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晓童瘪着嘴,不甘愿的看了我一眼。诡异的双眸,让他心生恐惧。
我在云景的惊呼声中抱起他,他身上沾染了我的血腥,必须洗干净。“把这些熏香都处理了,还有那些血迹。”我越过他嘱咐道。
晓童本想反驳,却在我尊贵凛然的气势下,住了嘴。他不能得罪那个男人,不能为公子带来麻烦。
猫儿畏水,当我抱着云景入水的时候就敏捷的跳到了别处。浴桶并不是很大勉强能容下两个人,我与云景,面对面坐着,淡淡的雾霭升起,刚消退下去的胭脂色又袭上了他面容。
“云景。”我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黑白分明的眼,明明是如此暗淡的色彩,却清澈的令我惭愧。天生眼疾,没有一丝治愈的可能,我心下怅然,老天总是如此无情。给了他一双举世无双的眸,也残忍的剥夺了他的光彩,令他在黑暗中无法挣脱。
“为什么,不高兴。”他不明白,怎么一夕之间他的气息变了许多。
“不是不高兴,是伤心。”身在青楼,怎会如此不谙世事,连人类最单纯的情感也不甚明了。
“什么是伤心?”他歪着,一脸的纯洁无暇。
我摇摇头,不愿多说,既然,有人让他保持着这幅单纯的心性,我又何必破坏呢。“你不用知道。”
我收回手,靠着桶沿,闭目小憩。
“你告诉我。”他拉着我的手不依不饶。
“公子,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早就对那男人不满了,还抱着公子一起沐浴,如果传出去,公子怎么见人。
我沉默,云景很快就放弃了。
思绪有些茫然,似乎只有在云景的身边,我蠢蠢欲动的心才能平静下来。自从出了谷,心境就乱了,三年前的恨也被老头子的死激发出来,双手沾得的血腥越多,心里的恨便越发的重。离尘决的功法虽好,但我执念太深,戾气太重,反而练不上去。只能停留在第三层,我却不是很心急,毕竟那东西在我看来成效不大,因此也不放在心上,我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是这我看上去鸡肋的功法救了我的命。
离洛阳千里之遥的京都,北堂耀拿着手上的那封密信,信上只有寥寥的几句话,却让他一向抿紧的唇微微的上扬了起来。周海心里一宽,自从太子坠崖以后,陛下就失去了笑颜,就算最受宠的九皇子也代替不了太子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应该是太子有什么消息了吧。
“周海,朕要去洛阳。”将密信焚毁,北堂耀吩咐道。
“是。”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天就已经微微泛白了。我起身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任何声响,免得吵醒了睡在身边的云景,安详的睡颜,沉沉的呼吸声,都显示这人还在睡梦中。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了,温暖的怀抱,安宁的气息都让我沉醉。
拿起床边的青色长袍,束好长发,绑好左眼,我才招呼一直盯着我看的猫儿。侧耳倾听,晓童就守在门外,唯恐我会对云景不利,就是我真的要与云景为难,晓童又有什么办法呢。往怀里一摸,我才记起,我的荷包和那件破败的衣服都被晓童处理了。
摇摇头,暗骂自己糊涂。最后看了云景一眼,跳窗离开了。
洛阳的清晨,街上早起做生意的小贩,早就在自己的摊子上忙碌。肚子有些饿了,可是我没有什么胃口,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
“公子,你回来了。”店小二迎上来,引我上楼。
我胡乱应了两声,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望江楼。
“公子。”一道声音惊回我的神智。
我凝眸,又恢复了那副笑语嫣嫣的摸样。
“公子。”管仲贤紧皱着眉头,公子的手段比主上还要厉害,青出于蓝胜于蓝。那几个人死像恐怖异常,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血色弥漫了整条暗巷,跟随他前去查看的人都惨不忍睹,抵墙呕吐。扭头对门口的小二道“公子大概还没用饭,你先下去准备吧。”
