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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作者:黑山老妖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49

现在战事告一段落,便只告诉了魏贤要出去几日。

平阳城,挨着泗水城与大岩城。西泠江恰巧分平阳与大岩两城,流入泗水城。顺西泠江而上,到平阳城内五云山来回只要三天两夜。

五云山下五云寺,是江南的一个有名的寺庙,向来香火鼎盛,信徒不绝。

这日,我做了一般的商贾打扮,昊月虽着女装,却是一件能明显表明了自己是男子身份的打扮,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商贾带着数名随从陪着自己的男人来寺庙许愿,却不知这身边的人,不管是男子或是随从一个个都是武功高强,杀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冷血之人。

“回主人,寺庙外面有一队弓箭手。”其中一名暗士假扮的女随从偷偷在我耳边低语着。

我微笑着点点头。

今日的五云寺与传说中人群拥挤的五云寺有些出入,人也不少,寺庙外也有不少卖些杂七杂八的小摊子,庙内也有来来往往捧着香和蜡烛的百姓,更有不少尼姑在大雄宝殿上念经,而且,大殿的一角内坐着一个解签的尼姑。(尼姑……-_-’’)可是,只要稍有些武功底子的人谨慎些,就会发现那摊子的摊主的眼神总是漂移不定,那上香的百姓中有些个的脚步异常的轻。哼,她还真是有心了。

走入正殿,随从便先一步递上的三根香给昊月。昊月似乎有些无措,一向握在剑柄上的左手一直僵硬的垂在身旁,此刻接过香,走上跪踏,似乎发现自己的脚步过大,又故意缩小步子,学着大家男子的细碎步子。我看着他这股刻意劲儿,忍不住“噗”的浅笑出声,演技太差了,即使最二的人都能看出来了。但我这声浅笑昊月显然听得真切,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本来这紧张的气氛到叫他给搅合了。

我站在一旁,欣赏着这大殿的景色,从我刚进入大殿开始,便感觉到人群开始不自觉的往外走,不过片刻,就剩下我和昊月,以及几个随从。随从们露出谨慎的态度,戒备的看着四周。

却见一个锦服女子从殿内的侧门里走出,身边跟着几个护卫模样的侍从。

我的随从立即上前,我一挥手,她们便又退居身后。

我笑笑,说道:“五皇女殿下可是别来无恙啊!”

“你到真有胆量,敢单枪匹马的来。”

“殿下过誉了。”

金国五皇女轩辕韶翮半眯着眼,不善的打量我。

当时轩辕韶华带着我进宫之时,碰到了已被斩首的大皇女。大皇女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娇俏女子,便是这眼前的五皇女轩辕韶翮。可那时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女子,两三年不见,现在的她却与那时已然有了很大的变化。那时,与她只有一面之缘,虽觉得她那时有些可爱,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让我即刻明白了这个女子绝对不会是她面上表现的这般单纯。果然,过了这几年,她从一个躲在大皇女势力背后的小丫头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臣,而且,正被女帝派到江南办案。除了那轩辕韶华,最得金国女帝欢心的便是她了。可是,轩辕韶华现在已被立为太女,而且轩辕韶华的势力也是非常的稳固,轩辕韶翮虽心有不甘,却也没可奈何。

于是,我便传了书信给她,信上说的简洁却又明了,告诉她轩辕韶华一定要置于我和大皇女与死地的原因便是我和大皇女知道了她不是湘妃的亲生女儿的事情。于是,轩辕韶翮就上钩了,约我到这平阳城内的五云寺。

“你就不怕本殿下杀了你?”

“你不会。”

“哦,什么事让你这么确定?”随即,一个人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闪到我面前,待看清,便见轩辕韶翮身边的一个侍从举剑搁置在我喉边。而轩辕韶翮噙着嘴角,淡淡的笑望着我。

而我身边的随从们也早就拔出剑,指着那搁剑在我脖子上的侍从,昊月与其他几人也都拿出了武器对峙着,一时间气氛紧张的让人窒息。

我却坚定的道:“因为殿下要跟我谈一个条件呢,若我死了,这个条件就倘不成了。”

轩辕韶翮定定的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我,我亦坦然的回视着她,两人像是忽略了众人,眼中只有彼此,对望了许久。我一直唇角含笑。

忽然,轩辕韶翮手一挥,她的侍从都退下,搁在我脖子上的剑也消失了。而我的随从们也退到我身侧,站起维护的阵脚,以待再次的出击。

轩辕韶翮大笑一声,朗声道:“有意思。有意思。”顿了顿,她敛颜说道:“施小姐,这边请。”

我亦客气的回道:“殿下请。”

