模糊,只记得曾经有过这么一段历史,或许那只是一场寂寞的梦。

在当今社会,以小爷我目前的条件,不敢说优秀吧,怎么也算是优良级别。我要找的女朋友,她一定要皮肤白皙,长相清秀,乌黑柔顺的长发,黑亮沉静的眼眸,温柔淡然的性子。就像眼前这个人,如果头发长一点,脸上的表情柔和一点就完美了。

“吴邪。”

“啊?”我骤然回神,发现闷油瓶正站在柜台前面,定定的看着我,“小哥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呃,不是,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娘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小爷正臆想着美好的事情,你打断我做什么?不对,小爷我刚才再想什么?什么就像眼前这个人……我靠!

“啊哈哈,小哥,你要是困就上去睡吧,床上睡比较舒服。”我为刚才无耻的幻想羞愤不已,连忙放下手里的毛笔打着哈哈想把他支走,不敢直视那双好似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闷油瓶没说话,抬起一只手,我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几张半湿的纸巾。他一手撑着柜台微微探身,力道适中地在我脸上擦了起来。

我愣在那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待他擦完,我看到已呈淡黑色的纸巾,才知道原来我刚才拿着毛笔托着腮走神,笔尖划到脸上却不自知。我顿时面红耳赤,王盟在旁边背对着我,肩膀一抖一抖像在抽筋。我踢了他一脚,他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我拿起柜台上的一本书愤愤地朝他扔了过去。

闷油瓶轻轻摇了摇头,我瞄见他嘴角有一丝小小的弧度,心里泛起一股熟悉又微妙的感觉,这个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直到我进洗手间洗净脸出来后,我才想起,那是在西沙海底墓,我用口水当作爽肤水给胖子擦伤口时,闷油瓶就是这般神情。

闷油瓶搬到我这也快半个月了,依然惜字如金,偶尔帮我验验货,有时候也会安静地在旁边看我修补拓本,象一个认真学习的徒弟,其余的时间不是睡觉便是发呆。我教他在网上下棋,但他似乎不太感兴趣。

我不知道他对现在的生活有何想法,对以后又有什么打算。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稳定下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过平凡生活。可我无权干涉他的决定,我更担心,若是让他走出他的世界投入这个拥挤嘈杂俗气的尘世中,也许会是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像现在这样,也挺好。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闷油瓶和自己的梦中情人联想到一起,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养眼了。若他换上女装带个假发,那绝对是回头率百分百的优质美女一个。

那天晚上,我一如既往地在网上溜达了一圈准备睡觉。出来刷牙时,发现闷油瓶坐在阳台上望天发呆,往常这个时间他早进去睡觉了。我走过去也爬上阳台与他面对面坐着,还好这只是二楼,并且阳台有坚固的护栏,我倒是不怕。

今晚天气阴沉,月亮都躲起来了,夜风徐徐吹着,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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