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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泉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08

当西优席文由通道的尽头逐渐接近,暗部的人们也以恭敬的态度迎接时,堇唯有愣愣看着他的身影出神。

曾经他可以很接近地看着那黑色的发,绿色的眼,曾经他也以为,他距离他的心,已经很近很近……

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应该也打碎了他的幻想吧。

就真的只是幻想而已。

想到这里,看看自己及腰的灰白长发,堇的心情又整个恶劣了起来。

混蛋啊!不是咒他不得好死吗!没事又感伤个什么劲!

打从头发的颜色变成这个样子,他就决定跟他势不两立了,反正看到头发就会想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必须时时提醒自己的问题。

“名册呢?拿过来。”

这是西优席文在走进这里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没有变,只是那种没有温度的表象,也令他皱眉。

当时,在他扯开衣服让他看到强制约的印记时,他也有种这个人虽然活着,却已经死了的感觉。

那种感觉到此刻都没有改变。

这样的一个人啊。

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即便死了,仍然牵挂着,灵魂无法飘散……

4

在旁边的人呈上了名册之后,西优席文确认了人数与代号,接着眉头一皱。

“多了一个?”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堇只觉得呼吸一窒。

“是的,国师大人,最近新收了一名成员,需要叫他过来吗?”

“不必了。现在逐夜使以下,留在这里没有出任务的有多少人?”

幸好如他所料,西优席文不会对这种小事情感兴趣,不然他可是得很努力控制自己的举动才能维持自然。

“五十七人,大人。”

“分配三十五个人出来,现在到议堂集合。”

他说着,合上名册交给身边的人,便自己先行前往议堂了。

议堂的位置一样在地下,跟暗部使们居住的地方是不同的区域,主要是集合交代事情或者演练时方便,会需要动用到三十五个人,即使都是较为低阶的暗部使,也是很稀罕的大型任务了。

西优席文交代的事情当然得立即办理,五十七个人中抽出三十五个人,为了效率自然随机点名,凑满人数就是了,堇刚好也被点到,便跟着其他三十四个人到了议堂。

议堂上,西优席文坐在上面发布命令者的位子,在他的身边还是有两名天行使跟着,以便协助他一些他较为不熟悉的事宜。

那两名天行使堇都是认识的。或许该说是“棱”认识的吧。

左侧面貌中上的那位,代号是逢,堇对他的印象不怎么好,从以前的相处中,就能隐约感觉到他的野心和对地位权势的渴望。这种人实在不怎么适合来当暗部使,暗部使做的工作几乎都是得隐性埋名藏身幕后,功劳也得归给他人的,不过人家走错行也不关他的事,只是有这种同事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不太舒服就是了。

右侧容貌上等的那位,代号是暮,堇对他的印象是精明稳重,算是天行使中较有人望的一个,堇也比较欣赏他,但他也得承认跟长相有一点关系。

谁让他记人都是用长相好看与否在记的?因为对他来说不放在心上的人,就只有长相是否美观的价值而已,他知道这很糟糕,却也不怎么想改。

“这一次要各位做的,是陛下吩咐的任务。”

在众人的注视下,西优席文缓缓开了口。

“任务进行的地点在宫墙外的净空区域。这几天会确认出确切地点来,你们要训连伏击的默契,同时我希望可以将指定的整个范围以魔法禁行区域笼罩,这点应该是由其他后备人员处理……我会将目标带到约定的地点,再由你们配合击杀。到任务执行,还有八天的时间,希望你们能做好准备。”

他这番话说完后,尽管不敢立即开始交头接耳,但比较敏感的人也抓到了一些特殊之处。

三十五个人加上魔法禁行区域,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而且既然西优席文要亲自参与,却还要暗部的配合,这是代表他一个人没有把握能解决目标吗?