※ ※ ※

从五云寺出来的时候,时过晌午,肚子有些饿了。

平安城的翡翠糕堪称江南小吃的一绝。我在现世时便喜欢那酸酸甜甜的小吃,到了这边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对这个闻名遐尔的翡翠糕已是垂涎已久,现在这个时候,虽不是个可以悠闲的日子,可是难得到了平阳,就像那句话,不到长城非好汉一个兴致,到了平阳,不吃翡翠糕,真是枉到平阳一遭。而且,听说,最正宗的翡翠糕的店便在与五云寺相隔三条街的庆波巷。

心里挣扎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去买那翡翠糕。于是,那些随从都散了,回到暗处,只留着夜陪着我与昊月。

昊月似乎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衫,淡淡的水蓝色,上面印染着深蓝色的菊花,斜襟,广袖,束腰。我还真的第一次看他穿这么鲜艳的衣裳,真是人要衣装,他这么一穿,顿时打眼了许多,不时的吸引了街上女子的注视。要不是他那张死鱼脸,再少了我走在一旁,我保证他会被人调戏去。想着想着,心里有些不爽,以后还是让他穿一身黑衣得了。

走了约莫几柱香的时间,终于到了那个庆波巷。巷子不深,而且很窄,青石板的路面,一眼便能从巷头看到巷尾。但是行人却不少,却见巷尾那边围了很多人。中国人就是喜欢往人多的地方挤。看到那纷杂的场面,我便开始显露出小市民的兴奋,直直的往那里冲去,俨然忘了自己是赵国堂堂的施大人。

那小店铺前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只听这个人在叫着“李家相公,给我来半斤翡翠糕。”那人又喊“还有我的一斤呢,别忘了。”那叫喊声此起彼伏,好似怕叫晚了就没了自己那份似的。

早在那巷子口我便闻到了一阵甜腻的香味,再一看这阵势,我便可以断定,这家便是那有名的老字号翡翠糕店。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声:“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来。”

我听完,夜急忙想要挤进人群。不是我没素质,不是我不排队,可是看这阵势,他们都没有排队,我去排队,那我就是傻鸟。我刚要挤身,夜便拦住我道:“主人,让属下来吧。”

我看着夜冷冰冰的脸,我好奇问道:“你有法子买?”

“嗯。”

“怎么买?”

“杀……”

夜的话还没说出口,我突然一个爆栗打向她低垂的头。

“杀!杀!杀!除了杀,你还会点别的不?”敲完夜的头,我傻住,夜也是,而且昊月也有些愣住。好久没有这种放松的感觉了,记得以前小丫头经常被我敲头的,那种米虫的日子已经好遥远啊。而且,夜是我一手培养的杀手里的佼佼者,她不就是用来杀的吗!杀手最会的不就是杀人吗?

“算了。”我随意的挥挥手,便一头挤进人堆里。拜在现世常挤公交车所赐,我恁是挤到了前面,才拨开人群,一抬头,却发现昊月夜挤了进来,我傻愣的眨眼看了他几眼,他被我看的有些窘迫。我眨巴眨巴嘴,回头,立马露出我自认最甜美的笑容,“李家相公,也给我来一斤,不,两斤翡翠糕。”我竖起两个手指说道。

那卖翡翠糕的李家相公是个四十不到的中年男子,看起来一脸的和蔼,对我的插队似有些不爽快。丝毫不把我的必杀笑容放在眼里,却死命的瞟了几眼昊月。恁是把昊月那张棺材脸盯出了丝羞涩的模样。那李家相公不知想到什么,露出半个笑容,从大蒸笼里称出两斤翡翠糕,用油纸一包,塞到昊月手里。我傻眼,不是我叫买糕嘛,那李家相公怎么到塞给昊月了。我看着昊月手里的翡翠糕,扁扁嘴,悻悻的拿出钱。

李家相公冷冷的睇了我一眼,说道:“我们这是小店,两斤翡翠糕才十五文钱,你那这么的我这找不开。”说完,似要从昊月手里拿回那包东西。

我一看我递出的,是张银票,还是一千两的。不是我爱显,我们是拿惯了钞票的人,拿银子多重啊,银票就轻多了,所以我喜欢带银票。可是一向很少要我自己付钱的时候,这张银票都不知道被我揣了多久。看到李家相公欲拿回翡翠糕,我便急了,怎么办啊,我没有散钱,等我拿到钱庄兑开,再回来,说不定卖完了。好吃的东西通常都买的快,这个我是深有体会。

突的,不知昊月从那里拿出十五文铜钱,递给李家相公。李家相公收了钱,似乎很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便未再理会我们。