“是。”离开时机警的带上了门。
“你想说什么。”看他欲言又止,我就知道昨天晚上的事瞒不过他。
忍住心中的激荡,管仲贤定了定神,主上,很快就会派人来接公子回宫,为今之计,只有拖住公子,等到京都来人。“公子,打算何时回家。”
“孤的家不在京都。”那里是香魂消逝,吞噬母妃性命,禁锢姨娘自由的魔窟,令我忠义两绝的地方。
咚咚——小二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早餐做好了。”
管仲贤心下微微一叹,公子如此决绝恐怕不好相与,不知京都来人能否劝公子回去,否则,主上怪罪下来又是几条人命。
小二很快就摆好了碗筷。“公子,请慢用。”说着退出了房间。
眼前精美的小粥,引得我食指大动,管仲贤坐在我的对面,沉默的看着我。我也不怕他看,在皇宫都被盯习惯了。“孤最近不会离开。”我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漫不经心的说。
管仲贤一震,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六)
在去洛阳的官道上,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疾行而过,扬起无数的尘土。
马车内的装饰并不像它的外表那样默默无闻,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实的毛绒地毯,放置着一个小巧的楠木茶几,上面摆放着一个精至的茶壶和几个小小的杯子,其中的一个杯子还在冒着袅袅的雾气,最扎眼的就是车厢里面的一张精美的华贵的软榻,那张软榻占了大半个车厢。上面躺着一个黑色玄衣的俊美男子,那男子年约二八,气度不凡,黑色的发丝犹如绸缎一般,披散在软榻上,剑眉入鬓,眉宇之间有着隐隐的霸气,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时有着说不出的风情与凛然邪气,高高的琼鼻下是一张淡粉色的薄唇,手里还拿着一张奏折细细的观看。
周海安静的呆在一边,时不时的为消减下去的杯子添点水。
“还有多少天?”北堂耀翻过一页,淡淡的问。
“回主子,还有十几天。”周海恭敬道。
北堂耀忽然想起,走水路就不用这样绕了,免得浪费时间。太子,也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能够躲过他的探查而不自知,连点皮毛都没查出来,暗部也该好好的在丢回去训练了。“下一站,走水路。”
“是。”周海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探出头,手一招,鸽子就停驻在了他的手上,取出鸽子脚下的小纸条,献给榻上的主人。
北堂耀展信一看,脸色铁青,一用力,手上的纸条化为粉末,随风而去。
四月的天气反复无常,昨天还是晴朗的日子,今天就是淫雨霏霏了。
打开窗户,眺望着远方,淅淅沥沥的细雨,像牛毛的细针,柔软却不扎人。今天就是赵家家主的寿辰,明年四月的清明也会有他的名字,不知还会不会有人给他烧纸钱。眼睛一冷,溢出一声冷笑,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吗。
远处的青峰被一阵烟雾缭绕,看上去竟像一幅水墨画,只可远观不可触及。真美,可惜……这种人间仙境终究会被污秽的血色洗礼,埋下无数的白骨,哀嚎震天,惊煞世人。你们的节日将变成痛苦的梦魔。
昏暗的小巷,绵绵的细雨,执着油纸伞的儒雅男子,施施而来。紧锁的眉头无言的告知了人们他的苦恼,一脸的恍惚。原来公子受伤的真相竟是如此的令人心寒,主上,您从小就宠溺公子,怎能让他遭受这样的委屈。难道,真的应了那一句最是无情帝王家,公子对您来说真的只是一个棋子吗?您对公子的宠,对公子的好,真的只是一场骗局。
“老板,你回来了。”小二站在门口叫道。
管仲贤抬起头看见他,露出了笑容“小二,公子在房间吗。”说着把伞递给他。
