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从漆黑的夜空中移过来,淡淡地问:“还不睡?”
我笑了笑,答:“你不也是。”
自从他搬进来,除了吃饭看电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这样坐在一起。平时晚上铺子关了门,我们有时会坐一起看电视,有时他看他的书,我上我的网,没有太多话语。但就像以往在斗里一样,看到他在身边,即使一句话也不说,却总是安心的。
我问他:“小哥,以后,你还下斗吗?”我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没有任何意义。
他再次望向夜空,果然没有回答。阳台没开灯,昏暗中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可我却感觉周围透着一股无形的忧伤,总是没来由勾起我心酸的忧伤。
过了一会,他才悠悠的开口:“吴邪,你会怨我吗?”
我一愣,闷油瓶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张家…你…”他始终望着夜空,眼睛眨也不眨。
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是在自责吗?还是在担心?我摇头笑了笑说道:“小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管那些阴谋由谁家发起,整件事中没有谁对谁错,因为大家都是身不由己,没有人会怪罪于你,你别想太多了,如果我会怨你,我就不会去找你了。”
我顿了顿,继续说:“说得矫情一些,我得感谢这几年所经历的事,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让我认识了你和胖子,不管曾经在我们身上发生过什么残酷的事,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的坐在这里,这比什么都强,不是吗?”
过了半响,闷油瓶才看着我“嗯”了一声,深不见底的眸子似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我跳下阳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外面冷。”
08、
躺在床上,我却难以入眠,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个坐在阳台上双手抱膝仰望夜空周身弥漫着忧伤的剪影。闷油瓶今天突然问我会不会怨他,这真是让我意外之极,难道当初他悄然离开,就是因为担心大家会怨恨他?可是,以闷油瓶的秉性,他根本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更不会关心别人如何对待他,那他今天为什么这样问我?担心我会把他赶走?那更不可能,我要是会赶他走又何必邀他来住,况且他根本毋须担心这些。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其实是把我当朋友的,他是在意我这个朋友的。
正暗自窃喜时,手机铃声突然嗷嗷响起。这么晚还来骚扰我的,除了死胖子别无他人。我拿过手机一看,果然是。不耐烦地接起骂了一句,叫他给我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别跟我说又他妈喝多了这样的屁话。
“瞧你说得,胖爷是那种喝了酒才记得兄弟的人吗?我可是来给你拜年的,吴老板恭喜发财生意兴隆!”胖子的大破嗓门在电话那头嚷道。
“喝蒙了吧你,这都要过元宵了,还拜年,你丫过的什么火星时间。”
“行了,咱也不跟你废话了,可不就是马上要过元宵了吗?胖爷寻思着元宵那天去杭州找你一起去看看小哥。”
胖子这个人,平时不怎么靠谱,但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即使闷油瓶总是对他爱理不理,他也毫不在意,和我一样早已习惯了闷油瓶的性子。我并不想隐瞒他闷油瓶住我这的事,他迟早会知道,于是我便跟他说了情况。
我以为他会趁机揶揄我一番,但没有,他说:“这就对了,天真你啊,就喜欢想些有的没的,现在这样不挺好吗,不枉小哥那么照顾你,每次从斗里出来都……诶,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没做,天真你记得元宵那天去机场接我,到时候我发信息告诉你时间,先这样。”
“王胖子,你给我站住!”
胖子一向大大咧咧有啥说啥,突然打住,肯定是有事不能让我知道,又差点说漏了嘴。“说吧,都什么?别想跟老子卖关子。”
“什么都什么?你看,我就说你这人爱瞎想。”
“少他妈跟我装蒜,就你那熊样,再怎么装也只能是个冬瓜,你要是还想我三叔下次有好事找你,就给小爷我从实说来。”
“天真你忒不仗义了,胖爷我可是有好事都想着你,你瞧瞧你……我告你,我可不是受你威胁才跟你说的,我就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哥吧,每次从斗里出来都会托我带一两样宝贝给你,并交待别让你知道,我就纳闷了,你说你俩到底是咋回事啊,这不能说那不能说的,整得像言情剧里闹着别扭又默默关心着对方的情侣一样。”
“滚你丫的……”
我无心再说下去,挤兑了他两句后便挂了电话。本就没有睡意,胖子一通电话更是让我莫名兴奋,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之前纠结的一些问题,似乎一下全释怀了。闷油瓶,我到底还是不够了解他。
脑细胞太过活跃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哈欠连天,眼角酸涩,整个人蔫了吧唧的趴在柜台上又无法入睡,烦躁得很。
闷油瓶估计是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推了推我,“吴邪,上去睡。”
我迷糊着抬起头看看他,又扭头看看旁若无人可劲儿玩手机游戏的王盟。
“这里有我。”闷油瓶似乎看出了我的忧虑,又说。
“那我上去睡会,有什么事就叫我。”王盟那小子我现在是无力闹他了,有闷油瓶在我也放心。
一觉醒来,已经漆黑一片,我睁开眼缓了缓,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都快九点了。白天补觉一般都会睡得很沉,并且醒来后的那一刻总有点头昏脑胀。我坐起身使劲晃了晃头,打开床头灯时,我忽然感觉有些事情不对劲,想了想,原来是刚才房间里没开灯,而我醒来时却也没有异常反应,那么是不是以后晚上睡觉不用开着灯睡也没问题了?这倒是件好事。
我心情大好地走出房间,见闷油瓶穿着睡衣歪着头用拇指使劲按右耳。我问他:“小哥,你耳朵怎么了?”
