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优席文忽然问起这个,让堇呆了一下。
“以国师大人的身分,似乎也没有必要替一个飞伶使排解纠纷。”
“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西优席文停下了笔,再度朝他看了过来。
“回答我。”
他的话语间,有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过去他也很少在他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感觉。
是变了,还是认识得不够深呢?
“尊严是必须捍卫的。”
好听的说词,堇随便都可以说出一打来,不过要敷衍人的话,讲一句就够了,也比较有真实性。
事实上真正的理由是他有恃无恐,看人不爽,这当然不能说。
“尊严吗……”
西优席文的唇弯成了一个微微的弧度,在堇看来,那是一个极具讽刺感的笑容。
不过他没有对他表露什么,这明显露骨的情绪很快就被他收了回去,藏回那俊美冷漠的脸孔之下。
“你先前提到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不喜欢欠人情吗?”
“属下只是对于您会帮忙,以及您记得我这件事,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人情自然也是想还的,欠着毕竟心中不安。”
“我记人的本事还没有那么差,看过摸过还不记得。至于人情……”
西优席文对他的话语似乎产生了一点兴趣,他略微前倾,以放松的姿态让手臂靠上桌子,绿色的眸子,也直盯着他。
“想还?你想用什么还?”
堇其实不怎么想讨论这个话题,但这话题也不是他想停止就能停止的。
2
“大人,属下的意思是有机会的话……如果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话。毕竟以属下的技艺应该没有什么可以让您看上眼的地方,属下也没有价值连城的宝物可以回赠给您。”
堇尽量谨慎挑选用词,让自己的话不要说得太过,也不要显得一副没诚意的样子,西优席文则用他修长的手指轻敲了几下桌子,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
“谁说没有看得上眼的地方的?”
“属下不太明白……”
他想装傻,不过西优席文似乎不打算让他这样混过去。
“你如果不明白,会用伪装将这张脸藏起来吗?”
“但属下以为大人您应该没有兴趣。”
“有没有兴趣……”
西优席文站了起来,缓缓朝他走近。
“……难说。”
堇有点想退后,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回原先的样子,但在那样的眼神注视下,他觉得自己仿佛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总是能令他驻足,不管这究竟值不值得。
可是……就算他内心也许真的期待过想跟他发生什么,但也绝对不是用这张脸呀。
不是用这张脸。不是用这个身份……
“大人您缺乏解闷的对象吗?”
堇干笑了一下,迎上他的凝视。
您上暗部宣传一下,一定马上就有一票人前仆后继前来为您服务,您可以排解烦闷,他们也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这样不是也很好?
这台词在他脑中成形得很快也很顺,但他却无法说出口。
他说不出口。
要把他推向别人,让别人有机会得到他,他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不乐意了。
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他其实心知肚明。
只是想象他的手去拥抱另一个人,他就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灼热得会烧出一个洞来。
那是嫉妒。强烈的嫉妒。早在看见他对克薇安西亚公主露出的笑容时就已经发酵了,但他也明白,那是他不可介入的。
如果能够有机会,他其实是很想不择手段留住这个人的。无论他看的是“棱”还是“堇”都没关系,他只是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尽管他也知道这只是一股不甘心的意识在作祟。
这个人不要他。不要“棱”。
即使他说明了理由,道了歉,还是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对于那种心被践踏的感觉,于事无补。
已经知道为什么了,却还是不甘心。
因为“棱”对他来说是那么不重要。那么轻易……就可以舍弃。
“没错,所以我正在为自己找乐子。”
西优席文回答得也干脆,让堇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搭上来的手,堇不知道应该迎合还是避开。
太多太多的不知道,压过了原本的知道。
西优席文的手从他的衣领滑进去,停留在他的锁骨上,而他依然处在恍惚中,读不到内心的答案。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猛然觉得全身发软,整个人瘫软下去,西优席文反应很快地抱住他,似乎也对他忽然的脱力有点讶异。
这个突发状况让堇的脸色有点难看。
后遗症居然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3
“你怎么了?”
西优席文多少看得出他的不对劲,所以问了一声。
“……属下……患有奇怪的病,不定时失去所有力量是症状之一……”
堇能够给他的解释也就是这样了,其实这种奇怪的弱点不要让人知道比较好,但是他必须解释自己现在的状况,所以他也只能自暴自弃地说了。
“所以,我不会遇到抵抗?”
