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在缇依凛冽的话音中,立因斯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是神让我知道的。”
不管他是说真话还是在说谎,这样的话语都足以使立因斯脸色灰败。
而身为被神救过的人,堇吃了一惊。神到底都在想什么,实在令人不解。
“这场闹剧已经够了吧?你到底同不同意?回答我!”
在那令人心惊胆颤的蓝眸注视下,立因斯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只是口头说说,我怎么相信你?说不定哪天你反悔了,又想杀了我夺位……”
听见这种小人的质疑,缇依看向他的目光明显更加厌恶了。
“你以为我在乎王位?那种东西你爱霸着不放,我可没有兴趣,谁要跟你抢了?你永远不会明白,王位若不是由父王亲手传给我,就不具意义,没有任何价值。”
当缇依这么说,甚至说到后来,愤怒的神情由悲伤取代时,堇确实感觉到了,他是如何深爱着自己的父亲。
缇依和伊莫色斯感情很好,所以面对难以释怀的恨,他选择了如此盛大的复仇,如同想让整个世界为他的父王陪葬。
尽管如此……他还是来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为了那个人,做出如此的退让,甚至是放弃手刃仇人的机会。
尽管如此……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所以我愿意以我的姓名荣誉起誓。”
在缇依这句话下,今天的一切也可以告终了。
以强制约,作为缇依捆绑自己的臂膀,换回他所重视的那个人,这样的结果。
3
在缇依离开正殿时,堇也跟着离开了。
对于表情没有变过一次的西优席文,他难掩失望,实在不想再看下去。
听见他所服侍的王就是杀害伊莫色斯陛下的凶手,他也无所动容吗?
究竟是演技太好,还是真的没感觉?
堇知道西优席文身上有强制约,他知道。
只是强制约能束缚他不对王族动手,却不能束缚住他的情感啊,不是吗?
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所以他也什么都摸不到、猜不透。
其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感叹的同时,他也为菲伊斯感到高兴。
至少他还是等到了缇依,捡回了一条命。
他的付出得到了回报,至少有个人如此重视他。
果然一开始要选对对象,这点是很重要的吗?
选到西优席文这种人,就是注定被践踏、注定要倒霉就是了……
堇为自己感到悲哀,然后乖乖回暗部去。
那里还有个家伙会跟前根后表现出在意的情绪,稍微感受一下也算是安慰吧。
接下来又是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找不到关注的事物,直到菲伊斯捎来的约会的讯息。
大概是身子调养得差不多又可以出来玩了吧,待过王宫的地牢,受过刑,还可以这么有玩乐的心情,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个男人的神经韧度非比寻常。
既然他约了,堇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趁机打探一下口风也是好的。
在这之前,也只有缇依出战叛军的事情引起他的关注而已,杀得还真是毫不留情,之后又装成黑魔法侵蚀复发倒下,实在心机颇深,堇也晓得,缇依不可能真的替立因斯铲除掉叛军这个麻烦的。
因为这个麻烦就是他一手创造出来的啊。
“好久不见了呢,这阵子都联络不到你。”
一见面,堇就先来了这么一句,看他会怎么回答。
而菲伊斯果然不想告诉他真相。
“啊哈哈……战场上很忙,又不小心挂了彩,休养了好一阵子才能下床呢。”
菲伊斯现在的样子比在地牢中的时候好多了,除了气色称不上红润以外,看起来已经是个健康的正常人。
应该没有残废或留下什么病根。堇稍感欣慰了些。
“所以你刚调养好就联络我了?我真荣幸。”
“怎么说这么见外的话,大家是朋友嘛!”
聊天要聊得开心,自然要喝酒助兴,有鉴于喝醉会误事,菲伊斯不敢喝太凶,两人充其量只算小酌几杯,没到开怀痛饮的地步。
“不过啊……菲伊斯,对朋友应该说真话吧?”
“耶?”
“根据我听到的消息,你似乎是从王宫被领出来的唷?”
出其不意的突袭,也是堇的兴趣之一,菲伊斯当然大吃一惊,嘴巴张得老大。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有在王宫做事的朋友,那天闹得很大呢。”
闹得很大当然是说谎的,一切都发生在正殿,立因斯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传出去,知道部分经过的顶多就是正殿前那群卫兵而已。
“闹得很大?”
