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的事情落幕了,他们是知道的,不过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心情怎么样,而从他阴霾的脸色看来,应该是好不到哪里去,谁也不想惹他生气来自己倒霉。
“耀。”
西优席文一进来,找的也是耀,耀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要你送一套换洗衣服给他,地点在哪你知道。”
在说着话的时候,西优席文那危险的目光让耀觉得自己真的处境堪忧。
如果有什么暧昧遭到怨恨也就算了,偏偏什么都没有啊!
这不是没占便宜平白倒霉的吗,唉……
全暗部都因为被大家以为早已死去的棱再度出现而骚动着,而事件的主角却不见踪影,直到隔天还是没有回来暗部露面。
只有耀可以联络到他——这点足以令很多人眼红。虽然在耀给棱送东西的时候跟踪一下,就可以知道棱现在在哪了,但大家还是不敢这么做。
要跟踪耀很容易,没什么难度,但要是被棱发现,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要冒着得罪棱的危险,还是太不划算了点。
而人在自己的“秘密基地”的棱,理所当然地支使着耀送吃的送喝的,还说钱不够找西优席文讨,耀是有苦难言,棱根本不会晓得他面对脸上乌烟瘴气的西优席文时内心有多恐惧。
耀在送东西来给棱的时候,闲聊中棱也不免问起大家的态度,对这件事的反应跟看法。
“大家都很高兴啊,棱大人一直是大家的梦中情人和尊敬崇拜的偶像,有些做任务回来的人听见您没死还激动得哭了呢。”
耀据实以报,棱则嗤之以鼻。
“‘都’很高兴?不见得吧?你是不是漏了什么?”
“呃,的确有的人愁眉不展,因为之前在言语上或者一些事情上冒犯您,不过他们尽管担忧处罚,还是很高兴您活着的。”
棱笑了笑,觉得这种话听听就罢,不必太相信。
“他们应该不会以为我没立即回去处理,就是打算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们,不做报复了吧?我这个人是很斤斤计较的,所有得罪过我的人我都记得,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也都记得,到时候会都列出来给他们知道,叫他们不用有侥幸的心理了。”
“喔。”
耀反正事不关己,虽然棱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灿烂的笑容让人很想冒冷汗,但他当初的失言,踹也被踹过了,当众丢脸也当众丢脸过了,应该不会再跟他清算什么吧。
除非在棱叫他闭嘴的时候他还是坚持说出了秘密这个也算……
“棱大人,您为什么就不肯用您的身份出面嘛,要是这样,暗部的人一定都会听话,也不至于打起来了啊。”
有不懂的事情就要问——耀大半时候都是这么认为的,当然,有时候还是要察言观色。
“你不懂啦。”
棱立即青着脸回答,看样子不怎么喜欢这个问题。
“可是这样达到目的的成功率比较高,您也比较安全不是吗……”
“你确定?我又不知道国师大人会是哪种态度,万一他看到我就直接冲过来动手怎么办?那我根本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对西优席文没信心,不过要对一个杀过自己的人有信心,认为他不会伤害自己,这也是挺难的就是了。
“而且,如果只是因为我是‘棱’,所以大家就听我的话,那就不会自己思考身为暗部使的意义了,虽然暗部使要求绝对的服从,乍看之下好像不需要会自己思考,但我……还是不希望每个人都变成这个样子。我还是希望无论听令与否,是不涉及太多外在因素而自己选择的,假如那个时候正面与国师大人相对,选择我的人是真的会死的……让他们因为‘棱’而死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必须是为了自己的忠诚,为了真正该认清的价值观……没有的话,不要也罢,我宁可真的自己一个一个杀了他们解决事情。”
棱难得会跟他说这么多话,难得会跟他说这么多心里的想法,耀一时有点受宠若惊。
“棱大人!您果然高高在上!我会一辈子追随您的!”
“打个商量,半辈子行吗?我听了都觉得累了,你难道就不想成为一个让人追随的人吗?你的人生只追随别人就好了吗?”
很可惜,棱依然不怎么想要这个跟班的样子。
5
?待在自己的地方,当然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在做的。
首都目前还在叛军的控制之中,只是还没有人去动王宫,而?也积极请菲伊斯代为联络,协商出一个与缇依私会的时间。
这部分差不多快完成了,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西优席文的同意,所以今天他跑了一趟敛宁居,找到西优席文商谈。
“国师大人,无论我怎么决定,我想做什么,您都会无条件支持我吗?”