而且,八天后,那不是……

“任务执行的时间是毕西尔殿下婚宴后的晚间……”

西优席文只是照常宣布应该让大家知道的重点,但他接下来的这句话,却使所有在场的人都失去了反应力。

“刺杀目标是奉晨神座,缇依.西卡洁。”

5

若只是针对刺杀目标的难度,众人的理解程度并不高。所谓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创造之神科里西亚之子的美名,与他在魔法与武技上的学习效率及水准,那些终究只是听说而已,并没有太多的真实感,尤其是这种捧得宛如神话传说的赞扬,只会更让人觉得是夸大不实的谣传,听听就算,真正让他们反应不过来的,是另外两点。

第一点是身为他老师的西优席文表现出来的态度。他的谨慎让他们意识到,这个活生生的传说可能不是虚假的,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比想象中还要可怕、难以对付的敌人。

第二点则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神座是神所选出来代为执行神谕的人,虽然界定得模糊不清,但那也是一个崇高的地位,然而神座这个身分不是重点,暗部使们不会因为这样就害怕亵渎了神的旨意,冒犯了神的威严,他们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缇依.西卡洁,这个人的身分不只是奉晨神座这么简单,他同时也是先王的儿子,曾经是众人所景仰爱戴的、康纳西王国唯一的王子。

甫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堇的眼前一阵晕眩,差点失去思考能力,要不是后面的人扶了他一下,他搞不好就当众失态了。

陛下死了之后,现在是铲除王子吗?

如此明显、如此昭然若揭的用心,要人怎么能相信伊莫色斯陛下的死没有任何问题?

他不相信西优席文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他似乎依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强制约的效力下,身为国王的立因斯的命令,西优席文不能不执行,这些他都晓得。

但他还是有种强烈的晕眩感,为了这个人的毫不抵抗,与对一切的漠不关心。

|“那是伊莫色斯陛下唯一的儿子!也是您唯一的学生!您就这么任由自己亲手将他推往死地,没有丝毫的犹豫?”|

如果他还是棱,他也许会冲上前去抓住他的衣领,对他吼出这些话,向他表明他的质疑。

但他现在只是堇。

一个不问任务原因,不追究任务内容——最低阶的从令使。

“与以前相同,泄漏任务内容者,死。其他细节由你们自行调配布署,散会。”

这是西优席文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让堇在伪装底下的真实面容一片苍白。

进来暗部的暗部使,是要立下强制约的。

为了得到暗部使的绝对服从,违背命令的反噬就算不是即死,也是在痛苦中一点一滴死亡的处分,在堇决定重新回到暗部时,耀就担忧地跟他确认过了。

|“棱大人,何苦呢……何苦回到这里再让人束缚,将自己的命交给别人处置?”|

|“为了达成目的,应该寻求的是最好、最能完成任务的手段,不顾其中牺牲的部分。”|

他是这样回答他的,在进行这一切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所有的环节了,他晓得这个强制约会有多么缚手缚脚,遇上状况的时候有很多种无法处理或反抗……他都晓得。

所以,他也只能在这个任务中成为帮凶吗?

不,不会的。

尽管这非常消极,他还是这么告诉自己。

策动这个伏击计划的人不是他,指挥的也不是他。这个计划不可能做得全面顾及,不会成功的。

虽然他帮不上忙,帮不上这个他也曾有过交流的王子,他唯有祈求缇依的实力能够度过这个难关,若真的不幸中伏身死,他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去墓前奉上一束鲜花。

能够这么冷静,是不是也因为对方不是他内心重视的人呢?

如今他想守护住的,究竟是什么?

强制自己放空思绪后,他终于决定不要再想这个问题。

6

|“听说有大型任务在我不在的时候发配下来喔?棱大人您也被选为出任务的人员之一了吗?”|

|“嗯。”|

|“真好,棱大人可以去参加刺激的,好羡慕喔,我也好想跟棱大人一起出任务。”|

|“……没抽到你是你运气好。”|

耀整个人的组成中一定有没神经跟过度乐观。照堇看来,这个任务的伤亡率恐怕会创新高,耀刚好外出没被抓进来,实在是捡回一条命才是。

说什么好想跟他一起出任务……真正危险的时候,他可不会有空顾及他,多半也只能放他去死的。

不过,今天他终于找到他的小噜噜了,这也算是一个收获。

虽然会找到的原因是这条毒蛇不知道这半年来都藏在哪里,今天大概找不到食物饿了跑出来咬人……在受害者的惨叫指证下,他想没看到都难。

一片混乱中他把蛇抓了趁乱溜出去,还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动,带着小噜噜跑到偏僻一点的角落后,他抓着它看了一会儿,犹豫了半天。

到底要放生好,还是偷偷养起来呢?