菲伊斯愣了一下,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也对,那之后都还没举行过祈问仪式,他还没进过正殿,也还没有看过那可怕的破坏痕迹吧。
自从临神之镜不再显示文字后,祈问仪式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仪式了,虽然如此还是会举行,而且就是明天,就等他自己发现吧。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正殿那边发生的事情吧?听说是殿下救你出来的?你们感情真好。”
堇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讽刺的意思,但菲伊斯的表情却复杂了起来。
“感情……感情好?唔……”
瞧他苦恼的样子,缇依多半还是不老实,什么都没告诉他吧。
4
会到这个茶楼来歇息,算是预计之外的行程。
原本西优席文想着要不要再去探望缇依一次,才出了宫门,后来想一想决定不去了,却也没有立即回宫,立因斯找不到他也许会暴跳如雷吧,只是他想,偶尔让立因斯暴跳如雷一次也不错。
既然没有要立即回去,就该找个地方歇歇,而他之所以逛到这里来,似乎是下意识基于某种怀念的情绪而过来的,以前还时有悠闲时光的时候,他偶尔会跟某人到这附近来,理由是这里有种土产十分美味,那个人想到就想来吃一次,然后拉他付钱。
会循着记忆过来这里,其实对他来说是一件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明明已经决定通通锁起来,通通不要去想,也不要去感觉了,为什么还是让潜意识支配了呢?
说是命运的安排,是有某种目的,追索着什么才来的,这种话他是不信的——如果他坐在窗边时,没有往下一瞥的话。
由于他坐在窗边的位置,没有聊天对象也没在想事情,整个人其实是恍神状态,所以眼睛也不过就是随意看看街上的人群,不带色彩也不带任何研究批评的,就这么看着。
所谓随意地看,便是不特别关注哪个人,他看着行人经过,看着人群出出入入茶楼,都没什么特殊的感觉,直到他偶然扫到一个走出茶楼的人,像是为了跟同伴道别而转过身来,让他的脸孔曝露在阳光之下的时候。
一瞬间他的脑袋停摆了。
那个人只不过简单说几句话,随即离开没入人群中,过程相当快速,快得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眼睛就已经捕捉不到那个身影了。
在难以置信与不愿错失的心情中,他飞快从窗户一跃而下,无视众人的讶异与惊呼,想排开人群找到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棱!”
西优席文忍不住大声喊出这个曾经刻意被搁置一旁,收拢在心的角落的名字,就如同希望在喊出来后,对方能够应呼唤而现身一样。
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茫茫人群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因而回过头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的呼唤而僵住停步。
看错了吗?
是看错了吗?
只是他的眼睛因为不明的原因而造就的幻影,只是一个幻觉……并非真实吗?
他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过如此深刻、这么想把握住什么的心情。
可是他还是无能为力。
他明明比谁都确定,那个人已经死去的事实。
他比谁都确切地感受过,那个人曾经温暖的身躯,在他的怀抱中逐渐冰冷。
蔓延视线的红,埋藏记忆中的苍白。
是他杀了他。
所以……为什么他还会抱着这种不可能的奢望呢?
为什么他还会看见,仿佛活生生的他?
难道想象着他没有死,罪恶感就能减轻?
难道到了现在才深切地后悔,他就能活过来?
明明是不可能看到的。
明明是不可能的。
4
在小巷中平定下情绪后,堇当即使用了瞬间挪移,远离了这个城市。
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他听见西优席文的声音喊出那个他熟悉的名字时,他已经转入了巷弄中,这是他没有预期的事情。
幸好应该只是看到一眼吧,没有追上来,没有被他找到。堇不知道自己应该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情,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心理准备面对西优席文的反应,他还不想知道,西优席文知道他活着后,会怎么做。
他还活着这件事没有必要让他知道的,他从来也不打算揭穿。
用本来面貌在外面活动,还真是太大意了吗?
