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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灵素儿 当前章节:14889 字 更新时间:2026-7-4 17:11

“是谁?”庆喜冷冷的问道,缓缓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月夜之下,肃杀霜寒之意,渐渐越发浓郁。

“是我。”总司说得轻描淡写,清明的瞳孔直视庆喜。

没有一丝多余的辩白或分说。

庆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眸如冰霜,肃杀凛然,十指冰冷地停顿在总司的颈项处,这一刻,他的脑海中,似乎只是一片空白。

那倏然停顿在总司颈项的手指让土方不悦地皱起眉头,若不是总司制止,他早就将庆喜挡下了,哪能容那只手扣在总司脖子的命脉处。土方全身绷的紧紧的,他对自己虽有绝对的自信,但仍不敢大意,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庆喜的一举一动。

庆喜冷冷的望着总司,手指慢慢用力:“是谁?”

总司煞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有些艰涩,全身每一寸皮肤,都感觉得到那分分明明的凛冽杀机,他强迫自己冷静的望着庆喜,冷冷一笑:“是我。”

月光下,庆喜的身形纹丝不动,脸色依旧如霜,他望着总司,那双冷冽的瞳孔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至沉淀的记忆中划开了一道血红的口子。隔着岁月的长河,他看见彼时的自己,在黑暗中,闪着清亮的眼睛,看着如同双子的两人临风而立,肃杀霜寒。

……

他凝望着总司。

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指力。

“我竟然……将他置于如此险境,进退维谷四面楚歌……”庆喜轻声说,“我想,我已经有点明白了,挺幕派,倒幕派,亦或是你们新选组……高高在上,绝对的权力,没有任何花哨,生杀予夺……”庆喜温柔的语调里冷冷地露出一丝嘲讽,褪下了体贴温柔之后,露出的赫然是一种茹血的冷笑。

“我一桥庆喜,即便终其一生,也必报此仇!”他说这话时掷地有声,凛然生威,宛如一个君临天下的霸者。

直到此时,土方整个人才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庆喜相信总司。他低头张开双手,宽厚的手掌中早已是冷汗淋漓,总司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流了一身的冷汗,心神一松懈,便觉喉腔不适。

他无力的跌坐在地,一声声地咳嗽了起来,犹如决堤的洪水,渐渐得变的越发不可收拾。

土方悚然一惊,整颗心瞬间提了起来,他从未见过总司咳得如此厉害,那样剧烈,那样撕心烈肺的咳嗽,仿佛要将整颗心肺,都生生咳出来一般。他看见自己的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总司的脸色惨白得骇人,他不可抑制的咳着,快要喘不过气了,“水……”

土方浑身一震:“水?水……”

他半扶半抱着总司,感受着对方的痛苦,他的心跳和呼吸一样,快得几乎要疯了,已全然忘记了尊卑,陡然嘶吼,“庆喜,水……”

庆喜被总司的状况吓得一呆,霎时想起山南死亡那日,绯红的血滴,描绘着生命的轨迹,点点滴滴,满目苍凉,正手足无措时,被土方低喝一声惊醒,慌乱着跑到桌边倒水。

总司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他一手捂着嘴,点点鲜血至他的指缝间滴落在地,那一片血红让土方当场僵住,身后传来水杯坠地的声音,“咣”的一下,土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破碎了。

方寸之地,满目赤红,他就在他的身边,他想给他一个安宁的眼神,可他发现,他做不到。深沉的无力感痛得他五内俱焚,心如刀绞。

虽然从松本那里,他早已知晓总司的病情,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这种触目惊心的红,让他胆颤心惊,让他惶恐不安。

可他,除了忍着,听着,感受着,什么也不能做。 

那种将心肺腐蚀殆尽的剧烈疼痛又一次如梦魇般紧紧地撕扯着他,如同溺水一般,他已经,快要看不见那一丝微光了。他紧紧的握着总司的衣裳,脱口而出:“你不要死、不要死……”

总司脸色惨白的像雪,他伏在土方怀里,笑得格外温柔,血从失去颜色的唇边流下来,这种恍惚的感觉又一次震撼了土方全身,他侧过脸去,他已经……快要无法保持镇静了,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听见总司喃喃地说:“好可怕的表情呢,土方先生,我没事的,绝对会没事的。”

总司微微喘息着,咳嗽声已渐弱渐失。他转过头,凝望着庆喜,他看见庆喜的神情越发落寞凄凉起来,轻轻一笑:“我答应过他,要护你当将军,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不会如他一般,丢下你的。”