小噜噜被他抓出来以后一直很乖地盘在他手上,看样子好像还认得他的气息,当他是主人……

瞧它这副乖巧讨好的样子,实在让人很难下定决心把它丢掉。养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放生后它自己生活有没有问题,但留下来又会造成他的麻烦,他只做了脸部的易容,体型虽然比之前消瘦,可是也相去不远,身边要是再放一条一样的白蛇,被认出来的机率就更高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时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他差点没把小噜噜给捏死。

长期训练出来的冷静让他硬生生压制住所有反射性动作,镇定地转过身子。

“国师大人。”

您才是在这里做什么吧!

“那条蛇是……”

西优席文应该刚才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白蛇,也是因为它才会过来询问的。

“它在暗部窜出来咬伤了人,属下将它带出来正在处置。”

堇让自己的言行尽量必恭必敬,塑造出十分平凡的印象。

当初因为改变嗓子的药物,材料太难收集,所以他不得已只能放弃,决定随时保持警戒,叮咛自己记住变声的习惯与声调——这其实是很危险的,像是失神中刚回神、刚睡醒或者受到惊吓的时候,都很有可能会忘记自发性变声,幸好这次没发生这种状况,不然他可能就得立即考虑逃亡了。

而他这样对西优席文说,也是在暗示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您可以走了,您应该没兴趣看人杀蛇吧——没想到,西优席文那张俊脸上却露出了有点犹豫的表情,又问了一句。

“……要杀掉?”

“是的,大人。”

您再不快点走,让我犹豫要放生还是偷养,等到我回去暗部,那个被咬的**概就没救了。

“……”

西优席文听了之后顿时沉默了下来,从那张没表情的脸上,堇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您到底想怎么样?要发呆换个地方发呆,不要在这里啊!

堇内心还是有一点排斥面对他,跟他单独相处自然是非常不自在,他想,他不晓得要花多久才能把心情调适过来,也不知道应该调适成什么样子。

“……给我吧。”

……什么?您说什么?

在西优席文隔了好久终于说出这句话时,堇一时不太了解他的意思。

“蛇交给我。”

西优席文因为看出他不明白,所以又说了一次,这次说得比较清楚,堇也半傻住了。

他不是不喜欢动物吗?他要小噜噜做什么?他忽然有杀蛇的嗜好了还是想喝蛇汤?

就算心里为小噜噜的安危感到不安,但国师的要求他还是不可能不遵守的,而在他拿着小噜噜要交给西优席文时,西优席文也不负所望地脸色一变,快速后退。

“装进笼子里再送到我那里去。你可以回去了。”

“是。”

还好,不是送到厨房去。

不过用笼子装起来……难道,他要养?

堇尽量克制不要露出古怪的表情,然后快速从西优席文面前消失。要是哪一天西优席文被咬了一口毒发身亡,他到底应该哭笑不得还是拍手叫好呢?

7

堇回到暗部后,才晓得暮拿出了蛇毒的解药,已经将人做了紧急处理了,他这才想起以前给过他解药以备不时之需,能够派上用场,也是件好事吧。

至于他手上的元凶,因为有了国师大人要讨去不知道做什么的免死金牌,所以他可以带着它在暗部里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找笼子,不必担心会有人群情激愤要求将小噜噜处刑。至于送去西优席文那里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反而还比较令人担忧,但那不是他能干涉的。

然后还有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国师大人说用笼子装起来后派人给他拿过去……”

“你没事对吧?就你送过去啊,敛宁居知道在哪吧?”

……是知道在哪没错……

他现在只是最低阶级的从令使。也就是说,他根本不能支使谁去做这样工作,想不去都不行。

有啦,他可以支使耀啊。可是耀这种时候就是会不在。反正需要他的时候都不在。

自己送去吗……

国师大人也不是一直待在敛宁居的。挑他不在的时候去不就好了?搞不好还可以顺便做做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资料……

他想是这么想,但脚就是不愿意踏出暗部。他哪知道什么时候西优席文才会离开敛宁居啊!虽然拿过去多半也只会得到一句“放在那里就好”,但他就是下意识排斥接近他、听到他的声音啊!

固然他是装傻地拖延着时间,也不会有人催促他赶快去办这件事,但事情拖着不办还是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也来得很快,傍晚就出现了。

“国师大人,您有什么事……”

门口附近的人正讶异于西优席文的出现,而他张口欲言,却没说出半个字便懊恼地往内走,对众人疑惑的眼神与行礼都置之不理,只在前进的途中扫视着四周的人们,直到发现他要找的目标。

在堇结束恍神的时候,西优席文已经穿过人群直直走到他面前了。

“蛇呢?”

……居然讨到暗部来!有没有这么坚持!