能让自家老板称之为公子的除了一个月前的奇怪少年,看上去明明是一个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的文弱书生,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煞神。他们都走眼了,小二心下哀叹“老板,公子在楼上。”
“楼上?”没有在房间里吗,本来是想安排公子住在后院里的,没想到会被他拒绝。公子变了好多,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照以前的性子,公子是绝对不会与那些平凡百姓住在一起,因为在他的眼中那些是贱民啊。
望江楼一共有四层,一楼是给寻常百姓人家喝酒吃饭聊天的,因此价钱也比较大众化,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二楼就稍稍比一楼的档次高那么一点,都是一些有钱人暴发户过来谈生意的,小道消息也是最多的,男人有时比女人还要八卦,还有一些不得志的青年才俊,运气好的话也许会被有志之士招揽;三楼都是客房管仲贤给洛非尘安排了一个最里面的房间,哪里的比较安静而且还可以临江而嬉。四楼则是最好最豪华的房间,那房间也就只有一个而已,余下的除了一条可以行走的小路外,其他都种上了花花草草,整个一空中花园,不用说也知道那是给谁住的。
风,吹得墨色的发丝在耳边飞舞,吹鼓了青衫,显得人越发的瘦弱。雨,沾湿了支撑着窗沿的衣袖,雨水顺着衣袂滴答落下。管仲贤搭着扶手站在楼梯口,印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凄美,空荡,冷漠,一时间各种思绪袭来,都化作一句无奈的叹息“主上啊主上,你究竟伤得公子有多重。”
“公子。”
我转过头,微微一晒。
“公子,你身子瘦弱,又讨厌喝药,为何不好好保重身体呢。”管仲贤一脸气愤,公子,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喜欢听风看雨,但就是改不了不好好保重身体的毛病,难怪主上总是要我们好好看着公子。
“孤心里有数。”我撇撇嘴,一脸大惊小怪的样子。
“公子。”管仲贤拔高了声音“主上在这的话,也会责怪公子不好好爱护身体。”话一出口,管仲贤就住了嘴。
我抓紧了放在窗沿的手,入木三分,血肉模糊,不知痛觉“管仲贤,那个人是你的主子,你的天。但,不要把孤与他联系在一起,因为……”嘴角微扬“真的很好笑。”甩了甩袖子,连着血滴落在地,有的还溅到了他脸上,冷冷的斜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就离开。
“公……”管仲贤张了张口,又哑口无言。公子与主上的事情他不好多说什么,有些事情连他也不清楚,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他又何必夹在中间弄得两边都不是人。公子生母的事情,他是知道也了解得很,却不敢多说什么,主上对待公子真的很残忍,杀了公子的生母就是为了公子只能依靠他。可是主上不明白,如果唯一的依靠靠不住了,公子又能怎么样呢。还好公子并不知晓他生母的事,否则,依公子的脾气……想到这管仲贤打了个冷战,公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走到街上,细密的雨丝冰冰凉凉的贴到了脸上,消去了心里的燥热,街上行人匆匆的步伐没有一丝停留。北堂耀,这个提起来都会心疼的名字,何时,才可以对他免疫,连梦中都会惊起的名字。原本将那个名字深埋心底,掩上厚实的黄土,却经不起管仲贤的一时失言,就像风沙吹开了土壤露出了禁忌 ,不经意间扯开了伤口,鲜血淋漓,不敢正视。我何时才可以走出他的阴影,摆脱他的魔障。
“喵——”
“猫儿,饿了?我们吃饭去吧。”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将烦人的思绪抛到脑后。
雨丝浸湿了眉宇,顺着眼角蜿蜒而下流淌到了嘴边。环视四周,入眼的尽是无边的空荡,街道两旁的旌旗随风飘摇,没有半个人烟,肚子饿了,不想回望江楼,最不想的是见到管仲贤。“猫儿,没有人开门做生意呢?”