闻言,庆喜满心惆怅,他艰涩的挪动步伐,在土方和总司面前缓缓蹲下,修长的五手抚上总司苍白的脸颊,指尖描绘着那似曾相识的轮廓。庆喜神色一片迷茫,喃喃自语:“你不要死、不要死……”

“你可知道,我是谁?”总司冰凉的手指覆上土方宽厚温暖的掌心,十指相扣,对看无言,眸中满是拳拳爱意。

庆喜神色一片迷茫,却又透着一股清明,“我知道,你像他,可你却不是他。他明明可以很单纯很幸福,却因我,什么都没有得到。”他仰首看着高悬于空的明月,轻声道,“我要当将军,你们可愿助我?”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你”,显然这话,不仅仅是说给总司一人听的。

土方沉凝着庆喜,脸色森然,默不作声,仿佛是在掂量这句话的深意。

窗外,月明星稀,夜已破晓,黎明即将到来。

“有一桥庆喜的地方必有我松平容保。”门外传来一声朗笑,这笑声甚是清朗从容,房门开处,松平容保和胜海舟走了进来。

幽幽月下,冰冷夜风,清清寂寂的别院中,他们与土方、总司一道而来,寸步不离守在外面,不是因为警惕冲田总司,而是因为放心不下一桥庆喜。

“将军守护的从来都不是幕府。”

庆喜侧半个身,看见胜海舟站在月夜之下,身形被拉得欣长,洒下一地的清凉。

“继承德川家的意志,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就耗尽自己的一生呢,他守护的东西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殿下,您竟不知道么?”

庆喜听见胜海舟淡淡的质问,明明是如此平淡的话,他却有一种声声泣血的哀恸。

殿下,您竟不知道么?

啊,我知道,那人,倾尽一生所要守护的东西,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我一桥庆喜。

司空见惯的一切,早已被我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忘记了。

“殿下,您怎能说,将军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得到?您怎能否定他这一生?”胜海舟沉着脸,音调微微高了起来。

庆喜定定地看着胜海舟,踌躇了一会儿后,他极慢极慢地把视线转向总司,神容渐渐凄凉迷乱,他一直知道,对于家茂,他有着极为深刻的感情,他一直以为,那是师对徒,父与子一般的感情。

可是,如果真的纯粹如此,对于家茂的死……会如此激烈,如此失控吗?

他到现在仍然记得,当家茂的死询传来,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人时,那种心胆俱裂的感觉,一想到家茂是遭人迫害,至今还徘徊于三途河边,他就抑制不住地想要发抖,只要想到,有人竟然如此伤害于那人,他就愤怒得想要毁灭掉一切,他就愤怒的想要发狂。

菊千代……菊千代……

庆喜神色一动……庆喜,菊千代在你心里是什么?

这是离京之前总司问他的,庆喜,菊千代在你心里是什么?……

菊千代就是菊千代,是我庆喜一生中无可替代的人。

他还记得自己的回答,只是……无可替代……究竟,是哪一种无可替代?……

他喃喃自问,一桥庆喜,菊千代在你心里是什么?

庆喜在心中不知是悲伤还是欢喜地呻吟了一声,菊千代,原来……原来……我一直……

是如此喜欢着你!

庆喜苦笑一声,“原来,不知道的人,只有我而已。”

“将军曾说过,你的爱在他那里,收不走了。但若不是你自己发觉得,就没有任何意义。”胜海舟微微一笑,眼神一片平和宁澈。

“将军视您为他生存的意义,我不会让他徒劳一生的。”胜海舟站在月夜之下,依旧一派斯文样。

总司笑吟吟的看着容颜沉郁的土方。

良久,土方语气出奇地低沉,他森然开口:“忠魂永卫东方君。”

庆喜微怔,凝眸看着总司与土方,两人十指相缠,视线相交处,若有似无中带着一份浓浓的牵挂,思及总司发病时土方的反应,庆喜唇边掠起一丝笑意,了然于心。

他一直认为自己喜欢的是总司,可是他心心念念,想得全是家茂。如今看土方与总司十指相握,他的心境,更多的是释然。

他挥挥手,任凭满腔惆怅随着朝霞在风中流逝,阴晦的星空逐渐消融于晨光之中,拂晓时刻,总司在昏昏欲睡中听见庆喜轻声说道:“吉三郎,上天入地,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八月二十日,幕府以德川家茂因病猝死为由正式发丧,同一日,幕府将一桥庆喜继承德川宗家,并更名为德川庆喜一事昭告天下。

九月六日,德川家茂的遗体抵达江户,埋葬于芝的增上寺。

十二月五日,德川庆喜正式出任江户幕府第15代征夷大将军。

绯红的天空下,晚霞随着寒风流动,仿佛永远不会沉没的夕阳,摇曳跃动,宛如将战场化成焦土的熊熊火焰。

呐,菊千代,你若泉下有知,是否会悔不当初?