人家都亲自来了,再不交出去也说不过去,堇提起放在自己床上的笼子要递给西优席文,哪知道西优席文又僵着脸倒退了一步,一点也没有伸手接过去的意思。

“送到敛宁居去!”

又是丢下这么一句话,他就自己离开了,也因为这样,围观的好事者兴起了不少议论。

“国师大人该不会对这个新来的有意思吧?不然好端端的为了讨一条白蛇亲自跑这一趟做什么?”

“是啊,而且都来了也不拿走,就坚持要他送去?”

只有堇晓得,国师大人不是自己没有手,也不是用蛇来当搭讪的借口,纯粹只是因为他不想自己提装了蛇的笼子,让蛇离自己的身体那么近,还要一路走回敛宁居而已……

“这就是国师大人的品味?他也不特别美啊!”

混在议论中的这句评论让他冒了一下青筋,不过他也不是会一时冲动就把伪装卸掉的人,只是说了坏话的人都一一被他记下了,他一向有仇必报,这些人就不要让他逮到机会。

这一趟敛宁居是不得不去了,明明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数日后那个任务,为什么他的心思却一直被别的事情占据呢?

章之三 鸣雷之创

以血与生命的教训……

所以,我的愿望,究竟是什么呢?

再一次进入您眼中,

再一次介入您的生命?

然而我早已无力,

再挥霍一个又一个的十年……

1

在堇将蛇提到敛宁居的时候,西优席文似乎因为国王的急召而离开不在,所以他们没有再次碰上,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同时也为了这“松了一口气”的自己感到不满。

为什么见到他的时候总像是心虚一样,一直想回避?

明明他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他、伤害他的事,事情还刚好颠倒过来吧?

受害者看到加害者为什么要躲躲藏藏,应该要理直气壮站在他面前才对,不是吗?

在觉得自己心情需要调适清楚的现在,他很努力在跟内心进行对话。

况且进行任务的时候,应该区隔开情感的。他一向很瞧不起跨不过这个障碍的人,怎么他现在换成由从令使做起,连思维都降低到最低阶了吗?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也许他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吧?

需要一点……让他重新取回本能的时间。

|“棱大人,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闭嘴。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耀一出现他就没来由地生气。没事需要他做的时候才跑来问有没有可以帮忙的事情,听到真是一肚子火。

而且,现在他也正感受着后遗症的苦。复活都好一阵子了,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原以为没事了,却没想到到今天才发作。

感觉到症状的时候非常突然,瞧不出前因后果,似乎没有轨迹可循,但他现在就是全身酸软无力,只能躺在床上,连抬一只手起来都困难。

简直就好像纵欲过度一样。他也知道这个比喻很糟糕,但他下意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只能说环境果然会带给一个人的思想很大的影响。

|“可、可是棱大人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啊,真的不需要按摩还是揉揉筋骨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趁机占我便宜。”|

耀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他早就看透了,才不会轻易给他可乘之机。

|“棱大人您误会我了!我绝对没有在想一些不干净的事情啊!”|

|“这么急着否定反而显得可疑,没有人教过你吗?”|

他现在只希望这种症状不会持续太久,毕竟他还是有一般的任务要做,以及即将到来的,那个生还率颇低的集体任务。

|“棱大人……您这样明天出任务不会有问题吗?要不要、要不要还是……”|

|“你听过暗部可以请假的吗?”|

|“咦?但您以前好像常常……”|

|“……我现在是从令使.堇,不是暗部第一天行使,你给我搞清楚一点,不要棱大人棱大人地叫得太顺口就忘了这个事实。”|

他连派个人代替他送个蛇去敛宁居都不行了,还请假?哼。

|“棱大人,那……您赶快申请升级考试,赶快升级回去,变成天行使.堇就好了啊,那些考试对您来说一点也不困难吧?”|

|“你这个白痴。”|

堇很干脆回了他这么一句话。姑且不论快速升级会引起的注意力,升级考试也不是随便都可以申请的,每一个阶级要往上提升,看的不只是各方面的实力,也包含了任务完成的纪录在内,哪是这么随便好像只要提出申请就可以获得考试机会进而升级的。

|“棱大人是暗部史上最年轻的天行使,对吧?”|

耀完全忽略了自己被骂白痴的事实,反而还很兴奋地开了另一个话题。

说到这个,也让他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为了得到当初的地位,他那个时候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啊。