他停下动作转身看着我,皱皱眉说:“很痒。”说完,又忍不住用手去扯耳朵。
我能理解那种耳朵深处痒得抓心挠肺又毫无办法的感觉,再淡定的人都能让你跳脚,但这事发生在闷油瓶身上还是让我忍俊不禁。
在电视柜里翻出一包棉签,递给他之前我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帮他弄比较好。像洗头,挠痒,掏耳朵,按摩等这类事情,自己动手和别人帮你,那感觉是截然不同的,谁试谁知道。
“小哥,你坐着,我帮你弄一下就好了。”
我拿出一支棉签,示意他趴在沙发上,谁知他身子一倒,一头趴在我大腿上,侧着头闭上眼等着我下手。我一愣,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这闷油瓶,难道他不觉得这样的姿势很他娘的暧昧吗?这厮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可又一想,掏耳朵的确是这样子比较方便也比较舒服,俩大男人,暧昧个屁啊,他都不在乎,我纠结个什么劲。
于是我放松下来,把棉签头稍微弄散,撩开挡在他耳鬓处的头发,轻轻拉着他的耳垂,小心翼翼地把棉签伸进耳朵里。我感觉大腿上的他僵了一下,连忙停下动作说:“小哥,你放松,别动,不然容易弄伤耳膜,如果痛的话就告诉我。”
他“嗯”了一声。我轻轻转动着棉签,不时观察他的神情,看他皱眉了我就把棉签抽出一点调整一下,直到他一脸放松享受的样子才保持动作。
不知是他舍不得那股舒服劲,还是我想让他多享受一会,过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直到手上传来一股酸劲,我才停下。
“还痒吗?”
他坐起身,用手扯了扯耳朵,摇摇头。
他说:“饭菜凉了,你热一下再吃。”
09、
---闷油瓶视觉---
吴邪去机场接胖子,让我留下来帮他照看铺子。那个叫王盟的伙计,似乎有点怕我,几乎没敢看我,只顾埋头整理这个摆弄那个,吴邪在时也没见他这么勤快过。
一个下午,只有一个客人来问收不收货。王盟很热情地招待了他,并像模像样的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客人带过来的货,无奈眼力不够,最后只好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走过去接过货品瞧了瞧,是一个保存完好的宋代瓷瓶,小巧精致,画工精细,质地绝对属上品。从刚才王盟和客人的互动过程中,我已经看出那位客人纯属是不懂装懂的外行,并且一副着急用钱的样子,于是我便开了个偏低的价格。客人一开始不接受,和王盟几番纠缠,又见我漠不关心一句话也不说,大概是以为我觉得这个瓷瓶不算什么好东西,收不收都无所谓。最后他还是妥协了。
客人走后,王盟好奇地问我那个瓷瓶能卖多少钱,我告诉他高出十倍价钱卖出去。他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嘴里喃喃自语:“乖乖!真没想到小哥还有这手,老板回来要高兴坏了。”
我想象着吴邪两眼放光开心的样子,心下好笑。
可能王盟觉得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坐在柜台前开始玩手机游戏。我也懒得理会,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我想,我也许是喜欢上这样的生活了,心底在隐隐滋生一种陌生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它似乎在试图一点一点占领我的胸腔,而我却一点都不排斥。
“诶,王盟,你老板最近怎么都不叫我送外卖了?”
朦胧中,我听到有人走进来,接着听到那人说话,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我微微睁眼,只见王盟捂着那人的嘴,紧张地望向这边,见我没有动静,才松开手小声地责怪那人:“小声点,你怎么来了?”
那人不明所以,看到角落里的我,有些吃惊地说:“他怎么在这里?难怪你老板不叫我送外卖了。”
王盟敲了一下他的头,压着嗓音骂他:“他妈的叫你小声点,你想害死我啊!”
