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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番外 芳华如梦

作者:慕月痕 当前章节:51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7:29

此夜,月华极盛。

薪侧卧在塌上,一双水光微澜的眸子微微眯起,仿佛是院落中缭绕的薄雾缱绻到了眼底,又透过轻薄的衣衫,缠绵了一身。

薪不爱长安的月夜,他总是亮得这般肆无忌惮,似要将人心底的暗伤不留余地地撕裂,记忆中,眷恋着的还是江南水岸边朦胧的月色,轻烟般的光华,如同一首婉转的吴歌,柔软了人心。

隐约有人轻轻靠过来,温热的手环在腰上,那力道,若即若离。薪一时还未转过神来,只觉得那双手轻柔地一路缠绕上来,抚开了他满身的寒凉,终时,抚上了他的脸庞。

薪闭着眼,在心底缓缓勾勒着那双手的样子。捧着两颊时,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时,掌上那层薄薄的茧子;拂过眼帘时,指尖微凉……微凉?

薪蓦地睁开眼,一室清光被掩去,唯有一星烛火摇曳,不甚分明。他抬手按住慕慈环着他的双手,轻轻触上他指尖那寒露的碎片,心底想着,这只怕是那人听他抱怨月色太盛时,起身掩上门窗而染到的吧?

思绪不及之处,温热的气息在颈间耳际缱绻不息,那么轻柔,似一缕浅香,浸染了骨髓,若一张丝网,纠缠了魂梦。

薪微微挣了一下,环在腰际的手蓦地松了几分,连带着缭绕的温度都凉了,他便缓缓转过身,对上慕慈那双在夜色中透着琥珀色的眼眸,深黛色的眉睫轻轻一挑。

“在下唐突了……”

慕慈在心底苦笑,想要退开些许,却有微凉的手指蜻蜓点水一般按在他唇上,止住了那些未尽的余音,一泓水色紧紧凝视着他。

“若是悔了,只消向我道个不是,你便可以走了。”

慕慈听罢,忽然轻轻地笑起来,十指滑入两人纠缠至深的发丝间,他眼底太过温柔的情愫全都落在了薪的眼中,叫他想起旧日里常在眼前飘浮的某一个遥远的微笑。

仿佛,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在一起,薪在心底轻叹,或许就是那过分柔和的微笑,让他一次次默许了慕慈一步步的接近,直到如今,再无法冷漠拒绝。

“慕慈……”

心里的犹豫,宛若叹息一般快要说出口,末了,却被一个辗转而入的吻,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一切痕迹。那个吻仿佛是一场落花,浅色的痕迹缀满了素色的细雪,却又似点起了一簇簇小小的火花,炽热得叫人难以承受。

迷失的间隙,耳畔有人低笑着,“薪呐,我不曾悔过,又何来的不是说与你听?”

辨不清话里的真假,只觉得那人依偎过来,双手将他环住,温暖的气息笼罩下来。

薪饰发的琉璃珠子散落开来,他又抬手解了慕慈的发冠,任由纠缠得分不清彼此的长发流离成了解不开的结。他感觉到慕慈修长的手指肩线滑过,缓缓落在了腰间,本就松垮了的腰带被轻易解开,衣衫错落。

薪一怔,伸手拉着坠下的衣衫,他略显突兀的举动让慕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眉尖无意识的蹙到了一起。

“别看……”

没有了素日里言语间淡漠的清傲,那般哀戚的语气,带着些自怨自艾的意味。慕慈只觉得心口一沉,伸手将薪抱进怀了,而薪异常柔顺地环住了他。

“薪,别怕,我不看便是……”

慕慈缓声开口,言语间,是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宠溺。他亲吻着薪的发丝,手却顺着腰线往下,轻轻抚上那人的双腿,只觉得薪蓦地一震,慕慈顿了顿,又轻声哄了几句,才缓缓摩挲起来。

那是一双很修长的腿,滑腻细致,仿佛上好的细瓷,只是由于常年无法行走,而瘦弱得似乎轻轻一触就会断裂一般。

薪渐渐平静下来,垂下手拉住慕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那双浅色眸子迷蒙如春雨绵绵,欲说还休间,反是慕慈先开了口。

“薪,我喜欢你……自然想要你的全部……”

“我或许,无法回应你……”

那样近乎默许的回答,让慕慈心底纠缠了太久的迟疑烟消云散,他吻住薪颤动着的纤长眼睫,在他耳际呢喃。

“抱紧我,有你在我身边就好。”

薪闭上眼,顺从地将手环过慕慈的肩背,那个人的身体带着令人眷恋的温度,从手心一点一点融进血肉中,蜷缩着的身体仿佛自寒夜的凉意中苏醒,若一朵花缓缓舒展开来。

慕慈的手探进素白衣衫里,他并不急于将那些缠绵的布料掀落,光线昏暗,若即若离,恰到好处的暧昧,亦是,恰到好处的距离。

“薪……”慕慈慢慢露出苦笑,凑在薪耳畔轻声道,“我什么都没准备呐,你看怎么办?”