为了让自己能抬头挺胸,为了让自己能不依靠任何人……

|“你还探听得真清楚,这么想追我?”|

|“……!我、我才没有妄想过这种可能呢!这只是对偶像的崇拜而已——”|

|“你设法让自己升上天行使啊,这样的话,我考虑给你机会。”|

会这么说当然是因为知道不可能,不过这样至少耀会稍微认真一点吧。

|“真的吗!……可是,这实在太难了啦,唉,看来还是没什么希望……”|

耀似乎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不过这种还没尝试就先否定自己的态度,堇看了也不是很顺眼就是了。

2

那奇怪的后遗症持续了整个夜晚,在清晨的时候总算消退了,所以他还赶得上大家集体出发埋伏在现场的时间。

其实现场实地调查早就做过了,照理说没必要这么早就去埋伏守候,但对待大型任务谨慎,一向是暗部的作风,所以即使早早去埋伏也只是窝在那里没事做,他们还是这么决定。

进行魔法禁行区域控制的人也和他们一起出发,不过走的是不同的路,毕竟他们的任务不一样,相较于他们这些要实际面对敌人的人,另一组明显安全得多——但像他这种新进人员,自然是不可能被派去负责魔法方面的事情的。

王城的广场上,毕西尔王子跟泰佩姬莉沙的婚礼应该正要举行吧。当初听到他们订婚时,他就觉得讶异了,毕竟这两个人平时也没多少交集,在缇依尚未被选为神座祭司的时候,泰佩姬莉沙甚至还是他的未婚妻。

对于即位为王的立因斯和他的儿子们,堇深深觉得厌恶。毕西尔娶了泰佩姬莉沙,先前还听说二王子辛维沙有意纳克薇安西亚——缇依的妹妹——为侧室的消息。这家人就这么巧取豪夺的要将属于先王血脉的一切都侵占夺走吗?连一丁点也不放过?

现在他们甚至想要缇依的命了。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吗?

从白天到晚上,堇的脑中转过了许多事情,杂乱无章,在尚未入夜时,同伴们还会低声交谈,从环境中的气氛判断,人人的心中应该都有着一定程度的不安。

若不是被选为神座祭司,缇依殿下应该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国王,成为他们现在效忠的人才是,只不过是这样一点阴错阳差,就使他变成了他们今夜要刺杀的对象,大家应该也有几分无奈吧。

但任务就是任务。他们必须成为他的敌人,这已经不能改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夜幕低沉,每个人也敛去了气息,只等待暗号的出现,再现身行动。

王宫的宴会,应该已经到了尾声了。

即使身上累积守候了一天的疲惫,也没有人有一丝睡意。尤其在察觉人声接近的时候,每个人更是聚精会神,就怕漏掉了暗号,没算好行动的时机。

在第一次暗号出现的瞬间,他们动得十分迅捷,而在他们移动到定点的时候,魔法禁行区域也已经发动,覆盖了整个指定的区域,站到了各人的位置后,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围绕住中心那两个人,多数人都盯着西优席文,等待接收指令,但堇看的却是与西优席文对峙,状况极为不利的缇依。

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只有十五岁。

现在的他从少年蜕变为青年,整个人那种在人群之中就是特别突出显眼、光彩夺目的感觉依然没有变。

缇依秀丽俊美的容貌,曾经让他好生羡慕,虽然他对自己的脸也很有信心,但那无论是谁相形之下都会自惭形秽的美丽,还是让他望之兴叹了好多次。

与生俱来的天赋、天生就拥有别人一辈子的努力也不可能达到的一切的人,真的在接触的时候,会使人产生一种迷惘。

毕竟他不是这种人。而谁都希望能成为这种人吧。

3

缇依俊丽美好的面孔因为失血而苍白,灿烂的金发也因为遇袭而显得凌乱,即使他捂着被刺伤的胸口,血还是不停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他白净的神座祭司袍。

他紧抿的唇失了血色,而他原本一直盯着西优席文的眼睛,一瞬间似乎向堇所在之处瞥了一眼,让堇吃了一惊。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如果不是的话,缇依那足以辨识出具威胁性的敌人的敏感也太惊人了些。

而这位前王子全身上下变的最多的,也许就是他的眼睛了。

以前他从未在他的眼中发现过如此深沉冻寒的气息,仿佛有某种激烈的情绪内敛在他的胸中,却又与一股淡淡的忧伤紧紧相缠……

“里之暗杀部队永远效忠于王,王的命令至高无上,缇依。”

同样身穿平时黑色衣装的西优席文,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大概也是他最低限度愿意给予的解释,从这句话语中,堇听不出有情感夹杂其中,如同只是对一个陌生人宣告着公事公办。

“立因斯这朽化的腐木当真这么想杀我啊?”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缇依的脸上还是没有浮现出畏惧,仿佛只觉得这一切十分讽刺。

“国王陛下的意思不在我过问的范围。”

堇不知道缇依听见曾经教过自己的人这么回答会有什么样的感觉,至少表面上他也看不出来。

“他命令您什么?”