在无数个漫漫长夜,总司惊梦欹枕,如是想。

《未闻花名》白灵素儿 ˇ永不相见ˇ 最新更新:2012-05-22 00:03:23

  早在文久年间初期,当庆喜还是将军后见时,为了帮家茂维持幕权,一直暗中推行着公武合体政策,这是一项可以被理解却不能被世人所包容的运动,朝廷借此加强权威,幕府借此巩固政权,而强藩则企图借此入主国政,公武合体是三支政治力量为了各自利益而相互妥协的矛盾产物,没有人在乎那些身受无妄之灾迫害的民众。

为了巩固幕府薄弱的根基,庆喜上任后,又一次大刀阔斧的开展了他的公武合体运动,结合朝廷的权威,以此来压制倒幕派的猖獗。

不同于幕府一触及发的沉凝氛围,高杉晋作这边则是声色犬马,昼夜高歌。

那一抹幽姿,叼着一杆长枪烟斗,邪魅的身影招摇过市,灵魂活色生香,纵横于觥筹交错间,谈笑风声,绛紫色浴衣上的金蝶栩栩如生,宛如待发前的蓄势之姿。

他笑得风轻云淡却魅惑无边,隐遁在无尽黑暗中的不安被他洞悉得一览无余,轻一挥手,历史的轨迹在他掌中被逆转,在无法确定未来的现实中,他擒着一抹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在重复着恶性循环的残酷历史中辗转反侧,游刃有余。

庆应2年,12月25日,庆喜出任幕府将军的第20天,主张公武合体的孝明天皇驾崩了。

朝庭对外宣称是急病猝死,可是个中原由却昭然若揭,倒幕派在向幕府挑衅 ,高杉晋作趾高气扬的告诉他们,幕府已是强弩之末。

入冬的第一场雪来了,白色的结晶在清幽的夜晚飘了整整一宿,落在枯藤之上,落在劲松之上,发出飒飒的声响。

万籁俱静的夜幕下,雪不停地飘落,在漫长的寂静中,白色的碎片渐渐填满整个黑暗,那种充实的感觉竟让人生出一丝感动来,总司斜倚着窗棂,仰头看着天空,好像一直要看到天亮为止。

“你在担心他?”土方将一件厚实的外褥披在总司的身上,静静的看着那一地的皑皑白雪。

“咳咳……土方先生,不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别人身上,会被人骂的哦。”总司瑟缩了下,瞥了身旁的土方一眼,“难怪有种凉嗖嗖的感觉。”

总司紧了紧身上的棉衣,钻进被土方暖和好的被窝中。

“现下的局势虽然惨不忍睹,但他是德川庆喜,不管身处何种绝境,他都是幕府的将军,更何况,为了德川家茂,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倒下。”

“这话我听着有自欺之嫌哦。”总司掖着被褥,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盈盈笑道。

土方站在窗前,幽邃的目光看着没有结束,甚至连开始也没有的黑暗,漫长的寂静之后,他慢慢的把视线从一片白的夜晚的尽头拉回来,转过头森然凝视着总司。

总司被土方盯得不自在,涩然一笑,轻声说道:“这是幕府的大局,不是他一人的。”他轻轻叹息,视线无力的垂下。

土方却微微一震,“不舒服?”

“我疲惫不堪手脚乏力全身酸痛,副长大人若能替我捶肩敲背,我想那会很舒服的。”总司嘴角微扬,低低的笑。

土方嘴角微微抽搐,从前总司也爱这么胡闹,可是这一次,他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僵硬了好半天,才淡淡地道:“睡吧,夜深了,明儿一早,我去见他。”

土方从内室走了出去,挺拔的身影在灯火摇曳中投射到隔门上,显得更加伟岸高大。

总司眉眼深处俱是浓浓的笑意,很温暖,很柔和,真好,原来土方先生也会害怕……

直从总司咳血后,土方就搬到了总司的院子,一个内室,一个外室,远在天涯,却又近在咫尺……

庆喜现在一定很难过吧?他一定,很痛苦吧?……总司的眼里升起淡淡的惆怅,他不恨长州藩,大家都有着不能输的执着,都在为不能确定的未来拼命努力着,悲伤也好,欢笑也罢,这是当事人才能体会到的感情,可是即便如此,大家……也一定很痛苦吧?……

明儿一早,我去见他……土方先生真是的……我就这么容易被看穿么?……

偌大的别院一片清寂,断草冷池,土方顺着冷冷清清的回廊走不多久,便远远地看见松平容保和胜海舟站在屋外,不同旁人的焦急无比,这两人却是好整以暇,土方微微蹙眉,站住了。