将手撑在桌前站着看向对方,?一开始就是这么一句话。
“是。”
西优席文回答得没什么犹豫,然后苦涩地说了下去。
“不过你可不可以回来,住在我能够看见你的地方?已经好几天了。”
这种近似寂寞的抱怨,让?眨了眨眼。
“您是说暗部?要回去那里住还得整理一阵子,有点麻烦,而且我需要清静的空间,眼前还有没解决的事情,在那里人太多了无法好好思考……”
“你也可以来敛宁居住啊。”
棱的理由还没说完,就被西优席文这句话堵得哑了。
“……大人,我觉得还是不太适合吧,您在这里我还想什么事情?”
西优席文在听了他这句话后也站了起来,身子微倾,拉近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也许我总是难以有那种责任感、归属感或忠诚心,国家的事,王公的事,我都没有心情去想,我只是想碰碰你,更接近你。”
他们中间还隔了一张桌子,但他依然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他是想来谈正事的,不是来这里风花雪月……
“碰也碰过了,接近也接近过了不是吗?我们都做过不只一次了,还是要我提醒您地点跟姿势?”
“那不一样……”
西优席文脸色有点难堪,?则接续着说。
“您如果有需要,不是也有很多选择?您在这些日子里碰过的人不少嘛?”
他这么说倒也不是想叫他去找别人,只是纯粹算账罢了。
如果刚才是脸色难看,那么西优席文现在就是狼狈不堪了。
“我会碰他们只是因为……”
“男人都有需求,我知道,我知道。”
“不是!是因为他们都有某部分有点像你!”
一阵沉默。
沉默之后迎接的就是尴尬,有些事情把话说开了真的很让双方不知道该做和反应,例如现在这一桩。
“您这个人实在是……”
?瞬间丧失了谈正经事的心情,为了避免破绽露太大,他转身就像直接离开。
“?,你不是有事要谈?”
西优席文如果会这么放他走,也不会有刚才那番话了,看见这种状况,当然是先抓住手栏下来。
“改天再说,放手!”
当他被拥入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时,他相信他的心跳声已经把自己的底都泄光了。
“?……”
西优席文的声音、气息,就在他的耳边。温热的呼息,让他觉得几乎心也快随着耳朵化掉了。
本来应该是十分气氛良好的时刻,然而很不巧的,?那头灰白的头发,飘进了他的视线里。
“……国师大人,我要跟您算的账可多了,在那之前,什、么、也、别、想。”
他使力甩开西优席文,冷笑说出了这满满愤恨的话,遂即快速交代了他要交代的事情。
“我要去跟缇依殿下会面,日子已经约好了,这不需要您插手。反正谈话的结果我会跟您报告,您配合就是了,再见。”
这次,?消失得快速又毫不犹豫,一点机会也没给西优席文。
看来要完全化解心结,还早得很呢。
6
今天这个会面,算是几番协商沟通后,在双方都同意也有意愿的情况下才达成的。
这个私下密会,参加的人只有棱跟缇依。
棱当然是来进行说服与劝说,或许还有一点威胁的,而缇依则是纯粹想听听看他想说什么,或者说,他还有什么能说。
他对于棱要如何说服他有那么一点点兴趣——这算是促成这次会面的最大理由。
不过,这是在菲伊斯成天的耳边碎碎念不算的前提下。
“缇依殿下。”
两人见面的时候,棱还是礼貌性的先行了礼,缇依也点了点头。
“需要我先说一些交际应酬的客套话吗?还是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已经说出是客套话了,那客套话的意义又何在呢?直接进入正题吧。”
听缇依这么说,棱感叹了一下。
“真可惜,我本来还想奉承一下您的才干,秘密筹划的阴险,还有身居幕后不泄露身份依然能将国家捣乱成这样,甚至占据了如此多的领土的丰功伟业呢……”
“你确定在谈判前就使用这么多刺激性字句是聪明的行为?”
“我想,在谈判之前让对手无法保持冷静是个好计策,可惜没有成功。”
缇依交盘起双臂,轻轻靠到了后面的墙上,艳丽容颜上显露出了几分深沉的笑意,微勾起来的唇角像也显示着他的不为所动。
“你应该知道什么能让我动摇,没有必要扮傻。”
他那样凝视着人的模样,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在近距离面对他,看得见他的表情的现在,棱格外有一种他很像尼弗西瑟的错觉。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啊,实在令人哭笑不得。
不过,即使觉得很像,棱相信这也是错觉而已。他们是不同的,缇依有远比尼弗西瑟要多且脆弱的弱点。
“我今天约您见面,依然是希望您能改变您的立场。”
“改变立场?凭什么呢?”