“要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哦?那您现在按兵不动是顾念旧情,打算让我活久一点,直到快日出再杀我吗?不是吧?您不是这样的人吧?因为我既是魔法师也是战士,所以不但设计了魔法禁行区域,还在酒中下药让我行动力迟缓,现在我还受了重伤,您是在顾忌什么?”

从缇依口中一字一句清晰说出的话语,都带有浓浓的讥讽味道,即使敌人的数量与他完全不成比例,他像也不把这样的场面放在眼里。

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就算他状况不利,负伤在先,但他即便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出手,依然像是高高在上,绝对地,立于不败之地。

夜风虽寒,他们却是因为他所拥有的气势而颤栗。

事前的估算他们做过,但到了这里,似乎全化为空谈。

他们就在见到他的这一刻起,对这个任务,没了把握。

“不,你少加了形容词,你既是天才魔法师,也是天才战士。”

西优席文很少说出赞美别人的词句,只是在这即将兵刃相见的情景下给予肯定,听的人也是不可能高兴的。

“原来是在畏惧青出于蓝的学生啊……”

低低念过这句话后,缇依笑了。那样的冷笑里面,包含了太多事物,而他也不给他们看懂他笑容中涵义,与从失神中清醒的机会,在众目睽睽下,他扬起了他的手腕,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以致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阻止他的动作。

“天之破!”

当这有力的三个字被他喊出时,已经做什么都太迟了。

4

堇不晓得那是怎么样的能量冲击,但在其以雷电的型态出现,瞬间轰击这个范围的时候,那样无坚不摧的可怕毁灭性,让他在第一瞬间就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在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中,刺眼的雷芒让他相当不适,在他闭上眼睛之前,他看见西优席文以独特的秘术结界在魔法禁行区域中进行了防御,缇依则以最快的速度退走,而这些低阶的暗部使,几乎连挣扎抵抗都没有余力,便惨死在雷电风暴之下。

魔法禁行区域意在阻绝敌人的大部分力量,却也因而断绝了自己人的生路。

作为曾经的天行使,他自有很多保命的方式,但在无法使用魔法的情况下,要直接面对,自也是艰难无比。

即使有比别人更精深广博的技艺,他的肉体依然是和他们一样脆弱的,无法直接承受攻击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只有回避跟最低限度的防御——如果他也像这些死去的人一样是普通人的话。

遗传在血液中的血脉与继承下来、多年琢磨的秘术,是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如同他紫色的眼睛。

尽管如此,他所学习的秘术并不擅防御,他所能办到的也只是不死而已。

雷电的攻击来得又快又凶狠,仓促之间,启动的能力不足以将全部的攻击化解,在他把大量能量转移往四周爆破后,余下的部份能量,还是得由他自己正面挨下。

唔……

在被残存的力量轰中后,那种骨头都要散开来的感觉,让他清楚明白自己伤得并不轻,克制不住涌出嘴来的鲜血,也让他意识到体内一定受了内伤,不过,他还来不及对自己做什么紧急处置,人就已经倒下去了。

他挣着想动一动,却是徒劳无功,虽然失去了战斗能力,但他还是可以感觉到雷电的攻击还在持续,而且是朝西优席文罩去的。

人已经离开不知多远了,发出的招式还能控制得如此精细,缇依的能耐确实令人难以想象。

思绪随着疲倦与痛楚飘走之前,他睁开眼睛看了一次。

西优席文已经不见了,多半是前去追击。

而笼罩在环境中的死寂气息,与漫布这整个区域的寂静……

都死了。他闭上眼睛,感觉有一种凌驾伤处疼痛的感觉,揪着心口。

他察觉不到这里还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骤然面临这么多同伴的死亡,即使是他,也很难不受影响的。

他救不了这些人。即便这应当已经不是他的责任。

也许这样的感受其实十分短暂,很快就会忘记了吧?