松平在门外踱了一个来回,转身恰好看见土方站在前方。

“他一人在里头闷着,谁也不见。现下这个状况,我跟胜海舟都不适合进去。”松平苦恼揉眉,侧了半个身,算是给土方让路了。

松平这话绝非推卸之辞,家茂与孝明天皇相继逝去,这让庆喜对倒幕派已是深恶痛绝,这份由衷的恨意虽然可以成为他前进的动力,但是,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恰恰是这满腔愤恨,让他现下寸步难行,这种被倒幕派玩弄于股掌间的挫败感让他彻底陷入消极模式。

年仅14岁的明治天皇即位,幕府的形势今不如昔,加上倒幕派的煽风点火,整个日本到处都是城市暴动,农民起义,对此,松平比庆喜更恨,正因如此,所以他不能进去,他不能贸然点起庆喜那一触即发的恨意,这个险,他冒不起,幕府已是风雨飘摇,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胜海舟虽说是效忠幕府,可是他与长州藩的关系却是千丝万缕,更何况他骨子里主张议和,这一观念与庆喜的意念背道而驰,别看他平时一副斯文样,若真要争执起来,家茂一去,十个松平容保也拦不住他,这个险,松平也冒不起。

所以,他只能等土方来。他只能相信土方岁三。

土方点点头,沉着脸提步入室。为了让总司放心,亦或是为了让自己放心,他才马不停蹄赶来。当他看见松平和胜海舟守在门外却不入内时,便已明了,情况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土方岁三,你真是越来越天真了。

土方暗自嘲讽。

土方进了内室,很好,那人没有如得知家茂死亡那日般歇斯底里,他只是懒洋洋地坐在地上,背倚着床板,神色间虽有几份颓废,但并未迷乱,衣衫头发也不算凌乱。

土方大步流星走过去,在庆喜面前席地而坐:“将军不高兴?”

“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我是幕府将军,手握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现在的天皇是倒幕派的傀儡,那又怎么样?”他笑着,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土方,“可是土方,我又有什么值得高兴?”

土方冷冷地凝视着他,声音一沉:“这些东西,你不是早就知道,他已经死了,你还指望有人可以为你披荆斩棘?现在的你,是别人的路标。”

“我能引领你们么?”庆喜摇头笑道,“现在的状况,我好像把你们都带上了绝路。如果是菊千代,他一定能够好好的保护好你们,保护好幕府的一切。”

土方的眉梢不由得拧到了一起,脸一沉,咬牙道:“家茂将军信任你,我们将生命献与你,这一切不是让你本末倒置的。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了么?这个决定是那些跟从你的幕僚们共同决定的,这是我们共同铸造的结果,即便已是注定的毁灭,那又怎么样?你可以悲伤,你可以痛苦,但你绝对不可以后悔,若是如此,就是对那些与你一同出生入死的幕僚们的侮辱,这也是对我们这些武士的侮辱。”

看着土方沉凝的眼神,庆喜低笑着站起来,有些摇晃地走至门口,橙色的光辉洒落尘世,覆盖在一地的皑皑白雪之上,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中,他看见松平容保与胜海舟在自己别院的凉亭中对弈,寒风瑟瑟,冰冷彻骨。

“他还好吧?”庆喜侧半个头,看着土方。

土方默然,神情黯然,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方低沉道:“上次咯血后,便再也没出过血,因为是第一次,大夫说情况还算乐观。只是入夜之后总是不能安稳入眠,咳嗽不止。我这次来,除了来看下将军,还是想向将军借个人。”

“松本良顺么?我借。只是,土方——”庆喜转过身,昏眼眸深处,有清明,也有悲恸,“那不是总司第一次咯血,早在山南死亡那日,他便已经咯血了。那天,他哭得格外伤心,而且咳嗽不止,到了晚上,还发起高烧……记起来了么?就是我送他回去那日……他稍一清醒,就要回去……当时我只以为他是忌讳队规,现在想想,看来是我多心了。”

庆喜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恨恨的砸在土方身上,霎时间,他觉得整个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无法动弹。

那个人,什么都没跟他讲,澄净的天空下,风儿温柔的吹拂着,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在樱树下,一脸温暖的说“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

那个人,无论是悲伤还是痛苦,面庞之上却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庆喜的叹息之声,几乎微不可闻:“江户乡下有一所小屋,那里歇息着我最亲近最挚爱之人……土方,你若愿意,就送他去那边静养吧,松本随行,负责看护他……”也好跟他作个伴。

最后一句话,庆喜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中微微呻吟。

芸芸众生,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增上寺……只是德川家茂的衣冠塚……

黄昏凄凉,夕阳悲壮,土方牵着马回到屯所。冷冽的寒风中,他看见总司怀抱着西藏孑然一人站在门边。

土方身躯一震,脸色徒变,霍然跑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胡闹!铁之助看不住你,近藤怎也任你胡来!”