今天受到的惊吓,让他认真考虑起以后是不是别跟菲伊斯见面了,就算换个地方,似乎也有种无法安心的感觉。
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是堇。只剩下堇而已。
这已是现今状况下唯一的事实,同时也是他一直被自己**的事实。
唯有耀那不肯改变的称呼,可以让他稍微感觉到一点“?”的东西。但他其实是不需要再看见“?”,想起“?”的一切的,他可以保留下来的只有属于“?”的技艺,其他都已经不需要了。
“?”已经死了啊。
无论这个世界,每一个他所认识的人,会不会欢迎一个死人回来,死人就是死人,还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
但也许是他自己固执地不想变回“?”吧。
为了王室能牺牲一切的?。
为了当初付出的忠诚能不计一切代价的?。
再怎么努力,还是接触不到那个人的心的?……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虽然是这么想,可是,“?”的确还是他,他的确还是在走向“?”的路,不管多么不愿意,多么想说服自己转向。
这算什么?又是为了什么呢?
可能他还是在找,还是在找一个可以让他留下来的借口?
不是被需要,不是派得上用场,而是有没有一个人,非他不可。
有没有一个人的心中,他的地位可以无可取代。
当初他可以很傲然地说,爱情只是装饰点缀生命的一种元素,从一个人那里失去了,他可以很快在另一个人那里找到,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玩玩罢了,何必那么认真,在该放下的*******(没有拍到)
然而他终于发现,并不是,只是玩玩而已。
没有办法。有的时候,就是真的没有办法放下。
摸了摸自己的脸,堇微感安慰。至少这次没有不知不觉落泪,没有再露出那样脆弱的一面。
即使附近没有人,不会让人看到,这样的脆弱也是他不允许的。
回暗部吧。
堇这么告诉自己,然后找了个地方,将假脸重新安好,覆盖住原本的面貌。
他希望西优席文不要起疑心,不要想太多,就当作是幻觉就好。
“?”已经死了。是您亲自确认的不是吗?
碎裂的凝石珠不代表什么,街头的人影也不代表什么。
都是假的罢了。或者您可以当作,您心中还有我的影子的证明吧。
5
隔天,堇又接到了“送文件”的任务。
看着手中的文件,堇一时有点无言,怎么暗部这么喜欢把礼物打包好送去给西优席文吗?当这个礼物是他的时候真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啊。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送文件……”
“你既然是国师大人的新欢,国师大人看到你也比较高兴吧?送文件很麻烦吗?这种不可以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喂,我既然是国师大人的新欢,你说话态度应该客气一点讨好我才对吧!这是对国师大人的新欢的态度吗!不怕我吹吹枕边风就整死你?
堇的不满摆在心里面没有说出来,攀附权贵借刀杀人不费工夫这种事他虽然很爱做,但要教训人或者整人,还是自己来比较痛快。
想当初他可以练就到暗部使他们闻风丧胆,成天观察他的心情,也不是靠谁的威吓,而是自己的手段。
送文件,送文件,唉。
堇认命地前往敛宁居,一方面向着这次要怎么敷衍西优席文好平安快速地离开回暗部。
而在接近敛宁居的时候,迎面遇上的任倒是让他吓了一跳。
“昊绝神座?”
“咦?啊,是你!”
从敛宁居走出来的是神情看起来有点失落的菲伊斯,整个人没什么精神,认出对方是在地牢里帮助过自己的人后,菲伊斯脸上才浮现笑容。
“真巧啊,之前的事情十分感谢,虽然我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表达我的谢意……你这是什么表情?”
堇对他左看看右看看,难掩吃惊。
“从敛宁居里面走出来……国师大人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喜欢上您这型的?”
“什……才不是这样的!是我来找他的!”
“彼此有意?情分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在地牢里的时候吗?原来您们喜欢那种刺激的?”
“不要越说越歪啦!我只是来问他事情而已!”
菲伊斯的脸几乎都扭曲了,那种不愉快的回忆硬被说成情趣,任谁都会翻脸吧。
“喔。您来问什么事情啊?有结果吗?”
堇闻言笑眯眯地发问,菲伊斯则垂头丧气地摇头。
“没有。国师大人看起来心情很差,完全不肯理我。”
心情很差吗……他倒是可能知道西优席文心情很差的原因,不过他也无法帮忙让西优席文的心情好转。
“你想问什么?搞不好我也可以回答啊?”
“啊,可以问你吗?你知道王子殿下他那天在正殿上究竟做了什么……约定之类的?”
由于迫切想知道事情的答案,菲伊斯不在乎对象是谁,可以问就问。
“我知道是知道,可是这么平白告诉你好像没什么好处?”