他已无力再去体会,任由着身体瘫软,然后陷入黑暗。

净空区域内的深巷,在历经了那可怕的浩劫后,第一个仔细看见这片惨状的,是回到现场的西优席文。

暗杀缇依的任务没有成功,在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得失心,而他回到也只是为了确认部下们的情况,在祭司公会已经介入插手的现在,这里必须处理干净,将所有证据掩饰到最低。

“果然没有生还吗……”

看着一地的尸体,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去王宫吩咐人来善后,却突然注意到一个微弱的呼吸。

尽管内心带有疑惑,也觉得那样的攻击下这些低阶暗部使还有人活着是不可能的事,但他还是皱着眉头,往那个方向找去。

倒在墙边的青年,那清秀的面孔有点熟悉。在他确认他真的还有呼吸心跳时,他也同时想起了是在什么情况下见过他。

注视着这个人几秒后,他做出了决定。

倾下身将人抱起,他带着人,很快离开了这个地方。

5

“今天晚上的任务失败了。”

接到信息的暗部使,进来向大家通知了这个消息。

“国师大人要我们派人去收拾善后……处理大家的尸体。”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传话的人也带点犹豫。毕竟今天派去的人里面,也有一些是留在暗部的人的朋友,这话听起来是全数罹难了,不晓得大家听了会有什么反应。

“等一等,出任务的人难道都……”

果然立即有**惊失色地询问,但传话的人也无法回答任何问题。

“任务都结束了还没有人回来,恐怕真的……”

一时之间,众人一片沉默,像是都无法接受这沉痛的消息。

尤其是听到消息后眼睛张得老大的耀,他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可能吧?就算其他人都死了,棱大人也会活下来的……

可是、可是棱大人也没有回来……

棱大人不可能会死的啦!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怀抱着极度的焦躁与不安,耀也加入了前往善后处理的队伍,当他在那些遗体中没有发现堇时,他确实松了一口气,但也产生了新的疑惑。

棱大人没有死,却也没有回去,那么是去哪了呢?

从一片浑沌中醒来时,堇一时还弄不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由于这里没有光源,只有外面映照进来的微弱月光,所以他张眼所见的事物也因而十分模糊不清,让他无以分辨自己所在之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里不是他昏迷过去的那里。他想移动一下身体确认现在的状况,但稍微撑起身子,就因为伤处疼痛而闷哼一声倒了回去。

他忍耐疼痛的毅力倒也不是这么糟糕,只是在感觉不需要忍耐的时候,也没必要硬要跟自己过不去。

至少现在看起来很安全,他继续待在这里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而他在黑暗中的等待与困惑没有延续多久,因为随着屋子主人回来的脚步声,对方也点亮了基本光源。

当他看见对方的身影,一下子整个人又僵直住了。

就算眼睛尚未适应光明,他也不可能没有在第一瞬间认出这个人的。

搞什么!即使没有灯光,我居然会没发现这里是敛宁居?

为什么我一个重伤伤患刚醒来又得面对他?这会不会太刺激了?

堇的心中充满了对命运的咒骂,这些西优席文当然不会知道,他看见堇醒着的时候只是一愣,随即向他躺着的长椅走了过去。

“这么快就醒了?”

这个问题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昏迷时间短暂确实也是训练身体时一定要训练出来的潜能,但他现在可不是天行使。

“……痛醒的。”

反正这个说法应该也还算有说服力,堇就随便拿来敷衍了。他还没弄清楚西优席文将他带回来的用意,也就判断不出该说什么样的台词。

“是吗?抱歉。”

将人带回来后,因为必须向国王报告结果,他观察确认伤势不足以危及性命后就出去了,这种行为是有点不近人情,所以他随口道歉后,便转身走向另一头的柜子,拿取一些医疗用品。

等、等一下……

您道歉已经很奇怪了,现在您想做什么?该不会想亲自帮我疗伤吧?您快清醒点找别人代劳好不好?

