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医翻了翻昊月的眼皮,摇摇头,叹口气说道:“唉,恕末将无能。这位公子正好被射到心口的位置,虽然箭头取出来了,但箭上有毒。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接下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死死的拽紧了拳头,有些尖利的指甲深深的扎进手掌的肉里。
魏贤拍了拍我的肩,无声的遣退了帐内的人,和众人出去了。
独留我坐在帐内,看着躺在床上的昊月,苍白的跟张纸片儿似的脸,那深邃的双眸现在紧紧的阖着,就像睡去般无声无息。他躺在那里已经两天了。
哼!听天由命?
“昊月,你给我起来!”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吼道:“昊月,你说过你欠我的。”
“昊月,你欠我的还没还我你就想死了?”
“昊月,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我不准你死。”
“昊月,你听到没有,你给我睁开眼,我不准你死,我不准。”
“昊月——”
抓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放松,昊月就像一具木头似的直挺挺的仰躺着。任我百般叫唤也毫不理会。
喉咙,被什么堵得喘不过起来。牙齿,咬的咯咯直响。
轩辕韶华,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瞬的,我发现眼睛看到的一切都抹上一层血红,全身是抑制不住的颤栗,血脉膨胀。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奔腾,急需要一个出口来宣泄。我倏的拔出昊月立在一旁的长剑,那剑身很长,我握住剑柄,任剑尖拖到地上,与地面磨擦,发出“喀喇喀喇”的声响。
剑身拖在身后,所过之处,便留下一条细长的痕迹。
走出帐帘。
帐门口的守卫士兵看到我俱是一震,眼里有些恐惧。
我拖着长剑继续往前走。看不清前面的景色,到处是血红,连天空也是血红色的。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像是被谁控制了那般,僵直的走着。
行了一刻钟,来到一处简陋的营帐前。
“开门。”我对守在门外,有些惊呆着的士兵喝道。
那两个士兵一震,急忙打开落锁的门。
我进去,转身把门合上。
门内,是一间间暂时性的牢房,关押着一部分的战俘。还有更多的战俘被关押在其他的城池里,由我方的士兵们看守着做着苦力。
她们的手上脚上分别都套着手铐脚铐。看到提刀进来的我,无一不露出震惊的表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僵硬的看着我。
我看到她们的脸,却只是一片血红,而且带着腥味。刺激得我连手都有些颤抖。邪邪一笑,手起,刀落。眼前便溅起一片血红,染红了视线,染红了衣衫,染红了仅存的理智。
耳边,不断有尖叫声。我却听不到,我只听到自己粗重的鼻息,和低低的噬血的笑声。
不断的手起,刀落。不断的鲜血冲刷过刀刃,洗得刀身异常的光滑,锋利,残忍。刀身刺进人肉体的那种手感,那种声音,像是最美妙的音符,相当的诱人。
鲜红的血液不住的从肉体上流下来,汇成一条小溪流,染红了脚下的土地。连我金色的短靴也被浸湿了,衣角,手上,脸上,满是鲜红的颜色。
但最后一个人也倒下,我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鲜红的血液顺着斜垂的剑身滑落,一颗一颗落在地面上,我抬起剑,把剑头朝上,那血液便倒流下来,漫过剑柄,流到我的手背上,顺着我的手腕流向我的手臂,突的,被这鲜红吸引,我把手腕靠近嘴边,伸出舌头,把那鲜红的液体卷进嘴里。嗯,有点腥,有点咸,却让人兴奋,让人喜欢。这个味道,很诱人。
踩着濡湿的鞋子,拖着长剑,剑尖滑过地面,推开从内部上锁的牢门,门口有一堆人。魏贤也在。众人看到我,倒抽一气,无不露出惊讶恐惧的表情,那两个守门的士兵更是连身子也在颤抖。
外面的阳光是血红色,刺的我睁不开眼,一抬头,便有些晕眩。
恍惚看到魏贤向我伸出手,嘴张了张,说道:“你……”
我只感到眼前一黑,便向前栽去。
※ ※ ※
抖抖发涨的眼,望见四周有些暗,却认得是在自己的帐内。帐内烛火“啪嗒啪嗒”的抖着,不远处,火盆烧的正旺。帐内,风声阵阵。已是深冬了呀,还真的很冷啊。
我拉拉被子,声响把留在帐内看守我却睡着的士兵给弄醒了。
她看我醒来,马上清醒过来,“施将……将军,您醒了。”话里有着明显的害怕。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
“那将……将军可是感觉……什么不妥,要不要……去……去叫军医……来……”那士兵任是战战兢兢。
我不解的皱眉。
“不用了,没事。”我顿了顿,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刚过四更天。”
我点点头。
“那……小……小人去……告知……魏将军……您……您醒了……”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我一挥手。
“那小人先退下了。”那士兵马上逃也似的走出帐外,好似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我有些不解。
抬眼,看到对面本来我睡的床上那个笔直纤长的人。心里不禁一紧。下床,趿拉着鞋子走到床边,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我伸出手指,搭在他脖子的大动脉上,手指下传来的响动告诉我这个人还是活着的,还在呼吸着。军医说他的箭伤刚好在心脏边上,而且箭上又有毒,若是常人,只怕早就去了,可是,为何他能撑下来。是什么样动力能让他有撑下去,却无法醒来,像植物人一般躺在这边。
昊月……你……喜欢过我吗……
突然,很想问他这句话。
可是,一想到他当初的背叛,想到他害死了璃珞,我便又无法原谅自己心里产生这种软弱的感情。那一剑……那一剑……
你既然刺下了那一剑,你叫我怎么原谅你?
你现在回来,是要我怎么对你?
你现在躺在这里,想要我怎么做?与其看你这么痛苦的撑着,还不如我亲自送你上路,我不愿你死在别人手里。
下意识的,手摸向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缓缓拔出,银白的光一晃,抵在他的脖子边上,刀下是他的大动脉,我只要稍稍用力,那鲜红的液体便会顺着刀口流出,那么,我就可以结束你的生命,也结束我对璃珞的歉疚,我只要稍稍用力……稍稍……
重重的咬住嘴唇,发狠的把匕首擦进床板里。
我做不出,我做不出。在他背叛了我,在他害死了璃珞后,我竟然仍旧下不了我。我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无能,我恨自己对他的感情,恨自己……其实,最大的错不是他,是自己,都是自己,一切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是我的错,我只是不敢承认这一点,我希望有一个人帮我揽了这个错误,我就有借口面对其他人了。我没有资格恨他,我没有资格,没有!没有!
“昊月……如果……你醒来的话,我就原谅你,你说好不好?”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很快就淹没在这寂静寒冷的冬夜里。
恍惚间,看到了昊月的眉头皱起。
我一怔。
昊月,你……
待我再看,却又发现他如木头般僵直,又何来的表情。是我,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