“唉哟!我一贫二穷三没钱,什么可看的东西也没有,你既然之前都可以施恩了,现在就当卖个人情,积累越多越好嘛!”
“人情债欠太多,你到时候真的还得起?”
“你到底要我怎么还?卖器官吗?”
菲伊斯的想法真有趣,堇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不需要那么普通又好取得的东西,反正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器官是普通又好取得的东西……菲伊斯惊恐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不把话说清楚啊,总爱把人的心吊着,每天都是到时候到时候……”
“你到底要不要听?”
“要。”
于是,那天正殿上的过程,菲伊斯便从堇这里简略得知了。
6
在告知菲伊斯事情经过时,看他脸上的神色变化也是乐趣之一。
他听到后来的样子,只能用“心情复杂”四个字来形容。
很快菲伊斯就告辞了,至于他跟缇依关系会不会出现变化,那也不是他能知道的事情了。
希望缇依不要来找他算账。反正缇依也不会知道是他说出去的吧。
菲伊斯走了,可惜他正事还是得做,敛宁居还是得进……真希望不要进得去出不来,真希望。
在他进去的时候,西优席文依然如往常地在桌前办公,室内不太良好的气氛让堇也不由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国师大人……这是要给您的文件。”
“嗯,你可以回去了。”
就这样?
这样逃过一劫的感觉跟原本战战兢兢的心情落差有点大,堇有点难以适应,但怕西优席文又改变主意,还是快速告退了。
心情真的不好成这样吗?想一个人独处?
照理说交完文件可以回暗部了,不过因为在出敛宁居时看到一个远远正走过来的身影,堇改变了心意,决定埋伏起来,观察敛宁居里面的情况。
来的人是克薇安西亚。
克薇安西亚要进敛宁居没遇到什么阻碍,似乎也来得很习惯了,卫兵看到她会自动行礼让路,甚至不必通报。
堇又觉得不是滋味了起来。
克薇安西亚今年也十三岁了,模样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从当初纯真可爱的小女孩,成长成现在恬静美丽的小少女,正是越来越美丽的年龄啊。
“老师。”
看到克薇安西亚,西优席文还是给了她一个微笑。
这种差别待遇永远是他不能释怀的地方。
西优席文真心的笑容,鲜少给予他。
过去他最常听到的是叹气,最常看到的是无奈的笑。
而现在的西优席文,会展露在人前的无非就是冷笑或者那种嘲讽式的笑容。他卸下心防的时间,似乎只存在于克薇安西亚之间。
“老师,这里我有个地方不懂,您现在有空吗?还是我在这里等您?”
“拿过来吧。”
他脸对她说话的语气,也参杂了他自己没有察觉的温柔。
所以堇有的时候也会认真觉得……有些事情,是不是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呢?
怎么争也是枉然,因为本来就是不属于你的。
否则,为什么有你争了那么久仍然没有结果,别人却是轻易就能到手?
“老师,还有这个地方我也不太懂……”
克薇安西亚在喊西优席文老师的时候,那娇嫩的声音也带着几分青涩的情感。
尽管因为战争与缇依的事情,她被迫思考很多事情,而有超过这个年龄的成熟,但情感上她还是个纯情的少女,她看着西优席文的眼神,其实别人是可以察觉出爱慕之意的。
堇也没办法说这不公平,他所能做的就是默默离去,让自己不要看这些画面。
感情的事情啊,有时哪里来的公平。
章之十一过去与现实的界线
曾经是,如此靠近……
也许不是夜色带来的寂寞,
也许空荡的心早已向过往飞驰而去。
我思念你,
渴望你,
然后,
看见了你。
1
无所事事的情况下,时间过得不知不觉。
菲伊斯后来又邀约了几次,因为上次的事情,堇已经不想再用?的面貌出门了,所以不是用生病当借口,就是谎称忙碌不能赴约,久而久之,后来菲伊斯也就不捎来讯息了。
这种感觉有点落寞。就好像在刻意隔离一个朋友一样,虽然不是菲伊斯的错,只是种种的原因让他这样选择,但他也无法向他解释清楚。
王军与叛军的战争,这段时间也越来越吃紧,甚至毕西尔王子也被派出去领军了……
西优席文技巧性回避上战场帮忙的事,也让堇再度体认到他一点也不爱国。虽然一个人能改变战局的部分有限,可是完全不愿尝试给人的印象就差了。
而且他用的那算什么理由?他不留在王宫就无法确保立因斯的安全?这理由也太恶心了吧!
