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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灵素儿 当前章节:14804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7:11

见土方如此表情,总司把头探过来,细腻的脸颊微微地磨蹭着土方英俊的脸庞,含笑瞅着他:“怎么这幅表情,我可不敢欺负你。”

土方将总司拥入怀中,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感受着彼此的热度,连彼此的心跳声都能清晰可闻。

“听见了么?”土方轻轻的问。

“嗯,听见了,小三的心脏怦通怦通地跳得厉害呢。”

“还有呢?”

“还有啊,小三很是不安呢。”总司搂住土方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我一定五年后再死。”

近藤勇去了二条城,隔了一日,土方岁三也去了。听回来的队士说二条城的火药味格外浓郁,战争一触及发。

又隔了几日,土方岁三回来了,脸色阴森森的。总司问所为何事时,土方森然的吐出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总司震惊的半天没有恍过神来。

将军意欲辞职!

那个玲珑剔透的小人打算辞去将军之职!

“土方先生,我要见他。”想起那日的童颜,总司脱口而出。

“谁?”土方一愣,没有明白总司的意思。

总司抬头看向土方,目光迥异:“我要见将军。”

总司这话一出,土方甚是莫名其妙。就算是京都守卫官松平荣保想要晋见征夷大将军,还得先通传待得到敕许后方可觐见,而总司刚刚所言,却理所当然到让土方觉得只要是总司想见便可见着,就如吃饭喝茶般平常。

不理会土方别扭的表情,总司继续说道:“你帮我给庆喜带个话,让他跟将军说,大哥哥想见菊千代。”

“你什么时候见的将军?”土方反问道。

“拉勾上吊发誓,说谎的人吞千针。你想逼我吞千针啊?”总司含笑瞅着土方,料定他不会再深究下去。

果然,土方叹了口气,消了继续追问的打算。

庆喜接到口信时,表情与土方如出一辙,随即心下一紧:家茂见过总司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庆喜一手端着药一手拿罐蜜饯便进了家茂的屋子。

“有心事?”抬头便看见庆喜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家茂连喝药的胃口都没有了。

“啊?很像么?”庆喜看向家茂,面露疑虑:自己真的就这么容易被看穿么?

“你可以照照镜子。”家茂指着一旁的镜子点点头。

“我看还是算了,喝药吧。”庆喜将蜜饯放在旁边,一撩衣摆,在家茂旁边坐下,小心的喂他喝药。

避过庆喜递来的汤勺,家茂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目光冷冽,直看得庆喜一阵心虚。

“我说还不行吗,你这样看着我,心慌。”庆喜将汤勺凑到家茂唇边,讨好的说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几时学会这矫情的。”

家茂脸色柔和下来,笑了笑,就着庆喜的手喝完药,又含了口蜜饯在嘴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斜倚着。

“呃…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送来口信,说是大哥哥想见菊千代。”庆喜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家茂的表情,无奈家茂风轻云淡的笑脸自始至终都毫无一丝波澜。

过了一会儿,家茂笑意更浓了,他瞅着庆喜,柔声开口解庆喜心底之惑。

“我一直都待在关东,与身在京都的冲田总司相距甚远,上次来去匆匆,加上被你伤的万念俱灰,定是不可能有机会与他相见的。此次来京都,从大坂开始,你便一直随我左右,不曾分开,你是不是在想,我究竟是什么时候从你眼皮下溜走见过总司的?跟总司又说了些什么?”

家茂非常厉害,深谙恰到好处的巧妙,说到这里,居然打住了,无视庆喜别扭的表情,悠悠道:“反正这都是旧事了,不提也罢。既然他要见我,就让他来吧。”

庆喜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瞅着自己笑,心下一气,伸手握住家茂的黑发轻轻的一扯,顿时惹得对方呲牙咧嘴。

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嬉笑,松平担忧的问道:“这几天氛围太过压抑,虽然这样也很好,可是,将军的身体经得起这般闹腾么?”

“殿下大可放心,保持愉悦的心情对将军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松本良顺道。

松平点点头,余光正好瞥见站在一旁不动如山的胜海舟,纳闷道:“胜海舟,你也被赶出来了?”