“凭您应该对一切负责。”
棱说着,接着说明了起来。
“您最为怨恨的人已经死了,继续帮助叛军,理由也嫌薄弱了点,邪教教主的身份您不应该继续兼顾,请不要再让事情糟糕下去了。”
“理由薄弱与否,是你决定的吗?”
缇依淡淡地提问。
“如果您还有强烈的理由,能否告诉我呢?再怎么样也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不要选择最激烈的方式,两相毁灭吧?”
“……”
缇依是带着一颗冷静的心来赴约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执着是否坚定,也许有什么在某些事情后,因为某个人动摇着,但现在又是如何呢?
让他不得不听听他的说法的理由还有一个,因为这个人是棱。
如果是别的对象,他还可以激进地考虑直接灭口,免除后患,毕竟他不愿意自己双重身份的事情曝光。
但当这个人是棱的时候,他就得犹豫了。就算他有远高于对方的实力,也没有把握可以完全无后顾之忧地杀了对方。
这位暗部第一天行使拥有的手段是他难以想象的,过去他也曾教过他一些东西,但那些都只是皮毛而已,他若是动手,对方在预估这个可能时,准备好的布置绝对不只一张底牌这么简单。
“要是今天的谈判破局,我们就是敌人,没什么需要质疑的了,是吧?”
缇依问着,语气依旧十分平淡。
“撇开那些不谈,我想先知道你今天希望达到的最终目的。是要我乖乖回圣堤依神殿去,当个与世无争,毫无威胁性的奉晨神座?”
对于缇依的问题,棱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我希望能迎您回去,登基为康纳西王国的新王。”
7
即便缇依做好了再多的心理准备,棱这句话还是让他猝不及防地错愕了。
只是他调整为原来的表情也不过是一两秒之间的事情——这个提议让他觉得荒谬,很荒谬。
“你这个提议有建设性吗?你忘了神御封神座时的神论?”
提议声音的冷淡棱完全装没听见,他还是笑着开口。
“所以现在决定从结果着手反推回去吗?我也可以奉陪的。临神之镜上只说神座祭司不能结婚生子,哪一条说不能当国王了?”
“再怎么说,找一个破坏和平,捣乱国家的罪魁祸首当国王,都太超过了吧?”
“正是因为您破坏和平、捣乱国家,才改奉献自己之后的人生,成为国王治理国家,让国家变得比您破坏之前更好不是吗?您一向都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吧?做了这么多坏事之后您想怎么负责?自杀谢罪?”
棱算是猜中了,缇依的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看。
“我能为所有罪过付出相抵的,也就是这条命罢了。”
“殿下,如果您要这么做,我是会阻止您的,我怎么看都觉得您来当国王会对您自己或是大家都划算得多。我还可以保证买一送一,让国师大人继续当您的国师,为您与国家操劳卖命。”
西优席文就这么被他卖了,要是本人知道不晓得会不会哭笑不得。
在仔细观察,得到棱是认真的结论后,缇依注视着他沉默了半晌,叹了一口气。
“我成了王,罪孽也不会消失啊。”
“罪孽要怎么样才会消失?自杀吗?那只是逃避吧,真正要负责任赎罪,就该拿出诚意来矫正,这不是伪善或虚伪的问题。”
“矫正?但如果这个过错本就是我所乐见,为什么我还要去矫正它呢?”
原本缇依的口气已经有点松动,却忽然又尖锐了起来,棱倒也没有傻住,还是积极地说服下去。
“因为代价不合理。您恨这个国家跟所有的人民吗?真的有这么严重的理由去怨恨吗?他们甚至不是每一个您都认识,您却要因为他们也搞不清楚的理由怪罪他们,甚至为了这些陌生人赔上您还在世上的所有亲友和您幸福的权利?”
这一次缇依没有立即驳斥。他的手下意识地扶上手腕的镯子,随着他半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也眨动着。
棱看着他,又不由得再度欣羡起他的美丽。
尤其是头发啊,可恶。想起自己变色的发丝,他就心情低落。
“我成为王……他是不是就会为我留下了呢?”
他低声喃喃的这句话,棱没有漏听。
“咦?”