要不是对西优席文的品味还有一丝信心,堇几乎要怀疑他们有一腿了,这个怀疑光是用想象的就觉得不舒服。
立因斯那个愚王也是,黏西优席文黏那么紧,实在太、太……
堇懒得用一些粗俗的话再去骂了,只有默默钉他的稻草人。
西优席文的稻草人很久以前做过,现在是找不回来了,只好新做一个,立因斯的当然也是新做的。
而每次在私底下偷偷钉钉子的时候,他总是很留意附近又没有别人,道具平时不用也藏得很好,万一被发现可是会被冠上大逆不道之罪的。
这一长段时间下来,他的任务完成率相当高,以他的成绩和身手完全可以进行进阶考试提升阶级,可是他没有兴趣,所以到现在也还是个飞伶使。
不参加考试主要是没有必要,提升阶级也不会提高薪水,因为暗部使都是没有薪水的,而提升阶级后要做的任务难度会上升,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知道他没有参加阶级考试的意思,耀哀嚎了很久。
在耀的心里,好像还是希望他能恢复过去天行使的“荣光”,当然耀的期望跟他完全没有关系就是了。
可惜的是,他不考试升级,逢还是会找他麻烦。
由于怎么看他的实力都已经超过飞伶使了,逢有的时候还是会分配给他一些超过飞伶使能力的任务,而且抗议无效,让他恨得牙痒痒的。
像他现在就被派到遥远的第六大陆来出任务了,人好端端的被搞到这种地方来,自然是不会开心的,不过很意外的,他居然在这里又接到了久违的菲伊斯的通讯。
|“好久不见,怎么通讯这么困难,声音不太清楚……”|
|“因为一些事情,我现在人在外地。”|
堇索性直接这么说,听到这样,应该就会知道无法约会了吧。
|“我只是想到,我好像一直没有问你家在哪里……”|
|“首都啊,怎么了?”|
王宫在首都,他家自然就是在首都,这*没什么好撒谎的。
|“……唔,那个,最近要不要带着家人到别的地方去避避风头?我的意思是……总之,叛军要打到首都了。”|
菲伊斯支支吾吾的话让他大为震惊,连忙询问。
|“怎么会?不是还有一段距离吗?不可能吧!”|
|“叛军会直取首都,这是我得到的消息,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去避难吧,相信我。”|
交待完该交待的事情,菲伊斯就切断了通讯。
堇则是彻底傻了眼。
2
直取首都?
还有多久?
从接到菲伊斯讯息的那天开始,堇就抛下了尚未完成的任务,直接朝首都飞奔赶路。
首都都要被攻打了,王宫都要没了,还做什么任务!
菲伊斯不晓得他知道他与叛军之间的联系,所以话说得很委婉保留,而菲伊斯说的话,他怎么可能不信?
以他在叛军的地位,以他跟缇依的关系,这个消息绝对就是叛军的下一步方针,是他们就要进行的事情!
尽管**上说不通,也有点缺乏合理性但这件事会发生就是会发生,无需置疑,菲伊斯没有必要骗他。
他本来以为还有一段缓冲时间,可以让他逃避,让他稍后再来想想是否有解决办法,没想到事情却出乎意料地发生了,似乎没有挽救的余地了。
那么,他还回去做什么呢?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一片,因为这个想法而产生了迟疑。
是啊,回去做什么呢。
他现在应该做的是什么?能做的是什么?将这个消息先通报回王宫?让首都先做好准备?
有什么效果吗?就算做了准备使得叛军的攻击不是奇袭,难道就能守得住,让首都不止于沦陷?
仔细想一想,无论有没有这个效果,他还是应该通报一声,尽他的力。
只是他又能告诉谁呢?