胜海舟无奈的耸耸肩:“将军说,有庆喜殿下在任何人都不得打搅。”

“这我知道,可是你一向不都是不在这任何人当中的吗?”松平继续问道。

以前家茂曾经说过,胜海舟既被罢免,便不再是他的下属,可不用听他的命令。也正是这句话,让胜海舟一直以一个独特的身份陪伴在家茂身边,不离不弃,如影随形。

“可是将军后来又加了一句话,这次的任何人包括胜海舟。”

胜海舟有点欲哭无泪。

京都二条城

总司抵达二条城时已是晚上,阴晦的天空下星辰寥寥无几,空气中迷漫着淡淡的湿润,街道上灯火阑珊,偶尔有施施行者,漫漫而游,总司环目望去,便发现街道上大半行人均是新选组队士乔装而成,不禁感叹此次警戒之严,难怪往日最热门的二条城如今这般寂寥。

总司正聚精会神的查看周遭情况,一不留神,与人擦肩而撞。抬起头,只见来人细长的凤眸正闪着探究的目光。

“对不起。”

总司疏远又不失礼貌的后退了一步,见对方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总司回视他,姿态不卑不亢,澄澈的目光坦然自若。

那人身着一袭紫底金蝶纹样的浴衣,浑身上下散发着透着几份慵懒的优雅,此人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称之为非常英俊,但眼睛细长,为他增添了不少邪气,有一股强烈吸引人的魅力。

总司想,这人笑起来一定更加邪恶。

仿佛知道总司的想法,对方嘴角轻扬,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果然非常邪恶!

“哦?有趣。”

轻描淡写的语气,配上对方充满磁性的低沉之音,让总司直觉得非常好听。

正欲开口的总司,冷不防地被一旁的叫嚷声打断思路。

“冲田师傅,这边这边。”铁之助站在不远处朝总司一边挥手一边高声喊道。

总司向对方嫣然一笑,趋步向铁之助走去。

“小铁,不要乱跑,害我找不到你。小心我回去告诉土方先生哦。”

“诶?怎么可以,冲田师傅好狡猾。”

“呵呵,开玩笑的啦。”

……

“喂,高杉,你在看什么呐?”从店里跑出来的吉三郎看见高杉盯着前方笑得高深莫测,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有一帮如蝼蚁弱小的人类。

“哼,尽是一帮趋之若鹜之徒,有什么好看的。”吉三郎鄙夷道。

“高杉!”见高杉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吉三郎非常不满的伸出五指在他眼前用力晃了几下,他讨厌这种被高杉无视的感觉。

高杉微微侧头,笑意不减的看着他,吉三郎汗毛直坚,顿时有一种被狐狸算计的感觉。

见他如此,高杉轻笑出声,无视吉三郎的惴惴不安,悠然自得的迈开步伐。

“喂,高杉,你是在耍我吗?神经兮兮的。”吉三郎小跑几步追上高杉,与他并肩而行。

高杉晋作次此上洛当然不是来游玩的,随他而来的除了吉三郎外,还有坂本龙马和桂小太郎。

高杉对此次之行的成果势在必得,通用他的原话就是——

这个世上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锦上添花,一是落井下石,雪中送碳那是废话。

家茂安静的坐在床上,修长的身体坐得笔直,黑色的长发披肩而下,今天的他没有穿那种即伤人眼力又伤人心脉的衣服,只套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显得他甚是惨白。

总司进屋时看见的便是这幕,心里不禁一阵凄凉之感。

“你们见我怎么都露出这种表情啊?好歹也考虑下我这个病人的感受吧。”家茂撅着小嘴抱怨。

“你若不这般剔透,岂不是省了这种麻烦。”总司轻笑道。

“我伶俐点儿倒成我的不是了。那好吧,今天我就难得糊涂一次。”家茂愉悦的问道,“大哥哥找菊千代所为何事?”

“探病。”

“探病?”家茂充满疑惑的打量了总司一番,失望道,“两手空空就来探病,大哥哥真好打发我呢。”

“谁说我两手空空了”总司从怀中掏出两串冰糖葫芦。

一见此物,家茂两眼顿时盈盈发亮。

“大哥哥真得我心,这玩意儿我小时候只吃过一次,还是求着庆喜,他才买给我的。酸酸甜甜的让人回味无穷。”

“菊千代很喜欢庆喜殿下呢。”

家茂沉默了一会儿,轻描淡写的说道:“不是喜欢,是爱,他是我存在的意义。”

总司一愣,家茂的语气太过于平静,但正是这份平静恰恰表明了,庆喜的存在已然成为家茂的一部份,习以为常,根深蒂固。

这份平静让总司更加确信心中的猜测。

德川家茂爱着一条庆喜,就如同冲田总司爱着土方岁三一样。

“所以现在,你要放弃了么?”

家茂直视总司,微微叹息道:“果然,你是来当说客的啊。可是,我意已决,你要怎么办?”

“我不是来当说客的,我只是来见菊千代的,我只是不希望菊千代后悔。”

“那你知道当下的局势么?”