那个“他”是谁,其实不言可喻,缇依大概也知道棱看得很清楚,所以只苦笑着接续。
“本来是想在那天做个了断的,但真的错过了那个时机,我反而松了口气。我还是对那必然的结果感到害怕吧,我心里还是有一小块矛盾让我不敢试,在他面前揭开我所有的不堪,所有的算计……”
也许他只是想找个人吐露这些心事,棱也听着。
“无论是什么事,向他坦白吧。如果真的因为这些事情就不能接受你,又何必眷恋这样的对象,这样的爱情。”
缇依对他的建言不置可否,只随性地问了一个问题。
“我不是父王的亲生子,让我当国王,你也无所谓?”
他可以这么直接地说出口,让棱吓了一跳,而他知道这件事,更是让棱讶异。
“您不是不能结婚生子?有所谓吗?”
“要一个不能结婚生子的王做什么?”
“国王管得好臣子国家就好了,娶娶生生一堆做什么?”
缇依真是对他无话可说。
“也罢。他有他不肯让步的理由,我也有我的坚持。如果两个人之中一定要有一个人先退让,或许……让我偶尔当一次那个人也不错吧?”
缇依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看向了别处。
棱知道这次的谈判算是成功了,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章之十四相伴迎接的朝夕
我们所共有的未来,每一个朝阳与夕晖……
只是希望能有一次,不再是悲剧。
只是希望能紧握你的手,直到最后。
1
缇依既然答应了,当然有后续的处理问题,首先自然就是如何摆脱教主的身份与处理叛军,加上那天不少人听到了棱称呼他为殿下,这部分也是得处理的。
在棱询问需不需要帮助时,缇依表示他可以自己一个人搞定。
虽然惊于他的“神通广大”,但这样他们也不必多麻烦,再好不过,所以棱就没有多问了。
这件事情他第一个通知的是西优席文,在听说了整件事情后,西优席文的眼睛几乎要凸出来了。
“……亏你想得出来!”
他首先说出来的是这样一句话,棱耸耸肩。
“立因斯的声望低到谷底啦,相反的,缇依殿下的声势如日中天,多少人对他心悦诚服,拿他当英雄崇拜?大家一定都很希望当上国王的人是他而不是立因斯或是哪个没听过的废物,不过我想还是会有少数的反对者,这就靠国师大人您来摆平了,没有问题吧?”
“是没什么问题……”
西优席文闷闷地回答。
棱的头发已经被他自己染回了原本的颜色,在他进门的时候他就想问了,现在应该可以问了吧?
“棱,你的头发是……”
不问还好,一问,棱就目露凶光了。
“国师大人,有一件事情您似乎还没搞清楚。”
“嗯?”
“当初的我可是真的被您杀死了,我是复活,可不是没死喔,是冬阳之神西罗纳让我重生的,结果头发就变成先前那种难看的颜色,这完全是您的错吧?”
“什么……”
一般来说,大家是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的,一向对神也没抱持什么尊敬态度的西优席文亦不例外,可是当初他真的确认过棱的死,棱如今怎么能活蹦乱跳在这里也一直是个谜,而现在听他说真的死过,比起吃惊,更多的是被勾起的愧疚。
“对不起,我还是只能道歉。”
“不然我怎么会有那种全身无力的奇怪后遗症?都是您害的。”
“对不起……”
“哼。”
棱发现,看他露出难过的表情,他的心情也会不好,想一想便不打算继续追究这个问题了。
“棱……你不会哪一天就突然停止呼吸吧?”
“谁能跟您保证?”
虽然这个问题让他有点想笑,但是西优席文很认真。
“答应我,不要好吗?”
“……这种事情我也无法掌控的。”
但是,帮他复活的神是西罗纳,看起来很善良好说话,应该不会这么残忍吧?
“别提这个了,您继续当国师,也没有意见吧?”