我便不知是什么滋味的被人群挤了出来。随着我出来的自然还有昊月。

望着他怀里的翡翠糕,不知怎的,我没好意思开口要。难道我注定没得吃。我心里凄苦的想着,走了这么多路就为了这翡翠糕,买到了却还吃不到,不是很冤!再闻着那甜腻的香味,口水都在嘴里泛滥了,可是……开口说我要吃,这样不是太……那个啥了……

突然,那油纸包递到我跟前。

不用看,当然知道是昊月递过来的。

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接?还是不接?接,可是……不接,很想吃耶……突然,发狠似的一把夺过,为什么不能接,他出钱又怎样了。他,他,他人都是我的,他的银子当然也是我的了,既然是用我自己的银子买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不接的。

打开油纸包,那是两块圆形的翡翠糕,而且细心的给对切好了,每大块上分为八小块。掰出一块,是绿色的,上面沾着几朵桂花。放进嘴里一咬,酥软香嫩,口齿留香,而且吃起来不像闻起来那般甜腻,是淡淡的清甜,吃了不会觉得太腻,真的好吃。名字是翡翠糕,其实就是绿豆糕,但是,却很好吃。有时真的觉得很奇妙,为什么,就面粉,水,绿豆,糖这样简单的东西,却能做出这么美味的东西呢。

一连吃了四五块,才八分饱。其实,我是个大胃王。

看到一旁沉默不语的昊月,脑子里转了转,还是掰了块给他,“冷了就不好了。”我是说,这种东西冷了就不好吃了,自己吃不了,那就给他吧,反正买翡翠糕时他也算有功劳。可是,话一出口就有些变调了,好似在关心他一样。手伸出,有那么一秒,我想缩回来,万一他不接怎么办?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谁知昊月他竟然也接了,然后还小口小口的吃了。

一时让我有些惊喜。惊喜?喜?想到这个情绪,我怔住,我干吗要喜!刚才脑子一定是给翡翠糕粘住了。

我把剩下的翡翠糕递给夜,“这么多,吃不完。”

夜愣住。

“嗯。”我狠狠的瞪她一眼,傻愣愣的接住。

我拍拍手,似想要拍掉翡翠糕热乎乎粘嗒嗒的手感。快步走到前面去。把他们俩抛于身后半米多。

番外 昊月篇

拿着一块锦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青城剑的剑身,然后插入剑鞘,放进锦盒。锦盒内还躺着一把剑,正是赤霄剑。

突的,我窄小的房门被推开,门口出现个一身白衣的娇媚男子,那男子看了眼我手中的锦盒,细长的双眸滴溜溜的一转,未语先笑,那笑容让同身为男子的我也忍不住一怔,他的媚术练的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月影教的护教右使,魅月。

他身子往门框上轻轻一倚,下巴微抬,斜着眸子,纤长的手指卷起耳边的头发,娇声说道:“哎哟哟,我的好左使,那两把剑再擦就被你擦破皮了。” 只闻魅月呵呵笑了两声,便已欺到我身边了,紧挨着我的肩,附在我耳边说道:“小昊昊,报了仇的感觉怎么样!”

我微皱眉头,立即离他几步远,未看他的脸。只是合上了锦盒。

“哎呀呀,小昊昊你真过分,这么对人家,别人看到人家贴都来不及了,你……你……你竟然还躲着人家!” 魅月咬咬红艳艳的嘴,娇气的一跺脚,指着我道:“你过分……过分……老是欺负人家……”

我斜睇了他一眼,他这个样子,才是女人喜欢的媚态吧,而我,是永远都做不出这样的风情的。

若是一般人,会认为他只是妩媚娇艳的男子,又有谁人能想到他会在把剑送进别人身体里时也是露出这般魅惑的笑容呢。

“没事……就出去……”我平时很少讲话,不是我不会讲话,只是我没有讲话的对象,自我懂事起,我就都是一个人,久而久之,我就不太会讲话了,而且发出的声音也很难听,跟眼前魅月的声音没法比,跟那人身边的男人们就更没法比了。

“哼!要不是教主要人家来叫你,你以为人家愿意来你这个又小又无趣的房间啊!果真是什么样的人住什么的房子。” 魅月斜着眼扫视了一圈我的房间,不屑的说完,便扭着柳腰往外走去。我望着他多姿的背影,他,真的得了教主的真传啊!