总司精神抖擞的打了个冷噤,笑意盈盈,毫无惧意。

“真过份,没有功劳,你也不念我苦劳!”总司撅着嘴故作委屈,“小铁最近拜了阿一作师傅,天天缠着阿一练剑。近藤师傅在跟伊东先生聊天。整个驻地就我一人无所事事,乐得轻闲,散步至门口时,恰巧见你回来,干脆就在这等你一会儿,你到好,不问原由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数落人一通。”

总司身上彻骨的寒气渗得土方直皱眉,无奈叹息,随手解下自己的厚实披风替总司披上,温厚的大掌握住总司冰凉的手,将他牵回屋内,自始至终都沉着脸不发一言。

土方的缄默不语惹得总司眉心微微敛起,他知道,土方是真的生气了。另一方面,聪慧的内心,隐隐约约察觉出,一定有什么事情正悄无声息的发生。

伊东离开时,近藤已是满脑子的浆糊,伊东满口理论的漂亮话让近藤听起来有一种错愕的恍惚感。

伊东说:“幕府的威望骤降,大失人心,世人皆在辱骂,幕府已是弱不禁风,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捍卫自己的国家。”

伊东又说:“攘外必先安内,若是幕府不将大权奉还,一统日本,一致对外,终有一天,日本会像中国的清政府一样。”

伊东还说:“新选组成立的初衷是尊皇,可是现在,已然堕落成了幕府的爪牙。”

伊东说、伊东说、伊东说……近藤满脑子都是伊东的话,一片混乱,他烦躁的挠挠头,几根稍长的头发随着他粗暴的动作在空气中飘落下来。

玄关处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近藤抬起头,看见土方拉开拉门走了进来,烦躁不安的内心霎时沉寂了下来。

“阿岁,你要何去何从?”

土方立在玄关处,沉凝着,视线穿透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稳稳的落在近藤粗犷的轮廓上,他看见微小的尘粒在干燥的空气中漂浮不定,突然就想起了浮蝣,总司告诉过他,这种虫朝生暮死。

“跟近藤师傅一样。”土方盯着近藤,说得极为平静,那一刻,他看见近藤咧开嘴笑了,像个孩子一般笑得分外白痴。

近藤知道,自己依赖土方,可是土方,又何尝不在依赖着近藤。

“今天我去了二条城。”土方走进里屋。

“啊,这个我知道,总司跟我说了,怎么样,将军还好吧?”近藤消了心中的躁动,盘腿坐下。

土方点点头,想起临行时松平容保对他说的话,眉头锁得更紧,阴森森地道:“二条城明天有旗本会议,松平中将殿下让你出席。”

“这事我已经得到消息了。”

“明天的会议事关新选组的未来,近藤师傅,你可以答应,但是不可以妥协。”土方沉声道,脸色严肃的骇人。

近藤微怔,随即恍然道:“阿岁,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松平中将殿下有意将新选组编入见回组,幕臣取立。”

“真的?”近藤激动的跳起来,霍然抓住土方的两臂,不可置信的问道。看见土方点头,近藤顿时哈哈大笑,“真是太好了,新选组直参,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成为幕府的正规部队了。”

近藤喜不自胜,在屋内来回踱步,心情澎湃不已。

见回组与新选组同为会津藩组松平容保麾下,接受京都守护官的调遣,但与新选组的浪人出生不同,见回组的成员均从直参中选拔,多为幕臣,无论是管辖领域还是待遇与新选组都截然不同。另一方面,新选组至成立以来,一直被人成为浪士组、壬生组,他们是一帮草莽之辈,虽然为幕府效力,可是却一直以幕府预备队的身份存在着。若能纳入见回组,新选组便可摆脱这种暧昧尴尬的身份,真正意义上属于幕府的直系部队。

新选组,终于要扬眉吐气了!如此激动人心,如此令人兴奋。

土方蹙着眉,猛吸了一口烟,扭过头不去看近藤激动的模样,他怕自己会不忍心打击他。

“若是纳入见回组,新选组就没了。”

一句话,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近藤僵硬的转过头,莫名的看着土方。

“一旦纳入见回组,新选组的头衔必定会被剥夺。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可是为了强大新选组,我们一定要抓住此次机会。”

“你说可以答应,但是不可以妥协。”近藤屏息凝神,紧盯着土方,双手攥得死死的,生怕漏掉一个字,他隐隐觉得,土方下面所说的话,会彻底改变新选组。

“对!近藤师傅,在明天的会议上,他们会提出幕臣取立一事,你可以答应,但是与此同时,你必须表态,新选组是一个个体,不可以被分割,见回组目前已经有模守组和出云守组了,估计编制也满了,你要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另加一个组,新选组可以成为第三个组,但必须是独立的,不归见回组管辖。明白么?”