“不知道,可知道又何妨,本质依然不会变。如果仅仅只因为所处的立场变了,就选择放弃,那岂不是太残忍了?对自己,亦或是对心中的那份执念……心有余而力不足,难道菊千代想用这种借口?……曾经有个武士对我说,即使化为灰烬,坚持的东西也不会变,若因此被神抛弃也无所谓。菊千代难道忘记了守护的初衷?”

“……又或者说,菊千代的爱,只不过如此?”

闻言,家茂微滞,半晌后,幽幽道:“才不是呢。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大哥哥,我刚二十,没有人教过我要怎么办…”

总司怔了一下,他竟忘了这位征夷大将军今年刚满二十,不管他如何的机关算尽运筹帷幄,不管他如何的聪慧伶俐锋芒毕露,他也只是个刚及弱冠的孩子而已,有些情絮,他甚至比同龄的孩子要青涩彷徨的多——尤其他还是一个清高好胜的孩子…

这是一个别扭到让不忍俊不禁却又让人心疼的孩子…

总司带着盈盈笑意走上前,温柔的弄乱家茂的长发。

“说说看,大哥哥洗耳恭听。”

“我喜欢的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庆喜不知道而已。只要是他所愿,即便是不择手段我也必为他达成……这样的我,也许你会觉得不堪,可是无所谓,因为庆喜就是我的世界。”

“菊一文字,是我继承将军之位那年送他的,可他却送你了,我虽小,可我也有七情六欲,对他选择你,我怨怼,可我不能伤你分毫,因为庆喜用他自己要协我。行,我认了。但我从来都不是个吃亏的主。”家茂说到这里时,有意停了一下,清明的眼睛俏皮的看着总司。

总司被看得一头雾水,无奈的耸耸肩,自己的确猜不出来家茂会如何报复自己。

见此,家茂得意的说道:“我当然不会报复大哥哥啦,不然庆喜会怪我的。其实啊,我有意让他继承将军之位。”

“啊?庆喜不会同意的。”总司摇摇头,以庆喜的个性,定不会如家茂所愿。

“对啊,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多没意思啊。我要让他知道多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要让他永远记着,是他负了我。”

“这就是你的报复?”

“嗯。”

“庆喜若是不同意怎么办?”

“那时候我自有妙计。可是我又放不下他,所以就想着再为他做件事,就是征长啦,除去了长州藩,他这个将军之位也会坐得容易的多。”

“即是如此,你现在怎么又踌躇了呢?”

此话一出,家茂得意的脸颊瞬间黯然失色愁云密布

“那三个条件,我应该是毫不犹豫就答应的,为了庆喜,我明明什么都可以做的。可是我若真答应了,我就是把幕府给卖了。”稚嫩的音调夹着些微颤抖,家茂抬起头,明眸中波光流转,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总司,嘶声问道,“大哥哥,我要怎么做才好?我要怎么办?”

……

这一夜,总司与家茂在里屋秉烛长谈,直至破晓时分。

同一夜,庆喜,土方,胜海舟还有松本良顺则一直守在外屋,途中庆喜数次按耐不住焦急的心绪,欲冲进去,都被胜海舟拦下。他不知道自己心情烦躁的原因,他只知道,现在的家茂经不起熬夜。

而一旁正襟危坐的土方,则是眉头紧锁一言不发,这一夜,他抽掉了整整三袋烟。

……

当总司半扶半抱着家茂迎着晨曦出来时,土方阴沉的脸色有所轻缓,庆喜也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立马端来一碗被松本良顺加了安息成份的药,寻思着如果家茂不喝我就硬给他灌下去。

……

此日之后,家茂便绝口不提辞职之事,坚定的态度也开始软化,到了十月份,除兵库开港外,其他两个条件都颔首答应。

原以为二次征长终于迈开了他缓慢的步伐,却不料到了庆应二年,又逢生出了变故,此次变故竟让人毫无招架之力,通过坂本龙马的斡旋,幕府的强力同盟萨摩藩倒戈相向,萨长同盟正式成立,诸藩尚未出兵,幕军的败北已不言自明。

家茂陷入了史无前例的苦境当中。他率军退至大坂,又一次在施乐院驻足,商讨策略。

京都,新选组屯所。

庆喜见着总司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是灰扑扑的,什么风采都给掩得干干净净,一身白衣早已染上了风沙的颜色。

见他一身风尘一身疲惫的,总司第一反应就是家茂出事了,抢步上前问道:“庆喜,将军出事了么”