他刚才说,什么的人住什么的房子,他说我的房间无趣,那么,他也说我的人无趣了。那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干吗老是想着那人的事情!我甩甩头,想要把关于那人的一切都甩出脑子。

突然一怔,刚才魅月说教主找我。教主,他回来了。他一回来就急着找我,想必是为了我身上的东西吧。我摸出那个一直揣在怀里红色的布包,翻开红布,露出半块玉,正是九皎星阙。

我怔了怔,便又重新包好这半块玉,塞进怀里。可是,那玉却似烤了火一般灼的我胸口生疼。

眼前的景色从绿色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白色,走到一间石门门口,我顿了顿,终还是抬脚迈了进去。穿过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纱幔,走到最后的纱幔前,立在两旁的侍子低垂着双睑,无声的撩起纱幔,露出一张寒玉床,寒玉床上铺着一张巨大雪白的熊皮,熊皮上侧卧着一个男子。不管看了多少次,可每一次我都会被眼前之人的容颜震住。

魅月的媚态都是他教的。

魅月每次出行任务时,都先是以其惊人的娇媚之姿迷惑对方,乘对方怔忡的瞬间夺去他们的性命,不管是男女。至今,魅月的任务没有失败过。

眼前的人,是月影教的教主影月,而魅月的媚态却不及此人的十分之一。

只见影月斜卧在床上,水墨般的长发冰凉丝滑,顺滑的从床边倾泻而下,无风自飘逸,斜长的水眸,半眯半合,似刚睡醒的柔媚,身子柔若无骨,端的是颠倒众生,魅惑人间的绝色。

他狭长的眸子似流水般淌过来,我却浑身一怔,那眼里是冰冷的唳气,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我急忙收回打量的眼神,低眉敛目,从怀里揣出那红布包,递出去,低低的喊了一声:“教主。”

教主……

教主……

影月与我的年纪相仿,我比他虚长两岁,我们是同期被带入月影教的。可如今他竟然是教主了。

刚被带入教的时候我才两岁,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只有两岁,会记得什么事情啊!

我只记得我们本来有一帮人的,我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打哪里来的。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唯一认识的人便是这帮人,还有教主。不,不应该叫教主了,因为现在的教主是影月,我指的是以前的教主。

他的名字也叫影月,确切的说,每任教主的名字都叫影月,这是代号。就像我的名字叫昊月,这只是代号,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叫什么,父母是谁,来自哪里。

我被带到这个教的时候,这里便已经有了一帮人,他们的年纪都比我大,最大的一个都有十二岁了。我是比较晚被带入教里的,而影月是在我进来以后三年才被带来这里,那时候,他也只有两岁。

我们都被关在一个不知名的山里,有一个成年的女子教我们习武。她总是带着面具,我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她对我们很严厉,要是我们练的不好就会被抽鞭子,而且还会被罚一整天不许吃饭。而且,还会把我们放到深山里,一个晚上不许出来。第一次深夜进入深山的时候,真的是无法想象的恐惧,耳边的一个声响都能让人毛骨悚然。我害怕,怕的脚都软了。

那天晚上,我们被狼群袭击了,大家围成一圈,与狼群对抗着。稍大的人或多或少的会护着些我们几个年纪小的。那是我第一次拿刀刺进一个活生生的东西里。平时只是学招式,从未想象过学了是干吗的。当时,那狼扑向我的时候,我只是本能的把刀送出去。

“扑”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山里显得极为刺眼,在我把刀送进狼的身体里,便感觉到那鲜红的火热的液体从刀口喷出,射到我手上,脸上,我有些惊恐,差点连刀都握不稳。可是,当我注意到别人的眼光都注视着我,尤其是接触到冷月淡淡的有些冷漠的眼神时,不知为何,我握着刀的手紧了紧,随即把刀拔出来,怕那狼不死般的再送了一刀。

狼群闻到血腥味反而变得更加凶猛了。

其他人好像是受了我的刺激,便开始变得残酷起来。带着些微的恐惧,却异常坚定的把手中的刀刺进狼的身体里。

但是,也有不敢的,害怕的,尖叫的。结果,有一个人却被狼群咬了一口,但后来还是被我们救了下来。

到了第二日,我们下山,看到了教我们武功的女子。她的视线一一扫过我们,最后停留在那个受伤的人身上。

可是,隔天,我们却再也没见到那个受伤的人。我们不敢问他去了哪里,可大家心里似乎都有了某种想法,那段时间,我们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尤其是有一天,我们中有一个人想要逃跑。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要逃跑。只是在第二天早晨,我们照常起来习武前,教我们习武的女子提着奄奄一息的人说,他企图逃跑,被抓住了。然后,我们就看着那人被吊死在一棵大树下。

后来,便再也没有发生过逃跑的事情了。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我们这些人变得越发冷漠,大家都变得冷冰冰的,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痛。

我是这里面最沉默的,曾经一度我以为自己不会讲话。我虽不是其中武功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所以,我几乎没被罚过,也被人注意过。所以,我总是默默的在一旁,注意着其他人,看着别人的表情,我觉得很有趣。

