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意回去的。
那抹橙色永远地消失了,她是克洛诺斯留在世间的一双眼,他竟从来不知,原来她背负了这些,那她力排众议坚决地鼓舞支持他奔向战斗,实不啻于沙加孤身撞向叹息之壁的玉石俱焚啊。
太遗憾了,作为战神,他阿瑞斯盲目热衷武力,生身在嘉米尔族中,他穆探索极致的意动力,一样的,都不懂如何去回应她……
与厄洛斯或者说阿布罗狄的选择不同,他这便去轮回了,当变成一个全新的他时,不求集两者之大成,亦不问英雄出处,再回到这里,不为其他,重新缅怀过往,期待聚首吧。
风自海上吹过,来到严谨的国度。
是德国,海因斯坦堡,原本斑驳的废墟被好好地清理平整了,在原址上盖出小栋的洋房,住上了新的居客。
房前,站立着一个女子,她俯下身,长裙如铺开的睡莲,轻抚过贫瘠的地面。她春天埋下的一颗郁金香种子,突破干涸的泥土,抽出了新芽,嫩绿色,鲜艳夺目。
屋子后方,一个身披铠甲的女战士,在随时戒备。
她们在等待谁吗?谁,又能被她们等待?
蒲公英的种子落在小溪里,荡开层层的涟漪,顺着水流的方向,汇入海的怀抱,直至逐渐沉没。
波光粼粼的七海之下,金发女神孤寂地躺在华丽大床上,她淡蓝双眸失神地望着天空的方向,自相遇,到相知,再深深地依恋他。
卷曲的蓝发男子悄悄地靠近,双臂包围住她,轻语呢喃:“我回来了。”
不问了,不问了,他既安然归来,金发的大洋神女便再无所求。
“欢迎回来,波塞……”她的尾音被他含入唇齿,甜蜜的滋味在海王的宫殿里绵长。
亚斯格特的人们,渐渐淡忘对海皇的憎恶,希露达日日祷告,和平真的降临了。
她的妹妹,公主芙莱亚,吩咐自己的女侍随行。
两人静静地走着,在一个满是孩童的院落里,邂逅现代船王。
“你们好,我是朱利安,谢谢你们来参加这次慈善义演,真是非常感谢。”蓝发的男子,似乎完全不认识她和她,示意着惊讶的苏兰特,“帮我招呼一下,失陪了。”
淡绿色的大眼中闪烁着花神的灵慧,她对曾经的海将军轻声拜托:“好好保护他们两个。”
将天炉座的女战士留在梭罗家,也许是早就有的想法。
远离旁人,花神自在地现出旧日容颜,张开薄翼,滑翔着,落在熔岩洞穴的最深处。
殷红的长发披垂下来,平静的面容仍在香甜地睡着。
已经比送来时好很多了,灰败的脸变得红润,只是他还要昏迷多久?他的眼何时能睁开?
抚过他的额头,芙萝拉不禁叹息着:“你会这样长眠不醒,是在惩罚自己吗?赫尔梅斯告诉我了,救你的人,竟然是太阳神阿波罗啊。很奇怪是不是,我都不太敢相信呢。”
他依然一动不动,像之前很多个共处的时刻一样。
“福玻斯选择释怀,雅辛托斯重生淡忘,为什么你,却不能原谅你自己呢?”花神的泪终于止不住淌下面颊,伸手拭去的时刻,竟想起了被忘却许久的嘱托,哎呀怎么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事情。
凝结的水顺着风飞舞到遥远,花神四体舒展,再次踏上通往希腊圣域的路。
听说现在的圣域有了新的教皇,他叫加隆,那么,希望来自撒加的托付,她不至于辜负了……
花神因为愧疚,紫色的双眸只是略一停留,便告辞离开。即使她有留心细看,那覆盖上面具的脸,也是一模一样,是撒加,还是加隆,几不可分。
飘来的云上,两位神祗俯瞰到这一幕,会心一笑。
“她真是粗心啊……阿波罗倒是放心,让她照料西风神。”头戴插翅盔的传令神略带感慨,她忘记的事,或许不能左右什么,但却令撒加,在重新握住它的时候,坠入无尽的愁思。
他身边,站着蓝发金眸的男子,他暗笑赫尔梅斯的操心:“不放心又能怎样?克罗莉斯嫁了他之后,才叫芙萝拉的呀。”
“也对。何况,阿波罗哪有时间管这个。大神走得仓促,扔下的摊子,几乎把太阳神所有的活力都榨干了。”作为众神使者,他最是清楚阿波罗暂时执掌的辛苦,半点闲暇也无。
暗夜之华轻轻笑着,揶揄着他:“和从前相比,你倒是空闲许多,怎么回事呢?”