薪愣了愣,待到明了那人话中含义时,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慕将军,我这里可没有你要的东西……”他顿了顿,续道,“也不准用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慕慈无奈地将薪拥紧在怀中,心里有东西烫得他快要发疯,可肢体触碰间却又温柔似水,指尖顺着背脊爬到颈项,细细摩挲着,又攀上了唇畔,幽若叹息的调子,却有着些许撒娇似的尾音,“薪……”

薪眯了眯眼,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慕慈的指尖,淡淡的酒香随着愈加深入的舔舐弥散开来。慕慈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却掩不住余音轻微的颤动,太过幽暗的灯火使得触觉异常敏感,那人轻微的舔吻比之媚药烈酒更挑人情欲。

若有若无地轻吻着唇畔,湿糯的指尖轻柔地深入,想要维持温柔的姿态,实是太过艰难,然而怀中那人压抑着的颤抖,与指尖传来的艰涩排斥,让慕慈停下了动作。

“薪,对不……”

最后一个字被吞没在唇齿相触之间,薪微微仰起身吻住了慕慈,他小心地伸出舌尖与他缠绵,仿佛无声地邀约。

慕慈顿了顿,左手环住薪,徐缓地轻抚他的背脊,“会疼么?”他看不清薪的表情,又怕再将他弄疼,只能希冀这从他那里得到保证。

先前的动作早将薪一身的素缎滑到了身下,那人安抚着他的掌心落在肌肤上,隐隐暖意透进脊髓,薪默默地笑起来,心里想着,这个男人是不会伤了他的罢,口中却轻声念着,“我说疼,你就停?”

“……你说停,我便停。”慕慈幽幽说着,心底的失落成了纠缠为夜色的叹惋,手指正要缓缓退出,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送到了难以想象的深处,“薪?!”

“那么……不要停……”

月光穿越枝桠,透着帘幕落进来,莹白辉光让薪瘦削的身体笼上了曼妙的色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在那人指尖不断的掠夺下,发出微弱而缱绻的呻吟。

慕慈抬起头,凑到薪颈边轻轻舔吻,他感觉到薪的身体已完全舒展开来,正是花开到最好的时候,轻吻一路落花般开过,短暂停留,稍纵即逝。

“慕慈……”薪温柔地唤他,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眷恋。慕慈笑了笑,慢慢将手指抽出,不意外地看到身下那人因着一时虚空的不适应,而露出难耐的神情,他只觉得所有忍耐都到了尽头。

然而,他轻轻勾勒着薪的眼角眉梢,流连而下,他看到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底有盈盈的水光,他轻掩上他的眉眼,浅声哄着,“薪,别怕……”

宛若一场华胥,芳华如梦境般绽放。

薪微微颤着眉睫,呻吟压在齿间,欲说还休,有滚烫的潮水缓缓漫过来,还未漫上浅滩,却又退下,来不及喘息,便又漫了过来,依旧是那般浅浅地撩拨了一番,再又退下。身体愈发的酥软,心底那一簇一簇小小的火焰,快要开成燎原之势。

“薪,忍一忍……”他听到慕慈在他耳边呢喃,他点了点头,只觉得潮汐在一夕之间将他吞没,蔓延到深不可知的地方,痛楚夹杂着微妙的快乐,将那些含羞带怯的微弱呻吟扩大成难以克制的吟哦。

慕慈禁不住闷哼了一声,那人未经人事的青涩缠得他快要失去理智,禁欲已久的身体索求着一场骤雨,可理智偏偏攫住了他的冲动。唇舌的交缠融为更深入的吮吻,他刻意放缓了速度,斜风细雨般地汇入身下那一池春水中。

仿佛听见了泠泠的雨声,慕慈凑在薪的颈边,听到那人细细碎碎的念着他的名字,时高时低,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动情而快乐的,令人难以自制。他低声笑起来,不意外地看到薪半阖着眼,微微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的脸上带着山雨欲来的绯红,浅色发丝委地凌乱,透着不曾示人的靡靡风情。

“薪……”

云深至此,骤雨蓄势,一发而不可收。

薪曾无意地翻阅过一些典籍,那字里行间的痛楚臆想,远不及时下的万一,身体仿佛要被折成两半,霪雨滚烫地吞噬着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