而我们这群人当中,最受人瞩目的便是那个最大的男子,不仅是因为他的年纪最长,而且还因为他的容貌,他的代号叫冷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美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我以为他是天上的仙子,我想他吃的肯定不是五谷杂粮,说不定,他是喝露水的呢。

冷月他都是淡淡的看着其他人打闹,好像不属于这里一般,我有时会觉得他就要飞走了,我很想抓住他,所以,我总是追随着他的身影。于是,总是一不留神就会和他的眼神交汇,每当他淡淡的眼神扫向我,我就会变得局促不安,好像自己是小偷一样,被人抓个正着。

冷月就像他的代号一样,总是冷冷清清的,就像天边的一弯冷月。

我以为这就是他的本性。

可是……我的以为是错的……

影月没当教主之前的代号叫邀月。邀月是我们中武功练的最差的一个,所以他经常受罚,而且,他很爱哭。可是,尽管他哭,可他还是很美。当时邀月被领进教的时候,瘦瘦瘪瘪的,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过了两年,他就变得很可爱。因为他很爱笑。我们这堆人都是死气沉沉的,没人会大声的笑,大声的说话,大声的哭。邀月他算是异类,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大声的笑,大声的说话,被罚的时候就会大声的哭。

而且,他每次哭的时候,都会跑到冷月怀里。

我也不知道邀月他什么时候和冷月的关系这么近了,我也没有想到那个冷冰冰的冷月也会笑。等到我发现的时候,他们就经常出双入对了。邀月面对冷月的时候总是笑嘻嘻的,好像总有说不完的高兴的事。而冷月总会在一旁,微笑的看着他,偶尔会摸摸他的头。而当邀月受罚大哭的时候,冷月便会抱邀月坐到自己的腿上,轻轻摇着,哄着。

看着他们,我心里突然变得很不舒服,一堵一堵的。

我常常在想,冷月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笑过,为什么他独独会对邀月笑。是因为邀月经常笑的原因吗?我乘着一个人的时候,对着水面,看着自己的脸,想象着邀月笑时的样子,然后慢慢扯起嘴角。看着水中自己的脸,我的笑脸和邀月的不同,很奇怪,冷月看到我这样,会不会也会对我露出那种暖暖的笑容呢!

犹豫了很多天,终于,有一次,他朝我正面走来。我瞅到四周都没有人,于是,对他露出我练习了很多次的笑容。可是,我却看到了冷月眼里的震惊,还有淡漠,我的心猛的一刺,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感受,好像心里破了一个洞,什么东西正往外流。我急忙低了头,匆匆从冷月身边走过。我注意到,他没有停下,他继续朝前走。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敢正视冷月的脸了。可是,却还是禁不住的会偷偷打量他和邀月在一起时的情景。可是,却常常被邀月发现我在看他们,邀月总会狠狠的瞪我一眼,我随即收了视线。

邀月长得越发的漂亮了。

但他的漂亮和冷月的截然不同。

我只觉得他原来大大圆圆的眼越长越狭长,圆润的下巴越来越尖瘦,笑的时候也不像原先那样露出一排牙齿,嘴角轻轻勾起优美的弧度,被那眼神一荡,人都会飘飘然起来。

我想连教我们习武的女子也被邀月的那股风情给震住了。尽管邀月依旧常被罚,那女子似乎也会抽他鞭子,可我却觉得她的鞭子抽的不如以前那般重了。

就这么观察着邀月日益增长的美貌。

在我十岁的时候,那个教我们习武的女子突然把我带到一个地方,我们从一个山洞里进去的,山洞越走越深,我发觉我们是在往地下走去。我突然,有丝紧张,难道……我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是,我却被带到了一个地下宫殿。

那是月影教的所在地。

穿过层层紫色的帷幔,在帷幔的最深处,有着一张寒玉床。床上一个火红的身影,邪魅,妖娆。右眼下有着一个奇怪的火红色的诡异的图案,像是胎记,又不太像。世上这样的人能有几个?我记得一个,唯一的一个,而且永远不会忘记,哪怕当时我只有两岁。他就是当年带我来这里的那个男子。

“还不拜见教主!”女子推搡了我一把。

我还愣在那边,定定的注视着他脸上的图案。

原来他是教主啊!

他却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女子随即恭敬的下去了。

他邪魅的双眸看着我,看了良久,看得我不得不低下头。可是,下巴却被他抬起。他说:我带你出去逛逛好吗?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因为他不是在问我,而是在知会我。

于是,他带我出宫。

我们坐在舒适宽敞的马车里。

他斜靠着软垫,我坐在一旁。

这是我被带到这里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来。我们好像来到一个镇上,因为我听到外面吵杂的声音,人声。但是,我不敢看,我只是看着我自己的手指。结果,他挑开了车帘,缓缓说道:“你看,外面很热闹呢!”