“不是家茂,是我出事了。”庆喜气喘吁吁的说道,“再不喝水我就干涸了。”

“说重点。”土方坐在桌子前悠闲的敲了敲手里的烟杆,全无起身的打算。

对土方的无礼庆喜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他径直走过去,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仰头,水杯已见底。

他放下水杯,一本正经道:“土方,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因为萨长同盟的事情,家茂最近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要去下萨摩藩,看能否说服他们回援。可是家茂这边我不放心,我怕高杉会伺机而动,所以请你替我护好家茂。”

“好。”土方的回答干脆利落。

“谢谢。”庆喜露出皓齿,随即转身向外而去。

“庆喜——”

庆喜匆忙的步伐在总司的叫喊声中来了个急刹车,他微侧半个身,莫名的看着总司。

“庆喜,菊千代在你心里是什么?”

如同一阵暖风,轻柔的缓缓抚过满是青草的大地。

庆喜,菊千代在你心里是什么?

庆喜抬起右手缓缓移至心脏处,扪心自问,庆喜,菊千代在你心里是什么?

“菊千代就是菊千代,是我庆喜一生中无可替代的人。”

……

“一生中无可替代的人有很多种,可是,庆喜,菊千代究竟是你的哪一种呢?”总司说出这句话时,庆喜已经扬鞭策马而去。

一地的尘土飞扬中,总司看见土方趋步走来,忧心的看着庆喜消失的方向:“像他这种人,活该走那么多弯路。”

“土方先生关心人的方式真特别。”总司笑道,“将军那边将我编入吧。”

“嗯。”

大坂,施乐院

在正厅与松平容保议完事,已将近寅时,家茂早已是心力交瘁。拒绝胜海舟的搀扶,拖着一副枯槁的身子,步履蹒跚的回别院休息。

七月的气侯虽闷热的厉害,但夜凉如水,寒气仍可袭人,更何况,现在的家茂已形如枯竭的油灯,竟不起任何折腾,一阵夜风吹来,家茂瑟缩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微微加快了步伐。无力余光扫到一抹墨蓝的色彩在转角处一闪而过,家茂愣了一下,亦步亦趋的跟过去,那人白衣胜雪,回眸一笑,冷冽如霜。

家茂至心底深处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时,那人已至墙头跳下,翩翩身姿遁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大哥哥……”家茂低语轻吟,若有所思的转身回到屋内。

家茂泯了一口茶,觉得浑身疲惫不堪,意欲回里屋歇息,于是徐徐起身,却猛的一个踉跄,眼看着要摔倒,他伸手往旁边的桌子扶去,意图支撑着身子,怎料手虽触桌,小臂却完成使不上力气,意识如同抽丝一般开始远离自己,家茂心知不妙,于是微微张口。

“来人啊——”他力竭声嘶叫出来却不过是微不可闻的一声。

他深知自己已属强弩之末,却不料已是如此不堪重负。

家茂整个人无法使力,咚的一声瘫在地上,彻底没了意识。

《未闻花名》白灵素儿 ˇ更迭ˇ 最新更新:2012-05-22 00:03:23

  家茂昏迷的时间极为短暂,只隔了一柱香的时间便醒了,但是他浑身无力,使不上劲,所以他只能无奈的躺在地上,任凭彻骨的凉气从地心穿透单薄的衣物,让他如身处寒潭一般,家茂的全身上下都浸透着一股煞人的寒气,四肢骨骸被冻得生疼生疼的。

“庆喜,我好痛,我快要死了。”他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眸直直的瞪着漆黑的屋顶。

“庆喜,我想你了,我们回江户好不好?我不要当将军了……一个人真的好寂寞 ,我不要痛苦…但如果庆喜答应陪着我,那也没有关系…可是庆喜,我真得好痛啊……你在哪儿……你听不见我在叫你么……”他一人喃喃自语了好久,直到最后他才慢慢的想起来,庆喜被自己派遣走了。于是他轻声道,“胜海舟,你帮我把庆喜叫回来,我不要他去了。”

理应立即得到的回应却迟迟不闻,他咳嗽了一声,环目望去,才发现屋内空无一人,想了很久才醒悟过来,胜海舟被他支开了……松平容保不在…松本良顺也不在……现在,只剩他一人了……

过了好半晌他想起经年以前,有春暖花开明媚飘拂的熏风,有月影横斜漫天星辰的夏夜,有落花飘零的寂灭与重生,有无尘剔透皑皑的一片白雪……在这片尘境之中,有松本良顺,有松平容保,有胜海舟,有一条庆喜……画面骤转,他独自一人站在雪里静静的望着天空,好像一直要看到天亮为止,雪不停地飘落,在漫长的寂静之后,他慢慢的把视线拉回一片白的夜晚尽头,他看见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作鸟兽散,渐渐淡出了他的视线,茫茫雪夜,又独剩他一人……