猫儿在我肩上舔着爪子喵喵的叫着。
心里有点沮丧,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逛,一个在角落乞讨的落魄乞儿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不是一个平常的乞丐,虽然他席地而坐,全身都被淋湿,乌黑的脸看不出本来面目,却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奇怪,是故人,还是仇敌。
算了,他既然没有招惹我,我又何必去寻什么晦气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休养生息,晚上还有一场大戏呢。正打算视而不见的路过,却没有想到那个乞儿竟会被巷子里钻出的泼皮无赖毒打。眼眸微垂,嘴角似笑非笑的向上扬起,我一向不多管闲事,在我认为那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且,还有无止境的麻烦。
却没想到那个乞儿扑过来抱住了我的大腿,心里一阵错愕又很快的恢复了神智,一向平坦的眉宇中间拧成了一个肉疙瘩,今天新穿的衣服又毁了。
“小子,给我让开。今天可没人救得了你。”前面一股是对我说的,后面那句则是对抱着我大腿的人说的。声音很是刺耳,活着就是一种浪费。
敢在我的面前如此嚣张,真是活腻歪了。眼中闪过一丝冷然,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那地痞无赖倒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眼眸瞪着我,长发披泻,青衫摇曳,嘴角的冷笑成了他最后的记忆。嚅动着嘴唇张张合合却发不出声音,没多久便气绝而亡,咽喉处插着一支碧玉发簪。雨越下越大,大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大概是都避雨去了。却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另一双眼睛收尽眼底。
“放开。”人已经死了,我还要去填饱肚子呢。
“哥哥……哥哥……”他抱着我的大腿,絮絮叨叨的呢喃。
“什么?孤可没有你这样的乞儿弟弟。”我抽了抽腿,抽不出来,那乞儿抱得很紧,像是害怕我不见了。
“哥哥……哥哥……哥哥……”他记得小宝就是这样子对大宝说的,然后大宝就会把小宝抱在怀里,哥哥怎么不抱我,他委屈的想。
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动着,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 ,心里涌起一股暴躁,很想把这个人一巴掌拍死。伸手掀开,他跌倒在地,无措的看着我。咦,那双眼睛,啧……原来是他,自作孽不可活。那天晚上我已经大发慈悲的放了他,在见面竟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可是,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抬脚就走。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可真舒服,最重要的是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可惜,猫儿吃惯了我做的食物对一般的东西根本就看不上眼了,如果不是我亲自喂的它就不会吃,真是被我宠坏了。刚从客栈出来,一根尾巴就尾随在我的身后,轻抚发梢,既然那么想跟就跟吧,我也懒得花那个心思,只要不妨碍我就好了。
“公子。”管仲贤迎上来叫道,眼角不小心瞥到一个灰色的身影。
我没有回应,与他擦肩而过,余怒未消,给不了他什么好脸色,识相的就该有多远滚多远,别来触我霉头。
管仲贤没有跟上来,只是伸手招来一个伙计,指着角落里那躲躲闪闪的身影,吩咐了几句。不多久,管仲贤在后院就见到了那个敢跟在公子身后的乞儿,难得的是公子竟然没有杀了他。
还是那张平凡的脸,一点也不出彩的五官,丢到人海中就在也找不到了。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长衫,倒是比刚刚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顺眼了一些。
“宁安,你跟着我家公子有什么目的?”那一夜的幸存者,被公子狠戾的手段震慑,又作茧自缚的人,不管是装疯卖傻,还是真的傻了,只要不去找公子寻仇倒还可以饶他一命。如果,危害了公子,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啊……”他懵懵懂懂的看着管仲贤,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一伙计凑近道“掌柜的,那个人可能真的失去了神智。迷迭香的药效很强,世上还没有人能中了迷迭香而解开药性的,如若不然,这迷迭香也不会被列为禁药。”