耀?告诉他感觉就没什么用,逢或是暮?他能怎么说明消息来源?其他暗部使?就算他们真的相信他了,也得再去说服一些主要人士,才能进行提前防御啊。
想来想去,这件事他如果要通报,似乎还是只能通报给西优席文。
要通报给西优席文,当然还是得告知消息来源,只是……
忽然间,他想再相信他一次。
想再说服自己,相信他一次……
要求通讯的魔法讯息传出后,没过多久就得到了许可,他用的只是一般的通讯,不是可以看见彼此的通讯。
他想,还是只有声音就够了。只要声音就够了。
|“堇?什么事?”|
|“国师大人,属下有紧急的消息传报。”|
即使透过魔法,也无法让这个人的声音注入几分感情。堇甩开这个无聊的想法,严肃地说话了。
|“紧急的消息?”|
|“是的,叛军即将在近日攻打首都,请做好军队调度,准备迎接袭击。”|
|“你不是在第六大陆做任务?这消息是哪来的?”|
面对这一定会有的质疑,堇能给的也只是模糊的答案。
|“从叛军人士身上得到的。”|
|“经过仔细的调查吗?你怎么能确定可靠?”|
西优西文的挑剔是没有错的,像这样紧要事情,当然不能有半分差错。
但他真的给不出一个好的答案。
|“国师大人,请相信我……”|
情急之下,他甚至在自己的自称上都省略了敬语,因为他拿不出证据,也没有与对方熟识到能用人格担保。
|“……凭什么呢?”|
在魔法的传递中,他又听见了西优席文的冷笑。
|“我相信你。但其实信与不信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国师大人……!”|
通讯被中断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在发冷、发寒。如果从来都没有期望,是不是就不会有失望呢?
国师大人……守护王宫,守护这个国家啊……
守护伊莫色斯陛下所爱的世界,守护这个尽管对您来说只是个囚牢,您却依然待了大半辈子的家啊……
拼命使用瞬间挪移赶路的结果,当然就是灵力透支。
第一大陆就在眼前了,可是他要是继续这样赶回去,也只会成为一个派不上用场的废人罢了。
虽说灵力没了不能用魔法,他还有武技,但灵力也是与身体状况息息相关的,灵力空了身体的精力自然会受到影响,导致虚弱疲惫,一样无法发挥好战技。
战争已经展开了吗?什么时候展开?王军还有守住首都的希望吗?
他脑中盘旋着这些问题,脚下仍不断赶路。
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他现在搭的船,也要明天才会抵达第一大陆,越是急迫的时候,好像就越无法有效率,干着急不是办法,然而他就是只能干着急。
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他也终于想明白了原因。
王宫对他来说的意义,早已远远超过了儿时居住的故乡。
若那个地方要面临毁灭,他也不愿自己那时身在别处。
若是终究无法阻止,他也宁愿自己跟着,死在那里。
就当是为了捍卫琉璃之宫最后的尊严,为了他心中最柔软也最重要的那些回忆。
放不下,再怎么样也放不下。
他已经有太多的失望,如果连他的归宿也毁了,那么他重获新生是为了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了。
等我,等等我。
即使此去是如飞蛾扑火也没关系。
所有的一切,有哪一件事不是他心甘情愿?
真的要毁灭,就毁灭在他眼前。
真的要毁灭,就连他一起毁灭吧。
当堇看到首都的城墙时,整个城市还是完好的,这点让他松了一口气。
然而城防并没有增加。
西优席文并没有因为他的警告而做什么,或是根本就不想做……意识到这一点,才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既然都回来了,还是应该先回暗部去,原本是想略作休息再来思考该怎么做,却没想到,西优席文刚好人就在暗部。
人都碰上面了,不发生什么根本是不可能的。
顾不上耀一旁脸色难看地想告诉他什么,西优席文在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他,也出声喊他了。
“堇,你任务完成了?”
“……没有。”
“那为什么回来了?”
“国师大人,您应该知道原因的。”
堇不喜欢明知故问,当他这样回答时,西优席文挑了挑眉。
“叛军要攻打王宫了……这是你回来的理由?回来做什么?送死吗?”
