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可以。”薛标的手臂被托起,一股大力在扶持着他向前走去。
“这里就是冥府的入口了,去吧,燃烧你的小宇宙。”一路用圆盾挡开落石,童虎在黑洞的边缘停了下来,“在黄泉,盲人可以看得见,聋哑人能够开口。”
“谢谢您,五老峰的老师。”薛标提升着自己的小宇宙,自幼受教于恒河,拜神佛为师,此刻他厚积而薄发,高高跃起,比常人更为灵活地穿越过黑洞,五条彩翎在孔雀振翅后显得愈加璀璨夺目。
“童虎。”见他本可一起离开,却蹉跎至今,必然有事,而这事,也许与她有关,她终于解除了隐形的法术,走到他的面前。众神不死之术啊,正义女神琥珀色的眸光复杂异常,原来雅典娜姐姐对他如此期许,早做了安排。
“狄刻女神,哦不,狄刻,”童虎面色不改,并未惊讶,只是想起她再三的申明,不自觉地改了口,“请问史昂他……”
“他……唉,虽是早有承诺,但现在……”狄刻不由自主地叹息着,她也有自己的无奈,天平在手,却并非一切都能掌控,“这样吧,作为战士,他坚持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值得嘉许,我可以满足他心底的一个愿望,但是,不能违背生死的法则。”
“这已足见您的仁慈,我代他谢过了。”上代的黄金战士弯眸感谢,老友啊,你的愿望,应该是那小子吧?
狄刻重新蒙上双眼,微微笑着的唇角吐出“保重”二字。
“时间紧迫,请恕我先告辞了。”蛰伏261年后,他再次以十八岁时的活力,带着十二件黄金武器,向冥王的神殿进发。
(一百三十三)Gemini Gold Saint:幻胧魔
作为最后撤防归来的冥斗士,拉达曼迪斯原以为第一狱会集结着米诺斯的部下,有潘多拉女王的命令在,就算不是戒备森严,也该有天字号地字号的十几个冥斗士守备着审判死灵的地方吧,怎会如他所见的,偌大的审判厅里空旷寂静?纵然米诺斯目下无尘,上一次轻敌的惨痛经历,还不够他反省的么?怎的连路尼也不在?
他纯黑的眸子转动几下,地上有着少许红绿色的碎屑,像是金属的质地。这么说,圣斗士很可能已经闯进冥府来了……难道这里已经被攻破了?不可能啊,根据冥蝶之前的回报,现在圣域里能出战的战士不足二十,再减去之前亡故的……还有谁能一击杀死这里的战士?
旋风般穿过静谧的第一狱,还好,路尼还活着,那冥府法官熟悉的面容抽搐非常,失控似地狂乱冲撞,天猛星的他爬了爬自己额前的黄发,镇定问道:“怎么了?路尼。”
“啊!拉达曼迪斯大人!”过度的紧张与惊惧,让银发的路尼几乎无法成句,长久以来总是在审判凡人的他,竟然犯下了对神的杀戮之罪,而且那位神祇还是他本该全心效忠的冥王,“这……这个首级……”
“首级、哪里有这种东西?”拉达曼迪斯淡淡地瞥他一眼,心里却不由打鼓,这还是那个一贯镇静自若,泰山崩于前亦不改色的路尼么,“作为第一狱的代行者,天英星的路尼,你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去?再过去就是拉法奥的领地了……你的顶头上司呢?”他黑色双眸合起再睁开,是了,有种奇异的感觉笼罩在周围。
“米诺斯大人去听琴了。 ”淡紫色的双眸惊异地望自己手中的头盔,难道是幻觉吗?那么真实,让人惊惧。
“能够让你受到愚弄,对手绝不只是青铜圣斗士。”终于确定了,竟有圣斗士先他一步来到了这里,“恐怕是更厉害的人进入了这个冥界……这个人,应该已经来到附近了。路尼!”
“在那里!”同为三十六尊天罡星的默契,让路尼迅速出手,黑色长鞭落点在虚空之中,“捉住了!一旦被这鞭子缠住的人,是无法挣脱的,不要再藏了,出来。”
“好吧!既然你那么想看我的真面目,就让我来拜见吧。”据说无法挣脱开的鞭子果然有点门道,竟能穿透空间的界限,绕在我的右腕上。
“果然是你!”拉达曼迪斯黑色的眸中倒映出我的样子,众人都这么认为的吗?“曾经连神都敢欺骗的男人!双子星座的加隆!”我的确是双子星座的圣斗士,可欺骗神?也对,我骗过一位神祇,赫淮斯托斯嘛。
不过真是遗憾哪,我眼望三巨头之一:“本来打算向路尼施出幻胧拳,让他带路去哈迪的神殿……不过这样也好,我就直接向你拉达曼迪斯求助了。”
“你自身难保,居然还那么大口气?”银发的战士振动一下手中的长鞭。
“这话,该是我还给你的。”双子星座,除了拥有强大的空间能力,还有其他的,尚不为你们所熟知吧,我微微摇晃左手食指,点向最近的鞭身,看它一寸寸地断裂开来,“武器强是一回事,用它的还是你本身。”
“接下来,是你了,拉达曼迪斯。”我说得随意,但心中却十分重视,冥界三巨头之一,稍一不慎,也许就陷于被动了。
“哼。”天猛星的招数果然猛烈,但似乎没有使出全力的样子,我轻轻一纵,闪了开来,立身在石壁之上:“我的身体很轻,看来哈迪的结界并没有到达这个冥界!”