管仲贤沉吟了一下,挥了挥手“带他下去。”抬起头不经意间瞅见了三楼左边的第三个房间瞌上了窗户。
关上窗门,管仲贤你这样做是为了讨好我吗,一个丢弃了继承人之位的人,给不了你名利富贵,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呢?还是他的意思,眼里划过一丝狠戾,转瞬即逝,又被微笑的面具遮掩。
早上还下着蒙蒙细雨,到了晚上骤雨停歇,天上也给面子般的散去了黑色的云朵任月光倾洒人间。
赵家红灯高挂,门前站着一和蔼管事,让人一看便顿生好感,管事向来来往往的宾客拱手相迎,身旁还立着的两个小厮,一个小厮高声念出宾客送的贺礼,另一个小厮拿着笔在记录着。最扎眼的就要数一个身上穿着红红绿绿五颜六色的人,真的很像一张移动的调色盘,一张笑眯眯的娃娃脸,如果是别人穿成这个样子,就是自恋加猥琐。而他穿起来就有一种喜庆的感觉,非但不让人讨厌还让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喜爱。
“纹瑜,恭喜你家老爷子了。”一青年拍着他的肩笑道。
“同喜同喜。”赵纹瑜暗地里龇了龇牙,露出一副高兴的笑颜。“快,进去吧,晚宴快开始了。你知道的伯父不喜有人迟到的。”
青年一愣赶紧道“那我先进去了,我父亲可不好对付。”
赵纹瑜微微颔首,很快又招呼起了另一个人。
大厅里的气氛很是热烈,最中间有一个红色为底用黄色装裱而成的寿字,下面还坐着一位华发老者,那老者自有一番气度,眼中精光连连,被他那盈盈的笑意掩盖。那老者自然就是赵家家主赵维格,一个以侠义著称的仁者,洛阳有名的富绅慈善家。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锦绣华衣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一双眼睛笑得只剩下了一条缝。
“我在这里先谢谢大家给我这个面子,来参加我父亲的寿辰。”中年男子腆着肚子,笑着向众人拱了拱手。
“致殃兄,客气了。能给老爷子贺寿是我们的荣幸,大家说是不是。”向赵家交好的胡家家主转向众人说道,众人都开口附和。
“是啊,是啊,致殃兄太客气了。”
“赵老板客气了。”
“是啊。”
“客气了。”
坐在首座的老者,笑得一脸开怀,端起酒盅向众人道“大家不要太过拘谨,今天大家同喜不醉不归。“说完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笑着把酒饮尽。
感受着那热闹的气氛,看着他们笑语嫣嫣,抚着怀里的猫儿,嘴角微微上扬,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脚下的瓦片滑落,引来一大帮的家仆,虎视眈眈的盯着我。
正在僵持不下之际,这里的骚乱惊动了众人,鱼贯而出,站在空地面前望着屋顶上的少年。黑发,青衫,眉宇间有着一丝极淡的狠戾,让人难以察觉,黑猫在怀,嘴角挂着不明的笑意,温文尔雅,气度雍容,只是来者不善。
赵致殃上前一步,作揖道“来者是客,请这位公子下来喝一杯。”
我淡淡一笑,五指成爪,某位看客手中的酒樽就到了我的掌中 “四月初五良辰吉日,赵维格既诞于此,也将在此终结。”将酒饮尽,投掷在地。
众人的脸色各异对着我指指点点,眼里透着讥笑。赵家人脸色铁青,碍于赵维格没有动作,其中一个沉不住气的赵家子弟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敢诅咒我爷爷。”
一道声音破空而至,快击中他的时候被一只枯瘦的手拦截,“孙儿无礼,还请公子莫要怪罪。”向一旁呆立的人厉喝“歧儿,还不快向公子道歉。”
“爷爷,我……”赵舒岐一脸委屈,在赵维格严肃的表情下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歉。“对……对不起,是我无礼了。”
赵维格从开始就没有对我的挑衅放在心上,直到我出手的一刹那,他才有了反应。
长袖轻甩,负手而立“与赵家无关的人可以离开了,否则……”
“否则什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莫要猖狂……”一个看不过眼的络腮胡子的大汉怒斥道,话未说完,倒地的闷哼声,就像一道休止符。众人哗然,向后退了几步,见到大汉的死相的惊惧不已。大汉还维持着刚刚说话间的那副怒容,可是却已生息全无,咽喉处插着一枚铜钱,铜钱已经被溢出的血慢慢的染红了。
“孤再重复一遍与赵家无关的人可以离开了。”我慢慢悠悠的说。
“啊,你是杀了洛阳五侠的那个人。”一人指着我大叫道。
“是孤。”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看来我在暗巷里杀的那几个人,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管仲贤在怎么帮我掩饰,暗地里的消息并没有消停下来,只是没有真正的曝光罢了,现在已经被认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人毕竟是我亲手所杀。