西优席文俊美的脸上满满的讽刺,堇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国师大人,请您顾念您的身分,为保存王室做出一些努力好吗?您要就这样看着事情发生?您明明有能力作出贡献的!如果是您的话,就算是将王军调回来都不成问题……”
“别再说这些不可能的事情了。”
西优席文打断了他的话,堇在讶异于四周的暗部使们都没有反应,好像已经接受这件事了一般时,西优席文也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而你……”
无预警的,他忽然后颈一痛,是西优席文出的手。在如此疲惫的情况下,根本是猝不及防。
“而你,也是不可能妨碍我的。”
在昏迷过去之前,他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妨碍、妨碍。
当初的他,不也是因为妨碍到他,所以才被他杀掉的吗……
4
被囚禁在暗部的禁闭室内,已经过了四天了。
在他醒来的时候,也曾经疑惑过自己为什么没有死。他只是个小小的飞伶使,对西优席文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不是吗?
总不会睡过几次就有情了吧?他不是那种人吧?
无论如何,或者总比死了好,而他被关在这里的待遇也还不算太差,好歹没有刑求,也正常供给食物跟水,充其量只是限制他的行动而已。
没有刑求也是正常的,又不是需要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也没跟他结什么深仇大恨有必要来凌虐他,所以结果就是他很单纯被关在这里,什么事也做不了。
他也想过,他如果没被关在这里,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把这消息告诉立因斯,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一定只顾着自己的生命安全吧?
但他如果是自由之身,至少还能做一些从没想过的事,比如说痛殴西优席文跟立因斯一顿,试着暗杀缇依,或者盗取国库的财产出去花天酒地之类的,这些有勇无谋的事,应该只有在对一切度绝望的时候才做得出来吧。
他连外面怎么了都无法知道,但今天的空气显得格外骚动,他想,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大人、?大人……”|
这个时候听到耀的精神波,难免让他觉得是不似乎幻听。
|“耀?”|
|“?大人,叛军攻打首都了,现在……现在情况有点乱,我也没办法过去帮您逃出来,不过我刚刚说服暮大人过去看您了,您看看能不能利用一下机会……”|
|“暮?到底是什么事情?”|
|“您被关在禁闭室里我总是不放心,怕国师大人动杀念……没什么,没什么事情,啊,我必须走了。”|
|“喂!说清楚啊!”|
耀不清不楚的交代让堇一片困惑,这时候禁闭室的门也开了,进来的人是暮。
“堇,叛军军临城下,城门那边可能很快就挡不住了。”
陈述完现在的状况后,暮看向他。
|“你是如何提前得到情资的?”|
想来耀应该是用这一点拐暮过来的吧,以他现在一直受被锁链锁在墙上的状态,照理说,得把暮引诱到身边,才有机会制服他,取得钥匙。
暮的警觉心也许会因为他飞伶使的身份而变低,但是要变得那么低还是有点难,幸好,要达成“让人到他身边来”这个条件,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困难。
“关于这件事,我无可奉告。”
在他回答之间,无形的气丝,已经在他掌间形成。
而他一刻也不想等待。
抛出气丝,附着,掌握,一气呵成,这些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动作,当暮被他猛力一扯而向他撞过去的时候自是大为吃惊,他当然不会乖乖受缚,于是堇便以一双手与双脚和他缠了起来。
在如此直接的搏斗中,被锁着一双手的人应该是占不到便宜的,但他是“?”,是曾经被公推为暗部第一天行使的?。在付出少数几处挂彩作为代价后,暮便已经被他压在地上,过程十分快速。
确保对方不能动弹,让对方暂时失去战斗能力的方法,他也有很多种,从暮身上搜出钥匙后,他随即让自己的右手重获自由,这个时候,暮看这他的眼光显得有点异样,接下来说话的声音甚至带了一点微微激动的颤抖。
“?大人?”
而他的易容面具在刚才暮抽出随身匕首攻击时就被划破了,事已至此,他干脆便将破损的假脸拿了下来,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5
相隔这么久才终于用真容见这个旧识,其实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也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盯着瞧了几秒,?说出的话却是这一句。
“暮,你划伤了我的脸,你完了。”
因为想来想去,当前最在意的其实是这件事,结果说出来的就变成这句话了。
暮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抛下相逢的感慨,自认**地认错。
“看到?大人您还安好,就什么都好了,您要杀要剐随意吧。”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爱我?”