家茂眼圈微红,扯起一抹温暖的笑容,他转过眼眸,看见隔门轻轻被人拉开,胜海舟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外。

“将军,你怎么躺地上?”一眼望见家茂躺在地上,胜海舟大惊,迅速上前将家茂扶起,触及其肤,竟冰冷的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胜海舟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浓浓的忧色,他闷不吭声地将家茂抱上床,拿了好几床被子将他裹的严严实实。

“可要我去传松本?”胜海舟表情凝重。

“我没事…明天再传。”他的声音极为轻缓,额头上的冷汗将他的隐忍全数出卖。

他显得很是疲累,有些昏昏沉沉,手指微微一动,随即无力地放下。

胜海舟微微一震:“哪里不舒服?”

家茂无力的摇摇头。

“可需传庆喜回来?”

家茂踌躇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他想起之前所见之人,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轻声问道:“胜海舟,这个世上可有以假乱真之物?”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虽然我没有见过,但并不代表就不存在。”

“是吗?”

“冲田总司可在施乐院?”

“刚到,我正是来汇报此事的。听闻庆喜殿下出发前曾去了趟新选组,让他们护将军安危。”

“是吗?”

大哥哥,你不会害我的是么?正如我不会害你一般。

“胜海舟,凭你的才能,小小幕府压不住你,若有一天,幕府落败,请你一定要保他一命,我不要他死,他若死了,就真的什么意义都没有了。”家茂幽幽的说道。

“将军,你何必如此待他,何苦如此待已。”胜海舟无奈道。他的将军一生都在为一条庆喜作打算。

“……我这一生……到底干成了什么啊……”家茂喃喃自问,本就失神的双眸变得更加失神。

“胜海舟,我下面说的话,你一定要谨记于心……我快要死了……我死后,你要布置成平常的样子,千万不可泄漏,待庆喜回来,若事态毫无进展,到那时你再发丧……向孝明皇上书谏言,由庆喜继承将军之位……如若遇到困难,可找新选组土方岁三,新选组众多人中,就他当属个人物……”

“还有……我死后,不必验尸,怪难堪的…我…我要安静的走…不喜被打扰……”

在江户时代,如家茂这般位高权重之人,死后都得经历验尸这一环节,以防他们莫名其妙的死于非命不得善终。

在斗转星移变幻莫测的历史更迭中,那远古的歌谣在无尽的岁月中颠沛流离,历经沧海桑田的洗涤,却从未褪色。

“浓雾弥漫的日子里,我迷失在归途

火照之路将延伸至何方,我在三途河中随波而下

曾经梦见的永远始终锁紧着大门

曾经犯下的过错逐渐展露出踪迹

回家的道路正渐渐消失

浓雾弥漫的日子里,我迷失在三途河畔

我一定,永远回不去了”

人们相信,死于非命之人定是无善之人,他们招人怨恨,终不得善终,他们死后亦必定心存残念,他们的亡灵无法渡过忘川,注定漂泊一生,无法开启轮回之门。除非帮他们雪恨,否则,他们将永远徘徊在三途河中,受尽永生永世苦楚。

……

“胜海舟……我想回江户……”

家茂的脸色惨白的像雪,满头都是冷汗,轻微的呼吸若有似无,清亮的眼神逐渐黯淡无光,他喃喃的说,喃喃的说,缓缓合上眼睛,有始至终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胜海舟瞪大眼睛看着家茂,悚然一惊,刹那间有种感觉划过他的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让他全身发冷,他脑中一片空白,征征的伸出一指去探家茂的鼻息,眼眶一红,眼泪径直流了下来。

夜幕下皎洁的月光洒了一地,天地被映照的彻底明亮,冰冷的死寂充斥着整个空间,散发着一股莫大的绝世哀伤。

这一夜,德川家茂去了。

庆应二年七月二十日,江户幕府第十四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茂于施乐院中停止了脉动。

这一年他才21岁。

当太阳展露它初升的灿烂,第一缕的橙色光辉洒落尘境,胜海舟缓缓从屋内出来,神色平静的对外吩咐:“将军病了,不宜受嘈杂之扰,至庆喜殿下回来之前,所有事务一律向我禀报,任何人不得打扰到将军,违者,自行切腹了断。”

“传将军令,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即日起入驻大坂城施乐院。”