他是懂的,男子之间的欢爱,不仅有违伦常,即使与阴阳调和之道亦是不合,痛楚或许远胜欢愉,而更甚者乃是,这痛楚之后,亦不会留下任何结果。既然如此,他们仍旧为之甘之若饴的理由,便只剩最后亦是单纯的一个了……

腰被抬高了半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慕慈眼底的不忍,然而发丝与灵魂都缠绕得太紧,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本能地咬上慕慈的肩头,他听到慕慈轻呼了一声,似乎是他的名字,又似乎是一些更旖旎的音节,然而身下的占有却真正地成了亲密无间的契合。(既然你不愿伤害我,就只能给你一个彼此伤害的理由。)

他想唤他,声音却梗在喉间成了叹息呻吟,他能感觉到整个人被狂风骤雨所笼罩,惊涛骇浪在身体里呼啸进退,而他只能沉沦,继而放肆所有的情欲,任由它们被宣泄在两人交缠的肢体之间。

潮水一波一波的翻腾,突如其来的桎梏令慕慈压抑不住那些破碎的音韵。他猛地俯下身,将薪紧紧抱入怀中,他想要带给那个人一场铭记终生的雨,让情思如这雨丝一般,漫入骨血,刻入魂灵。

身下的人辗转反侧,他颤抖着,发出迷乱而艳绚的声音,那是截然不同于昔日那些不胜朦胧的温言软语的调子。慕慈唯有用力地抱住薪,深深地占据,然后用尽所有的占有。他们拥抱着彼此,陷入了最后那疯狂的漩涡中,滔天的浪潮将他们吞噬,然后抛入高不可及的极乐之巅。

雨过云舒,满眼白茫茫的雾气消散开来,身体还沉浸在微微痉挛的愉悦之中,夜凉若水却已经透着脊髓漫进来。

慕慈小心的撑起身,缓缓退出薪的身体,还来不及俯身细看,那人就侧过了身子,避开他伸出的手,他蓦地不安起来,几乎是哄着说:“薪,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事。”薪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拒绝的声音有些虚渺,带着欢爱后的倦怠,撩人心绪。

“薪……”

“我是大夫,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薪言语间一如往常的不留余地,可话尾的余韵却带上了微不可觉的哭腔。慕慈只觉心底一沉,伸手将人抱起来,锁在怀里,指尖触上脸庞时,他忽的一愣,怔怔地看着落在指尖的那一滴眼泪,在初寒的深夜里,滚烫地灼痛了他。

慕慈一时间难以言语,心头有什么堵在那儿,探过身子取了勾在榻沿的衣衫披在那人身上,而后慕慈将薪再一次抱在怀里,用力地抱紧他。

慕慈想着,他怕是做错了,或许若即若离反而更好,远远看着他,总胜过亲密至此,却让那人失了对他的心。一步错全盘皆输,往后的日子又该如何是好……

薪本是浑身乏力,半梦半醒之间,却被身后那人臂弯间轻微的颤抖惊了神,那人不该是清冷淡漠,处变不惊的么,怎得到了这时分,却失了稳重,该不会是……他来不及往下细想,已微微侧过脸,抬了眸去瞧慕慈。

薪不知道,他眼角还留着欢爱时落下的泪痕,看在慕慈眼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哀戚,他轻轻用指尖勾画着薪的眉眼,仿佛想要深刻在心底一般。

“后悔了么?”

两人皆是冲口而出,待到话语自半空相撞,开出一朵无声的花凋零于那处时,恍惚有谁轻笑出声。

“——笑什么!”薪面上还带着那抹倦极反媚的神情,心中的尴尬浮上脸庞,成了半分艳色。

慕慈轻轻抚开薪脸侧的发丝,缓缓贴近,在他耳畔吃吃笑着,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不满意呢,我的大夫。”

“原来慕将军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薪撑起身子,挑了眉挪揄他,神色之间却是释然,都是明白的,太过在乎对方,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薪啊……”慕慈偎上去,双手环住薪的腰际,唇角掠过颈项,若即若离地带出几分暧昧,“是不是、食髓知味了?”

薪缩了缩脖子,本能地躲开那些触及心底的撩拨,一指头戳在慕慈额头上,“慕将军如此得瑟,可是非常不好啊,不好……”

慕慈眼底透着晶亮的笑意,双手横在薪的身前,微微一用力,两人的位置天翻地覆,又扭成了缠绵的姿态,“那……这一次,我一定让大夫您食髓知味,一辈子都……”

唇瓣触上来,舌尖纠缠,慕慈无奈地在心底笑着,薪啊,你怎么总是不让人把话讲完呢?

转念,却再无心思顾及那些。月华透着窗棂,将一室芳华织成梦境,才爬下心头的欲念又开始蠢蠢欲动。

——罢了,我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我会慢慢说与你听的……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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