那人摸着头,也压低声音说:“草,这么紧张干嘛,我这不是最近没活干闲得慌吗,路过这里就进来问问。”
“以后都不用送了,你快走吧,我老板回来看见你就死定了,快走,以后有活再找你。”王盟从柜台走出来推着那人往外走,还不时往我这边瞧。
那人我见过,每次叫外卖都是他送的,我大概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我想我应该问问清楚。
“王盟。”
王盟被我冷不丁的出声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问我:“小…小哥,有,有事吗?”
“过来。”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说吧。”
他抬起头故作不解地问我:“说…说什么?”
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知道再也无法隐瞒我,便支支吾吾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并央求我别告诉吴邪是他说的。我点点头。
吴邪,我该说他什么?他总能让我惊讶,他总能轻易触动我,他费尽心思为我做一切他能做到的事。我不会说他什么,也不会问他为什么,就像他提着饺子出现在我家门口那样,有些东西毋须多问。
天黑时分,吴邪打来电话,让我去附近的东北餐馆。我打发了王盟,锁上门便去找他们。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胖子见到我异常兴奋,给我倒了满满一杯酒,说:“今天咱哥仨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小哥你不能落下,一定要喝。”
我端起酒杯和他们碰了碰,一口气干完。胖子乐得直拍手叫好,我擦擦嘴角看了看吴邪,他也看着我,眼里透着担忧。
“别眉目传情了,小吴快喝。”胖子催促着。
他们俩一边抬杠一边喝酒,我默默地埋头吃菜,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惯例,也是我们三人之间的默契。
几杯下肚,胖子开始感慨,“想想我们那么多次死里逃生,现在还能完好无损的坐在一起喝酒,真的太不容易了,小吴,说实话,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你和我们不同,你有家有父母,你要为他们着想。”
吴邪停下夹菜的动作,瞄了我一眼,不满地对胖子嚷:“靠,我有一个妈就够了,要你来啰嗦!”
两人又开始闹起来。我忽然想起黑瞎子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哑巴你是幸运的,你遇到了吴邪和胖子。我抬眼看着斗嘴斗得正欢的两人,我不知道,认识他们,究竟是我的幸运还是他们的不幸?因为我,他们曾几次徘徊在鬼门关,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以后都能好好的活着。
吴邪今天似乎很高兴,喝了不少酒,胖子见他喝得差不多了,便结了帐和我一起扶着吴邪走出餐馆。吃饭前,他们已经在附近的旅馆订了房,胖子交待了两句便走了,说明天再来找我们。
我扶着半醉半醒的吴邪,蹒跚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凉飕飕的风伴着雾水般的雨丝吹来,我感觉他缩了一下,脱下外套要帮他穿上,他极不配合地甩动着,嘴里嘟囔着“不要”。我强硬地给他套上,扶稳他不让他乱动。他一只手攀上我的肩,全身像失去重力般压了过来,我只好揽着他的腰方便走路。
他笑了两声说:“小哥,我告诉你,我今天…特别,高兴。” 我“嗯”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一路上他断断续续地数落着胖子和解连环,说他们一大把年纪了还整天瞎折腾;又说潘子是傻瓜,把下半辈子都搭给三叔了;说王盟那家伙越来越不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了,要修理修理……
一直回到家,他才停止了絮叨。
我把他扶进房间,脱了外套,他一头栽在床上。我帮他脱了鞋,让他躺好盖好被子,正欲转身走时,他扯着我的手,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念叨着今天最后一句话:“小哥,不管你去哪里,走多远,你一定要记得,回家。”
回家……
我抓着他的手,就那样站在床边,看着他沉沉睡去的脸。忽然明白,在我心里不停滋长的东西,正一点点试图占领我胸腔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是在我心底伏匿已久的,归属感。
10、
我们三人自打一切结束以后第一次聚在一起,我和胖子都非常高兴,闷油瓶虽然还是那副一成不变的面瘫样,但从他举杯一饮而尽的爽圞快劲来看,我知道,他的心情和我们是一样的。见他咽下最后一口酒时微微皱了下眉,我不禁有些担心,空腹干杯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深有体会。后来又觉得自己多虑了,闷油瓶的胃早已千锤百炼,岂是一杯酒就能打败的?
如同往常一样,我和胖子以互相挤兑互不相让的方式争论着各类新闻八卦,闷油瓶默默地填肚子,偶尔对我们的问话做出回应。这样的简单,曾经是我们被困在绝境时的奢侈念头,而现在这一切不是什么见鬼的幻觉,更不是他娘的什么物质化,我们都还活着,没缺胳膊没少腿。
人在半醉半醒时,即使大脑清圞醒,也是很难控圞制自己的言行举止的。我记得回去的路上,自己不停念叨着一些琐碎事情,闷油瓶默不作声地搀着我。直到躺在床圞上,我才渐渐失去意识。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疲劳头痛口渴中醒来。睁开沉重的眼皮,感觉这床比平时拥挤,扭头一看,闷油瓶大大的侧脸映入眼帘,而我的右手和他的左手十指相扣紧紧圞握着。我用圞力眨眨眼,确定不是在做梦,猛地坐起身。闷油瓶被我吵醒,也慢慢坐了起来,头发凌圞乱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不可否认,比起他出现在我床圞上这件事,他那毫无防备随意的睡醒状态给我的震圞惊程度更大,我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模样,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在他身上看见生活的影子。
我忽然想笑,可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笑。
我问他:“小哥,你怎么…睡在这里?”