“您要是没死过我也不知道,我人都在您手上了,本来就是随您高兴了。”
“我记得有个人好像当着逢的面表示看上我是眼睛有问题,脑袋有毛病啊。”
“那是堇。?大人,您不能连这种事情也记恨,我本来就没有那么博爱可以在心里装下那么多个人。”
?看了看他,目光颇为不善。
“你这张嘴果然还是一样讨厌。”
“您跟逢还成了共识呢,?大人。”
说道逢,暮夜暗自默哀了一下。
想起逢的所作所为,怕是要付出很庞大可观的代价了。早跟他说*人处事要留一点余地就偏偏不听,最好别被挫骨扬灰。
“没有时间闲来了,暮,国师大人对暗部下了什么命令?”
从耀匆匆的态度,在西优席文那里窥见的暗部使们的强制约,还有当初他杀死的时候说的话,?很容易就可以推敲出西优席文想利用暗部来做什么,就在这个时刻。
“国师大人让我们诛尽王宫内除了克薇安西亚公主外的所有王族,在他杀了立因斯陛下*******
暮报告的时候也是讲重点,一点也不含糊,这几句话轻易地使?脸色大变。
复仇。
是了,复仇。
那个人一直在等这一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杀立因斯?他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首都要被攻破了。
立因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一定会以保命为优先,不会留在王宫等死的。
想起那条从古流传至今的不成文规定,堇的脸色变成十分苍白。
抛下王宫出逃,他就不再是国王。
西卡洁家自然也失去了王室的地位……
加在西优席文身上的强制约,也就失去效力了。
“?大人,您做什么……?”
看?从他身上摸走了他的面罩,又把他的手用锁链扣起来,暮不解地发问了。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说着,在自己脸上戴上面罩。
即使是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想用?的身份现身。
“您想去阻止?您明知道不可能的……”
“我不能漠视这种事情发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濒临溃决,为什么要对其实是局外人的暮吼。
他也知道不可能。他当然知道不可能。强制约都掌握在那个人受伤,连同他自己的。
他怎么可能组织他想做的事呢?那个人凭着强制约,只要动动念头,就可以夺走他的命了,他那什么去阻止他?
难道他要为了阻止这件事,杀尽所有的暗部使?
这当然是做不到的。
但是他还是要去。
就当作是最后的劝言也好,要拿命做为代价也好……他还是要去阻止,还是要去试图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6
暗部内部空荡荡的,看起来就是一副所有留守的人都被叫去进行**了的样子,棱不敢多作停留,因为他无法知道每耽误一秒钟,是不是就会多一个人被杀。
一上到地面,进到王宫的回廊,他就提气发出以魔法扩散的音波。这是暗部的最高紧急召集令,所有暗部使只要听到这个信号,无论手边在做什么事情,都必须立即到信号发出的地点集合,每个人都被灌输过这个教条,没有人会违反这个指令。
将大家聚集过来,也许只是想延缓诛杀王族的命令被执行的时间,当人开始到齐,便已经有人产生了疑问。
紧急召集令为什么会是由一个飞伶使发出的呢?
更何况这个人应该在禁闭室被关着才是啊。
虽然棱戴着面罩,但从他那头色泽奇异的头发,大家还是认得出来他就是“堇”。
紧急召集令的发送法每个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敢乱用,若事情没有那么重要,责任追究下来,是会玩掉自己的命的。
他们不明白堇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后头跟着过来的逢更是一看到他就质疑。
“堇,你耍什么把戏?”
棱在人群中看到了满脸担忧的耀,也看到了某些人的手上,兵器已经染血。
他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了口。
“你们不能这么做。就算强制约握在国师大人手上,你们也不应该做出违背使命的事情,暗部并不是国师大人的,你们怎么因为贪生怕死就完全听从他的命令!”
他这话一说出口,有的人不以为然,有的人则是面呈愧色,但不管怎样,这分动摇不够大,不足以让他们放弃任务,同时放弃自己的生命。
“立因斯放弃了王宫,王族自然也不再是王族,我们还有必要捍卫他们吗?”
“是啊!”
有人提出这个看法后,很快也有人附和。
棱知道单纯的喊话效果不可能很大,可是他现在也只能这么做。
他没有筹码可以强迫他们。
“你们所效忠的是西卡洁家,不是‘王族’!从以前到现在,你们难道从来没有认清过?”
他看得出来有人在摇摆不定,只是,他没有更多时间能够说下去。
紧急召集令,西优席文也是听得到的。
随着那抹黑色身影现身,他想,笼罩自己的,应该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