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结婚生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最近西蒙家有件大事。
伊莉莎怀孕了。
伊莉莎是西蒙家医疗部的常驻护士，一个温柔善良姑娘，又有着意大利女孩特有的活泼热情。身处医疗部这样的地方，她对黑手党之间那些勾当所造成的后果比任何人都清楚。和她的首领一样，女孩子对这种事深恶痛绝。也因此，她主动提出要照顾上次被解救的孩子中暂时无家可归的那几个。
小姑娘喜欢柯扎特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是西蒙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也几乎都把她内定为未来的首领夫人。只是因为同样众所周知的理由，她到现在还没能改姓西蒙。
用力抓抓头发，盯着医疗部送来的报告恨不得把它盯出个洞来，柯扎特脸上大大地写着“这下死定了”几个大字。
“究竟怎么回事？”我抱着文件放到桌上，蹙眉。
“呃……就是三个月前，我不是生日吗……”说起事情缘由，柯扎特无奈，“那天喝了杯酒，醉了，后面的事情都不太记得，等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睡了一晚上了……本以为是爱迪尔把我拖回去的，后来才听说是伊莉莎……”
“也就是说，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混帐事？”
“小安姐！我要是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早就娶她了，还用等到现在？”柯扎特抓狂了，“怎么办啊小安姐，Giotto一定会嘲笑我一辈子的……”
“……你倒不怕他误会？”挑眉。这两只大概又有什么私人约定了。
“才不会！”语气斩钉截铁，“我和Giotto说好的，因为关系到家族传承，我们都必须有后代，所以等结婚生子孩子长大以后就把家族交给他们，然后一起去‘圣地’养老。”
……还真是……“君子协定”……看着柯扎特无比信任某人的眼神，我实在吐槽不能。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和克莫拉的战争正打得火热，西蒙家族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大家都巴不得柯扎特他们藏得越深越好。这种情况下，举行婚礼显然是不可能了。
“……只有等战争结束，再补给伊莉莎一个婚礼了……”想了半天，果然还是只能这样啊……我跟着叹了口气。
似乎意大利的女孩子并没有中国那么注重名分……大概……
*******
“海伦，把纱布递给我！”急切地冲不远处另一个姑娘喊了句，扎了个马尾的年轻女孩回头对着躺在担架上刚刚被抬进来的病人展露颇为治愈的笑容，“放心，很快就没事了。”背后是皮卡皮卡的圣母光芒。
回过头看见靠在医疗室大门上的我，女孩显得很惊讶：“小安姐？”突然她睁大眼睛，大跨步走过来站到我面前，焦急地上下打量，“是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赶紧摇头，对于少女的热心有些招架不住，“我只是替某个忙得头也抬不起来的家伙来看看你。打扰你工作了？”
“没事就好。”她轻舒口气，恢复了温柔的微笑，“这边新来了一批伤员，抱歉没法好好招待了呢。”听到“伊莉莎！纱布！”的招呼声，女孩高声答应一句，转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砍向我，“嗯，小安姐不介意等一下吗？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你忙去吧，注意身体。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了呢。”
听到我的调侃，伊莉莎微红了脸，小声道了谢，转身忙开了。
看着她始终挂着阳光般和煦的微笑为伤员包扎上药，再想想某人总是挂在脸上的纯良笑容，我囧囧有神地想，难不成这就是意大利版的傻人有傻福？
小柯这丫的还真是好命。
当然，在我得知这位超级治愈的妹子姓基里奥内罗时，我彻底淡定了。
难怪，这不就是尤尼的祖先嘛……
等等，这么说，尤尼和炎真……是兄妹……
即使不久之后知道了这位伊莉莎同学还有个年幼但同样治愈的妹妹存在，想起现在这一刻，我还是会石化很久。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忙完，伊莉莎拉着我的手坐到护士休息室里。其他人都去做后续的看护了，而现在有孕在身的伊莉莎被同伴们强制赶回来休养。
“她们都把我当瓷娃娃了呢。”少女笑眯眯地给我们都倒上茶，“不过是怀个孕，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你怀的可是西蒙二世。”