在西优席文淡淡说出这句话,唇边还带有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时,堇一样怀疑自己听错了。
“国师大人,您还想继续?”
“有何不可呢?”
“您……要对一个不能动弹的人出手吗?”
如果说刚刚的内心挣扎中有几分不乐意,现在的状况不乐意的成分就增加更多了。
而西优席文也只是笑了笑。
“有什么差别吗?”
说着,他便将他抱起,径自走往内室床的方向。
眼看着越来越接近床,堇也有点急了,不过依照惯例,身体不能动的状态会持续半天……
根本跑不了。
“大人……”
当西优席文将他放到床上,拂开他的发丝,手也伸向他的衣服时,他虚弱地呼唤了一声。
只是在这种气氛下,这声呼唤他自己听了也觉得像是诱惑。
“大人,为什么呢……”
他的上衣已经被解开了,看起来不像是玩笑,也不像会罢手。
为什么呢?
他觉得这个问句似乎包含了许多许多,他想问的问题,尽管他问的是此时此刻。
他也不懂他想问的是什么,但西优席文却似乎懂了。
“你一定需要一个答案吗?”
西优席文说着,一面缓缓褪去堇身上的衣服。
“我总是需要点什么来填补空洞。总是需要做点什么。而你刚好在这里,就是这样而已。”
西优席文不是会轻易向外人示弱的人,堇也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是,尽管他表达的是,他只把他当成一时取乐,忘却其他事情的对象。
其实他也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说出任何会让他动摇的话语。
“大人您没有恋人吗?”
即使是衣衫半褪,就快要肌肤相亲的现在,他还是想先确认这个问题。
也许谈不上确认,也许……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西优席文皱了皱眉头。
“没有。也不需要。”
堇想过,就算有,他可能也不会承认。
但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是……
所谓的不需要,又是什么意思呢?
茫然想着这一切的他,忽然因为西优席文松开他腰带的动作而紧绷了一下。
那颗保留下来的紫色凝石珠,他放在腰带的内袋里面……
腰带被抛到地上的时候,甚至发出了“扣”的一声,让他的心跳加快了几秒,不过西优席文并没有察觉,也没有好奇这异样的声音来自何物,这才使他松懈下来。
没有被发现,应该说是幸运吧。
但他的心中究竟有没有一小块,是希望凝石珠能够从袋内滚出来的呢?
或许他其实希望他能发觉,如此,一切就能结束了。
也或许他是希望看看,在他发现时会是什么脸色。
然而,这也只是他的一个消极妄想罢了。
4
他的肌肤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与低回的呼息,更多的是一种麻痹般的感觉,袭击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西优席文的动作并不粗暴,却也称不上温柔。那是一种没有情感的行为,不是源于渴望或源于爱情,只是追求超脱现实,转移注意,一种最低程度的发泄。
他没有给他那些多余的、相当于情趣的抚触或是亲吻,其实堇也未曾认为会得到。
在他撑开他身体的时候,那久违的不适还是让他轻呼出声。反正他是不能动的,不需要表示也不需要配合,需要的不过就是等待时间过去,这并不困难。
但这样的情况,多少也令人觉得有点淡淡的惆怅吧。
进在咫尺。然而他却无法伸手触碰他。
连想主动感觉他都做不到。
这是他要的吗?
他们的互动近乎无声。没有人说话,像也不觉得需要说什么,空气中唯有细细的喘息,而他的思绪抽离。
他没有看着西优席文的脸,而是失神地看向别处。去看他脸上一如平常的冷静,不如不要看比较好——以免更加难受。
他喜欢别人的情绪因自己而动。但是这个人他无能为力,这个人他没有办法。
爱上一个错误的人,就是自找罪受。他也许可以放下这份情感,却还是抹灭不了爱过的事情。
“你既然不能动,就留在这里休息吧。”
情事完毕,西优席文理理身上的衣服后,只留下这样一句话给他,就自己出去了。
按照他的生活习惯,不是继续办公就是去向历殿找立因斯报到吧。
反正无论如何,不会是留在这里陪他,或者为他着衣清理之类的。
他还肯给他拉过被子盖上,似乎就应该觉得难得了?