“阿岁,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既不反对编入,又要独立?”近藤疑惑道,土方一直在强调独立,不可被分割,可是对编入见回组却没有丝毫异议。

“我们是浪士,一群草莽,直参这件事本就是天方夜谭,所以编制这方面的事情,我们必须要依附见回组。我们就像一群寄生虫,只有寄生于见回组,幕臣取立才能完成,明白么?”

近藤沉默片刻,暗暗将土方的话刻在心里。他看着土方,目露精芒,咬字清晰,斩钉截铁道:“明白了。”

新选组何德何能,可以在旗本会上固执己见?近藤知道,这是土方孤注一掷的赌博,赌注是新选组与现任将军的情谊。

“当取立一事已成定局之时,伊东派绝对会提出异议,你打算怎么办?”土方问道。

“我们跟伊东之前是武士间的约定,队规是绝对的!”近藤瞥了一眼剑架,伊东的信念,他已深刻了解。

土方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社会的变迁,时局的变化,这些太过复杂,他们只知道,兵权在征夷大将军的手上,只有德川幕府才是攘夷的核心力量。

在这个时代里,那些观念、名分等非实质性的东西太多,然后这一切在近藤身上却都是具现化的,真实而具体。这就是近藤的优点。

而他,比近藤更现实,他的脑海里,只有如何使新选组强大起来。

了却了这件事,土方在心底舒了一口气,坐在一边抽着闷烟,半天没作声响。

土方一反常态的沉默,让近藤瞧出一丝古怪。

“松平中将殿下还跟你说了其他的事情?”

近藤问完,盯着土方等待回答。

土方愁眉苦脸,一脸惆怅的瞅着近藤。

两人大眼瞪小眼。

土方想了一会,终于叹了一声:“我想把总司送去静养,可是……”土方欲言又止,刚毅的面庞之上透着丝丝哀恸。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么?”近藤满脸错愕,难以置信,每次见总司,他总是笑眯眯的说自己没事,在自觉与不自觉间,究竟是中了他善意的陷阱,还是潜意识里在自欺欺人。

“此去一别,也许就是永别了,你当真舍得?”近藤问得有点艰涩,直觉得喉咙哽咽的厉害。

土方闭目不语,夜幕下皎洁的月光洒在一地的皑皑白雪之上,天地被映照的彻底明亮,寂静充满了整个空间,就在这个时刻,本愿寺的钟声敲响了,八点了。

“我该回去了。”土方睁开眼,黝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阿岁……”

“近藤师傅。”土方低低地打断近藤的话,嘶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和烦躁,“无论是新选组,还是总司,我都舍不得,可是,众生之愿,我们又能够将其留于何处?””

璀璨的星空下,近藤看见土方的身影逐渐隐遁于黑暗中,那么孤独,那么悲伤,却不见丝毫阴霾。

众生之愿,我们又能够将其留于何处?

阿岁,给出答案并不代表一切,所以,千万不要焦虑。

隔日黄昏,幕臣取立的事情尘埃落定,虽然还未正式昭告天下,但消息已经遍地散布开来,新选组闹得沸沸扬扬,伊东正式向近藤表态,要脱离新选组。

在伊东发表声明的翌日,又一件变故发生了。新选组内有一名队士名为武田观柳斋,他先伊东一步独自离队,那天晚上,就在武田回家的时候,斋藤一出现了,武田当场毙命。

近藤和土方用行动向伊东无声宣战,离开队伍只有死路一条。

队规是绝对的。

第二年,也就是庆应三年,伊东离开了新选组,他带走了新选组的大批队员,其中就有新选组八番队队长藤堂平助。对此,近藤与土方微大诧异,但都很快就接受了。

他们都出自北辰一刀流,同门意识早已融入骨血之中。

庆应三年三月,伊东等人结成了御陵卫士,成为了萨摩藩落驻京保卫天皇的部队。

会津藩与萨摩藩,新选组与御陵队。

昔日并肩同僚,如今分道扬镳,各行其道。

土方磨好剑,战斗要开始了。

出乎意料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等土方回过神来时,总司已是举步维艰了。

他径自徐徐在月下行走,明烛摇曳,静悄悄地照亮面前的小道,幽暗而明亮。

他一路穿行,步过一个个的回廊。

心系之处,有人并肩坐在门前的铺板上,一抹温柔的笑意,极轻的谈话声,衬的这个夜晚,越发幽静起来。

他看见小铁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外褥,细心的为那人披上,他看见斋藤坐在那人旁边,低语轻吟,笑得越发柔和。