命令下达半个时辰后,土方岁三及冲田总司的一番队赶至大坂。

由于间隔较为短暂,加之胜海舟对家茂的死还未释然,那些蓄意待发的暗流向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无限延伸开来,在经过不规则却亦无法违逆的流转后,如同写在水面上的文字,因为一句话或者一份心意,便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与安宁。

月明星稀,熏风缓送,远方水天交接处,半壁星辰,半壁湖水。

湖面轻轻荡起涟漪,温柔的摇晃着一叶扁舟。烛火摇曳中,奢华尽现。

高杉舒适地把背靠在甲板的舷栏上,拿起放在手边的酒盏,举止优雅的凑到嘴边啜一小口。

船只微微晃动,高杉视线缓移,玩味的扫视来人:“倦鸟返巢,那么…是天福之殇…还是死于非命?”

不理会高杉的调笑,吉三郎气焰嚣张的甩给对方一个挑衅的笑容:“这么好奇的话,那就求我啊,兴许我会善心大发告诉你。”

面对他趾高气扬的无礼态度,高杉也不动怒,嘴角扯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悠然道:“你那些小孩子的把戏当真以为能把我糊弄过去?”

高杉瞅着他,一脸明了:“饲主死了,他饲养的那群狗可不会善罢甘休。你,做好觉悟了么?”

吉三郎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谁知道呢,高杉,这问题你问错人了。”

他径直走到高杉旁边,盘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你跟他见面了?”

“当然,我蹲在墙头等了他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而且,有胜海舟的见证,这回他是百口莫辩。德川家那小子一死,再来个内讧,有他们受的。”

“德川家茂一死,下一任应该是一桥庆喜,以他和新选组的关系…呵呵……不会,死的是德川家茂,他不会对任何人存有仁慈之心……吉三郎…”高杉低笑轻语。

吉三郎循声望去,只见高杉笑得一脸居心叵测,身体微微向他倾来,迫于高杉的压力他不得不向后半倒,最终抵在舷栏上,无路可退。

男性的躯体蛊惑一般顺势覆了上来,将他困于舷栏与自己的身体之间,食指轻点着他的下颚,高杉笑得格外邪魅。

虽然不明高杉究竟意欲何为,可是现下这种趋势,很难不让他往一些情爱方面的事情想去,吉三郎喉咙一阵发紧,霎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他虽不排斥有这种喜好的人,可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微颤,全身绷的紧紧的,却也不甘弱势,用蕴含怒意的亮眸狠狠盯着对方。

高杉轻笑着垂下头,鼻尖在对方细腻的脸颊上轻蹭。他不蹭还好,这一蹭,吉三郎汗毛猛竖,脸色涨得通红,眸中是满满的羞愤。

见他如此模样,高杉觉得甚是惬意,他悠然自得的在吉三郎的唇畔落下一个吻,明明是轻薄的举止,由他做来,却丝毫不显淫邪下流,只有一种惹人遐想的恬然香艳。

他贴在吉三郎的耳边,暧昧的吐出声音:“未来不可违抗,却因你而改变,这场革新由你而起,你要好好睁大眼睛看着。”

话音落地,桎梏一松,吉三郎便以迅雷之势窜了出去,远远的站在一边,充满警惕的瞪着一旁若无其事的高杉。

“老子早晚有一天要干掉你!”吉三郎狠狠的说道。

“我期待着。”高杉笑的一片艳阳,向着吉三郎的方向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见他一口气喝完盏中之酒,吉三郎的眉头瞬间拧到了一块,刚才的羞辱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他冲上前去抢下高杉手中的酒盏,没好气地道:“忘记自己有肺结核吗?你再这样毫无节制的饮酒,早晚有一天会喝死!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看着吉三郎气急败坏的模样,高杉笑而不语,任凭他收走自己手中的酒盏还有酒壶。

七,自古以来都是一个神秘的数字。在东方,人死后每七天为一祭,象征着轮回与不灭,在西方,它还寓意着人类的七宗罪: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及□,这是一个代表着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的数字,它罪孽常在却又神圣不可亵渎。

家茂崩殂的第七天,庆喜回来了。

他策马扬鞭,飞速赶回大坂驻地。

迎接他的是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和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

这一日,风和日丽,一碧如洗。

他身着一件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白衣,染了一身仆仆的风尘,让人不竟疑惑,他日夜兼程赶路,究竟所为何事,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土方和总司站在别院里遥望着正渐渐由远而近的一桥庆喜。

总司依旧温润谦和,清定的瞳孔透着些许寂寥,一袭素雅飘逸的浴衣,清香怡人。

土方面色凝重,表情肃然,眉峰一如往昔般微蹙,从那双黝黑的瞳孔中,庆喜笃定,自己确实看到了深深的阴霾。

过份沉重的平静让庆喜心下一沉,心绪渐渐不安起来。

“菊千代,不在了。”

庆喜微微一怔,莫名的看着面前说话的总司。

总司默然无声,只是有些凄凉地笑笑:“菊千代不在了。”

“不在了,不是去了哪里,而是死了。”土方的视线扫过庆喜,冷冷的强调。

不是去了哪里,而是死了!