“我以为你懂的。”赫尔梅斯极目远眺着曾经存在的地方,“冥府不存在了,我这个黄泉引路人,正好卸下肩上的重担,来寻故人。”
“既然目的相同,我们一起去吧。”金眸两相辉映,他们消失于云层之上,下一秒,走在了爱琴海边。
“撒加,如果你也知道那个预言,你会相信吗?”暗夜之华走近身前的人,他笼罩在教皇法袍下,常年不见日光。
“我想我也会信的。”无须多说什么。撒加,就是能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现在的我,不会说什么‘如果早知道,我在十二宫死了算了’的话,加隆会难过的,我的心也很痛。”他宁愿相信,加隆曾全心努力过,直到山穷水尽,回到星空的那一刻,心中无限平静,或者是开心。
“两位,我还要继续复兴圣域,失陪了。”撒加自始至终都不曾褪下面具,双目乃至神情,都掩藏在那薄薄的金属之下,冰冷的触觉,一如圣衣,须臾不离。
“你说,他知道雅典娜不会再回来吗?”暗夜之华回顾传令神,轻声问着。
赫尔梅斯不禁渭叹着答应:“他一定知道,不然,他怎能散发出那么哀伤的气息。”
忙过整整一日,教皇疲累地踏入浴池,幽暗的夜,昏黄的光,回身间,他褪下面具,露出那张和镜中一样的面容。那个曾经自杂兵处听来的传言,也许是假的吧,镜中根本没有紫发的女孩儿……
他日日对镜,看到的永远只是自己啊。或者,海伦像她的出现一样神秘地消失了,放佛,她从来没有在这个时代中,存在过。
离开圣域的紫龙,回到庐山,像童虎承诺的那样,与春丽,开始新的生活。
彩虹女神化身的女孩儿,这天拿来一封信。
现在,挣脱暗星束缚的天龙星座,正愉悦地读着来自阿瞬的词句:“我感觉到,哥哥,他现在很幸福。”
仙女星座也许去了日本吧,而他的哥哥,那个火焰般炙热的战士,应该又在死亡皇后岛了,可是,幸福?紫龙抬头笑了,是啊,谁都可以很幸福。
日光洒满这孤伶的小岛,曾经被誉为最可怕的圣斗士训练地,因为教皇下达的命令,成为了永久的过去。
岛上种植了各类植物,有花,有草,海边,沙滩,每处皆是景致,都留下了蓝发少年和金发少女的身影。
他,叫一辉。
她,是艾丝美拉达。
抛却神的身份,和他一起,做两个快乐的人类。
似乎谁也没有觉察,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头戴美丽花环的女子,她幽幽地看着,没有一丝想打扰的意思。
有一年,海流出现异样的波动,杂兵火速报告,在爱琴海边,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奇怪的是,他身边有海豚,和其他一些水生动物,在保护着。
教皇自然是要去看的,光速就可以接近目的,他抱起稚嫩的孩子,仔细端详:“这头发,是那么柔和的天蓝色。哎呀……”
低头望去,是一个深海才有的水母,狠狠地蛰了他一下,登时麻木的感觉,是剧毒啊,幸而没有伤及这个婴孩。
安置了那个孩子,简单地处理了伤口,撒加回来之时,“教皇,5件黄金圣衣,我已经重新打造好了。”叫住他的,是白羊座的贵鬼,一双淡灰的眸子,十分恭谨。
“辛苦你了,贵鬼,修补容易,重做难啊,你这十年的辛劳,我都知道。”教皇待去抚他的头,想想作罢,话语中透着温情。
“我想,先生他们,也许不会回来了。”贵鬼长开的面容,依然有着嘉米尔族人特有的灵慧,“可是,我想在这里等他。”
“离开的人,不会被忘记。”教皇的话似是说给他听的,又似乎不是。
岁月荏苒,沧海桑田。
几近一百年后,圣战后存活的战士,相继长眠。
教皇依然在夜里照着镜子,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烙印,让这头发变成灰色,好像,那个……
“堤丰?”才想到他,这个百眼魔君,竟然出现了,是幻觉吗?
该亚幼子从巨大的穿衣镜中踏出,招呼着曾经一体的兄弟:“走吧,去看看加隆曾经待过的地方,我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撒加换上平常的服饰,将法袍和面具,浸没水池。
原来是这里,斯里昂的岩石监狱?