“为什么就要我当国师?说不定缇依也不喜欢,说不定他心里有别的人选。”
西优席文一顿,不是想拒绝,只是觉得不解。
棱看着他,轻轻开口回答。
“因为,我还是会继续当我的天行使。因为我还是想继续喊您国师大人。”
说是习惯吗?其实也不尽然。
只是就算不能回到从前,他仍然希望两人彼此的定位不变。
如同挂着记忆束缚的称呼……
2
菲伊斯最近的心情有点郁闷。
缇依似乎又在秘密准备什么事情了,完全不让他知道,他总是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明明他们是搭档。
像是之前,缇依明明说攻破王宫那天,他会把一切都告诉他,结果也没有这回事。死缠烂打追问之后得到的答案是“王宫又没有破”,让他愕然无言,不晓得该指责他耍赖还是玩文字游戏的手法太高明。
不过他在这里郁闷了半天,担忧组织接下来的方向什么的,还要回答一堆密提尔的问题,终于在他快要受不了的时候,缇依约他出去了。
难得的约会照例说应该兴高采烈一下,但一想到应该是要交待正经事,菲伊斯就兴高采烈不起来。
缇依大概不希望有其他人在,跟他约的地点是在王城近郊,他因为某些事情又迟到了,赴约时远远看过去,看见缇依是一身神座祭司服的打扮时,他就大概猜到事情走向了。
“我要解散组织。”
果然,缇依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话,直接到他消化困难。
“等、等一下,太突然了吧!至少来个前因后果什么的……”
虽然缇依没追究他迟到让他松了一口气,但该问的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
“因为我要去当国王,所以我要解散组织。”
他既然要前因后果,缇依就给他一个前因后果,菲伊斯只觉得脸都要垮下来了。
“这是什么猛烈的发展……不,这太快了吧?”
“你不支持?”
缇依平静地开口询问,固然菲伊斯现在对那张绝丽的容颜已经不会连话都说不好了,但现在这种状况还是让他觉得脑袋快爆炸了。
“怎么会?只是现在才说要收手,也太晚了吧?这种事情你不能早点决定吗?都、都打下首都了……”
菲伊斯觉得自己都想掩面呻吟了,这是什么下不了台的情况啊?
“我记得有人说如果我要夺回王位,一定会支持我,解散革命军?某个人好像还说虽然他不信神,也觉得天下大乱无所谓,但是希望大家过得幸福快乐啊?某个人是不是自己记性太差忘记了呢?”
缇依那种带着浅笑说出来的态度,让菲伊斯抖了一下。依照缇依的记忆力,要记得一字不差根本不是问题,而他也的确不太记得当初自己是怎么说的了。
“那、那是……但你难道要弃组织于不顾吗!他们要怎么办啊!你要弃暗投明随即指挥王军歼灭他们吗?他们那么相信你!每个人都把命交在你手上啊!”
菲伊斯对革命军存在的感情缇依不是不知道,也无法装傻,但看到他这个样子,他还是会感到厌烦。
“那就看你的功力了。你去想想能怎么协调吧,教主以后不会出现了,这个剧本我会拟定好,至于那天听到对话的长老们我也会进行**,如果你无法说服他们,为了王国的安定,当然是要将他们歼灭的。”
缇依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补上了一句。
“我会回去当国王,你也要履行约定跟我进宫辅政才是,你说要支持我嘛。”
听了他这么多令人傻眼的话后,菲伊斯不说点什么当然是不可能的。
“哪有这样的!我不同意!说歼灭就歼灭,这怎么可以!你这样太任性了!就算你其实看他们不顺眼,那也是人命啊!如果要研拟出让双方满意的作法,你也应该一起想而不是叫我一个人想吧!这么过份我无法接受!”
一口气说了这些后,他又继续抗议了下去。
“然后辅政又是怎么回事?支持你和跟你进宫是两回事吧?我哪有辅政的能力啊!你是抓我去看笑话的吗?有什么理由非得要我进宫不可……”
“我喜欢你。”
“一下子这么多事情根本让人消化不来!而且你每次都不先跟我讨论,就算我脑袋没有你好至少也可以给点建议啊!每次都决定了才告诉……咦?……啊?”
菲伊斯爆发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缇依中间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当场呆滞。
“没听清楚吗?我喜欢你。”
3
也许是缇依的态度太过冷静坦然,反而让他极度惊慌失措了起来。
“这算什么?你,你……”
菲伊斯其实有点觉得是不是应该要求对方再说一遍,可是这样好像又太蠢了些。
“你什么?”
缇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同时还促狭地问了个问题。
“你听人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这样反应的吗?还是没有人对你说过?”
在那让人有种看好戏感觉的美丽笑容面前,菲伊斯面红耳赤。
“才不是!只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你对我说的呀!”
“你的不可能又是怎么判定的?遭到你这样的否定,我真觉得意外。”
“应该是一点也不意外才对吧!啊,还是我误会了,其实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这个人不错,你还挺欣赏我的?”