清凉的月夜下,他看见那幕温馨的画面,倍感心酸。

若有所觉般,那人抬头,四目相对,凝视他的目光,带着脉脉情意。

土方蓦地咧嘴一笑,趋步上前。

“你的身子怎竟得起你如此这般瞎折腾。”土方叹息道,语气中是浓浓的怜惜,转过头没好气地瞅着一旁的斋藤,“你也陪着他瞎闹。”

“总司,我就说,若是土方看见了,定要向我兴师问罪。”斋藤耸耸肩,一脸无奈。

“咳咳……”总司紧紧身上的衣物,笑得极为柔和,他款款说道,“松本先生天天都来诊治,说是情况非常稳定,不用担心。是你们大惊小怪了。”

铁之助站在旁边闷不吭声,手握着托盘,十指用力,仿佛要把它硬生生掰碎,什么叫情况非常稳定?什么叫不用担心?什么叫大惊小怪?……才不是呢,明明已经病入膏肓了,明明已经步履蹒跚了,为什么还可以说得如此风清云淡?为什么还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一切,值得么?

他心思一动,朝着土方嘶喊起来:“才不是呢,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铁,住口。”总司浑身一震,仿佛知道铁之助接下来将要说得话,他伸长手臂,想要拦下铁之助,却被一旁的斋藤挡下。

斋藤迎上总司的目光,缓缓摇头。

“他每日都咳嗽的厉害,咯血的现象也越来越频繁,可是只要你一回来,他就压抑着,就是为了让你安稳地处理组里的其他事情。不管你回来的有多晚,可只要你一回来,他就知道,然后就拼命压抑着身体的不适,他为何心力交瘁,你究竟知不知道?可是副长,你在哪里?你一直,都不在他的身边……对你而言,冲田队长不是最重要的吗?可是,你究竟在哪里?你为什么…都不在他的身边?你不知道他的痛苦,不知道他的病情,你什么都不知道。”铁之助歇斯底里的吼完,清澈而明亮的黑眸直直地瞪着土方。

土方右手微抬,如同压抑不住怒气要抽铁之助一个耳光,可实际上,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铁之助的头。

他涩然一笑:“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一旦捅破这层纸,他就不得不面临人生中最悲痛的决择,他…舍不得……

土方抬头仰天,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斋藤,你带着铁之助先回去吧。”

斋藤点点头,他看见土方刚毅的面庞上掠过一丝绝望的痛楚,这个悲伤而漫长的梦终于要结束了么?亦或是,仅仅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斋藤带着铁之助离开后,土方站在月光下,闭上双眼,一言不发。总司坐在铺板上,视线凝结在自己苍白的指尖。

“总司……”土方思忖良久,缓缓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离开京都吧,去静养。”

那一瞬间,总司仿佛被剑刺中一样,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骤然退尽。他坐在铺板上,腰杆挺得笔直,指尖却不断地微微颤抖。

他极慢极慢的抬起头,视线上移:“你要我离开新选组?你要赶我走?”

土方紧紧攥着拳头,逼迫自己不与总司对视,要么不作决定,既然作了,就不能给自己留有反悔的余地。他扭过头,极缓地,极轻地,呼气,吸气,然后低声说:“是的,你必须离开。”

如同寒冬腊月掉进了冰窖,总司从头一直凉到了脚。他满目骇然,不断张合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凄凉一笑,用尽全力晃了晃头,伸长手臂,扯住土方的衣衫,想要就着土方的支撑站起来,怎料他身体虚弱,加之又惨遭如此打击,一个踉跄,眼看着快要跌倒,土方双臂一伸,将他抱住。

“不要、不要、不要赶我走!我不要离开……求你,我一定会好的,先生说我很稳定的,我一定会好的!不要敢我走……”总司嘶叫着,拼命摇头。

泪水从眼眶涌出来,湿润了早已失去血色的脸颊,煞白的两腮被沾得冰冷冰冷的。

“我一定会好的,我保证。不要敢我走,不要让我无家可归。除了你们身边,我不要去任何地方。”总司凄沧地惨叫,在土方怀中颤抖不已。

土方紧紧抱住总司,突然就想起了初遇吉三郎的那个晚上。

众生之愿,我们又能够将其留于何处?

众生之愿,他都可以弃之如敝履,可是…若是总司所愿,他要怎么办?