“呵呵，说什么二世，我倒希望孩子将来能远离这里的是非，和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呢。”一手轻轻拍了拍肚子，伊莉莎的表情愈加柔和，“不过，应该不可能了吧。”
“……现在形势不太好，实在没办法给你个像样的婚礼。小柯说了等战争结束，一定会补给你。”
“这种事，怎么也无所谓啦。”摆摆手，伊莉莎喝了口茶，“毕竟大家都知道，柯扎特的心思，可不在我们身上呀～”
“……你不介意？”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有些诧异。
“说起来，我是家族里为数不多支持他和Giotto的人哟～”看到我惊讶的样子，她笑得更灿烂了，“而且，我早有觉悟，不然也不会坚持爱他这么多年。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他能永远保持那种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只要我们的孩子平安出生，我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这只基里奥内罗不仅是圣母，还是个腐女，鉴定完毕。
*******
隔天收到Giotto的信，除了末尾龙飞凤舞的“Giotto”这个签名，整张纸上只有一句话：恭喜早生贵子。拿着这封两人通信史上最短的信，柯扎特彻底郁闷了。
“555Giotto果然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他把脑袋搁在红木桌子上，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其实我很想回他“凉拌”，可惜汉语的博大精深是其他国家的人难以理解的。
“你可以再加上一句：难道你还想热炒吗？”意识里突然响起某人许久未曾听到过的声音。听起来这家伙似乎心情不错。
“小一？”我看了眼萎靡的柯扎特，放心大胆坐下来和小一打“脑电波电话”，“怎么有空？”
“Giotto好不容易把自然灾害们都打发出去做苦力了，现在在补眠。我没事当然找你聊天啦。对了，听说最近府上添丁了？”
“嗯，小柯有了。”
“……噗……噗哈哈哈！！！”小一狂笑，估计面前有张桌子她就能捶出个洞来，“小安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不，我是存心的。”
“……”
总算笑完了，小一颤颤巍巍地爬回来：“Giotto最近可是连头发都黯淡了呢～说是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突然到来了果然还是会失落啊……什么的。不过你家小柯怎么搞的，居然不声不响连孩子都有了，你都没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不是因为某人太废柴了，一杯香槟都能醉死过去。”一想起这个我就头痛。就算滴酒不沾的人，一盎司香槟也完全不会有问题吧……“然后还要人家小姑娘搬回卧室，再然后……你知道的，酒后那个啥，更何况最近小柯压力也实在太大。说到这个，你回头告诉Giotto一声，让他少给些工作，真当他家小柯是铁打的吗？他很久没睡足5个小时了。”我还是没忍住抱怨。小柯几个月来就没怎么好好睡过，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看了就让人可怜。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生日那天明知他酒量极差，大家还会让他喝的原因。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家伙喝醉后干脆利落地造了个人出来……
“嘻嘻嘻～Giotto一直很担心他家小柯啊，让他帮忙的事情已经减到不能再减了，每次都要想老半天会不会把小柯累着，为此还被G嘲笑了很久。”
……
和小一聊完，我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认真工作的柯扎特。
“呐，小柯，”我说，“你就要当爸爸了，以后稍微注意点自己吧。还有，要是出去战斗，一定要带上我，我有办法至少让你和同伴活下来。”这么久都没怎么使用过自己的能力，现在我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长时间开隐身应该没什么问题。
“唉？是吗？”柯扎特眨眨眼，随即笑着抓抓头发，“那以后要更加麻烦小安姐了啊～”
“没关系，我喜欢被你们麻烦。”微微勾起嘴角，我重新埋首进文件堆里。
“对了，一直忘记说：恭喜啊，小柯。”
番外
入戏太深
“我回来了！”稚嫩的童音在大门那里响起，小小的男孩欢快地踢掉鞋子，只穿着白袜子就跑上客厅的木质地板。
“欢迎回来。”从旁边的厨房里走出一个少女，温和带笑的脸在看到男孩时微微皱起眉，“都说了，好歹有点现在是冬天的自觉啊～”无奈地摇摇头，她一把抱起跑过来的男孩，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棉拖鞋替他套上，“你小一姐今天做罗宋汤哟～”