毕竟那时我才十岁,抵挡不了这诱惑,急忙抬眼看向车外。

外面好热闹,人来人往,道路两旁有很多小摊子,卖着很多我从没见过的东西,还有嘻嘻闹闹的欢笑声,在这里,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在这里,笑容是最廉价的。

突然,我看到一个妇女的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棍子,棍子的上头插着很多红红的一小串的东西,妇女的身边围着好几个小孩子,她们的手里就拿着那种红色的一串一串的东西。她们把那个红色的东西塞进嘴里。我从她们的表情里看出,那个红色的东西很好吃。

教主看了我一眼,低低喊了一句什么。

马车便停了下来。随即,马车帘子被挑起,然后又垂下,教主的手里就多出了刚才看到的红色的一小串的东西。

他说:这是糖葫芦,你没见过吧。也难怪。来,给你吃吧。

他把这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我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把那个叫糖葫芦的东西接了过来。在他的注视下,我小口小口的吃了。很酸,很甜,很好吃。

他又说:昊月,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万剑山庄庄主的儿子。

我一怔,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的身世。我拿着糖葫芦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接着说:昊月,你知道吗?你本来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被你的父母宠爱着。但是,有些坏人啊,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就把你的父母杀了,把你的家毁了,要不是我恰巧经过救了你,你早就被那大火给烧死了。

他还说:昊月,你知道吗?你本来可以天天吃到这样美味的东西。

他又撩起帘子,长长的手指着路边玩耍的孩子们,说道:你看,她们笑得多开心啊。昊月,你知道吗?你本来也可以这样的。这都是那些坏人不好啊。

接着,他断断续续的给我讲了事情发生的始末。他说,他们为了那两把剑,却杀了你全家人的性命啊!

那时,我还不怎么明白报仇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我当时只有两岁,两岁的孩子,懂什么仇恨啊!我只是在听了教主淡淡的话语,又看着路边那些孩子们快乐的表情时,我心里奇异的涌起某种感情。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情,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那时是妒忌。

后来,教主便带我回了宫。

他开始派我去完成一些任务——杀人。我从第一次的恐惧,慢慢变得麻木。

我每杀一个人,都对那些害我变成这样的坏人更恨一分。就像教主说的,我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我本来可以不用杀人的,我本来可以尽情的吃糖葫芦的,我本来可以像邀月或那些孩子一样,尽情的笑的。

十一岁那年的一天,我出任务回来,却听说冷月被派去执行一个任务了。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任务,我以为会跟每次一样,去个几天,最多个把月便会回来。可是,我却看到一向笑的美丽的邀月这次露出了伤痛的表情,好似冷月再也不会回来。等到后来,我才知道,冷月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从此后,邀月变了,不再爱笑了,却越发的妖娆美丽了。

有一天,我看到他被那个教我们习武的女子也带进了那个我走过的山洞,而且再也没有回来。

不久,我也离开了我住了十年的山,住进了那个地下宫殿,却在那里碰到了邀月,他匍匐在教主的床边,变得越发的妩媚,妖娆。他和教主的脸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可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他们越来越相像了。

有一天,我出任务回来,便先来向教主禀告。

却看到了让我毕生难忘的一幕,邀月他跪趴在教主的寒玉床上,教主在他身后一下一下的挺腰送胯,他们的身体连在一起,邀月在教主的身前发出了那种让人听了骨头都会酥软的声音,紫色的纱幔垂下,却遮挡不住两人交织的身躯。

他们……在……做什么……

我明明感觉到自己不该看,可双脚像被定住般迈不动一步。

我看到邀月回头,妩媚的长眼冷冷的盯着我。但身子还是随着教主的动作晃动着,嘴上也还在媚叫着。

我不知道我后来是怎么走出那里的。我想凭教主的功力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到来,可是他没有赶我走,那么就是故意要给我看这一幕的了。可是,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呢。

再后来,有一日,教主下令,我做影月教的护教右使,邀月做护教左使。

再后来,教主又给我出任务了。他说:昊月,如果你完成了我这次交给你的任务,我就告诉你,那些坏人是谁,你说好吗?

他带我来到金国的边境小城临平。他指着人群中的一处,对我说道:昊月,你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锦衣女子,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一身青衫,一个一身绛衣。凭着身为杀手的直觉,我立即就发现了那个身穿青衫的人虽然穿着女子服饰,但确确实实是个男的。而且,这个男子似乎也跟我差不多大小,个子,年纪都很相似。

教主说:我要你观察他的生活习惯,连细节都要注意,然后就扮成他潜伏在为首的女子中间。

“那……这个男的……”

教主牵起嘴角,讽刺的看了我一眼。我随即闭嘴。

最后,教主喃喃说道:昊月,你知道吗?冷月也在那里哦!