土方抱得很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他感受着总司痛苦,感受着总司的不安,他突然意识到,没有冲田总司的现实,他无法接受。

他吻了吻总司冰冷的脸颊,亲昵而苦涩地低语:“总司,那日,你站在我面前,却看不见我,听不到我唤你,那个瞬间,我害怕了,突然觉得满腔壮志转眼成空……罢了……若是你不在我身边,纵然心愿已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土方搂紧怀中的人,手指在墨蓝色的长发间轻轻摩挲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总司,我陪你一起走。”

土方来向近藤辞行时,神态决然,近藤心里是又欣慰又纠结,终究欲言又止,由衷的不想阻拦,可他却有着不得不阻拦的理由。

新选组,可以没近藤勇,却不能没有土方岁三。

直那日大哭后,当晚总司便开始发高烧,身体比曩时更为孱弱,脸色煞白的骇人,继而昏迷不醒,松本良顺说是遭风害入侵,身心俱伤,加之肺痨恶化,能不能醒来还有待定。铁之助衣不解带守在总司身边日夜照料,土方则为了伊东的事情正处于焦头烂额中,伊东是他的疏忽,必须由他亲手解决。

此事终了,他便要带着总司离开这里,然后,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冲田总司,他在这个跌宕起伏的时代里欢笑着,不对任何人怨恨,不因任何事而遗憾,温润如玉,清澈如水……

然而,如天使一般的他,上苍要抛弃了么……

每个人来看总司,都带着无穷无尽的担忧与恐惧。

被窗户切割成四方形的天空,郁苍而生机茂盛的树木,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温暖而惬意的熏风,还有叽叽喳喳的鸟儿……

一切是如此的美好,蓝天、白云、鸟语、花香……

这些,都是总司最喜欢的东西,而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了……

在黑暗之中,他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说道。

总司,离开京都吧,去静养……

在温暖的光芒中,他听见所爱的声音说道。

总司,我陪你一起走……

总司清醒过来时,近藤正坐在旁边,满脸担忧,看见他醒来终于松了口气:“天啊,你总算醒了。”

一旁的铁之助见他醒来,本是乌云密布的小脸立刻放晴,端来一碗药汤,打算给他喂药。想想之前铁之助连端茶倒水都能搞砸,现在却能驾轻就熟地悉心照顾病人,近藤心里升起一种苍凉的欣慰,这个时代,可以磨掉任何人的棱角。

近藤伸手摸摸总司的脸颊,总司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近藤师傅,我好了,不用担心。”

“又瘦了。”近藤叹息道,“你哭了一场,结果昏睡了三天。总司……”

“近藤师傅也要让我走?”

“小铁,我来喂他吃药吧。”近藤接过铁之助的药,“你去厨房拿点蜜饯来,总司吃不了半点苦。”

“嗯。”

看着铁之助跑出去的背影,近藤半晌幽幽呵了口气,转头凝视着总司。

“阿岁向我辞行了。”

总司微怔,指尖微微哆嗦了一下。

“总司,新选组要幕臣取立了…伊东组成了御陵卫士……虽然阿岁说会处决掉伊东再走,但是……”近藤心里百味陈杂,说得有点艰涩,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只是一介草莽,有勇无谋,什么事情都要依赖别人。可是总司,你若要恨,就恨我,我只求你,把阿岁留下……”

“总司,你一向善解人意,你……”近藤快要说不下去了。

总司一言不发,他转头看向窗外,世间众生,一人一个姿态,各人都有着各人的执着,各人都有着各人的悲哀,各人都怀着各人梦想,黑白对错,是非恩怨,即便伤害到他人,也,绝对不会后悔吧?……

总司缓缓转过头,目光清澈透明、空旷寂灭,浩淼如星空,随之他灿烂一笑。

近藤听见那温柔而忧伤的声音喃喃说道。

“我要走了……我会一个人走,所以,近藤师傅,请不要这么说。”

……

近藤刚离开,庆喜就来了,两人相隔一盏茶的时间,他站在窗前轻轻地说:“我要回江户了。”

昨日种种,猛地从心底深处连根带蔓地拔起,总司幽幽地看着他,哀恸之殇带着一种近乎灭亡的气息蔓延至每一根神经末梢。

在总司拼命抵抗,不许泪水染湿眼眶之际,他听见庆喜低语轻吟。

“总司,跟我一起走吧。”

夕阳西下时,土方回来了。总司坐在榻榻米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有种幸福的感觉呢,就好像老婆婆在家等着老头子收工回家,有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感觉……啊,土方先生,你说,我们像不像平静期的夫妇啊?”

土方不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递给总司。这是按照他祖传秘方熬制的,一定能缓解总司的病情。土方对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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