“当然,来这里的都是没有力气的亡灵,何必费劲张开结界。”黄发战士与我交手一回,神情认真了一些。
他这样说,米罗,穆先生和艾欧利亚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了吧,我也曾处身在那个哈迪城堡里,那种感觉,结界封锁下,我最多只能发挥一成的实力,不过,现在不同了。
“现在我就让你看看黄金圣斗士的真正力量!”早就想和他一较高下,之前没有在意,他的名字,也是宙斯的儿子吗?对于我们出生在欧洲大陆的人类来说,他的母亲,可是多么的鼎鼎有名。
“最大警戒!”灰色的压力,灰色的光,笼罩开来,伴随着凌厉的拳风,果然不愧天猛星之名。
没有呼喝出任何字句,拼着挨一下他的光速拳,我右手食指在他眼前划过,光没入他的眉心,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淡淡解释:“刚才向路尼施出的幻胧拳只是产生一种幻觉。我的幻胧魔皇拳更厉害!中拳的人必须把人杀死,否则不能醒来。这样,你就可以去哈迪身边了。”他应该没有机会和撒加比试过,不然,他就不会再轻视我们的绝招了。这次,有比路尼强劲的人去哈迪身边,会更好吧,不过,似乎我的路上又多了一些障碍。
视觉上,1,2,3,4,5,6,像音速般出现的冥斗士,围绕在我和拉达曼迪斯的附近。
咦?听觉中感受到的,真是出人意料,悠扬的,动人的乐声,好熟悉,也许是刚见过暗夜之华的缘故吧,竟让我想起了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俄耳甫斯,那个在阿耳戈船上弹奏英雄赞歌的青年。
(一百三十四)Eurydice:爱人之歌
繁花幽静而开,风过无痕,水流潺潺。
如果,她还是那个四肢健全,能跑爱笑的女孩儿,快快乐乐地与他在阳光下厮守,直到年华不再,华发鹤颜,也好过如今这样,容颜不该,却心口淌血,他纵然无悔无怨,那琴音仍不自觉地低沉抑郁,她又怎么不知?
“嗷嗷……”第二狱传来三头犬的吼叫,有什么灵魂被它吃下了么?冥王的爱犬,可是以挑嘴出了名的。
“尤莉迪丝,你在想什么?”青发青眸的男子温柔地抚摸她金色的长发,淡淡的笑意只为她而绽放,而那眉间的轻愁,似乎也只是外人的错觉。
她抬起双眸,曾经水蓝的眸底,渐渐变成石色,黯然无比,肩背以下,都是石形,即便日日聆听美妙的音律,仍不免渐渐麻木:“我在想,如果你迟一些来,我也会是葛贝洛斯的食物吧。”
“它敢!”总那么温柔着的天琴座战士露出怒容,他也记得的,那时,但略晚片刻,就……他不敢假设,也不愿多想,心灵契合的存在硬生生被分离,即便他是女神的圣斗士……
两道绚目的光闪过眼前,他感觉到了,那是两个极为陌生的小宇宙,不是冥斗士的话:“我去看看。”
“奥路菲!”石色的双眸透着重重的担忧,葛贝洛斯的叫声从凄厉转为悄无声息,谁?谁能让暴戾的三头犬瞬间平静,静到令人心惊的地步?是敌,是友?她的爱人,此去是否能平安?无数无数的心语,纠结着涌上,手不能动,足也化为石形,她的思维却比从前更为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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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与琴的战场,可以是任何地方,第二狱的殿堂敞亮,令琴音高亢,花丛中暗流涌动,使琴声跌宕不已。
可是,琴的较量,都在一弦之间,G弦!
“奥路菲!”金发女孩儿看得清楚,那根弦裂开中断了,他的攻击力全系在G弦上,怎么办?即便他知道了阳光的秘密,依然无法打败拥有魔琴的冥斗士吗?