撒加深吸一口气,趟过及膝的海水,看到了。
两枚大骨螺,一模一样,呈缺刻状的线条,每一面都有比较自然的花纹,隐约能看出被雕琢过的痕迹,它们少旋的姿态,十分优美,好好地被镶嵌在了岩石制做的狱顶上,如星悬在天。
撒加双手颤抖着伸过,分别取了下来,真的很相似。
干涩的眼眸里有温热在流动着,教皇霍然将一双螺递到他的手上:“我已不再需要了,送给你吧,就当留个念想。”
这一夜发生的事,也许只有风和海洋知道。
长夜过去,清晨来到,杂兵终于发现,教皇失踪了,遍寻不见下,从此加隆的名字成为圣域最后的传奇。
海风将这些事,轻轻传唱,它飞过千山万水,回到希腊的时候,那里有一位尊荣的贵族,他的结发妻子,恰巧诞下了三胞胎,两个男婴,一名女婴。
(一)Argonauts:船,人
番外《阿耳戈纪事》
(一)Argonauts:船,人
坚木建成的船身,虽浸泡海水经年,也不烂不腐,两侧船舷上各摆放了二十五把船桨,质地均同,入手坚硬,遇水更有举重若轻的好处。
船首的木板能带来神的预言,它是多多那圣树的一部分制成。
安菲特律翁国王名义上的儿子,忝居第二的赫拉克勒斯,此刻,将一直扛在肩头的船体,移向水面,同时这么做着的,有宙斯的儿子卡斯托耳,墨诺提俄斯,奥宇弗莫斯等数十人。
阿耳戈号浮在水上,各位响应伊阿宋而聚集起来共同冒险的英雄,无论之前是否相识,彼此招呼着,一一登上,尽显秩序。
赫拉克勒斯并不急着踏上舷梯,他回头寻觅,想要在人群中找到他的朋友许拉斯,那是个可怜的孩子,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朋友,世人还多以为……
“表哥,你怎么还不上船?”特洛伊国王的外孙,忒修斯,与他的朋友庇里托俄斯,说笑着走近前来,看到久未谋面的表兄,不禁问题接踵而至,“最近姨母身体好吗?对了,怎么不见你的仆人许拉斯?”
“我母亲安好,她再嫁拉达曼迪斯后,似乎忘记了曾经的不如意,身体也恢复过来了。”赫拉克勒斯先回答了一个问题,另两个似乎没必要回答……
“主人,行李已经放妥。”一名少年低垂着眼睑的走近,在第三人面前,他始终称呼收留他的王子为主人,态度恭谨而卑微,“请问您是否需要登船?”
“走吧,表哥。”不等赫拉克勒斯回应了许拉斯的问话,忒修斯就自顾自挽起他的胳膊,一边还喜动颜色,“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叫庇里托俄斯,是我去年认识的,他的角力,和我相当哦。”
赫拉克勒斯扭不过这有些任性的表弟,但,和忒修斯的力量相当的,也算是大力士了,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啊,许拉斯,也是角斗的高手呢。
他微一回顾,见少年仍站在原地,不觉微拧了眉宇。
许拉斯未与任何人搭话,排在队伍最后一个,慢慢地走上船。
所有的人都登上了阿耳戈号,聚集在甲板上,三五成群地诉说彼此前尘往事,舷梯被巧手的提费斯一一收起,那些木制的板,不用时,就铺设在甲板上。
“诸位静一静。”黑发垂肩的男子,身上披着豹皮,居中站立,上举双臂,如最虔诚的祭司,“感谢各位愿意参与这次冒险的旅程,我在这里多谢了。”
他的风度,得到了英雄们由衷的赞叹,他们拍掌激越,彼此的热情到达了颠峰。
他虽然一直在平民间长大,但作为忒萨利亚国国王的长孙,他的血脉中被赋予了高贵的气质与出众的领导才能,此时,不过是牛刀小试:“在未来一段比较长的时间里,我们大家都需要通力合作,才能抵达珍藏的金羊毛的科尔喀斯。你们应该也看到了,那些船桨,还有舵和桅杆,我认为,现在正是时候,决定每一个人在阿耳戈号上,如何分工。大家觉得怎么样?我们需要总指挥,领航者,舵手,前后舱的掌管人,还有能够轮班的水手。”
“各位,请听我一言,我们会聚在阿耳戈号上,是为了金羊毛之行,所以伊阿宋王子,是当仁不让的指挥人选。”珀琉斯率先提议着。
斯巴达的二王子,波吕丢刻斯越众而出,水蓝的双眸一如天际的色彩:“我赞成。”他的话如破平湖跃起的鱼身,一瞬间令人激昂,带动无数同伴,纷纷说出自己的意见。
只是,当时,谁都没有留意到,一双褐色的眼牢牢盯紧了他,似乎是着迷,又仿佛是其他的想望,对于这个宙斯双生子中的弟弟。
大家为了同一目的,再以后的安排,便非常容易了。
舵手由善于工艺的提费斯毛遂自荐,顺理成章。再佐以刻甫斯作为副手。
至于领航者,责任重大,决定了船在海上方向的正确,所以众人异口同辞,推出眼力敏锐的林扣斯来,没有异议,另有墨勒阿革洛斯王子与他轮换休憩。
其余的,就依靠抽签决定了。
除了之前的五个人,大家都获得了一个小木条,将自己的名字刻上后,投入一个圆筒。
结果很快出来了,赫拉克勒斯掌管前舱,珀琉斯和忒拉蒙负责后舱。
至于其他人,都是水手。白日间根据天气决定当班的人数,最多五十人。夜里,为了确保船行安全,只需要两人。
(二)Idas:邂逅,海上
这华丽的大船,行驶了几天后,新鲜感大多散去。
英雄们恢复了像岸上一样的生活,该当值做水手的用力划桨,轮到休息的,在中间的舱体里高谈阔论,享用着阿耳戈号上携带的葡萄美酒。时而有人踏上甲板,与三五好友,对着海洋举杯,或是高歌。
伊达斯独自站在甲板上,左手轻扶船舷,俯瞰海底明星的倒影,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不是有意要窥听的,真的,不是有心的。
前一夜里,他睡得沉稳,随着船体有韵律地微晃,沉沉入睡,梦到他有了一个温柔可爱的未婚妻,她甚至和林叩斯的未婚妻是亲姊妹,美梦中的欢乐直至寰宇……他渐渐醒转,离晨曦还早,却再也没有睡意。
他毅然起身,走出舱去,是给今夜导航的兄弟送个点心,还是看看明亮的星辰,完全没有想好。
走过临近的舱门时,本该寂静的室内传出人的声音。
“波吕,醒醒,我有事跟你说。”咦,伊达斯诧异地挑眉,居然是卡斯托耳在说话,似乎,他是想要唤醒他的兄弟?