众人一听更加惶恐,那日暗巷中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那死相据说是惨不忍睹,纷纷向赵致殃请辞。不大的功夫,剩下的就只有与赵家交好的胡家还留在那里。
“你也要将命留在这里。”为赵家殉葬。
“黄口小儿休要张狂。”胡家家主胡德夫飞上屋顶抽出随身携带的双刀,带着雷霆之势向我袭来。
嘴角微翘,朗声道“来得好,就拿你立威。”说罢抽出腰间的软剑,迎击而上。
“叮叮。”的击剑声振聋发聩,赵家人的身前不知何时围上了一群弓箭手,弓箭手弓如满月,紧紧的盯着屋顶上的两人不放。
青色与蓝色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除了颜色可以分辨外几乎快得看不清他们手里的动作。蓝色的影子微微一滞,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定睛一看右边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废墟中爬出一个狼狈不堪的蓝衣男子。
“德夫,你怎么样,没事吧。”赵致殃跑过去,扶起他关心道。
“我……我没事。”胡德夫按着胸口,撑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一脸怨毒的看着我。
我没理他,反而目光灼灼的盯着赵维格,咬人的狗不叫,赵维格他才是真正的高手,就算不是他们也有后手,不然,老头子怎会被人暗算,连救治的时间都没有。
赵维格心下骇然,没想到这少年小小年纪武功就已经高到如此地步,他那个时候还在山上苦练剑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如过可以把他招揽过来,称霸武林就不是什么梦想。“公子,可有兴趣加入我们赵家。”
“父亲(爷爷)。”父子二人异口同声,皆是不赞同。
“闭嘴。”赵维格喝道,对我说道“我赵家不敢说富可敌国,但传承家业是绰绰有余,何况我家还有几本家传的武功秘籍。”
哈,就算是再好再无敌的武功也挽回不了失去的东西,再说我需要的不是他们的财富武功,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仇恨,我倒是会考虑考虑。“把你们全杀了,那些东西自然就归孤所有。”
赵维格一听脸色大变,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冷冷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公子莫要被贪婪支配了。”
“贪婪吗,本公子怎比得过你们。”绷带在打斗中扯落,青色的眼眸爆发出一阵冷冷的幽光,平静无波,下面却波涛汹涌。
“是他,父亲,是他。”赵舒岐指着我惊慌道。“青眼的杀人魔。”他刚才还没在大汉的死亡阴影中挣脱出来,所以并没有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现在他才被那只青色的鬼眼惊醒。
“歧儿,冷静点。”赵致殃给了他一耳光,怒道。
“父亲。”赵舒岐偏着头,捂着左脸,幽幽道“老四就是废在了他的手中。”
赵致殃一愣“赵老四。”
“嗯。”赵舒岐点点头,眼里充满了惊恐。赵老四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完好的骨头,连经脉都已经堵塞,没有内力,相当于一个普通人,不,连普通人都算不上,那是一个废人啊,连自杀都被剥夺的废人。生不如死的活着,麻木的看着以前欺辱过的人,而现在被欺辱的人成了自己,自尽成了一种奢求。“父亲,我们快走吧。”
“啪——”赵致殃抖着手喝道“不孝子,敢丢下你爷爷。”
“致殃兄,何必动怒。”胡德夫压下他的手,虚弱的说“那少年手段残忍暴虐,长此以往,必定会成为江湖上的公敌啊。”
“德夫所言甚是,不如你我大家联手除了这个祸害。”
“不不不……”胡德夫摇头“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请那位出手吧……”
赵致殃沉默,不是他不想请那位出手,而是根本就请不动他,他会在赵家安生这么多年还是托了父亲的福,而如今他潜心修炼了十年,以他的天赋恐怕就连父亲也压制不了他了吧。
“胡不归,是你们下的手吧。”我抚着猫儿的头淡淡的说,猫儿不安的挣脱我的怀抱向赵维格跃去。
赵维格向旁边一闪,脸色阴沉的抚上左脸颊上的爪痕“公子,莫要欺人太甚。你与胡不归是何关系?”
“你只需回答是与不是。”猫儿还想冲向赵维格,瞥见他手上的暗器,我厉喝“猫儿,回来。”
叮,倒钩的三角暗器斜斜的插入青石板上,全身没入,地面只现出角上一个尖锐的倒钩还在微微的颤动。
“你和胡不归是什么关系?”胡德夫大声质问。
“父亲,是胡不归的弟子吗?”赵致殃突然道。“他身上会不会有离尘决?”