什么?我怔住。随即,身体漾起些微的激动,冷月……

于是,我便开始了这个长达数年的任务。

临行前,教主又让我吞下一粒药丸。以前每次出任务时,他也都要我们吃,怕我们逃跑而给我们吃下的毒药吧。因为我们若是超出他说的期限回宫,就会死。不过,这次的期限比较长,三个月回去一次。

于是,我到了那个玉灵山庄,我现在的身份是少庄主身边的护卫,叫做蒋红。在山庄里,我碰到了我最想见到的人,冷月。可是,冷月现在的身份变了,他叫越岫焆,是被人送给庄主的男子。可是,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庄主的侍人了,而且还生下了一个一岁多的儿子,叫施欣。

他看到我的时候,只是稍稍的看了下我的眼,便挪开了视线。我想他定是不可能认得出我的,因为现在的我脸上涂了一种药,我的脸是蒋红的脸。所以,冷月他肯定认不出来的。而且,就算认出来了,他也不会看我,因为我不是邀月……

可是,冷月在山庄的处境不好。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的容姿,会得不到那个庄主的爱。他一个人和儿子住在偏僻的院子里,没有人照顾他们。

后来,我才听说,冷月他偷了人,那个施欣不是他和庄主的儿子。所以,他才会被庄主单独禁锢在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

我听到这个消息,久久不能平复,冷月,他,偷人?怎么可能?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冷月,只会在面对邀约时才会露出那种虚无缥缈的笑容的冷月,他,会去偷人!而且,我无法想象,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才会配得上冷月!

我进入山庄后,无一刻不在关心着冷月的一举一动。我发现他总是望着庄主住的院子的方向,眼里满含着伤心,每当我看到他那样的眼神,我的心也跟着绞起来。他总是抱着那个叫施欣的孩子,他看孩子的眼神温柔的能淌出水来,那种眼神即使是面对邀月时也没有露出过的。那个叫施欣的孩子长的还是很可爱的,大大圆圆的眼睛,可是,跟冷月不怎么像。我到觉得他和少二庄主,也就是施欣的二姐有点像。

我不明白世人所谓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感情。因为没有人爱我过我,我也没有爱过任何人,所以我不明白。可是,我看到冷月的眼神时却想到了爱情这两个字。他应该是爱上某个人了吧,那个人应该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进而我想到邀月看冷月时的眼神。

却反而觉得,邀月像一个任性的孩子,只是把冷月当成自己的东西,不让别人触碰。

那么,我呢?我把冷月当作什么了?

曾经以为,冷月他在我内心里是不同的。可是,到如今我才发现,我什么都没有。就像本来一直依靠的大树,突然倒塌了,结果我不知道自己能依靠什么,还有什么,我到这个世上是干什么的?我好迷惘,我脑子里剩下的就只有报仇二字了。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只有知道自己还有事情可以做,我才能活下去。

在我十九岁的时候,突然收到教里的急函,让大家都回教去。于是,我也回去了。迎接我们的是教主的死讯,而死因,无人问津。而本来在教里就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邀月手上拿着我们续命的药丸说,你们的命现在都在我的手上,所以,从今起,我是教主。看着他那比前任教主还要妖媚的脸,没有人敢有异议,于是就这么成了新任教主,。他抛弃了邀月这个代号,从此他叫做影月。

可是,我却懵了,前任教主死了。那我与教主之间的约定呢?谁来告诉我那些坏人的名字啊!

影月却把我单独留下来,他说:我知道你跟那个男人的约定,我也知道你的秘密,所以,你和他的约定就由我来继续。

他还说:冷月……他好吗……

我本来想说好的,可终究还是说了:不好。

我想,我终还是不善于说谎。

※ ※ ※

“昊月,想什么呢,叫你好几遍也没听到。” 影月淡淡的说道,细白的手指摸着我递过去的半块玉佩。

我看着自己仍旧维持着伸出去姿势的手,一怔,便收了回来,垂在一侧。

“昊月,你拿回那对剑了吧。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啊?”

为什么他和魅月总要问我这个问题呢。什么感觉?能有什么感觉?作为杀手,不是应该没有感觉的吗?我在心里问着他,也反问自己。是应该要没有感觉,不会哭,不会笑,不会痛。我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我拿回了教主需要的东西,我拿回了属于我的剑。就这样而已,为什么都要问我有什么感觉。

影月呆呆的看着我的脸,突然,有些讶异的问道:“你……该不会……不记得你刺了她一剑吧?”