“卡斯,别吵,我昨晚一直在划桨……Zzzzzzz。”说起来,波吕丢刻斯,的确已经熬过整整一夜,只听他咕哝了句,又发出微微的呼吸之声,仿佛,迅速奔赴了梦的世界。
舱内不再传出谈话,他却仍站在那里,发了非常久很长时间的呆,直到天边隐约透过一丝白光,才从那片沉寂中蓦然惊醒,快步回到自己的房中。
“你在想什么?两个人划桨,力度要相似才行啊。”终结伊达斯沉思的声音,来自这一夜当班的人,虽然和波吕丢刻斯一模一样,但,这应该是卡斯托耳吧,他金色长发披垂在肩胛上,透过他的背影,能看到与他相对划动着的,是音乐天才,俄耳甫斯。
“我想的果然没错。”阿波罗与缪斯之子金色的双眸像穿透云层的光芒,微微掠过伊达斯下一秒变为惊讶的眼神,快速地说着,“你,是波吕吧?”
“怎么可能?”从这个角度,伊达斯看不到他水蓝的眸子,索性仰面望着星辰,一边静静地聆听,“俄耳甫斯,波吕……他前晚和拉奥孔忙活了一夜,精神不太好啊,现在早就睡下了。”
“以你们的体能,即使一天一夜不休息,也视若平常吧。”擅长音律的俄耳甫斯微微一笑,波吕丢刻斯不愧是和卡斯托耳,自小朝夕相处的双生兄弟,他模仿得可真是相像,别说这船上多是初次谋面的人,便算是熟悉的朋友,也未必能认得出来呢,不过,却是瞒不过他,和他的耳朵,“我也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波吕,你们说话时的尾音略有不同,你可知道?”
“哪儿有?我和卡斯……”金发骤然扬起,他收口不及,吐露的词句,佐证了俄耳甫斯的推测。
“你真的是波吕。”伊达斯松开手去,踏在甲板上,渐行渐近,“卡斯为什么要和你交换?”没有理由啊,卡斯托耳一直都那么照顾他的弟弟。
“他说搬这个时扭伤了胳膊。”波吕丢刻斯蓝色的眼睛迎向他的目光,持桨的手略向下指一下,话语中透着赌气的意味,“谁知道是真是假。”
“那我去看看卡斯吧。”到底是表兄弟,伊达斯很容易地从他别扭的神情中看出了他的担心。
离开甲板的区域,伊达斯快步走向了狄俄斯库里兄弟的舱室,他的右手刚要叩上门扉,门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的面庞是他几分钟前见过的,这次,才是真正的卡斯托耳啊,他的神色略有惊奇,也是啊,任谁打开门,看到外面矗立着人,都会这样吧。
“卡斯,你没事吧?”伊达斯忙不迭地问着,以他亲近的关系,全不生分,三步并作两步走进舱室,猛然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正局促地站在卡斯托耳身后。
“这是?”伊达斯或许没有弟弟林叩斯敏锐的眼神,但他的记忆力不坏,这个男子,分明不是那天聚在甲板上抽签的任何一个人啊,不过,仔细打量,他有一双灿金的眸子,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对了,听说阿波罗的儿子,都拥有金色瞳眸……
“伊达斯,你猜到了,是不是?”卡斯托耳与他素来莫逆,虽只是表兄弟,但相互的熟稔,随着年岁,日渐增长。
“他是太阳神的……”眼神交汇间,伊达斯看到他沉稳地点头,并接下话去:“他说,他叫阿斯克勒庇俄斯,是阿波罗的儿子。对吗?”最后一句显然是在问那个男子,他瘦削的身形笔挺地站直,仿佛很久未见日光的面容略显苍白,此刻,再不像之前的拘谨,微笑了一下道:“是。”
“那他怎么会在这里?”望着那双金眸,伊达斯问着自己的好友兼兄弟,“难道,这就是你要和波吕交换的原因?”
“恩。”卡斯托耳并非不想说,而是刚承诺了阿斯克勒庇俄斯,不便说出他的秘密。至于,他会让波吕丢刻斯代替他,也只是为了要找出这位不速之客,以及不想让他的兄弟陷于可能面对的任何险境罢了。
“那刚才你打开门是?”伊达斯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见他如此,便岔开了话题。
“船上的指挥是伊阿宋,对于他的出现,总得去告知一下吧。”卡斯托耳向阿斯克勒庇俄斯示意一下,便再次打开了门,似乎想到什么,回身问,“你呢?你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等着?”