堇的双眼还是无神地注视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当作是发呆的定点。
什么都没有改变。即使发生了一些事情,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好吧,也许他至少可以确认,他会随便将暗部使拉上床的事情是真的,人家来投怀送抱,只要没有特殊理由,他多半也不会拒绝。
堇不知道该对这样的事情做出什么评论,西优席文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其实与他无关,他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不过此时他倒是有股冲动,想查出上过西优席文的床的,是哪些人。
这么做很无聊,他晓得。
但反正他的时间那么多,做点无聊的事又有何妨?
后遗症尚未消退的现在,他还是无法移动身体,最大程度的移动只有转转脖子,看看左右罢了。
身体里面还残存着钝痛感,另外还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想到这可能不会是唯一一次,他也忍不住想叹气了。
他的脑袋应该用来想别的事情,而非这些东西……
被解下来的腰带还在床下,这个时候他很想将之拾起,翻出里面那颗凝石珠,摸摸它的冰凉质感,让心与身体都冷却下来。
可是他不能。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他,也只能盯着地面,期盼这段难熬的时间赶快过去。
5
不意外的,在他恢复行动能力后,西优席文没多说什么,就让他回暗部了。
当然没有挽留的理由嘛,除非他还想再来一次。要是他真的想的话,堇可能会认真劝他去找别人,换换口味,也新鲜一点。
|“棱大人,您回来啦——”|
|“别烦我,我要去洗澡。”|
|“洗澡?可以一起吗——不不不不是的,刚才那是口误,我没有那个意思冒犯您!”|
会不小心把内心的话也一起发精神波过来的人,还真是单纯无比。
|“棱大人,您这个时间洗澡啊?”|
|“做完那种事总是需要洗澡的。”|
虽然是在用精神波对谈,但在堇一面找毛巾一面回话的时候,耀却还是因为这句话而摔破了手中的碗。
|“棱大人——!什么事!什么事啊!是我想歪了吗!”|
|“大概没有吧?这只是人类生理需求的一环,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对象是国师大人吗?您、您去诱惑国师大人?”|
|“……说这什么话,我只是去见他,就莫名其妙被拖上床了,我目前还没有色诱他的计划,有也不会这么粗糙拙劣……”|
|“可是绯啊、惜啊,还有安大人、冰大人他们都是自己去倒贴国师大人的啊!还有别人的样子只是那些人被拒绝了……”|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一样……不,慢着,到底有多少个人接近过国师大人?你都知道?”|
|“有成功的全暗部都知道啊,没有成功的就不太清楚只能从流言中隐约知道了。”|
要是这样的话,堇倒也省去了调查的工夫,原来已经累积到四个了啊?到底该说是多还是少呢?
|“而且国师大人不怎么专一,给人的感觉就是很随便……我不是刻意说国师大人的坏话喔,这是真的。”|
耀在告诉堇这些事的同时,还怕被误会是造谣生事,但他其实是多虑了,堇根本不认为他有那样的脑筋可以编造谣言来误导他。
|“我还是先去洗澡吧。”|
|“棱大人……”|
|“怎么?你想一起?还是想偷看?”|
旧帐被翻出来,还是颇令人尴尬的,在这种不妙的语气下,耀当然不敢多说什么,摸摸鼻子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去了。
冷水冲到身体上时,那种刺激到骨子里去的感觉并不愉快,但是他还是想用冷水洗澡,好冷静一下脑子,毕竟他不是来舒服享乐的。
说想冷静脑子是一回事,事实上,他脑中还是不自觉地冒出刚才耀提到的那四人的身影,以及他们的资料。
绯,惜,安,冰,前面两个是低阶暗部使,后面两个是高阶的,这四个人他都不是很熟,没什么交情,但是暗部使的资料他一向牢记于心,就像逢跟析的资料他也一清二楚一样,这些名字他都对得上脸孔,做不到这一点,就枉为暗部第一天行使了。
他将这几个人的模样放在脑中扫一遍,总觉得有种相合性。
他们之间有一种共通点,只是他一时抓不出来是什么,唯有一股奇怪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这件事。
到底是什么呢?
答案重不重要,他也难以回答。
6
|“棱大人,怎么难得在打扮……?”|
|“要去约会。”|
|“这样啊……耶?约、约会!”|
|“其实应该不算是,毕竟没有事先约定,但是要去跟人见面进行吃饭聊天一类的事情,打理好自己还是必要的。”|
|“棱大人您坠入爱河了吗?棱大人您有恋爱对象了?”|
|“没有。是任务对象。就算我没有恋爱对象也轮不到你的。”|
大概是耀的精神波太过凄厉,堇忍不住就用了不佳的语气来回话。
一般来说也该觉得是任务对象,而非一下子就想到恋爱去吧?