堇知道西优席文这里一向没有什么仆役,顶多白天办公的时候会留下一两名仆人方便人通报或呈上东西。

以前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此刻却觉得非常不好了,但就算他在心中念过几次“身为一个国师怎么可以连个仆人都没有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动手做”之类的话,也于事无补。

满满的绝望不晓得是否就是这种感觉。幸好西优席文在坐下后先问了一个问题,让他得以动起混乱僵化的脑袋,转移注意力。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6

从那平静无波的双眼内,堇看不出西优席文是起了疑心还是纯粹有所好奇。的确在那样的雷电风暴中,所有的人都死了,一个从令使却活了下来,这很不可思议,西优席文也经历过那阵攻击,他很清楚那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属下……不太清楚。只是反射性做了一些防护的措施,后来就昏过去了……”

太过模糊的回答可能会招来怀疑,但要是太明确也会引来注意,他希望西优席文就当他是侥幸逃过一劫,不要再追究下去。

“其他人都死了。你运气真不错。”

西优席文看来没有起疑,事情似乎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但他还是没办法松一口气。

原因当然是接下来要做的治疗以及西优席文伸向他衣扣的手。

“……!”

他下意识抓紧了衣襟,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西优席文则以怪异的眼神看向他。

“不疗伤吗?你应该没办法自己脱吧?”

所以就要让您脱吗!

伤处当然是要治疗的,可是也没有非得在这里治疗不可吧?

“属下应该可以回暗部疗伤,不必麻烦大人您……”

“哦?”

西优席文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一下,这表情让堇觉得熟悉心安了些,但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你自己走回去试试?”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西优席文难道就不能带他回……不,找个人把他领回去吗?

“您为什么会把属下带回您的地方,而不是送回暗部呢?”

堇努力扯开话题,虽然最后一定还是得治疗的,但是要死也苟延残喘一下再死吧。

“……你想知道?”

对不起我不想听了。我错了,麻烦您装做没听到这个问题。

刚才他想过,西优席文还是维持那副冰冷无情的样子他比较习惯也比较好适应,但他真的用面无表情的模样轻声说话时,还是让他一阵恶寒。

“因为你毕竟在那阵攻击中活了下来,所以我起了点兴趣……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你在暗部的代号?”

“堇。”

“所以,你是那个新进的从令使?”

西优席文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医疗用具,空出手来将堇的手拉开制住,再轻松地把他刚才拧着的衣襟扯下,动作十分顺畅利落地解了他的扣子,让他的上身裸露出来,整个态度自然无变化得好像根本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堇根本叫不出来,或者该说是不可能叫出来,所有想叫想骂的话都只能在心里堆积。

您不觉得这个姿势很奇怪吗!您不觉得您的动作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要治疗吗!

虽然受了内伤,但他的双腿还是可以动的,他可以考虑把对方踹出去,然后马上被暗部免职查办。

“您……应该没必要压制住属下的手吧?”

不能做太激烈的肢体抵抗,他只能勉强期望言语的劝诱有效。

“伤患的挣扎反抗会造成治疗上的麻烦,我认为有必要除掉这个意外因素。”

西优席文给他的回答相当公式化,而看了看被放在一旁的医疗用品跟在他胸前游移的手,他怎么样也无法无视这样的触摸当作他单纯只是在了解伤势。

“但是,这样很不舒服……”

他试图找别的理由,也依然被驳回。

“治疗中不舒服难免。”

我觉得是两回事吧?

“大人,我的手会痛……”

理性沟通不可行的话,他想试试看柔性要求,不过用之前他就觉得不会成功了,西优席文这种坚硬冰冷的石头,会因为他的哀求就顺着他才怪。

“需要我做点什么让你忘记你的手?”

听在堇的耳里,这绝对不是关怀而是威胁……

7

从西优席文手中施放的回覆咒文光芒,让堇终于稍微相信他有治疗的意思了,除了里面的内伤,肌肤的表面也有一些灼伤,在回覆咒文柔和的治愈下,表层的伤逐渐转好,胸口内部的不适也减缓了些,这让堇的警戒心也跟着放松了些,不知不觉不再那么紧绷。

痛苦的减缓似乎也一定程度地麻醉了他的思考,直到耀的精神波传到他脑中,他才清醒过来。

|“棱大人!棱大人!您在哪里啊!”|

耀?

“在敛宁居”这句话他实在有点说不出口,可是隐瞒也没什么意义,所以他还是回传精神波告诉他了。

|“什么!国师大人对您下手了吗?”|

什么下手不下手的……堇的脸抽动了一下。虽然要这么说,好像也是没错。

|“我、我一直忘记告诉您,这半年来国师大人有点变化,有些暗部使想勾搭他,他似乎也来者不拒,感觉很随便,他把您带回去该不会也想做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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