“我也去。”伊达斯跟上了他们的步伐,在他身后,那扇舱门缓缓关上。
主舱室里,地上平铺了一整块的羊绒地毯,作为尚未执掌一国主权的王子,无疑是奢华的。
房内的摆设,也与水手舱不同,无论是狄俄斯库里兄弟还是他们阿法瑞伊代兄弟,都是二人合住,两张床尺寸整齐划一,都仅能容纳一个人在上面翻个身而已。至于豪华的主舱室里,有一张大床,足以躺下四五个人……
“伊阿宋,我有事禀告。”出身在斯巴达的金发王子,礼节完全合乎规范,他独自走上前,和舱室主人耳语了几句,伊达斯的听力出色,也只是依稀捕捉到几个单字,诸如“医术”、“宙斯”、“躲藏”等。
伊阿宋披起扔在床上的豹皮,利落地束紧,笔直走向金眸男子的面前,他似乎犹疑了一下,伸出手去,同时说着:“阿斯……我听过你的名字,你也是喀戎老师的弟子吧?”
“是。”回握他的手,阿斯克勒庇俄斯心中的大石渐渐放下,卡斯托耳,是他在船上避难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他说的,果然没有错,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到阳光之下,做一番事业,让他的父亲,也能以他为傲。
“我是伊阿宋,我们要去科尔喀斯,不知有没有这样的荣幸,邀请你加入阿耳戈号的航行?”听卡斯托耳说这人是有隐衷才躲在船上的,伊阿宋心里不能说全无芥蒂,但做大事者怎能拘小节?他既是马人喀戎的弟子,医术必然很有造诣,对于阿耳戈号,恰是不可或缺的人才。
金眸的阿斯克勒庇俄斯,深受感动着:“我悄悄上船,您非但没有追究,还愿意收留,真是感激不尽。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开口。”作为医者,他甚至可以拟定一个计划,每日为多少名水手诊疗……可惜啊,那些来自墨杜莎的血液,只怕暂时用不上了,父亲的神谕说过啊,如果再让人起死回生,他就会……他怎样都不要紧,如果连累了这些新认识的朋友,就百死莫赎了。
(三)Lynceus:旁观者,怎知情?
本着体恤他人的心,也为了阿耳戈号安全考虑,他总是主动承担了夜晚领航的使命。
用过晚餐后,他和兄长伊达斯打过招呼,踏上高一层的了望台,与辛苦一日的墨勒阿革洛斯略略寒暄几句,便接下了夜间的工作。
登在了望台上,远了说,可以望见一千米以内的海域状况,从近处讲,却是能观察到船上百态。
餐厅是看不见的,那些封闭的场合,即使他林叩斯目力再强,也终难企及。
但露天的,比如甲板,譬如舷窗,他尽收眼底,默默遥望。
阿耳戈号起航前,便达到共识,由伊阿宋指挥一切大小事务,自然也包括了所有水手的调配。
他披着那件几乎不离身的豹皮,据说是他第一次狩猎所得,为他增添了不少英雄气概和野性的美。他步出餐厅,走向落日下观赏风景的人们,点头示意后,开口:“忒修斯,三天之后,你和波吕丢刻斯值夜。”他惯常的做法,是直接提出观点,彼此都是有名望的英雄,无须迂回。
忒修斯望了望自己的朋友,仿佛有些遗憾的样子:“庇里托俄斯,我还以为能和你一起呢。”
伊阿宋早就听说二人关系非同一般,但船上有百多号人,他会采取随机组合的方式,也是为了大家考虑,今日有缘相识,他日渐渐熟稔,或许,这其中,就会有一些生死至交呢。
“波吕丢刻斯。”船上唯一的指挥,蓦地发现金发蓝眸的青年走出餐厅,他不及辨认,就快步高声呼唤,“你们还不认识吧?这是忒修斯,三天后,你和他值夜。”
伊阿宋或者有所疏忽,水蓝双瞳,及肩金发,不止是波吕丢刻斯一人,他是勒达所生的孪生子之一,他的哥哥,卡斯托耳,形貌如出一辙。
所以,简而言之,伊阿宋王子认错人了,被他呼唤过去的,正是卡斯托耳,他不甚介意地应下来了,极为相似的外形,使他俩自小就被认错,次数不胜枚举,所以每当遇到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谁,都先答应下,回头再转告就是了。
指挥事务繁多,伊阿宋也不多说什么,走回了主舱。
当忒修斯看清楚卡斯托耳的容颜,不觉双眉上扬,他一时顾不得身边的庇里托俄斯,凑过头去,有些儿暧昧道:“听说王子是斯巴达皇后之子,果然俊美非凡。”
“过奖。”卡斯托耳不着边际地移动脚步,对于这种自来熟,又不知分寸的人,他真是无从喜欢起,想着快点脱身。
忒修斯似乎没有觉察他的异样,走近了一步:“那天晚上,王子你映着月光划动双桨,我才相信什么是神的风采,我真是嫉妒死拉奥孔了。”他的朋友在一边微微晒然,仿佛听不下去般,先行撤离了甲板,留他们二人继续对谈着。