恋爱对象?想想菲伊斯的资料和条件,堇沉默了一下。他如果想谈恋爱,是不会找那种没有爆点的男人的。
他其实还是很享受那种被掌握、被影响的感觉,虽然他也想握有主导权,不过那种感觉实在是很难说明。
菲伊斯今天会去那个茶楼。他确信是今天,所以决定了今天去接触。
随着战争的展开,神座祭司只怕会越来越没有空闲时间,到了要出来也难的时候,接触不到可就麻烦了。
照理说,着装出门应该把一切都先打点好,不过卸除易容这件事他不能在这里做,得出去弄才行——这也是很麻烦的一点,但为了任务,他是不会嫌麻烦的。
来到茶馆,堇随便选了个位子,便坐下等待菲伊斯出现,他的外表吸引了不少人注意,似乎颇有上前攀谈搭讪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的气质很会招蜂引蝶,但他已经收敛一些了,想要“巧遇”菲伊斯就不能进包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任务目标出现之前,他只能忍耐这些骚扰,尽量委婉回绝,幸好,菲伊斯没过多久就出现了,就在他走到柜台要跟老板点下一壶茶的时候。
“啊……”
这名红发男子在看到他的时候楞了一下,他也适时地表现出讶异,将表情控制得恰如其分,然后朝他走过去。
“你是上次在找东西的那个人?没想到还有这个缘分相遇。”
“是啊,这么让你印象深刻吗?真是不好意思……”
菲伊斯的笑容跟平时的爽朗相比,显得有些尴尬,堇则很快地接下去。
“我后来在包厢里找到一张纸条,那是你丢的东西吗?”
他的这句话达到了突袭的效果,菲伊斯先花了几秒来理解他的意思,随即睁大了眼睛。
“纸条?难道真的是……还在你这里吗?”
“嗯,我想也许是重要的东西,所以收起来了,只是没带在身上……”
“真是太感谢你了!我可以跟你拿吗?啊,你现在有空吗?也许我可以请你吃顿饭,表达我的谢意?”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堇微微一笑。
“你真是太客气了,这只是小事情……”
“不,真的很感谢你,虽然我请不起什么高级的地方,但还是请你接受我的邀请吧。”
菲伊斯说话的态度很诚恳,这点给人的印象倒是不错。
虽然调查中他也有粗神经跟随便的一面,不过那并不是很重要。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推辞了,饭后再到我的住处,我拿给你吧?”
“好,那我带路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些好吃的餐厅……”
菲伊斯心情看起来很好,堇也不多说话,便微笑着跟在他后面,出了茶楼。
7
用餐的气氛一直维持在轻松愉快之下,他们去的的确不算什么高级餐馆,不过食物称得上美味,环境也干净,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吃一顿饭可以聊的话题,以普通人来说也许是有限,但堇本来就打着套话了解关系的主意,自然是有备而来,自然又有效率地诱导菲伊斯说了一堆话。菲伊斯本来也不是什么寡言的人,聊天这种事情算是家常便饭,这样数个小时过去,两人谈话的模式和内容感觉都好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了。
套话不可缺少的东西叫做酒。既然是吃饭,点些酒来喝也是正常的事情,菲伊斯的酒量不差,但要跟堇这种受过训练的比还差了一截,况且在堇的技巧诱拐下,大半的酒都是进菲伊斯的肚子,他自己沾的倒是不多。
在两瓶酒见底后,菲伊斯面上已成醉态,说话也开始有点颠三倒四了,看到这样的效果,堇笑了笑。
“今天的晚餐很尽兴,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到此结束吧?”
“是啊,还要去你家拿东西……嗝!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菲伊斯站起身来,准备去结账好离开餐厅,不过他才刚站直踏出一步,就东倒西歪分不清东西南北,堇赶紧上前扶住他。
“没事吧?你还好吗?这样你等一下怎么回去呢?”
“呃呵呵、没、没关系,今天不回去也无所谓,在这里留宿就好了,等拿完东西再回来登记房间……”
“不然这样好了,你直接上楼休息吧,我回去一趟把东西拿来给你,也省得你跑一趟,如何?”