他说:“昨晚你一直抓着我的手,松不开。”
我这才想起我们的手还一直握着,慌忙松开,窘迫不已。紧圞握了一晚,都发圞麻了,关节有些发白,我揉了揉手指,羞愧地道歉。
“你没事吧?”他边揉手指边问我。
“还好,就是头有点痛。”喉咙很干,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哑。
他没说话,下床出去了。我以为他回隔壁房间继续睡觉,正想下床圞上厕所,闷油瓶又回来了,手里多了杯水。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温开水,说了声谢谢,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喉咙和胃都舒服多了。我重重地喘了口气,感觉小腹涨得不行,连忙下床冲向厕所,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等我再回来时,闷油瓶已经躺回床圞上了,他在被子里闷闷地说:“还早,再睡一会。”
我爬上圞床钻回还有些暖和的被窝,闭上眼,努力假装身边没有人,可是手臂无意间的相碰,让我无法忽视身边躺着闷油瓶的事实。我和他并不是没有过肢圞体接圞触,在格尔木疗养院里,抱都抱过了,更别说碰圞触。但像现在这样同睡在一床被子里,即使同为男人,任何一丝接圞触都显得那么微妙。
上大学时,寝室里的哥们常常说,如果两个关系暧|昧的男女躺一床圞上没有发生一点事,那个男的就太孬了。可现在躺我身边的是一爷们啊,就算身圞子软得像女人他圞妈也是个爷们,是我过圞度敏感了吗?还是我太渴望身边躺个女人?我他圞妈真的饥圞渴到这个程度了吗?更让我恼火的是,我脑海里尽他娘的回放着疗养院闷油瓶抱着我的画面。
“吴邪。”
就在我努力想别的事情试图赶走那些画面时,耳边传来闷油瓶低沉的声音。
“嗯?怎么了?”我问道,心说他该不会强大到只要通过肢圞体碰圞触就能感应到我的脑内活动吧?
沉默了一会,他在被子里轻轻抓了抓我的手,说:“没什么,睡吧。”说完,翻身背对着我。
我轻轻呼了口气,心下嘲笑自己的确太过敏感了。舒展身心后,很快便再次进入睡眠。一直睡到胖子来电嚷着快开门才爬起床。
胖子吃完午饭后便被他家伙计一通急电召唤回去了,临走时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费解不已。
他说,天真,我感觉你和小哥不一样了。
我纳闷地问,怎么不一样了?
他又说,你们之间的气场不同了,天真,我早就想问你了,小哥在你心里算什么?恩圞人还是朋友?
我笑道,和你一样,都是兄弟。
他摇头,笑而不语,摆摆手走了。
我和闷油瓶的气场不同了?我不解,我和他以前的气场是怎样?现在又哪里不一样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闷,而我也早已习惯,虽然平时语言交流不多,但我们也一直融洽地相处着,暂时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哪里不一样了?要说有不一样,也就是因为居住在一起比以前亲近一点而已。
闷油瓶在我心里当然不只是恩圞人,他一直都是特别的,但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像小花,我可以肯定地说那是朋友;像胖子,那是实打实的兄弟;而闷油瓶,说是朋友,感觉生疏了点,说是兄弟,又感觉有些别扭,可我和他之间的情义比兄弟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前他没查到自己的身世时,我一直希望自己的存在能让他感觉到与这个世界的联圞系;而现在,我希望他哪天走累了的时候,能想起这里有个可以安歇的地方。
所以,他在我心里,大概就像家人吧。
11、
日子就像古董店的生意一样平静、清淡地过着,当然,偶尔也会有些愉快的小插曲。就像今天,上次闷油瓶收的那个宋代瓷瓶被一个阔绰的客户买走了,可不止赚了十倍。一个月要是多来几单这样的生意,小金杯下圞岗就指日可待了。
老板心情好,员工的日子也好过,下午我就让王盟收工回家了。我打算先去超市添置一些生活用圞品,然后晚上和闷油瓶出去好好搓一顿。
听完我的计划,闷油瓶却说:“在家吃吧,你做。”
我一听,愣了,心说闷油瓶今天抽什么风啊,竟然要我做饭。自从他住进来后,我就没做过饭,不是王盟做就是去外面吃。可今天,在生活中一向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闷油瓶第一次提出要求,虽然没有一点建设性,但我还是有点不忍拒绝。不是不愿意做,只怕做出来的味道他尝了后,外卖事件就要暴圞露了。
后来又想,这么长时间了,他应该忘记那个味道了吧。做就做,大不了我少放点调料就是了,就那几样家常菜,放点油盐炒熟,闷油瓶再厉害,他总不能还生了条皇帝舌吧。
于是开着小金杯和闷油瓶迎着绵绵细雨奔向家圞乐圞福超市。
三月的雨天,依然寒气逼人,冷风透骨。我侧头看了看望着车窗外神游的闷油瓶,他只穿着单薄的T恤和半旧的连帽运动装外套。很早以前我就怀疑,这家伙的体质对冷热的感知度是不是比别人都弱?在我印象中,他的体温几乎都是偏低的。外人如何能想到,这样一个清秀苍白,看似瘦弱慵懒的人,体圞内却隐藏着惊人无比的力量。