卡斯托耳略略捕捉到一丝弦外之音,他沉默不言,耳边充斥着忒修斯的滔滔不绝,人们称他为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他曾经经历过什么……
忒修斯长长地舒一口气,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他只觉有些口渴,可巧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许拉斯,给我们两杯葡萄酒。”他从以前就一直把这个少年看成是表兄赫拉克勒斯的仆人,所以话语间殊无感谢,唯有理所应当。
少年点了点头,他快步走向储酒的橡木桶,在附近的柜子里找到两只洗净的陶杯,各自盛满,如侍者般标准的姿态。
忒修斯主动举杯,卡斯托耳以为终于可以结束这次会面,不禁微微笑了一下,与之碰杯,二人均是一饮而尽的豪情。
“我有事,先失陪了。”卡斯托耳将陶杯口向他示意,却不知自己的举动招人臆测。
正是看到他的这一举止,忒修斯褐色双瞳变得深邃莫测,目光含了无比的热度看着卡斯托耳,食指搭在他握杯的拇指上,另外一只手伸过来,想拿走陶杯的样子。
似乎是某种暗示吧,略带诡异啊,蓝眸的他扬手制止,自那样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手里握着失去温度的空陶杯,卡斯托耳及肩的长发,被海风吹拂过他乍热还凉的面颊。
有声音自上方传下,有风助力,更显浑厚:“他和你说什么了?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
站在了望台上的林叩斯关切问着,他和狄俄斯库里兄弟是自小玩在一起的表兄弟,虽然他和波吕丢刻斯更为投缘,但对于卡斯托耳的尊敬之情,一点儿也不比对自己哥哥的少。
“早就听说忒修斯是海神之子,可是……”他放下陶杯,煞白的面容上慢慢浮上红色,葡萄酒对于希腊人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它们活跃了思绪,一时间他眼底清朗起来,“别担心,就是说些见闻,再喝了一杯。”忒修斯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不行,绝不能让波吕和他单独相处。而且,这件事,也不必告诉阿法瑞伊代兄弟知道。
他在甲板上又逗留了片刻,径直走向卧舱。
室内,已经过他兄弟俩的改动,原本分开一尺来宽的两张床榻,被合拢在了房间的中央。
此刻,酒足饭饱的他的兄弟,波吕丢刻斯,正舒展身躯,侧卧在两张床上,十分惬意。
听到门声,他微睁开眼,蓝色眸子转动几下,又待合上,却听得他兄长的声音:“波吕,我想和忒修斯切磋马术,我们再换一下吧。”
波吕丢刻斯睡得不算迷糊,但他素来直率,更不会怀疑到有什么异常,只是在他欣然同意之时,难免抱怨一二:“还以为明天终于可以轮到你和伊菲托斯了,没想到又是我。我都替你两回了,卡斯,你什么时候能替我?”
问句并未得到回答,那是意外中事,不过,当时的卡斯托耳,又怎会料到,他此刻对于忒修斯的观感,不亚于日后波吕丢刻斯的,只不过,他仅是猜测那双褐眸的主人,在觊觎他的兄弟,而波吕,则深深怨恨着那个人劫走了他们最心爱的妹妹。
(四)Castor:此身彼身,并无不同
晨曦破开云端,朝阳彤红温和,将光芒撒向海面。
随着波纹前进的阿耳戈号,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能望得见他们临近了一个半岛,不需要伊阿宋多说什么,水手们麻利地抛了锚,船体稳定在岸边后,准备补给与休息。
根据有经验的航海者的传说,这里应该就是珀布律喀亚王国,出现在面前的许多畜栏和房屋,足够阿耳戈号为日后的行程准备饮水、美酒和食物。
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这里的国王生性好斗,当船上的英雄即将开始运输物资时,国王派来的卫兵,封锁了所有的路径,只开放了一条,那是通往竞技场,伊阿宋上前询问,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国王有令,外乡人必须和他进行拳击比赛,如果不能取胜,就不能离开这里。”
英雄们议论纷纷,拳击不难,大家都会,可如果这位国王的造诣登峰造极,那个人的荣辱事小,影响了整条船的行程,又该怎样?