言简意赅,简洁明了到不能再明了的地步,连半点逃避的余地都没留下。

庆喜脑中“嗡”的一声,霎时间万念俱灰,脑中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自己心胆俱裂,有一股深不见底的哀恸哽在心头,胸腔一热,一口鲜血来势汹汹的喷了出来,点点滴滴,染在总司的身上,赤红鲜艳,如罂粟朵朵,溅开,绽放,最终渲染成一片浓浓的绝望。

多少的牵肠挂肚,多少的呕心沥血,多少的无微关怀,多少的心思念想,在他的掌中心上,在他的心头窝里,小心翼翼的呵护长大,竭尽一生教养的孩子,居然就这么没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所有的一切,都付尽东流……

可是——

他明明还可以感觉得到,那个孩子的手,那个孩子的温度,明明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切……

他感觉到有些灼热的液体从眼眶滑落下来,让他极不舒适,他抬起手,想要挥去这种让人讨厌的感觉,却不料小腿猛得一软,就这么径直倒了下去,朦胧中他看见土方走向自己,对方的和泉守兼定将他的腹部嗑得生疼生疼的,还来不及皱眉便彻底晕眩了过去。

“还是不出来么?”看见千叶一仁揉着被砸伤的痛处垂头丧气,总司就知道又是一个败退而归的。

庆喜醒来后,便对所有的一切纷乱不理不睬,他不哭不闹也不吵,他只是什么也不做。

他只是一个人,躲在家茂的屋子里,什么人也不见,什么人也不搭理,一步也不肯走出来。

有人想闯进去将他硬扯出来,结果却被他拿东西给砸了出来。

晌午已过,庆喜点水未进,看着一个个被砸退而出,松平容保心烦气躁的在房里踱步了近一个时辰,到了黄昏时份,终于忍无可忍了。

“我偏不信这个邪,今天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要把他给拽出来!”松平一挥衣袖,凛然生威,霎时变了气质。

“中将您还是小心些别去了。我跟着主上这么久,从未见他如今这般样,想是真的痛了。”千叶一仁微微叹息道,眉宇之间尽是深深的担忧。

“那也不能任凭他在这发疯啊。”松平怒气冲冲的吼道,悻悻然瞥了胜海舟一眼,“胜海舟,将军可曾告诉你他这个状态要怎么处理?”

被点到名的胜海舟微微一怔,无能为力的摇摇头,道:“你还是噤声吧,声音太大,你就这么怕别人不知道吗?”

德川家茂死亡,如此大事他自知一人无力隐瞒,除了告知土方岁三和冲田总司外,他还告知了松平容保和松本良顺,这两人,一个是京都守卫官,一个是幕典医,想要将此事掩人耳目,少了这两人的帮助则难如登天。

“我去吧。”一道清冷的声线传来,屋内霎时死寂一般,仿佛连空气都停滞了流动。

松平和胜海舟豁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冲田总司,挥散不去的不安与警惕在两人的面庞上愈聚愈密,松平气势骤变,他一挑眉,冷冷的看着总司,杀气森然逼人。

土方一惊,略微上前几步,阻断了松平的视线,他目光沉凝,看着直至刚刚还默不作声的总司,深邃的瞳孔满是惊愕与心疼。总司回视他,笑得几许涩然。

冲田总司,为何这一次,你不能一如既往站在我的背后?

土方先生,独独这一次,我不可心安理得让你为我遮风挡雨!

土方看着他,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惆怅:土方岁三,枉你自诩明察秋毫,能观大局能定小节,却为何独独漏算了一个吉三郎,你将他拥入怀中,却无法护其平安,你枉为武士!