菲伊斯这个反应让缇依不由得失笑了,笑归笑,他还是将话说了清楚。
“很抱歉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跟你共度一生,希望你成为我的伴侣,让你失望了?”
菲伊斯的脑袋“轰”的一声,无法运作了。
在缇依因为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而一步一步靠近他时,他的声带这才恢复了一点功能,结巴地问出一些问题,试图否认现况,得出自己在做梦的结论。
“你你你你明明说你只是因为搭档死了你自己会因为契约而受到影响才救我的……”
“我说谎。”
“你你你明明说你不喜欢我,你真的说过……”
“我说谎。”
“还有什么,一定还有什么,你明明说……”
菲伊斯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嫌他太啰嗦的缇依已经凑上前去,以吻堵住了他的所有话语。
他也很佩服这种情况下,还可以思考到这到底是献吻还是被强吻的问题——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有推开对方的意思就是了,这种理当是梦里面才会发生的事情,如果还不要不是就太蠢了吗?
他透过双唇,透过舌叶,透过缇依的双手感觉着对方与自己身体的连接。一直以来他总是觉得缇依离他很远,无法触及,即使他觉得已经靠近了些,还是会遭遇看不见的隔阂阻拦。
但是这个时候,他却能真实感觉到他能接近这个人了,他能走到他身边,进入他的私人空间,他的生命。
一吻结束,缇依蓝色的美丽双眼注视着他,接着问了。
“所以呢?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咦?什么?”
菲伊斯还因为那个吻而头昏脑涨,根本搞不清楚缇依要的是什么。
“听了别人的告白,都没有半分表示吗?就算要拒绝,你也得说一声,给个交代。”
缇依挑了挑眉,说明清楚意思。
噢,原来是说这个啊……慢着!什么什么什么跟什么啊!
“要、要我表示什么,我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也表现得很清楚了……”
“你说过——”
缇依的眼神变得恐怖了起来。
“你喜欢我的脸。”
暴风雨前的宁静。菲伊斯深深如此认为。
“王、王子殿下,我忽然肚子有点痛……”
“肚子有点痛——?”
缇依的声音提高了些。
“啊,那个……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可是你还是给我几天的时间整理一下情绪吧,改天再说改天再说啦,我要去找厕所——”
“喂!菲伊斯!”
菲伊斯就这么爽快地逃跑,缇依的脸色当然好看不起来,他甚至考虑将人抓回来用魔法强制止痛再逼问出答案,但是这样急切也许也不好,他想要的是他真心的答案,不是被硬逼出来的承诺。
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后,缇依这才舒缓下来,觉得手都有点抖了。
“我这是怎么了……”
菲伊斯还在的时候,他还可以用冷静的面具伪装起真实的情绪。
菲伊斯一跑掉,没了那层压力,他就完全能感受到自己刚才的紧张了。
他是多么害怕被拒绝。
其实一点也不云淡风轻啊,其实一点也不。
改天跟棱问问看有什么诱拐人入套的好方法好了。缇依认真考虑起这个念头。
4
棱风风光光地回到暗部了。
用棱的身份回来,格外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大家都又是热情欢迎又是敬畏,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享受得很爽。
“棱大人,这是给您劫后重生的礼物!”
“棱大人!这是我抢了三个贪官的钱后买来孝敬您的!”
“棱大人——您不在暗部的日子,暗部真是充满了黑暗啊!”
棱一边应付这前仆后继的送礼奉承潮,一面纳闷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些家伙根本跟耀都是同一个调调。
一开始他也是笑着摆出一副和善面孔,收礼物收得合不拢嘴,等到收得差不多了,他便柔和地说了一句。
“我隐瞒身份待在暗部的这段日子,真是承蒙大家照顾了呢……”
不少人的皮因为这句话顿时颤了起来。
“棱大人您客气了,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也只有暮敢在这句话后面接着这样讲话。
“是嘛,那么咱们也该进入算账阶段了。”
棱甩了甩手,从左侧看到右侧,最后定格在面无血色的逢身上。
耀很没良心地躲在后面偷笑出来。
“棱大人,大家也是不知情才会冒犯您的,您这又是何必呢……”
暮叹气开口,算是替逢求情。
“领导者不保卫自己的颜面与尊严,如何统驭大众呢?什么也不必说了,逢,过来吧,第一个就是你。”
被点名的逢硬着头皮上前来,当他近距离面对棱那张艳丽的笑脸时,他终于忍不住求饶了。
“棱大人,饶命啊……”
“怕什么呢?”