“让我去吧。”金发蓝眸的青年站了出来,他是希腊最杰出的拳击手,此刻斗志满满地望相似的眉眼说道,“总是持桨,这拳头都快生锈了。”
众人看向伊阿宋,见指挥默认,就簇拥起这斯巴达的二王子,大踏步地跨入竞技场去。
场外,是一个个阿耳戈英雄,伫立着俯瞰,站在第一个的,是卡斯托耳,他微微前倾的身子,金发随风飘扬。
场内,阿密科斯国王与波吕丢刻斯对望着,斯巴达王子微微一笑,镇静地伸出双手,试着挥动,拳心相对,戴上的比赛专用皮套,映着阳光,分外耀眼。
国王仿佛擅长以力量取胜,他奋力冲过的气势,如狼似虎,连连的出击,使波吕丢刻斯几乎没有喘息和还手的机会。
希腊人总是巧妙地躲过他的拳头,仔细地观察,以期发现对手的弱点。
几个回合的交手,金发青年,渐渐进入状态,他挥动的重拳,不再花哨,而是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道,正面直击阿密科斯国王的耳根时,他痛得跪倒在了地上。
卡斯托耳此刻才勉强露出了笑容,当他的兄弟激战时,随着情势进入拉锯的状态,他这颗心如漂泊海上的孤雁,面对风浪来袭,全无法预料下一分钟自己的遭际。
阿耳戈英雄们轰然欢呼,他们之中有如此杰出的拳击手,尽皆与有荣焉。
但这个半岛毕竟是阿密科斯国王的领土,他的臣民,他的部下,飞奔上场,挥舞棒棍和长矛,朝尚未离场的斯巴达王子波吕丢刻斯冲了过去。
卡斯托耳刚放下的心骤然提上嗓子眼,他跨越过阻隔场子的栏杆,跳下,人未站定,就扑向他的兄弟,用右肩挡住了一枝锋利长矛的偷袭,真是痛。
“卡斯!”波吕丢刻斯直觉右肩一阵剧痛,素来感同身受的心,使他失声呼唤起来,只在在那时,完全被淹没在了争斗的锐音之中。
阿耳戈英雄纷纷拔刀迎战,他们护住了朋友,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一双蓝眸睁开,情不自禁地叫着:“卡斯。”他呼呼的喘气声,在静闭的舱室内,荡起回声。
“又做噩梦了吗?”卡斯托耳伸过左手,摸了下他金色的发,似有默契般地不提他噩梦的内容。
“卡斯,你真是个笨蛋。”波吕丢刻斯的头埋入毡毯,传出的声音略有些闷闷的。
另一双蓝眼注视着他,淡然问道:“是吗?”他们可是一样的,如果他是,那么他自然也是。
“干嘛要冲上来挨那一下,我也许能躲开的。”想起那枝矛头锋锐得令血在瞬间流尽,波吕丢刻斯只觉心底纠紧,仿佛呼吸都困难至极了。
“如果避不开呢?”他看得自己的兄弟,俯瞰入的那双水蓝的眸里分明带着心虚。
好半天,找回自己声音的波吕丢刻斯继续嘴硬着:“那受伤的也是我。现在你……”
他蓦然截断那句话,轻柔的话语里似乎隐隐有风雷之声:“伤的人是你还是我,有差别吗?波吕。”
他的兄弟瞪大眼睛,反驳着:“难道你不怕以后都不能骑马了吗?”
他哑然失笑:“那一刹那的工夫,哪有时间想这些?”卡斯托耳凝望的眼神,带着清浅的笑意,令躺在床上的金发青年下意识想要逃离开去,他霍然跳起,爬了爬发:“你躺好,我去餐厅拿吃的,要吃什么?”
卡斯托耳水蓝的眸微掠过一丝失望,既而扬起淡淡的笑:“都好。”
“什么都好啊,你受了刀伤,烤鱼怕是不能吃了……”他兄弟的话听来有斥责的意味,却满满的皆是关心,随着舱门合上,将安静还给了伤者。
笃笃……
才合眼的卡斯托耳,披衣应门。
门外是金眸男子,阿斯克勒庇俄斯,此刻,他受伊阿宋嘱托,为每位伤患送来福音。
他或者不能瞬间消除病痛,但只要能减缓些许,便是医者无尽的快慰了。
“恩,你的伤势看着严重,只要按时换药,注意伤口不能沾到水,也不要太用力,再过十五日,应该能够痊愈。”阿斯克勒庇俄斯琢磨着,该向伊阿宋建言,卡斯托耳的伤可不适合继续承担水手的职责,至少,在回航之前,是不可能的了。
“多谢你费心了。”蓝眸的他微微笑着。
门再次开启,一股清淡的香气飘入,那明显是食物散发出的,伴随着波吕丢刻斯大喇喇的话语:“卡斯,你真好命,忒修斯说为了表示他的敬意,提议由许拉斯代替你值夜。”
那,并不是他好命啊,忒修斯怎会知道他们兄弟调换的事呢?想来,他的敬意,也是对波吕丢刻斯那一双少有匹敌的铁拳吧?