青发高高飞扬起来,冷冽的双瞳毫光毕现,曾经领悟过第八感的战士,自有他对世界的理解,只是因为一份爱,暂时盲目了:“原来是潘多拉的镜子,让我错认成了阳光,或许,我还应该感谢你们。一枝枯萎的鲜花,不会再盛开,人、鸟、虫,纵然是光辉的星星也只有一次生命。祈祷已死去的人复活,这完全是我的错。”
“奥路菲!”尤莉迪丝双眸中不知不觉地落下泪珠,是啊,他终于,他终于想起他作为女神圣斗士的使命了,这抹已逝的灵魂在执念间苦苦挣扎,化作顽石亦不愿离去,不就是为了陪伴他吗?现在,终于让她等到了。
“弦乐幻想曲!”白银战士的音律攻击,兼具劲力与迷幻,在光速中疾驰过去。
“居然用牙齿拉紧了G弦。”音波气流中,天兽星斯芬克斯的法拉奥被带得整个人摔跌了出去,黑色的冥衣片片碎裂,“果然不愧是哈迪陛下欣赏的琴声啊……”再难站起,仰望那白银圣衣覆盖的战士,他只觉生命渐渐流逝,记忆模糊又有些清晰,几年前,潘多拉大人说过,不能让生魂复活……
“再见了,尤莉迪丝。”那青色的发一步一回首,直至化为小小的黑影,扛起花之箱,离开了她的视线,留有余音不断,“以后,再也不能……”
听不清楚的词句,本不需要说出来,他们两两相依在漆黑的冥府中,早已能意会对方的一切。
别了,她挚爱的人啊。即便你不在身边弹奏竖琴也没有关系,那些熟悉的旋律,刻在心上,永难磨灭。
金发少女仍被禁锢在花海之中,她出神许久,心间流淌的旋律,竟化做了实体,飞入她的耳廓,尤莉迪丝小幅度看着,应该就在左近,有极低沉的音符跃动,她惊疑莫名:“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明明死去,却被强留在冥界。任他五感仍在,四肢毫无力量,不是吗?”她面前空空荡荡,那人想必不愿现身,音符忽尔激越倏地平缓,绝不逊色于奥路菲的音乐天赋,尽显无遗。
尤莉迪丝本是聪慧异常的女孩,那逐渐走近的脚步虽轻,却十分清晰,他必然是一个自由之身,或许还曾经是一位战士,即使失去毁灭天地的力量,他的音乐仍令人心醉不已:“你,能不能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呢?”
“为什么不叫奥路菲弹?”见她偏头不答,似乎别有隐衷,那人略一沉吟,不再逼问,爽快问道:“你要听什么?”
“《俄耳甫斯》。”那是一首唱他俩的歌曲,并不适合他来弹,现在的他,去做他该做的事了,真好。
她微合双眸,巨大的睡意袭来,金发低垂了下去,最后看到的,是闪过眼前的,一道橘色的光。
(一百三十五)Minos:纯属猜测
庄严而暮色沉郁的冥王神殿里,玉座上的黑影隔着垂帘静静聆听。
黑发高贵的女子,三位身披冥衣的战士束手侍立,即便不懂乐律,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纵然随着迷人的音符,坠入香甜的梦境,也未曾惊扰到端坐的哈迪。
“听吧,奥路菲最后的曲子,弦乐之花!”攻击的机会稍纵即逝,从四面八方集结而去的琴弦,根根穿透冥王的身子,却出乎意料地滴血未流,当银发圣斗士将小宇宙燃烧达到顶点之际,哈迪的形体渐渐消失,只余那数不清的琴弦纵横交织在冥王的玉座之上。
“你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背叛圣斗士的名誉,果然露出马脚来了。”黄发飘舞起来,壮硕的身形突然动了,天猛星的铁拳,以光之速,向奥路菲挥动,趁他躲避之时,牢牢地钳制住白银圣斗士的肩胛:“快让米诺斯他们恢复原状。”原来那是包含幻觉的音波攻击,沉浸其中的,即便是潘多拉大人那么强劲的存在,都睡了过去。
“你……休想。”承受过两记“最大警戒”的身体渐渐支撑不住,来吧,天马座,如果能籍由他的拳,取得最终的胜利,那么牺牲,将是最简单快捷的路径,“不必理我,快!出拳!”
多么密集的流星,从他眼前飞掠而来,手中的琴早已支离破碎,此刻,发出一声呜咽似的悲鸣。
他想起来了,为什么他叫做奥路菲,那周而复始的命运,每一次都无法目睹爱人的死亡,只能静静地在冥府陪伴,一晃而过,竟已千年……
拉达曼迪斯攻击仍在继续,流星再多也难以匹敌。
“等一等,拉达曼迪斯,我不喜欢战斗!你还是退下吧。”凡事并不主动的阿瞬,绿色的眼中冰冷的目光看着最强的冥斗士之一,他手微微抬起,身侧的青铜战士,如入冰窟般打起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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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大人!”拉达曼迪斯仍陷于适才的惊愕中,那一直战斗着的青铜圣斗士,竟然会是他们敬仰的神祗,“哈迪陛下呢?”
“他扔掉了残破的圣衣,已经入睡了。”粉色的仙女座圣衣和银白的锁链被随意丢弃在一边,黑发女子似乎无心多说,施施然走了开去。稍早一些,吩咐了三巨头处理那一青铜一白银,竟敢伤害冥王,即使碎成万段也不足惜,至于怎么处理,随他们去了,是扔到冰之地狱还是血池里……
“想不到,那个身为圣斗士的瞬,居然就是哈迪陛下。”米诺斯,不知从何处拈得一缕青色的发丝,眼神不移分毫地凝望。
“米诺斯,路尼死了。”拉达曼迪斯伸掌在他面前晃成光速。
“我知道。”当他是谁啊,天贵星主管第一狱,在审判厅里的死之书,除了路尼能看,他也可以,天英星的路尼,这次,注定会死在双子星座手中。
“原来你早知道了。”黄发的天猛星轻轻一句,继而三人间弥漫开奇诡的氛围,再也无人开口。
“现在除了潜进这里的两个青铜战士,第三狱已经被突破了。”艾亚高斯遥遥感应,打破沉寂,望同僚的两人,“你们想什么呢?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我在想,过去拜见的那个冥王……”拉达曼迪斯转向米诺斯,深色的眼注视金红之色,“你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潘多拉大人之前的命令,并非出自冥王?”