什么刺她一剑?刺谁一剑啊?影月他在说什么啊?

说真的我现在有些记不清当时的情景,我依稀记得当时我们护着那人逃走。在半路上又碰到魅月,他不断的暗示我快点动手。那时,后有追兵,本来是拿东西的最好时机,可是,我也不知为何,迟迟不愿出手。直到后来,魅月不耐烦了,现身了,还把我的身份戳穿了,我才不得不从那人身上找出教主要的东西。不过,具体怎么拿到的,我一点记忆也没有了,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发现那半块玉佩已经在我手中了。

既然被魅月挑出了身份,那么,我肯定是不可能再在那人身边埋伏了。而且,我也完成了任务,不需要再在那人身边埋伏,不是吗!

“哈哈哈哈!”影月好像是印证了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皱着眉,不解的看着他。

“昊月啊昊月,你知道吗?你,刺了那个人,就是施玉翎,你刺了她一剑。你不会忘记了吧?”

我倏的睁大眼睛,不信的望着他。我刺了那个人一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怎么会,我怎么会刺那人一剑?

“是的,你确实刺了。” 影月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完,然后又喃喃自语般说道:“想不到那个东西那么有空,我只是试试看,想不到就真的控制你了。”

我根本没听到他的自语,我的脑里只反复的回荡着一句话,我刺了那人一剑!我刺了那人一剑!我刺了!我刺她哪里了?要不要紧?恢复了吗?我想着想着便往外走去。

“昊月,你现在去了也没用。” 影月叫住我,他继续说道:“你虽然刺了他一剑,可是却被她的小情人给挡了。她没事了。”

她没事。她没事。她没事就好了。突的,心蓦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啊……那一剑却把她的小情人给刺死了。她恨不得杀了你呢!她说啊,她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呢!这可怎么办呢?”

蒋红,你今日不杀我,他日,我一定要你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蒋红,你今日不杀我,他日,我一定要你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蒋红……

……

……

蓦的,脑海里突然跑出这句话,深深的钉进我的身子里。哪怕以前出任务时,被别人砍伤刺伤也没有现在痛。我死死的握紧了拳头。

“昊月啊昊月,你知道吗?其实是我对你下了蛊,你才会刺那个女人一剑的。”

我猛的回身,死死的盯住影月,久久,嘴里蹦出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下蛊,为什么要我刺她一剑,为什么要让她恨我,为什么?

“因为啊,我们两个,不能只有你幸福啊!” 影月眨眨眼,狭长的水眸迷样的望着我,仍旧是颠倒众生的容颜。

幸福?什么是幸福?为什么影月会觉得我能得到幸福?

突的,我想到了我在那人身边的事情。

我扮作蒋红呆在那人身边十二年。我对她很了解,可是又从没在意过。对她开始有记忆应该是在我二十三岁,她二十岁的时候。她去东海上与红日国的商人做生意,依旧是我和蒋青护着她去。可是,却在回来的途中遇上了海贼,我们的船被袭击了。等到与海贼们的战斗结束后,我们竟然把她弄丢了。回禀了庄里,庄主派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寻找,找不到,我们在船上的人都得死。就在我们以为无望了时候,我和蒋青却在临平的镇上碰到了她,她竟然不记得我们了。她看到我们就跑,结果,便被马车撞伤了。我们将她带回了山庄。后来她说,自己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我看到她看着我们的眼神总像在探寻什么。

自从她失忆之后,总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变了一个人。

真正对她有记忆是在从赵国回来的路上,我们受到了山贼的袭击,我为她挡了箭,受伤了。其实,这没什么,我只是在扮演一个称职的护卫,豁出性命的保护主人,这是应该的啊。可是,她好像很感动。她亲自为我解衣,当然她发现了我的男儿身份,她惊讶急了。这个世界,女子若是看了男子的身子,若是不娶那个男子,那个男子就嫁不出去了。我知是知道这个事情,可是,当她的手去解我的衣服,我竟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我那时虚弱,抵不过她的力气,她亲自给我包扎了伤口。那天晚上,我们住在那个破庙里,她睡着了,却拿我的大腿当枕头。我是他的手下,自然不可违抗她,可是,她枕着我的腿,我却抑制不住的颤抖,好像她脖子上长了针,刺到了我身上。

她一回到庄里,注意力就全部放到其他几个男人的身上去了,不像在回来的途中那般总是盯着我,这让我的心产生了某种我不明白的感觉。虽然她把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他的男人身上,可是,她似乎也总惦记着我,她送她男人礼物的时候通常也会准备我的份,经常也会吩咐厨房给我和蒋青做些好吃的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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