(五)The Dioscuri:咫尺两茫然,神子爱相随
自从在阿耳戈英雄中树立了拳术的美名,斯巴达的二王子就难有悠闲之日了。
时常有人约他练拳。对于这件事,波吕丢刻斯倒是十分乐意,在与阿密科斯国王的决斗中,他也自觉到若干的生疏。
于是,每当相约,他都欣然赴约,然后大汗淋漓,畅快所以地回到舱室,笔直冲向洗浴的地方。
与希腊竞技场的露天洗浴不同,阿耳戈号上,为每个舱室配备了相应的物件,有隔断空间的木板,小型板凳上有陶盆,再来,就是一个木制的桶子。
舀水沐浴,在那时已是极为惬意的方式了,贵族中也流行泡澡,至于如何抉择,端看各人。
只是,金发蓝眸的青年,骤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带了浴巾,却忘了替换的睡袍。
搁在之前,他火速冲到柜子那里,直接取用就是了,可现在,他的哥哥,卡斯托耳遵医嘱,卧床休养,被他看到不打紧,估计要被念到臭头吧,彼此最了解对方,自然知道他会说什么,必定又是不能着凉什么的……
呃,算了,还是出声叫唤一下吧,强于那喋喋不休:“卡斯,帮我拿一下睡袍。”
稍过了一会儿,脚步远近,隔断的木板被掀开来,他蓝眸的兄长手捧一领月白色的睡袍,缓步走入。
波吕丢刻斯舒展臂膀去接,他抖开睡袍,利落地披上。
离开的人依然金发蓝眸,缘于他们兄弟的心照不宣,连视线的交汇都可以省略。
波吕丢刻斯仰面向天,躺了下来,他的哥哥,喜欢泡澡,估摸着,这时间是短不了了的。
不对,他骤然惊跳起来,返回那隔断前,扒拉开来,只见那亮金色的长发,正自下而上,一寸寸沿着桶子,向内隐没,他急得大吼:“你的伤口不能碰到水。”
“你不提醒我差点给忘了。”卡斯托耳扭头看他,湿润的发贴附颈间,眉宇之间因热水而浮起淡红色泽。
波吕丢刻斯摊开双臂躺在床上,是侧卧的姿势不舒服么?他辗转反侧着。
隔板发出吱呀的声音,斯巴达皇后勒达的长子走了出来,常向兄弟说教的他,此刻却丝缕未着,水珠在他小麦色的颈肩滑落,波吕丢刻斯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只觉喉头发紧,忍不住吞下一口唾液。
也许是太久没有看到这样张显力与美的身体了吧,波吕丢刻斯这么想着,没有回避地继续看着,在古希腊时代,□毫无矫伪之意,是一种自然的展示,擅长马术的卡斯托耳,身形匀称,肌理分明,水顺着发端,滑过他修长的身体,坠落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优美乐章。
海风自舷窗的缝隙吹入,原本斜在床上的他蓦地惊跳起来:“卡斯,你还是穿一件衣服吧,夜里挺冷的。”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柜子,找出同色的睡袍,他们的服饰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就是领口内侧用特殊工艺纹上的各自的签名。
那双水蓝的眸子睨了过来,在他衣领处停留片刻,目光略显深邃:“刚才我拿错了,你手里那件才是你的。”
波吕丢刻斯扬起眉:“我没所谓啦,虽然好多年没这样了,记得我们小时候可是经常换衣服穿的。还是,卡斯你……会介意?要不换回来?”他想着,右手扣在了领口上。
卡斯托耳飞快地制止了他的动作,微笑着:“不用了,偶尔换换也好。”他提起被放在床上的袍子,略一展臂,将那月白色的睡衣,覆盖在了他修长的身躯上。
如水的光华透过舷窗,倾泻在室内。
四周寂静,只有海浪澎湃,和风的时疾时徐。
两张紧紧挨着的床上,两条身影背靠而卧。
右侧的他微坐起身,俯下亲兄弟的额角:“晚安,波吕,还有,我会继续守护着你,哪怕星星都不存在了,也一样。”
似梦呓般做了这些之后,卡斯托耳面颊向左睡下,金色柔软的发丝,往后垂在床沿。
许久,当舒缓的呼吸声绵长,波吕丢刻斯才睁开他假寐的眼,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下握住他哥哥的左手,尾指像儿时一样,勾住对方的。
一双孪生兄弟,穿着相同的睡袍,背向床沿,躺在彼此咫尺之间的呼吸中,这样,应该就是爱了吧,这份爱跟随在他们身边,已经那么久地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也许可以到地老天荒。
(六)Polydeuces:骇浪此消彼长,绚烂雨退日出
船头甲板上,室内餐厅里,阿耳戈英雄们渐渐发现,他们披着豹皮的指挥总不时去关注那个侍奉地狱女神赫卡忒的公主,当她柔媚的目光有了回应,伊阿宋似乎不会顾忌旁人,眉间眼底皆只因为美狄亚而振奋,丝毫不记得他曾为了这个女子,犯下的杀害无辜的罪过。
伊阿宋能够无视,阿耳戈英雄们可以忘记,但往来于人间和奥林帕斯圣山的女神不会忽略,她以黑巾蒙眼,执掌公平,将不平的事告知主神宙斯。
全能之神倾听狄刻的诉说,允诺了即将降下的惩罚,伊阿宋和美狄亚,必定会因为杀害科尔喀斯国王的幼子,而受到命运女神的制裁,至于现在,那条漂流在海上的船,既然承载了公主诱杀亲弟的罪,也难逃众神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