“如果不是又能怎样?”艾亚高斯截住话头,微扬了扬眉,“潘多拉大人拥有凌驾于所有冥斗士之上的能力,能不奉命行事吗?”听说一日前,拉达曼迪斯擅自派部下出战,因此被处罚,现在,还想重蹈覆辙吗?
手捧医用物品的黑裙女子,返回时看到了这一幕,三巨头似十分悠闲地在聊天?她面露不悦,冷然的眉目间透出一丝寒气:“都回去守备,关于冥王陛下的事,我来负责,谁再胡乱猜测,绝不轻饶。”
“是。”冥衣如墨的三人,相携而去,细碎的交谈仍未停止。
“拉达曼迪斯,你不是想问吗,为什么我明明知道,却没有出手救路尼。”银发的冥斗士走在头里,半回过一双若隐若现的眸子,自问自答着,“因为,那是战士的宿命,我们的宿命。战斗到死,一世方休。你可曾数过,有多少年了,每一次开眼,看到的都是彼此,这一百多人,当真是比兄弟更紧密的关系。”
“雅典娜的圣斗士,似乎也一样。”黄发的拉达曼迪斯静静地听完,接了一句。
“不尽然,你难道真没察觉到吗?”米诺斯的眼眯缝起来,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这一世的他们,不再是243年前的那些人了,你不妨仔细回忆。”
水瓶座,天蝎座,狮子座,海飞龙,实话说,天猛星的他,倒是没想过要将眼前的与曾经的对手比较,依稀的记忆,那么遥远,却渐渐明朗,有呼之欲出的感觉,但是,仿佛也有例外:“艾亚高斯,你扔进冰窟窿里的那个,是天马座?我好象见过,在上一次圣战的时候。”
“也许是吧。”天雄星老神在在地回答,他向来不太留意失败的战士,就是对手下也一样,何况是一个战斗到圣衣都破损殆尽了的青铜少年,谁还能看得出来?
默忖片刻的米诺斯开口续道:“那是天马座,没错。拉达,你记起来了?”
“是。”熟稔的亲昵语气轻易地勾起他的思绪,“天马座的少年,他竟然是那个人。”
“你们说的人是谁啊?”艾亚高斯没有记人名字的习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那不过是个青铜圣斗士,也值得你们记着?”
“从神代开始,只有一个人,敢于向冥王挥拳。”米诺斯没有理会天威星的揶揄,他随手散去一缕青丝,金红的眸略有些不舍,亮银色极长的额发再次遮盖双目,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与谁听:“傻瓜,亏你还是最忠心的战士,竟没看出冥王的心意吗?”执掌黄泉,能够轻易复活冥斗士的哈迪陛下,他若真的有心圣战,单是人海战术,就可以荡平希腊圣域,也许……厌战的神,从来就不止雅典娜一个吧。
(一百三十六)Persephone:六月之期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您道歉,刚才让您受惊了。”黑色长裙拖曳在地,她微微半蹲下,轻柔地在他的手腕上抹上药膏,“好在万幸,您只是受了轻伤。”
绿发男子缓慢地呼吸着,恬静的睡颜不见丝毫疲惫。
“心地纯良的冥界之王啊。”潘多拉紫色华贵的双眸中淌下两行清泪,若不是他,她又如何能重逢到倾慕的他?只是,化身为他的长姊,大约蒙骗世人罢了。
神殿之门被从外推开,一道金色的光辉照耀进纯黑之中,冰冷的问句直达潘多拉的心底:“你是谁?”
她黑发向后飞起,巨大的压力逼近,迫得她气息不稳。
银色的光华挡在她的身前,平静代答:“她是冥王今世的姐姐。”
“是的,冥后陛下,因为,她破开了冥王的封印。”相似的金色身影略迟了片刻,希波诺斯的声音与兄弟一般无二。
“封印?怎么可能?”她浅蓝的双眸弥漫着不解的神色,哈迪,冥府之王从未离开过,不,至少,在秋冬两季,那个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的,都是真实的存在啊。
睡神金色的目光与银色短暂交汇,恭敬道:“哈迪陛下只需施展神力就可脱印而出,至于我和塔那托斯,一旦被封印,只能静候撕去封印的人类出现。”所以,才会授予那个黑发女子无上的权利,允许她时刻陪伴在冥王身边……不过,每一世都相似的遇合,是不是太巧了一些?
“我不信。”贝瑟芬妮性子远比外貌来得刚烈,她伸手探向绿发男子的右腕,略有一丝冰凉,睫毛微动间,那双绿色的眸睁开对视住她,令春之女神不禁怔了怔,“哈迪,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怎么变得……”黑发变绿,眸底的温柔却不曾有一丝淡去,似乎变了,又仿佛没有变,到底,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他?