棱唇边的笑意不减,他笑得越开心,别人就越笑不出来。
“我会让你们欲仙欲死的,放心吧。”
棱这次的算账整肃活动,前后长达一个月。
在他还是堇的时候得罪他的,总共十七个人,大家都被整到一个月下不了床、这其中有一个天行使跟一个影卫使。
其实就算已经下得了床,最好还是学乖一点,装作还无法下床的样子,以免又被打到躺回去。
被迎回王宫担当重任的缇依以国家战乱不增加经济负担为由,在将叛军逐出首都后,也没有举办登基仪式,便直接挂名国王,开始从事国王的职务了。
对于棱这番与其说是整肃还不如说是整人的行为,缇依也抱怨过导致可用人力减少,是资源的损失,但在棱压榨其他健康的暗部使把所有交付下来的任务妥善处理好后,缇依也没话说了,反正只要事情不出纰漏,缇依也不会来刻意挑毛病。
“爽,真爽,这才是人过的生活嘛。”
伸展身体有助于纾压,在扮成堇的时候的压力通通释放出来后,棱觉得自己仿佛也年轻了好几岁,虽然外表看不出来。
他在暗部的住处自然也搬回了原本的地方,西优席文是很想邀他搬去敛宁居住,但是始终没有成功,只能暗地里哀怨。
他现在是没有强制约的暗部使,根本没有人管得住他啊。
5
棱对西优席文的态度,目前是“冷冻中”。他不会刻意去找他,递交公文这种小事当然也是找别人去,虽然这也导致他必须过着禁欲的生活,挺空虚的,但他觉得这点时间还不够,应该再让他等久一点。
如果真的身体空虚,要随便找个人上床很容易,但他没有这么不自爱,为了追求情欲可以谁都无所谓。
简单来说他也是挺挑的,除非有什么特殊理由任务需要之类的。
而不刻意见面是一回事,在走廊上不期而遇又是另一回事了。
“棱。”
最近每次不期而遇的时候,西优席文看他的眼神都越来越哀怨了。
“唉呀,国师大人,好久不见呀。”
他打招呼的语气还是很轻快,显得心情很好。
“的确是好久不见……”
“国师大人最近过得好吗?”
他笑得很灿烂。
“……”
西优席文沉默了几秒,脸色阴沉。
“你居然问得出口……”
“咦?怎么会问不出口呢?克薇安西亚公主还是常常去找您不是吗?生活应该很惬意啊。”
棱故意装傻地回答,西优席文则急于澄清。
“棱,你到底要误会到什么时候?她年纪都可以当我的孙女了,我怎么可能会对她抱持畸念?”
“您也知道您对一个年纪可以当您孙女的女孩下手是一件很变态的事情了吗?我以为这需要别人提醒。”
“就说了我不是——”
“您都让人家芳心无主了,还想说您没有刻意挑逗她?”
“我真的没有!我又不是怀抱奇怪的心思才刻意做什么的,当初黛西克琳娜公主不也是吗!”
“是,是,我都忘了公主自然而然就会受您吸引,啊,克薇安西亚公主现在应该叫皇女了?反正没有差别,您什么都没做她们自然就会爱上您,您真有魅力。”
“——”
西优席文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下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廊上,这时候很巧的,在前面的转角,又不期而遇了一个人。
“啊,耀!”
在看见对方的第一时间,棱就出口叫住了他。
耀转过头来的时候,一看是棱跟西优席文,不由得一僵。
“国师大人好,棱大人好。”
“你出任务回来啦?这阵子没看到你,有些该做的事情也一直拖延着呢。”
棱热络亲切的态度很自然地造成后面的西优席文脸色越来越不善,耀不是瞎子当然不会看不见,当下只想快点脱离这个是非的漩涡。
“啊,是的,感谢棱大人的关心,我还有事情待办,请容我先走一步不打扰您们散步闲聊的雅兴……”
“站住。”
棱不愧是暗部使们暗地里封的“女王”,只不过沉着脸说了这两个字,耀就算想逃也不敢动了。
而棱变脸的速度也十分之快,看耀乖乖停下后,当即灿笑着走上前去。
“这段日子以来,你帮了我不少忙,真是感谢你。”
“棱大人您客气了,没有什么,那些都是应该的……”
“我是受人恩惠一定会报答的人,嗯,我看,不如就这样吧。”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他人便贴了上去,勾住耀的下颚,便是火辣辣的一个热吻。
激情的程度甚至都发出了一些情色的声音,人整个贴得紧紧的,完全当旁边的西优席文是空气。
要说耀在惊愕于自己的艳福之外没有半分暗爽,是不可能的,这种机会搞不好一百年都没有一次,但当西优席文站在旁边,身上还环绕着可怕的气息时,这暗爽的程度就会下降许多,比较多的反而是恐慌。
棱送完了吻当回礼,还顺手抛出一把钥匙给他,朝他丢了个飞吻。
“今天晚上我等你,你知道怎么去吧?难得我想给你特别的服务当谢礼,错过就没有了喔。”
“棱!”