小正太睁大眼睛欢呼一声，背后是温柔堪称纵容的微笑。跑进厨房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女孩子跪在地上，将被他随意踢开的鞋子在门廊下摆好。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决不会属于5岁孩子的弧度，他乖乖洗好手，跳上特意垫高了方便他吃饭的凳子，晃着两条腿，看着另一个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身影。
什么时候，事情发展成这样了呢？
偶尔，六道骸会这样问自己。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黑曜乐园，当时自己刚刚把小麻雀痛打一顿。作为拥有漫长记忆的人，能记住真是很不容易。不过，对于初次见面就说自己“在罐头里待久了所以【噼——】不满”、之后又说出“打扰别人谈恋爱时要被马踢死的”这种惊悚言论的人，想不记住，也实在很困难吧……
附身到一个孩子身上，站在人群扰攘的十字路口，一瞬间有些失神。
该去哪里呢？儿童骸想不出来。
所以说走神是很危险的，比如某装嫩卖萌的凤梨终于决定先去黑曜待一段时间，抬头就看到马路对面，曾经不遗余力杯具过自己，却又花力气给自己治疗的人悠哉游哉地晃过。身体反应快过大脑，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栋房子前，大门右侧的铭牌上，写着大大的“稚野”两字。
说起来，稚野家的姐妹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是任性呢。擅自把他跟那只讨厌的麻雀凑在一起，擅自叫自己“小骸”这么亲近的名字，擅自将自己视作家人……“家人”啊，这个词藏在嘴里，还真是苦涩。小小的六道骸抿唇。
似乎顺理成章，六道骸就成了稚野家的常住人口。每天蹭个饭蹭个觉得乐此不疲。既然有人愿意照顾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在生活方面，六道骸永远属于享乐主义。
其实很多次，他都会下意识地去注意她们，想从两个女孩眼里看到什么让自己离开的理由。远离太久，他知道自己早已不再适合这种家人版的温馨。可是，他所以为的同情怜悯，一次也没有在她们那里得到过，只有仿佛无止境的宠溺与关怀，那样陌生，却像毒瘾一样，一旦触碰，就再也戒不掉。
六道骸一直都记得，记得那张开迎接自己的怀抱，记得耳畔那句“欢迎回来”的呢喃低语，记得指环战期间的某天晚上，出来上厕所的他听到小安姐在楼下对着隔壁的那个红发男孩极其自然地说“本来还有一间卧室，但现在它已经归我家孩子了。”即使是总喜欢打击自己的小一姐，也是点点滴滴的关心爱护。
有一天他很认真地问小安姐，为什么明知道他是作恶多端的坏人，却还能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和自己接近。少女眨眨眼，随即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你的身份、你做过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对我们来说，小骸你只是让人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的弟弟啊～”
那时的他被小安姐抱在怀里，为了让他舒服些特意抬高了手臂，本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的动作，女孩硬是坚持了一下午，另一手拿着书给他读。当他跳下来，却看到她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带着微笑催他去吃饭的那一刻，六道骸承认自己被感动了。
最初不过是作为意大利的绅士对女士的宽容，经历过六道轮回的骸几乎是以玩耍的心态扮演起弟弟的角色。可是，渐渐的，当“我回来了”和“欢迎回来”成为惯例，当每个早晨醒来，发现喜欢踢被子的自己完全现在厚厚的被子里，当听到“我家小骸”就会不由自主转头看过去，六道骸知道，他早已在不经意间，为自己挖了个坑跳了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不知不觉，入戏太深。
“小骸，该睡觉了。”门口传来熟悉的叮嘱，“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才能长高哟～”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换上睡衣，把自己塞进被子。
过了一会儿，有人悄悄靠近。他闭着眼睛假装睡着，感受着被子被掖好的温暖。
“晚安，小骸。”耳边传来轻语，似乎格外小心着不要吵醒他。
晚安，姐姐。在不被看见的地方，男孩动动嘴唇，无声地吐出这句话。
嘛，就先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