“希波诺斯,你何必多事。”哈迪轻轻叹息,以阿瞬的面容望向她,带着几许无奈:“贝瑟芬妮,抱歉一直瞒着你,我与雅典娜的圣战从来只在春夏之际,这次……却让你看见我寄身在人类躯壳的样子……”
“没关系的,哈迪,这样子和你差不多。”贝瑟芬妮抚上他缠上纱布的手,打断他的解释,无须更多言语,只因为她已相信,愿意每年突破封印,与她相守的那颗心,即便蒙上战争的阴影,仍是如此纤尘不染。
“塔那托斯,去叫mushun过来。”哈迪反手握住她纤细的四指,扬声召唤银发的死神,淡淡地吩咐着,“让她护送贝瑟芬妮回大地上。”报春花早已盛开,素来准时往返的贝瑟芬妮竟也有迟归的一天吗?若换了从前,哈迪不胜欣喜之至,可,圣战的无情与残酷,他绝不想让美好如春之女神,近距离接触……
“哈迪?”她忽然有种难以言说的滋味,近日来的推迟归期,莫名的忧虑,一股脑儿涌上心头,他,哈迪,他为何如此镇定,而她的心慌,又是为了什么?
“去吧。”他自是看出她的忧悒,轻声安慰,“有波塞冬在,没什么不放心的。”那一幕,未必会出现的,即便出现,又怎愿意让这纯净的蓝瞳盈满泪珠?
贝瑟芬妮略有些难过:“你那么信任他?”难道在冥府之王的心中,永远只有海皇值得信赖吗?
绿发的他眸望远方,似乎沉浸久远的记忆中,微微笑了一下:“他和我,曾经面对过生死的危机,值得托付,也足以信赖。你不放心他,也该放心我啊。”
金色发丝随风翩跹,她咬着下唇问道:“哈迪,你!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面对呢?既然已经迟了七日,我不在乎再迟个十天半个月啊。”纵然她不擅战斗,但承袭自大地女神的疗伤法术,应比他人更为出色。
“贝瑟芬妮,这是我们三兄弟的事情啊。”温柔的冥王,从不忍心拂逆一丝一毫的他,破天荒地没有顺遂她的心意,示意着甫走近的蓝衣女子,“mushun,保护好她。”无一字多余,将他的关注倾泻而下,令身披青铜圣衣的灵龟座,心甘情愿地颌首称是。这紫发的圣斗士,与天琴星座更有不同,她会听命在黄泉统治者左近,半是答谢赐予,另一半,是震撼于他的深情。
(一百三十七)The Birds:两强相争,必有一伤!
“你们先走。”乍听到瞬成为冥王君临地府,饶是我,也不禁错愕莫名,但天猛星中了幻胧魔皇拳,势必不能说谎,“我和他一对一决斗!对吧?拉达曼迪斯?”同是战士,天龙和白鸟点头前行。
“好,我正求之不得,加隆!”黄发战士戴上战盔的样子,更像狰狞的双头龙,不知比我的海飞龙如何?
“在黑谷,我的手下都被你打死了。”天猛星不止在陈述一个事实,记得,哪里听说的,他极是护短,放出大招时从不迟疑,“最大警戒!”
疾伸出的左手四指内扣,攫住那片灰色的光,我不笑亦不怒,平静而言:“你不知道吗?向圣斗士施展过的招式,第二次就不起作用了。”
话音甫落,陌生的音响起,由远及近,是冥斗士吗?
“怎么回事,拉达曼迪斯,你需要的话,我们也来助阵好了。”两双黑色的战靴铿锵有力,缓缓行来,气度雍容中,他们背心的羽翼大开大阂。
“三巨头聚在一起,实在令人振奋。”看到他们三人并肩的样子,我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女神居,三位一体,最强的冥斗士。
天贵星狮鹫的米诺斯,天雄星迦楼罗的艾亚高斯,还有天猛星的拉达曼迪斯。
“宇宙大幻觉!”迦楼罗一飞冲天,不能,不能掉进他营造的迷境,不然可不就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拉达曼迪斯,本来,那一击多么的慈悲啊,现在可要痛苦多了。”艾亚高斯的话,我也听到了,不及多想,天贵星的绝招就席卷而来。
看不见的力量牵引住四肢,向着本不可能的方向扭曲。我好象被看不见的丝线操纵着,身体全然不能控制……
“真是刺眼啊,黄金铸就的圣衣颜色。”米诺斯银发遮目,随心所欲地拨动十指间的丝线,满意地听骨头关节的咔咔之声。
那纤细而坚韧的丝线将人吊在空中,我的重力整个压在足底,清脆咔嚓的断裂声,是骨头吗?双臂被那么细的丝线拉脱了臼,若非亲身经历,真是不敢置信,我的脸色或许已经煞白,一滴一滴细密的汗珠滚落到圣衣上,溅起碎裂的水花。
眼前金星乱冒,我努力平稳住气息,那股钻心的疼,一直存在,不曾减少分毫。
“对,你已经成为了我忠实的傀儡,现在想动一根手指都不能够了。”米诺斯露出金红色的双瞳,右手拇指与食指轻移一下,“受我操纵的傀儡啊,你已是伤痕累累。我不能总是打击你的手指或手臂,差不多该结束了。”随着他的动作,一根丝线勒住我的颈项,很锋利,呼吸渐渐被阻碍,空气被拦截在了身体周围,笑话,难道这就是雅典娜担心的我的结局吗?能够粉碎行星的双手不能自主,最终是窒息还是枭首?