堇的提议十分体贴,菲伊斯虽然觉得这很麻烦对方,但现在这走路都走不稳的状况,也让他很难拒绝。
“真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
“不会,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我先带你上楼吧?”
将菲伊斯带到楼上的房间休息后,堇便先离开了这里。虽然他纸条就放在身上,但既然都说了要回去拿,自然还是得消失一段时间再回去才行。
而且,他想这段时间过去后,菲伊斯一定已经半睡不醒了,那也方便他问话的进行。
稍等了半个小时,他重新回到房内,果然倒在床上的菲伊斯已经闭起了眼睛,堇坐到床前,轻轻推了推菲伊斯,看样子菲伊斯还没完全睡死,还有发出一声回应。
确认他应该听得见后,堇将手掌悬到菲伊斯的额前,施放了特殊的魔法力量,随即以掺杂能量的声音,开始进行他的套话。
|“你是完全信任我的……”|
|“你已经很疲倦了。”|
|“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可以好好休息……”|
|“回答我的问题。”|
说完了固定的开场语,菲伊斯并没有抵抗的迹象,看来对于这类的魔法或是暗示,他平常并没有特别防备。
一切真的都很顺利。接下来只要问完所有他想知道的问题,真相就会揭晓,菲伊斯与整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也可以立即明了了。
上册完
章之八 秘密
谁也不能窥探的……
总有什么是只属于两人之间,
总有什么是他人不可触碰。
但我想我在别人身上能看到的,
并不代表是我们也能拥有的……
1
陷入催眠暗示中的菲伊斯,可以说对他毫无防备,他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任何事情,只要他那边确实有答案。
虽然很想直取主题,但堇还是选择循序渐进了。
|“你与叛军有联系,是不是?”|
“是的……”
在得到菲伊斯肯定的答覆后,堇已经百分之九十肯定自己判断正确,赌对宝了。
若缇依真是叛军的领导人,与叛军有联系的菲伊斯应该没道理不晓得这件事吧?
甚至他担任引荐人的可能性,也立即升高了不少。
|“那么,你在叛军中拥有重要的位子,是吗?”|
这一点也是必须确认的,如果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角色,接触到机密的机率就不高了。
虽然他可以直接问那些他想知道的“机密”,但他还是想先弄清楚一些必要的事情。
“是……”
菲伊斯再次肯定了他的问题。至于职位名称是什么,堇倒是没有意思打探,反正他也不了解那个组织的官阶职称,问了似乎也没用。
下一个问题才是重点。
|“你们组织的教主,是什么人?”|
他之所以会来搭讪菲伊斯,很大的原因也是为了这个问题。
“教主他……”
在堇的精神控制下,菲伊斯反射性地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只说了开头,后面就忽然止住声音,没再说下去。
这样的反常让堇有点讶异。他的暗示不该出这种差错的,一切都布置得很理想完美,菲伊斯也没有清醒的迹象,菲伊斯理当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就算是用意志力抵抗,那也是清醒的人才做得到的事情吧?
遇到这种状况,堇皱着眉头,加强了手中的魔法力量,菲伊斯的额头上因而冒出了些许冷汗,但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回答我的问题。”|
堇一面加深对他的掌控,一面重复提问,菲伊斯完全在他的掌握中,明明他感觉起来是这样的。
“……”
紧闭着眼睛的菲伊斯依然不肯说出半个字,就好像他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一样。
|“叛军的领导人就是缇依.西卡洁,对不对?”|
他索性单刀直入地问了,菲伊斯的神色也因为他的强制力而痛苦了起来,在这外力的逼迫下,菲伊斯似乎想开口,但他终究没有吐露一个完整的句子,只勉强发出了一两个单音。
这时候,一个魔法图腾忽然从他的胸口浮出,堇认得那个标记,也因而愣了。
那是强制约的警告符印。
看见这个符号,他顿时放弃了逼问,减轻了力量,也决定停下今天的行动。
强制约。菲伊斯跟人订了强制约,让他不能透漏某些重要的事情,而订契约的对象是谁,用猜的也会猜缇依。
强制约的惩罚一向是死亡,他可以逼他说出来,可以逼他亲口证实一个问题,但代价是得看着这个人死。
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缇依等于教主这件事,他几乎是确认的,没有必要这样害死一个人。
|“你进入了休息,不会记得眼睛闭上之后发生的事。”|
|“没有人问过你问题,你也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
既然决定要停止了,他也就说出了结束的话语,收回魔力。
本以为一次见面就可以解决,他也只做会面一次的准备,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看来为了调查,他的搭讪亲近,是得持续下去了。
2
菲伊斯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虽然没有作恶梦,不过就是有种不好睡的感觉,也许是这个原因,今天他也起得比平常早了些,宿醉的难受之感同时困扰着他。
还真是很久没有喝那么多、醉成那样了,主要是神殿没有可以陪他喝的人,前线当然不宜喝酒,要跟叛军的朋友约出来见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说起来,他在这里当神座祭司的日子,实在是挺孤单无聊的。
同为神座的伙伴当然也是好人,只是并非可以勾搭来当酒肉朋友的类型,况且深入结交也是麻烦,他的心明明不在王军这边。
他从床上坐起,张开眼睛,正想回忆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忽然察觉了旁边的视线。
“咦……咦!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没有离开吗?你昨天晚上也睡在这里?”