西优席文终于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怎么啦,国师大人?您也想要特别服务吗?请排队。要不是他我早就因为某个没良心的人而死了呢,您说是不是?”
“你这么做只是让我不知道要感谢他还是做掉他罢了!”
“太小心眼了吧?那些上过您床的暗部使我有一个一个去做掉吗?也没有啊。”
“你……”
看着两人在争吵中走远,耀半石化地回到暗部,却没想到有另一波倒霉事在等他。
“你居然拿了棱大人的钥匙!”
一名刚才也恰巧路过看见的暗部使悲愤地指着他。
“怎么可以这样,太令人羡慕又嫉妒了吧!”
“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啊!”
“大家打他!”
“喂、喂!你们冷静一点!住手啊!”
至于耀今晚还有没有能力去享这个福……只怕是无福消受了。
6
整个王宫里面,因为恋人的态度而闷闷不乐的,不只是西优席文,还有缇依。
不过身为国家支柱的两人即使个人情绪不佳,还是得老实工作。现在与叛军的交涉都还在进行中,国家尚未安定下来,也没有太多的闲工夫处理私人的感情问题。
缇依的构想是干脆划一片领土给叛军的人自治算了,反正国家这么大,少一块他也不是很在乎,但不少守旧的大臣十分反对,认为这不合体统,同时也觉得不应该跟叛军妥协,各种抗议的声浪都不断传出。
在缇依接掌王位时,也是有少数几个人反对,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王室内部的反对意见反而比较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所有人只是为了能保有现在的地位才保持缄默的。他们也清楚,在立因斯决定抛下王宫时,他们就连带着失去了王族的身份,如果不是缇依来接掌国王的位子,他们现在便会沦为平民——毕竟他们不可能推出一个能让多数人接受的人选来巩固王权,也就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
国事与战事,倒不是缇依最关心的事情,他最关心的是某个总是借故请假,看不到人影的人,这让他很烦闷。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答应接下这苦差事的啊?
不就是为了那家伙吗?结果却没有让他满意的结果啊。
“陛下,您找我?”
棱总是神出鬼没,最近似乎有恃无恐了也不敲门的,就直接闪进房间里来,虽然以缇依的程度可以察觉他的靠近,但在发呆出神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嗯。”
缇依点点头,看着他,很认真地发问了。
“棱,告诉我一些可以让对方心甘情愿靠近我的方法吧。”
棱愣了两秒。
怎么……找他来居然是问情场上征服人的秘诀?
“居然还有陛下您无法得到的人吗?您的条件这么好。”
“你也知道是谁吧,不要明知故问。也没有必要奉承我,像你就对我完全没兴趣,不是吗?”
缇依沉静地说,棱则深思了起来。
“要说完全没兴趣也不见得,谁能俘虏您的心都可以当作一笔光荣战绩呢……”
“……”
“好吧,不说笑,但昊绝神座不是也喜欢您吗?”
说到这个,缇依的脸色就不好看。
“那家伙说喜欢的是我的脸,他只有这么说过。”
“很好啊,要是我听到会很高兴。”
“这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至少喜欢的是我的脸,不是别人的嘛。您跟自己的脸计较吃醋些什么,这张脸也只有您有,是您的一部分呀。”
缇依不说话了,看起来还是闷闷不乐。
“就算如此,他最近还是一直躲我。”
“噢……您何以认为我会有办法呢?”
听到这个问题,缇依回答得几乎毫不犹豫。
“你连国师都有办法钓到手了,其他人根本是小意思吧。”
乍听这种答案,棱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心情复杂一下。
应该说西优席文那个人,他还有办法有持之以恒的毅力将他拐到手……他到底该敬佩自己,还是觉得悲哀呢?
不过西优席文也该检讨一下了,看来在大家的眼里他都是这个样子,人人都晓得他的死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