双眼难以抵挡地微微合拢,蓝色的光?一片羽翼划过长空,从时间的尽头破开一寸寸的丝线。
我重重地摔落在地,脱臼的臂肉里传出碎裂的声音,疼痛?也许,但早已习惯了在战斗中留下伤痕的我,没有太过在意,极力地转过头去,看即将出现的人,果然,是那个满身恨意的男人:“一辉,你听着,有重要情况,你的弟弟瞬居然是冥王哈迪……”籍由仇恨成长的不死鸟,绚烂的五色光芒在地府也遮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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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座深蓝的头盔在次次的坠落间分崩瓦解,那少年的身形,在宇宙的幻觉中,陷入冥界的土里,砸出偌大的坑洞,艾亚高斯黑色的发得意回望,冷冷的笑意没有达到眸底:“现在轮到你了,加隆。”
“呵,你们以为已经杀死一辉了吗?”纵然臂骨被生生折断,我的站姿不改,这刻入血液深处的圣斗士的自尊骄傲,令我淡然以对,蓝色的眼睛里似乎看到往日的画面,“我也曾与他战斗过,他每次被打倒后都能自己爬起来,不愧是凤凰星座。”一辉,是个不断吞噬仇恨的可怕的人,这次,瞬竟然成为冥王,想必不死鸟的力量会急速提升,是啊,我的感觉没有错。只是,早前颈后还隐约传来的疼痛,不知何时渐次消失了知觉,无论是痉挛还是抽搐,似乎瞬间抽离,一种莫名的木木的感觉,弥漫开来……
他再一次站立起来,燃烧起成倍增长的小宇宙:“凤翼天翔!”五彩飞羽下,是一辉决绝的铁拳。
胜负早已揭晓,凤凰受百鸟朝拜,凌驾于任何飞禽之上,即使对手是号称三巨头的迦楼罗金翅鸟,也难望其项背。
一道黑色的光笼罩下来,不偏不倚地照耀到他身上,才刚战胜天雄星的一辉似乎被光消融了一分又一分,近处风尘卷过,依稀有一道暗色的绿光,随着凤凰的羽翼共同飞翔,舞动在未知的领域。
(一百三十八)Sun:大日蚀降临
“九星连珠?”他蓝色长的卷发随着风四散开来,有一丝挣脱飞坠地面。
那个地方是,希腊圣域?
残垣断壁,十二宫庄严的殿堂,有几座摇摇欲坠。
蓝色的双眸垂望地下,除了雅典娜的神庙,还有什么在牵动他的思绪?
那片倾覆的城池,是德国的海因斯坦堡?
曾经的美丽湖水与绿树皆不存在,砖石瓦砾中依稀透着死亡的气息,千年腐叶也不过如此了。
“……”头戴桂冠的神祗移步前行,略一停顿,猛地回首俯瞰,没错,那个熟悉的,能令他关注到的,是一个战士的小宇宙,那个人是……
日光洒入,黑布同时覆盖住他的双目,被掩埋多日,那暗红色的头发竟透出一丝灰败,他干涩的唇苍白如死,仿佛离开大地的花,失去阳光雨露的滋润,渐渐枯萎。
“仄费洛斯。”昏迷中的战士,听不到神祗的心语,无意识地朝着光明的方向倚靠而去。
“阿波罗?”淡绿的发顺风飘过,一双金眸中透出不置信的神色,“你怎么在这里?”他扫视过曾经壮美城堡的废墟,再仔细端详太阳神半扶起的人,这不是……
“他还有气息。”福玻斯·阿波罗迎着他异样的眼神,淡淡笑着,“帮我个忙好么?”