瞧见堇的身影时,菲伊斯的惊讶非常露骨地表现了出来,仿佛还担心着什么,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啊,借用了你的房间,不介意吧?我拿纸条回来后就叫不醒你了,我想,东西还是亲自交到你手上比较好,否则万一又不见了怎么办呢?好歹给你请了一顿,也该负点责任嘛。”
堇以十分轻松的态度回答了他的问题,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他说的这样。
如果昨天就这么回去了,那么一切也就结束了。
既然他不想这个线索断掉,至少也得继续联络,保持交集才行……
他相信这么做没有坏处的。暗部应该也不会怎么追究他一夜未归的事情吧。
“抱歉,我喝多了,还耽误你的时间,这真是……”
菲伊斯说话的态度看起来有点尴尬,堇则将纸条递给他,因为看他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所以堇也安静地等待他开口。
“那个……昨天晚上,我有没有、有没有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其实说实在的,自己喝醉了以后是什么德性,菲伊斯在过去许多次经验下已经很清楚了,想到可能的不得体举动,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是革命军的大家,反正感情好得乱开玩笑都没关系,喝醉了做出一些乱来的行为也还可以接受,但现在对象可是刚认识的朋友啊!如果被误成为色狼怎么办?
“没有。怎么了吗?”
这样听起来,似乎菲伊斯酒醉后会做出什么有趣的事情,堇不禁可惜昨天因为暗示催眠而让他没有机会“发挥”,不然应该也挺好玩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菲伊斯松了一口气,平静下心情。说起来酒后乱性这回事,在他当上神座之后就更加可怕了,祸因就是有昊绝神座的绝技加持。
昊响.迹绝.化风尘在酒醉下扑倒人直接用出来根本是技术犯规,在上次喝醉不小心对某人这么做,化掉人家全身衣服后,只要想起那足以把所有醉意劈走的狂暴雷电和对方那张绝丽脸孔透出的冰冷杀意,他就会重新祈求这辈子不要再来第二遍……
而且被狠狠教训得太突然,对方卷布料包住的速度又太快,根本在眼花缭乱中一切就过去了,错失良机什么眼福也没享到,真是白痛了。
“我用一下浴室梳洗,你再休息一下吧。”
“喔,好……”
菲伊斯恍神中应了一句,于是堇便走入了浴室。
说再休息一下,但他也没躺回床上的意思,这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虽然觉得时间点很怪,不太像是服务生会来的时段,菲伊斯还是得回应一下。
“谁啊?”
“是我。”
当听到那沉静悦耳的声音时,菲伊斯吃惊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才刚想到这个人,人就出现了,这会不会太巧了点啊?
3
堇虽然在浴室里,但外面的动静他可是很注意的。
敲门的人的声音他也有听见,这也使他错愕了一下。
虽然躲在这里偷听是正好,但这下子也变成绝对不能出去了。他与菲伊斯见面用的是“棱”的脸,而棱的脸,对方是不可能不认得的啊。
从床上急忙下来冲去开门的菲伊斯,直到看见站在门外这个修长纤瘦的身影,才肯定自己不是听错。
至于是不是幻觉还无法肯定,搞不好真的喝太醉,醉到睡了一个晚上都还没清醒也不一定。
是啊,应该是幻觉吧?
他应该远在叛军的基地里运筹帷幄,脑子里转的都是打仗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像是特意来找他的呢?