到了家圞乐圞福,我领着闷油瓶先去了服装区,按着他的喜好和码数,拿了几套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觉得可以就放进购物车。我没有征求他的意见,反正问了也是白问。他也不说话,任我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着,只是不解地看着我,但被我无视了。
从生活用圞品区到蔬菜水果档,闷油瓶一直默默地推着购物车跟在我后面,问他什么都是点头,只是在我恶作剧地问他要不要吃榴莲时,他才怔了一下然后很坚决地说:“不要。”得逞后我忍不住坏笑,他状似无奈地瞪了我一眼。我忽然觉得偶尔逗一下这个闷闷的瓶子也挺有意思的。
回家后,我把新买的衣服都挂在客房衣柜里,折回客厅对他说:“小哥,以后就穿那些衣服。”
正准备把洗发水和沐浴露放进浴圞室的闷油瓶站定后看着我,眼神幽幽的依然让我看不清里面的内容,但我确切知道里面有内容。我想起最近有好多次发现他也是这样看着我,而在我迎上他的目光时,他又迅速避开并装作一副神游万里的样子,让我好生迷惑。
我问他:“怎么?你不喜欢吗?”
他摇摇头,抱着手里的东西进了浴圞室。
我简单的做了几样菜,在闷油瓶夹了第一口菜放进嘴里的时候,我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他嚼了两下皱皱眉停了下来。
我心虚地问:“不好吃吗?”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有点咸。”
我暗自松了口气,可能是炒菜时担心事情暴圞露心神不宁多放了点盐。有些愧疚地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在我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时,似乎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之光。
我夹了点菜尝了尝,觉得也没多咸,我嚼着菜睨了他一眼,心说这家伙一定是报复,不就是在超市逗了你一下吗,这么记仇。真看不出来这闷家伙也会捉弄人,不对,我怎么忘了张秃子事件了?我怎么忘了这家伙身上隐藏着影|帝属性了?还整天摆个扑克脸骗敬畏,太无圞耻了。
在心里腹诽完又不禁嘲笑自己,就算是顶级厨师也不敢保证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一样,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小菜鸟,我太心虚多虑了,搞不好这样还容易被他发现,以后得注意些。
饭后,我俩窝在沙发边看电视边吃着下午买的黑提子,忽然手圞机嗡嗡嗡地圞震动起来,我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小三爷,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声音有些耳熟,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但叫我小三爷的,多半是道上的人。我心说我都已经退出江湖了,除了胖子他们,谁还会来找我?那一刻,我脑海闪现出一句在网上看到的话,哥早已不在江湖,但江湖却还流传着哥的传说。
我笑了笑好奇地问:“你是谁?”
“好吧,就知道你贵人多忘事,我是黑眼镜。”
“黑眼镜?”听到这个名字我着实吃了一惊,眼前立马浮现出一张被墨镜遮了三分之一的脸,嘴角总是带着欠抽的笑容。我对这人印象不差,最后一次去广西找闷油瓶和胖子时,他后来还帮了忙,只是没想到时隔多日他还会打电圞话给我。
我扭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正一颗一颗往嘴里塞提子,压根没把我吃惊地叫出那个名字当回事。
“好久不见,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小三爷说这话真让我伤心啊。”
“不是这个意思,有点突然而已。”
“行了,不逗你玩了,是这样,我找哑巴张有事,他手圞机圞关机了,一直找不到他,听胖子说,他现在住你那里,所以只好打扰你了。”
“不打扰,那你等一下。”
我把电圞话递给闷油瓶,他正捧着一串提子津津有味地吃着,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把耳朵凑了过来就着我手里的手圞机嗯了一声,然后听着电圞话那端的黑眼镜说话。我郁闷地瞪了他一眼,可又不能把手圞机移开,他似乎感觉到了我无声的抗圞议,摘了一棵提子出其不意地塞圞进我嘴里,动作快得我来不及拒绝。我叼着提子瞪着眼睛看着他,他若无其事的边吃提子边听着电圞话,好像刚才只是错把我的嘴当成他的嘴塞错了一样了,让我哭笑不得。
最后他对着电圞话说了句“我去”,便把耳朵移开,我缩回手听了听,发现那边还没挂,就问:“瞎子,还有事吗?”