“什么?”赫尔梅斯虽然博闻广识,却并非多心好事之徒,但,太阳神救起西风神的转世?本可能随着废墟永远沉睡的人,能支撑到此刻,的确也值得赞赏,至于他和阿波罗的纠葛,太阳神都不介意了,管他赫尔梅斯什么事呢?帮就帮吧,反正作为众神使者,他是偷不到浮生半日闲的,总有做不完的事等着他箭步如飞。
“送他去北欧吧。”太阳神侧首沉吟一下,“就是亚斯格特的万寒宫。”蓝色瞳眸瞥他一眼,将说未说出口的话,相信那素来要好的传令神不点自明。
赫尔梅斯金色的深瞳露出了然的笑意:“我懂,我会送他去的,交给那里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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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黄泉路上,前代天秤座圣斗士坚毅地走着,这是一条他略微熟悉的路,记得这个弯道右转,便是第七狱了。
在他的前方,光明与黑暗交织,错落的光影间,闪出几个身披冥衣的战士。
“庐山百龙霸!”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童虎的眼神在倒地的对手中略微停留,曾经也与他们交手过,记忆清晰得如昨日一般。
小心地行走在第七狱的缝隙,稍不留神就会坠落血池。
骤暗的视线,令历经百年沧桑的黄金战士愕然仰望,看不到,这里是冥界,他的小宇宙遥遥感应:“是大日食……”除了最靠近太阳的水星以外,包括这颗蓝色星球在内,八个行星都被前方的行星所遮挡,接受不到阳光的照耀。
这分明与243年前不同,是天象吗?还是其他,童虎心中莫名地涌上不祥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这样,地面会变得像百万年前的大冰河时代,草木枯死,一切需要阳光的生命都会逐渐消失,世界将回到最初黑暗的样子……
(一百三十九)Titans:碧落黄泉永恒之秘
在那朱狄加的尽头,临水而居的建筑更显高耸巍巍,她再次踏入幽暗的冥王神殿,玉座上残留着微温的身体热度,黑发女子缩手沉吟,她抬眉望后方的内室,哈迪陛下,习惯竟没有改变,即使附到了仙女座瞬的身上,仍是乐于静静地独处,不容任何人的打扰。
绘制奔马的屏风隔开外界的干扰,亚麻色头发的冥王慎重地在四周张开结界,才转过绿色的眸,望着盘桓许久又不曾离开的兄弟,一言不发。
“我说哈迪,你别用那眼神看着。”蓝色的长卷发无风自动,轻柔地飘动在他的白衣上,煞是好看,蔚蓝的瞳仁微微垂下,“你明知道的,给予他们十二小时的生命,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
“不是的,波塞冬,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冥王哈迪,忽然没来由的,非常想知道执掌海洋的兄弟的答案,“我只是在想,我们三兄弟联手推翻他的统治,到底是为了什么?”
蓝发海皇微微一愣,许久才答道:“就算是当年,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恩,那时候,生死真正是在须臾之间,也不知是我选择了三叉戟,还是它择定了我,让我和你还有宙斯并肩作战,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理由,那么就是为了生存下去。你呢,哈迪?”
“怎么可能忘记呢?握住武器时的决心……”冥府之王与亚麻色长发相似的瞳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的神情,“和你一样,为了继续存活下去。”他垂下眼睑,不,比任何兄弟姐妹都要迫切的,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是这颗心,让他两败俱伤,千钧一发之际,鼓动勇气,展开双臂,挡住了即将面临的一切,那是时间之神用生命化作的诅咒,至今仍伴着隐隐的痛。
长久笼罩的黑暗阴云散去,他看到的依然不是阳光。不过,波塞冬,似乎很喜爱全新的生活吧。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随他一起漫游过岁月长河,蓝发的海王悠然叹息着,关切道:“这具身体是青铜圣斗士的吧?还习惯么?”每过243年,要在亿万人类中选出一个心灵纯善真挚的灵魂,附着在他的躯体之上,这份辛劳想必是极深刻的。
亚麻色长发的背影静静回转过来,望着蓝眸的兄弟,冥王哈迪欲言又止:“这手足,时常不听使唤……看得见,听得到,却无法自主,以前,从来没有过……”
巨大的仇恨如火焰燃烧而来,惊动了冥府之王也震动了波塞冬。
一袭黑衣翩跹待要走出结界,海皇轻声嘱托着:“哈迪,小心。那是凤凰座。”
“我知道。”绿色的眸子里温柔依旧,继而有着严肃之极的神情,“你在这里等我。”莫可名状的力量又开始在胸臆冲撞,此时此刻,亲近之人都远离开去吧,不然,会是什么祸事,身为冥王的他,也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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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麻色渐渐褪去,黑的发,黑的眼,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容貌,却给予了一辉截然不同的感觉,那个,还是他看顾了十几年的兄弟吗?是吗?
“睡去吧,凤凰座。”他用着比之前更为深沉的低音冷然宣称,平淡地吩咐身边得力的女子,处理掉这具碍眼的身体,凤凰座,想要浴火重生,在冰雪之境又会如何呢?
长长地舒缓过一口气,他纯黑的双眸合拢起来,似乎在假寐却在唇边扬起极大的弧度,仿佛多年夙愿达成的欣喜之色,浮动在眉间眼底。
也许过了很久,或者根本只是一刹那,他眼皮微跳,一股先天而来的警惕心,迫使他睁开了黑瞳,四周那异样的小宇宙波动,那么强劲,应该只属于神,波塞冬?不,不会是他,他善于操纵的只是水流,他无法照亮冥府的天空。
那这片光芒笼罩的又是……
金光如托白莲,相携而至的,竟是身穿黄金圣衣的男子,他以佛陀再世之身攻击黄泉统治者,倒也不能算是对神的不敬。
“等一下,沙加,不要攻击哈迪。”白色的纱裙默默及近,一双湛蓝的眸子博爱中犹带着一丝迟疑,“他不是冥王……”
“雅典娜,请您小心,现在瞬的身心已经完全被他控制了。”睁开的浅蓝色眸光遥望玉座上熟悉的身影,微微叹息,双拳比画出攻击的姿势。
“不,”纤细白嫩的双掌握住黄金战士的铁拳,她并不赞成攻击眼前的黑发男子,“攻击只会伤害瞬的身体……也无法,打倒哈迪的……”何况,那种慑人的威压,哪怕一次,她都不曾从冥王身上感觉到,眼前这个托瞬之形容的灵魂,难道就是那个更早的天空霸主吗?