“我陪你去!天大的事,我与你一同担当!”土方咧嘴一笑,握住总司微凉的手,语气轻缓,却异常坚定。

总司微微一怔,低眉垂颈,默不作声。屋子里,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想到新选组,想到近藤,想到铁之助,想到斋藤……那里的一切,是土方岁三的心血,那里的一切,他都深深爱着,可是现在,这一切,即将因他而灭……他舍不得……可他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庆喜就此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若是,若是当初,我有足够的毅力不与你在一起……

若是,若是当初,我可以忍着蚀骨的痛心离开你……

然而,我到底还是放开一切顾忌,与你携手一起……

我清楚一切的局势,一切的轻重,却独独还是舍不得你。

我不怕庆喜不信我,我只怕,会因我而毁了你一生的心血,我只怕,会因我……而毁了我们共同的家……

死的是德川家茂,他们谁也不能保证庆喜还能那么冷静的看破真相,如果…如果……他不在乎谁是无辜的……他不介意其中是否有冤情……

如果……他一点儿也不顾及往日之情……

如果……他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他缓缓抬头,目光悲戚,苍白的十指紧紧握着土方,心里莫名的渐渐平静下来。

仿佛彼此安慰一般,他们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相信庆喜!”

看着他们,胜海舟的神情一片迷茫,他不知道是该相信亲眼所见,还是该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没有派人验尸。炎炎夏日,他只是请松本良顺延缓尸体的腐烂。

可是,松本却告诉他,将军是被人毒害的。

同一日,他听见总司随意说起到达时间,巳时,他哑然失笑,怎么可能,他明明在寅时就已见过他,他怎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的撒下弥天大谎。

他一声令下,将士们鱼贯而入,将总司包围的水泄不通。

胜海舟至今都无法忘记那一幕,总司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点点残光,在他明澈的双眸之中摇曳折射,宛如鬼火。

“我不会害他,正如他不会害我一般。”

他听见冲田总司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波澜。他想起家茂的临终嘱咐,霎时明白了家茂的良苦用心。

家茂不是不信总司,他信他,所以他势必要保住他。

可是如今,铁证如山,家茂不在。

土方岁三的担保,松平容保的决断,胜海舟选择缄默。

总司没有被擒,他仍可以自由行动,他只是被□在了这座名为施乐院的牢笼之中,等着庆喜回来,作最后的判决。

……

家茂房间不大,但四周窗户紧闭,漆黑一片,仅仅只有少数光线从门外射来,循着庆喜的气息,总司与土方缓缓的向里走去。

“总司?……你不要过来,就站在那里……我不想伤害你。”沙哑而有些艰涩的声音从最黑暗的地方传来。

“好,我不进去,我就站在门口。”总司轻声道,抬头看着初升的月亮,“你看,月亮出来了,很漂亮呢……中国有一个习俗,人死后的第七天为一祭,那一天,死者的亡灵会回家。”

“他会回来么?那我又要怎么找到他呢?”庆喜哽咽的问道,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

总司向前微微跨了一步,土方将他一拉,抢步上前,一个价值不菲的花瓶砸碎在土方脚边。

“别过来。”

土方望着那隐在黑暗中的人,怒道:“甘于堕落就这么让你乐此不疲?你若就这么烂死在这里也好,大好的幕府江山,倒幕派兵不血刃便可唾手可得,只是苦了将军,他若泉下有知,定会死不瞑目。”

忽然间,庆喜心头便酸涩了起来。

小时候,那人认为,留血了就是件很严重的事情,不管疼不疼,先哭在说。

后来,他对那人说,身为一家之主,你哭了别人要怎么办,所以,不可以哭。之后,那人就真的再没哭过。

小时候,那人如影随形,他谆谆教导,一字,一句,那人都铭刻在心,并且事必躬亲。

可他,却独独忘记了最重要的一句。

若时光能够倒转,那人还是小小的,瓷器般可爱的孩子,他要伸手抱他入怀,他要轻柔地告诉他:“如果伤心,便哭出来。”

若时光能够倒转,那人还是粉嫩的,白玉般剔透的孩子,他一定,一定要告诉那人:“要为自己而活。”

……

“菊千代是中毒而死的。”总司的声音轻柔的如同一阵四月的熏风,温柔又残忍的撕扯着庆喜的心肺。

感觉到庆喜气息微滞,总司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菊千代尸骨未寒,你不去寻获真相,帮他沉冤昭雪,却只顾在这里自暴自弃,你当真如此狠心?”

“你就这么不闻不问,甚至也不惜已,你就这么想让他死不瞑目么?你就这么想让他渡不过忘川,将他永生永世放逐于三途河中?”总司厉声质问,眼眶微红。

庆喜沉默着,不说话,黑暗中,没有人看见他的神情。

屋内一片清寂,氛围骤降,迫切森然的杀意弥漫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总司尽量舒缓平和自己的呼吸,土方岁三紧紧握住冲田总司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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