“王子殿……呃,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啊?”
仿佛十分有把握旁边没有别人会经过看见,缇依拉下了面罩,露出他秀丽俊美的脸孔。此刻这堪称完美的容颜上笼罩着一层阴霾,而菲伊斯不明白是什么原因,所以更加不安。
“这不重要。昨晚我让风之精带了信息给你,你怎么都没有回覆?我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起来挺好的啊?”
缇依话语中浓浓的讽刺意味让菲伊斯绝得很不妙。风之精?昨天真的睡太沉了,所以都没注意到吗?
“可能昨天太好睡了吧,我都没发现……”
“好睡?”
缇依皱起了眉头,菲伊斯则毫无自觉地说下去。
“王子殿下你有什么急事吗?风之精是不是后来就回去了,还是你现在要直接跟我说……”
“很重的酒味。”
缇依先以这个直述句打断他的话,然后以更冷淡的眼神看向他。
“你房间里有别的人。”
菲伊斯一下子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
仔细想想他也没做错什么吧?喝酒宿醉认识新朋友也不算什么严重缺失吧……可是为什么缇依这简单几句话,还有那不善的态度,会让他有种自己做了什么很糟糕的、非忏悔不可的事的反射感觉呢?
而且缇依的话都是陈述事实的句子而非问句,这也使他根本不晓得缇依想表达什么或者想问什么,进而想不出如何接口。
“什么啊……王子殿下你别这么严肃好不好?你大老远跑来到底目的是什么,我跟朋友喝酒外宿,生活过得太逍遥自在没错啦,可是我现在又没事做,难道你要我专心认真思考王军怎么对付D.M.B的问题?这不是我该做的事吧?”
在烦躁之下,菲伊斯脱口而出的话也变成了牢骚,缇依则依旧冷静以对,似乎听他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我没有这样要求你。你的私生活就算要印证流言,也确实跟我没关系。”
“啊?等一下,你该不会误会了什么吧?只是跟新朋友一起喝酒聊天而已,我可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为了形象的问题,菲伊斯很急切认真地澄清。毕竟他刚才问过了,的确没做,所以他可以这么说,一点也不会心虚。
“酒喝成这样还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也没做?那我遇到的是假的吗?还是阁下这种没节操的行为是看对象做的?因此我必须将上次的事情从无心之过调整为早有预谋?也该修正给你的处分?”
缇依冷笑着说出这么一段话来,显然觉得他的辩白很可笑,而且每说一句话他的眼神便更森冷几分,瞧得菲伊斯都想投降了,直接跪地认错说不定还会好一点?
在一个十分了解他喝醉之后的德性的受害者面前,他的状况不只是不利,简直是不利到了极点啊。
“唔……”
“没话好说了吗?”
看他这种仿佛下一句话就要宣判他的罪行的态度,菲伊斯一时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忍不住就把心里话爆了出来。
“就算是看对象做的又怎么样啊!我也很想做啊!如果真的做了即使马上被你打死我也死而无憾好不好!可是又没有成为事实!为什么只是搞掉了衣服却要被追究记恨这么久啊?男人裸裎相见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
事后菲伊斯想起来,仍然只能将这个意外归类为酒精未褪的作祟。
在话说完后两秒他就回神了,反刍过刚才自己所说的话后,他的脸色相当精彩好看,大概只后悔世界上没有时间倒流的咒文了吧。
4
在前面他们对话的时候,堇还在试图从里面读出情绪跟蛛丝马迹,而听到这里,他也傻了一下,顿时有种如果他不出去打断话题救人,会有个笨蛋直接被送去投胎的感觉。
人宿醉刚睡醒脑袋不清楚还是不要乱开口比较好。堇做出这个结论,然后打算继续听戏下去。
不过事情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没往火爆的方向发展。
菲伊斯在“祸从口出”后,基本上脑袋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他有种人生会在今天完结的预感,但他毕竟不是可以看见未来的先知,这个预感只不过是太多次教训下的恐惧罢了。
处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对菲伊斯来说是非常恐怖的,缇依什么都还没表示的时候代表任何可怕的反应都有可能……
缇依维持沉默的时间久到让菲伊斯觉得自己的一辈子都走到尽头了,也许并没有很久,但在他的感觉上就是极为漫长。
“你……”
“对不起!刚才一时失言,原谅我吧!王子殿下——”
总觉得在还没发作之前先道歉比较好,菲伊斯采取这样的策略,然后又得到一段沉默。
由于他是低头道歉的,缇依现在什么表情他也无从得知,还没得到回应就抬起头来察言观色也太好笑了,所以他也只有继续跟这种气氛僵持下去。
“……菲伊斯。”
“啊?是!”