读取到了她的思虑,黑眸的男子挥动披风,徐徐走下神坛。她当真不愧是雅典娜,宙斯的蓝眼睛女儿,沿袭了她母亲智慧之名的小女神,暗合着他的预言,在命运的丝线下,成为奥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
“初次见面,智慧与战争的女神,不,应该称呼你,为下一任的众神之主。”黑发的瞬将自己的意识化为语言,注入雅典娜的脑中,“你不必急着否认,我虽然始终沉睡在哈迪的心底,但所有的一切我都能看到,通过另外一双眼睛。”那双橙色的无比美丽的眸子,是被他父亲稀释了的血液染成的,不是吗?
(一百四十)Sanctuary Sagittarius
他从不知道,从不知道人马宫竟能在幻觉的作用下变得如此巨大,令作为守宫战士的他进退维谷,鼓动双翼进一步,一望无垠无法看清通往天蝎宫的路,退一步回转滑翔,咫尺天涯仍然难以靠近上方的山羊宫,被困死了。
艾奥罗斯骤然想起,十三年前清晰的记忆,撒加把加隆关到了斯里昂的岩石水牢里,说不定比起那进退方寸的弹丸之地,加隆会更喜欢这种无穷尽的迷宫呢。
奇怪,他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加隆了?那个身穿青蓝色杂兵服的男子,在印象里,永远是和撒加彼此追逐的双子座替补,虽然他的实力,毫不逊色于他的兄长,实力……
记得,听撒加说过的,双子座的幻胧魔皇拳,中拳者会产生幻觉,要自行解脱,几乎是没有可能的,除非有人死去,无论是自己还是旁人……
死亡……
用死来解脱这个迷局……
头顶着古老的宫殿横梁,他豁然开朗,腾于空中的那双黄金质地的翅膀缓缓借着风的力量,降落在坚实的人马宫地面上。
右手攥紧的铁拳发出金色的光芒,小宇宙暌违十三年后的第一次爆发,将第七感再度唤醒……
接近了,接近了,无限接近了,他的拳即将洞穿他自己的心脏,以雷霆万钧的决心……
“难道你真想看他自杀在面前吗?”浑厚的男音飘扬在第九宫上方,红发女子不由震得忘记自己身在何地:“父亲……可是他现在离开,也是必死无疑的。”
“放他走吧。”与她一般的嗓音,却出自黑发的雪儿,她喃喃着,似乎非常了解那份心情,“毕竟那是他的愿望,圣战到底,也是战士的责任。”她黑色的双眸自暗夜之华出现,便不曾移开,他面前腾空的躯体,分明是……
“那……”金眸依依不舍地回望,终于在他即将赴死的霎那,解除了用阳光营造的幻景,看那金色的身影以超乎飞马座百倍的速度,引领着另外六颗黄道之星,飞坠到黄泉的路上,她才收回目光,发现了孪生姐姐的异常,继而看到那一双苍白的面容,一个是她,一个则是他,“雪儿她怎么了?那不是……”
枫雪心底浮上不安的情绪,安慰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坚定:“父亲一定有办法救的,你放心。”金眸流转处,另一双同色的眸无言地合上再睁开,那头蓝发轻轻地摇晃几下。
“枫雪,父亲,你们不用宽慰我,我也是学医的,我当然明白。”雪儿的眼注视着那个人,良久才敢伸手去触碰,那冰冷的面颊曾微笑着说他去圣域了,千年的陪伴,就终结在那一刻。
褪去白银圣衣的身体遍布触目惊心的伤口,是力竭身死的证明,也是曾经被重物掩埋的磕碰淤青,她的眼中,渐渐垂下水的颜色,纵使他的身体能够痊愈,也再不可能返回了,被死神带走的灵魂,从来也没有例外啊。
用神祗漫长的时间来等待,无论如何,她定不会先违了诺言,必然要等他回来。
(一百四十一)Polydeuces:星辰归位
“铿铿……”自穿上身便熟稔如我左右手的黄金圣衣,豁然发出尖锐而低回的金属之声。
其他黄金圣衣在呼唤这双子星座吗?
难道说,十一件黄金圣衣,已经集结在了冥界的某个地方?
这种从未经由我而体会过的共鸣,使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油然而升的紧迫感遍布周身百骸:“事态一定非常紧急,我必须尽快赶过去。”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双子座的圣衣益发沉重,那黄金的重量压得我肩颈麻木,一寸一寸地蔓延到四肢,仿佛失去了支点,让我的力再也达不到,也找不到依托的地方。
“你奔跑的速度慢了很多啊,加隆。”本该随着米诺斯驻防到冥王身边的拉达曼迪斯,中途撤了回来,失去头盔的天猛星依然斗志坚强,“现在没有人来干扰,让我领教一下你的绝技吧。要知道,243年前的海龙,可是死在了我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