“小三爷,还是你厉害啊,哑巴空着自己的房子不住,搬到你那里去住。”
“啊?”闷油瓶自己的房子?难道之前那小区的房子不是租的?“那什么,都是单身人圞士嘛,住一起有个伴。”
我心不在焉地和黑眼镜寒暄了两句便挂了电圞话,瞥了闷油瓶一眼,那厮还在吃,他到底是有多喜欢吃黑提子。当初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房子是他的?他又为什么愿意来我这里住?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闷油瓶叫了我一声,我扭头看着他。
他说:“瞎子夹喇圞嘛,明天就走。”
虽然我百般不希望他再去冒险,但我无权干涉他的事,更没有立场阻止他。倒斗也许是他唯一的乐趣了,我不能自私地把他留下来帮我看店拍苍蝇,而我目前也只请得起一个伙计,况且他也未必愿意屈尊我那小小的铺子里。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最起码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溜走。
躺在床圞上,我又一次无法入眠,不知为何心情有点低落,我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闷油瓶。他当初毫无音讯的失踪了几个月,后来又悄悄让胖子给我稍明器,空着自己的房子不住,宁愿花钱来租我的房子,虽然我说租给他是开玩笑的,目的也只是想把他带回家,也好有个照应。还有最近他看着我时眼里的不明内容,这些都让我迷惑不解。我真想扒圞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在我烦躁不已之际,房间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闷油瓶抱着枕头走到我床边,我诧异地坐起身问他怎么了,他说,冷。客房没有装空调,而今天下雨的确是挺冷的,于是我往里边挪了挪,让他上来。
在他钻进被窝那一瞬,我那已经焐热的脚无意中碰到他冰凉的脚掌,迅速反射性地缩回,感觉一股寒气沁体。而他却像尝到甜头般,悄悄把脚挪过来贴上我的脚贪婪地蹭着,我本就对他什么都对我隐瞒的所作所为正恼着,被他这么一弄,心里突然就升起一股无名火,便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下。他终于老实不动了,过了一会,他缓缓地翻身背对着我。
我扭头看着他的背,昏暗中他卷缩着肩膀埋着头,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般,我没来由的心里一紧,突然有股想拥圞抱他的冲动。他只是想暖暖脚而已,我圞干嘛这么大火气?
怀着愧疚之心,我怯怯地问他:“小哥,你…生气了?”
他闷闷地回了句:“没有。”
我叹了口气,主动把脚移过去贴上他的脚,他僵了一下没有动,任我把热度慢慢传递给他。
趁着黑圞暗他看不清我的表情,几番踌躇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他,“小哥,你为什么愿意来我这里住?那边的环境明明比这里好多了。”
他沉默着,依然背对着我,等了一会都没有回应,我想他可能已经睡着了,心里暗骂了一句没良心的。
在我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耳边传来轻轻的呢喃:“因为你在这里。”
我努力想撑开眼皮问为什么,可最终还是无法抵挡周公的召唤,跌入了无际的梦境中。我梦见闷油瓶从后面搂着我,比格尔木疗养院那次要温柔一些,他把头抵在我的颈窝,一遍一遍轻唤着我的名字……
第二天醒来,闷油瓶已不在床圞上,我换好衣服打开门,见他半躺在沙发上发呆,旁边放着收拾妥当的背包。
我问他要去多久,他说,顺利的话十天左右。
吃完早餐,我开车送他到了火车站,在他准备下车时,我叫住了他。似乎有很多话想交待,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要说什么?叫他注意安全?叫他别太逞强?叫他别动不动就放血?说一切顺利等你回来?我无法圞像个苦情女主角般上演离别的车站,更说不出那些煽情又啰嗦的话语。
最后,我笑着说:“早点回来。”说完后我又悲催的觉得,这他娘的像是送丈夫出门的妻子说的话。
他看看我,嗯了一声便下车了。
我看着他挺拔瘦削的身影逐渐淹没在人群中,想起昨晚那句话,我至今仍分辨不清,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12、
闷油瓶出门,最开心的要属王盟了。他认为小哥不在,就不用做饭了。我轻描淡写说了句话,无情地给他泼了盆冷水。我说,出去吃就自己掏钱。他只好一脸幽怨地继续做饭。我承认有一点点专制了,谁让他最近都认不清哪位才是给他发工资的人了。经常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倒是对闷油瓶唯命是从的样子让人很不爽。
闷油瓶走后第二天,三叔来电,老狐狸假惺惺的关心我几句后便露出了尾巴。他听胖子说黑瞎子找闷油瓶,马上就猜到他们一定是要下斗,于是来向我打听有关消息。其实我有点意外,我以为黑瞎子会找胖子和三叔一起去,现在看来只有他们两个去了。难道那个斗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还是安全指数高不需要太多人?私心希望两者都是。
三叔最后以失望收线,事实上我的确没有料可爆给他,我只知道闷油瓶十天左右就回来。之所以没有问太多,是因为我相信闷油瓶。元宵节那天我们三人吃饭的时候,我对他俩说,太凶险的斗以后就不要下了。他们也都点头答应了我。