如同得到赦免一般地抬起头后,却见缇依已经把面罩罩回去了,蓝色的双眼内也观察不出情绪痕迹,倒是声音一样冰冷。
“既然没什么事,我要回去了。”
他这当作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态度,令菲伊斯傻眼了。
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
“等一下,王子殿下你是不是怪怪的,不太正常……”
预期的失言后果没有出现反而让他想自己讨打,但缇依没有实现他愿望的意思。
“对你放绝技或者黑魔法才是正常吗?你果真变态,可惜我没兴趣陪你玩,你找别的对象好了,比如你的新朋友。”
“咦——又说这种误解人的话,我就说没有了!让他听到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需要烦恼的事情,不是吗?再见。”
“别这么急呀!你让风之精带给我的讯息到底是什么?还有,难得来一趟,至少一起吃个早餐之类的吧?我们见面时间那么少……”
听到人要走,菲伊斯顿时不甘地纠缠了起来,缇依则不怎么理会。
“满身酒味的谁要跟你一起吃早餐,况且我不饿。”
“那让我送你出城吧?好啦,我知道你瞬间挪移就可以立即回去了,但就当作散步,有益身心健康嘛!我们也可以谈谈战略的事情啊!”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累了,缇依总算口气稍微松动,做了点让步。
“好吧,我在楼下等你。”
好不容易争得了同意,菲伊斯自然是喜形于色,回到房内后,他也得告知同伴,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于是他敲了浴室的门。
“啊,不好意思,你要用吗,我刚才在里面打瞌睡了……”
堇打开门后做出一脸抱歉的表情,菲伊斯则简短交代了一下事情。
“刚才我朋友来找我,他现在要离开,我想送他出城,所以我得先走了。”
“是吗?那不拖延你的时间,不过我们要怎么再联络呢?难得遇上能聊得尽兴的朋友,以后有机会再约出来见面吧?”
被人赏识让菲伊斯有点受宠若惊,但基于不想让缇依久等,现在又没办法好好静下来思考泄漏联络方式与身分曝光的问题,菲伊斯很苦恼。
“啊,这个其实有点说来话长……”
“赶时间的话先走没关系,我还会在这里休息一下,可以回来再谈。”
堇善解人意地这么提议,菲伊斯当然立刻就接受了,冲进浴室简单快速梳洗后,他便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就又是跟踪时间了。堇笑了笑。
散步路上会讲什么,他可也是很好奇呢。
5
离开餐馆前往城门的路途中,菲伊斯虽然觉得肚子很饿,但跟缇依一起散步毕竟还是比较重要的事情,早餐这种事只能摆后头了。
“啊……天气真好。”
“……”
“早上的风吹起来很凉爽呢,王子殿下。”
“……”
也许是因为久没见面,菲伊斯也不太会说话了,特别是在刚才还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的情况下,他找话题的技术难免有点拙劣,而缇依又不理不睬的完全不搭理,也使他很难接下去。
“王子殿下……你在生气吗?”
这个可能性似乎是挺大的,菲伊斯这么觉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刚才爆出来的话太超过了,缇依没有生气才奇怪吧。
应该说任何一个男人听到都会生气吧……?
“这点我们不需要讨论。”
缇依淡淡地说,既然他不想谈,菲伊斯也只好算了。
要是平常他可以会穷追不舍,但这次是他理亏在先,似乎没有脸面这么做。
“你这样出来好吗?那边的事情还顺利?万一被人认出来,你就麻烦了……”
“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缇依在任何时候总是这样自信,这点菲伊斯也不好说他什么。
“所以,你要风之精带给我的内容是……?”
“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
所以只是平常的聊天之类的内容?然后你为了这样的内容没有传到还特地跑这一趟?
“王子殿下,你……来找我就为了我没有回覆讯息?”
缇依没有停下步伐,依然继续前进着,倒是说话上稍微顿了一下,才接下去。
“我想见你一面。”
菲伊斯差点左脚踢到右脚跟摔倒。
“我只是忽然想见你一面,没什么特殊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