闷油瓶已经不用再追寻过去查找真相了,而胖子也不需要靠下斗为生,偶尔下个小斗过过瘾就行了,没必要把命赌上。人一辈子,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只有活着,才能言其他,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我也曾劝过三叔,一大把年纪了,就别再折腾了,安安份份的和我爸下下棋,和二叔喝喝茶有什么不好?实在寂寞也可以找个老伴共度晚年。虽然他不是我亲三叔,但这么多年来,情甚于亲,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难以割舍。我只希望他过得好。
经过这么多事,我知道,三叔其实已经累了,身体状况也不如从前,可他就是不愿闲下来。他说,你不是真正的土夫子,所以你不懂土夫子,有句话说“活到老学到老”,而我是活到老掏到老,趁现在还能蹦跶几下多存点货,我可不指望你能帮我养老。
好吧,我的确无法想象,再过十年二十年,我拖家带口早出晚归还要伺候几位老人的苦逼日子。不过,指不定到那时加上我一个,吴家可以称为“老光棍之家”了,不知道爷爷会不会气得从地下爬出来。
闷油瓶走后第四天晚上,在网上遇到胖子。彼此调侃了一会后,他说给我介绍个白领妹子,身材高挑,貌美肤白,温柔大方。我不屑地笑他,这么好的妹子你怎么不自己留着泡。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知道人家瞧不上他那重量级体格,还说肥水不流外人田。
也许是自尊心使然,我不太喜欢介绍或者相亲之类的事情。以小爷我的条件,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人介绍或是去相亲的地步。这么多年来我的确没有时间交女朋友,现在各方面算是稳定下来了,虽然看见以前的同学大多都已成双成对心生羡慕,但我仍然抱着宁缺毋滥的心态,一切随缘。
胖子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忽然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揪着这事不放,硬要我跟那妹子视频一下。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三叔指使他这么做的。最后盛情难却,我只好加了那妹子的企鹅号,就当给自己一次视觉享受呗,漂亮姑娘谁不喜欢看?如胖子所说,权当多个朋友。
还别说,胖子这次的眼光不俗,那妹子长得挺水灵,开朗大方,和她聊了一会,倒也没有不自在感。可我心里却始终顾虑着什么,放不开来。
关掉电脑后,躺在床上,我想起闷油瓶,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在跟粽子捉迷藏,还是在哪个阴森的墓室里歇息。刚才在网上和胖子说,你这么关心我的事,倒不如给小哥找一个吧,他才是需要别人介绍的那位。胖子回答说,我倒是想,就怕他不乐意。
想到此,我笑了。我还真是想象不出来闷油瓶和一个女人谈恋爱的情景。那家伙有想过要找个老婆吗?不对,那家伙整天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他有七情六欲吗?他是否也会像我那样,三不五时的要靠自己发泄一下?他虽然有着非常人的体质和离奇的身世,但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冷血,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渴望爱?他只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这样的人,应该拥有爱的!
闷油瓶走后的第六天,在表一副画的时候,不小心把画刮烂了。王盟笑我是相思病发作,被我扣了一天工资。
第八天早上,当我打着呵欠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惊喜地发现客厅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闷油瓶回来了。
我走过去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挺干净,应该是从斗里出来后找地方换了衣服才回来的,除了一脸倦容外,没发现其他不妥,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我推了推他的手臂喊了一声,想叫他起来洗个澡吃点东西再回床上睡。他小声闷哼了一记,眉头微皱,醒了过来。
我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把他拉起来,三两下扒了他的衣服。当看到他手臂上那血迹斑斑厚厚的纱布和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时,我怒了,完全失控地对着他吼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答应过我不再下凶险的斗吗?你他娘的到底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还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回来,是不想让我知道你受伤,然后自己偷偷治疗是吗?嗯?”
我狠狠踹了一下沙发腿,也不管脚疼不疼,继续吼道:“你他娘的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瞒着我,以前是,现在也是,明明答应了我不再去危险的斗,现在又把自己搞得一身伤回来,张起灵,你到底想要怎样?你他M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吗?”
这是我认识闷油瓶以来,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向他大声发火,也是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其实我知道,他也许是不想我担心才要瞒着我,可我却无法控制,像是完全出于本能般吼了出来。也许是积压已久,终于爆发了。
闷油瓶由始至终只是看着我,对我的跳脚完全视若无睹,像一个屡次犯错的孩子习惯性地接受责骂一样,让我更加气愤,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我把他拉进自己的房间,空调温度调高,翻出很久没用的医药箱,又打了盆温水仔细擦拭他身上的伤口,然后上药。虽然气愤,但不能不管。闷油瓶依然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任我摆布,直到我拆开他手臂上的纱布擦拭伤口时,他才微微拧眉。
虽然对这种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时隔一年多,再次近距离见到,心里还是难受不已。我惩罚性地用了点力,闷油瓶终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扭头有些无辜地看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老子就是故意的,怎么着吧。
他终于开口说了回来后的第一句话,语气中竟然略带了点委屈,“我只是想早点回家。”
我心里顿时像被一根绳子捆住还死命地收紧般揪着。闷油瓶,他总是这样,他哪里是个闷油瓶子,明明是个面瘫煽情帝。
他的话不多,却总能命中我死穴。像在兰错小村说的那一翻话,巴乃湖底的那句“还好我没有害死你”,霍家宅子里的那句“带我回家”,老四合院里的那句“不关你的事”,都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刺般扎进我心里。
我想,总有一天,一定会被扎得千疮万孔。
13、
闷油瓶也许是从未见过我在他面前如此生气的样子,在我帮他缠绷带时,居然破天荒的向我解释了一下。他说那个斗其实不算凶险,是他过于急躁判断有误,触发了本该可以避免的机关,导致打乱了后面的行动,一切都防不及防才会这样。
我不知道他的解释是想证明他并没有违背答应我的事,还是想告诉我他真的是想早点回家。一向谨慎稳重的他,居然也有急躁的时候,就为了想早点回家?若是如此,我是该担忧还是该欣慰?有回家的意识固然是好事,可下次会不会又出现类似情况?
冷静下来后,想到刚才自己毫不客气的怒骂,我不禁暗爽,原来冲闷油瓶发飙也不是那么困难。终于把积压已久的不满释放了出来。让我诧异的是,闷油瓶没有像以往那样,什么都事不关己的样子,反而语气平缓地向我解释。这样的他,我反倒不适应了。
处理完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又帮他穿上衣服,我和他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我并没有为之前的暴躁道歉,因为我没觉得自己有错,而他似乎也不想追究。两人默契得像没发生之前的事一样。
闷油瓶整理背包时,我意外地发现沙发旁边放着一样缠着布条的长型物品,一端是再熟悉不过的刀柄。黑金古刀?我冲过去像见到老朋友般激动地抚摸着它。
曾经,我和它擦肩而过,但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擦肩而过的结果,就是它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如果当初它落在我手上,今天的它也许默默地挂在某个收藏家的墙上,也许埋没在某个不识货的买主家的角落里,断然不会有今天的重逢。
第二次见到它,是去鲁王宫的路上。那时候的我心里还打着算盘,看能不能从那闷瓶子手里抢回来。可现在我却觉得,这刀本就该属于他。
我问他刀在哪里找回来的,他说是黑瞎子从蛇沼带回来的,一直不舍得还给他,这次去倒斗才给他的。我心说敢情那瞎子也在打它的主意,还霸占了这么长时间,闷油瓶居然也没向他索回,看来他们两个感情不错,东西都可以共享。
这样想着,我突然就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心里忿忿嘀咕着,有什么了不起的,小爷以后也能天天见到它。
闷油瓶整理完后,拿给我几样明器。不用看,他能带回来的,绝对是价值不菲的上品货。我让他把银行帐号告诉我,东西卖了后直接把钱存进去。他看我一眼,说了句“存你那里”便进了房间。
我楞在原地想了想,对了,那家伙现在连身丵份证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银行帐号?我琢磨着是不是该给他办个身丵份证,也不是很难的事,这年头只要有钱,别说一个身份,几个身份都没有问题。而且听说以后连火车票都可能要实名制了,没有身丵份证会很麻烦。
于是,我决定等他睡醒后和他商量一下这件事。然后我忽然想起,闷油瓶刚才进的好像是我的房间,这他娘的什么人呐,就算我的床比较大比较舒服,房间里比较暖和,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霸占我的床吧!
晚上吃过饭后,照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实话,那电视实在没啥好看的,但自从他住进来后,我们每天晚上吃完饭都会坐在一起看会电视,这已经成为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