我冷冷一笑,轻甩软剑,拿出怀里的羊皮卷,晃了晃“你们想要吗?”让我看看吧,你们是不是有这个本事可以从我的手上夺走,比老头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赵维格红了眼睛,跃上屋顶,提着双刀向我袭来。
“是离尘决。”胡德夫抓紧了胸前的衣襟。
赵致殃死死的盯着我手上的羊皮卷,眼中闪烁着贪婪。离尘决,一部足以让任何人都可以失去神智的无上功法。传说拥有离尘决的人就可以称霸武林,传说离尘决可以让人起死回生青春永驻,传说离尘决可以让人得到无尽的好处,传说……无尽的传说却并没有人可以得到那部功法,但是世人都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那些传说也给离尘决笼罩上楼一层神秘的面纱。
没有人知道离尘决其实是一部道家功法,追求的则是无欲无求,任他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宠辱不惊的情怀心境。那是一部开启修真大门的钥匙,所有的传说都道不尽它的神奇。只可惜这部功法在我的手中是注定要蒙尘了,我背负着母亲老头子的仇,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坠落万劫不复之地,胸口的痕迹还在,左眼的青色眼眸,是猫儿的债,回忆犹如裹着糖衣的毒药,甜蜜过后尽是无尽的苦涩。
“父亲,小心。”赵致殃大叫了一声。
我挽了一个剑花,狠狠的劈向赵维格,我并不担心他是否能躲过我的攻击,我的目的只是血洗赵家,用生命偿还,用鲜血洗涮,用无尽的怨恨平息我的愤怒。我知道我很极端,但这二十几年来养成的性格不是我能轻易改变的,虽然我看上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一旦触动了我的底线,等待他的将是生不如死的人间炼狱。
赵维格冷冷一笑,躲过攻击,甩出双刀。双刀左右夹击,让我避无可避,攥紧了软剑,挡开右边的双刀,那刀便落到了我的脚下,另一把双刀与我擦肩而过,左臂一阵刺疼,血液蜿蜒而下,血色在青衫上渲染,开出绚丽的花朵。
“黄毛小儿,束手就擒吧。”胡德夫看见我受伤,欣喜道。赵致殃却蹙起了双眉。
我冷哼,不屑道“妄想。”
脚足轻点,踩着残垣断壁,向赵维格一剑袭去。他提刀而上,他的手中只有一把刀,还来不及收回另一把,这大大降低了他的实力。
刀剑相击火花四溅,两人缠斗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赵维格露出一个空门,我知道他这是为了引我上当,可是这个当我还不得不上。我的真气已经消耗得快差不多了,这是一场赌局,孤注一掷的做法偏激且变数太大。还是我太自负了,自以为苦练三年江湖上鲜有对手,一出门就遇上了一个与我不相上下的人,强中自有强中手吗,那我这个人就是遇强则强的人。
赵维格见我上当,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我心里一憱,有着不好的预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将伤害减到最小。那一刻,我发现我竟然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维格险险的擦过我的利刃,而他手上的双刀在我的眼前不断的放大,向我的胸口袭来。离开我三年的死神再次与我交锋,我不甘心,我的命是老头从阎王的手中抢回来的,我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的仇还没有报,他们还活着,姨娘还在遥远的京都等着我。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丹田内传来一阵清凉之气,沿着经脉,拂去我身上的燥热,使我的头脑重新冷静了下来。原本快得来不及捕捉的动作竟然在我的眼中慢了下来,让我有时间足够躲开这一切。
也许是因为惊讶赵维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好机会,我翻转着手,挥出一剑,飘然落地。空中赵维格的动作表情就如定格了一般,啪——爆裂的声响犹如一道休止符,漫天的血雾在空中洒落,带着说不出的凄美与恐怖,天上的乌云掩住了月光露出了他狰狞的爪牙。
只听得众人凄厉的叫声。
“父亲——”
“爷爷——”
“赵老爷子——”
“老爷——”
“快,射箭射箭,射死他……”赵舒岐扯着弓箭手的衣服,指着我大吼道。
无数的箭雨向我袭来,我淡然一笑,连赵维格都奈何不了我,就凭你们,可笑。我用软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无数的箭羽追寻着它无人知晓的规律运行着,圆圈中的箭羽越来越多,看来差不多了。邪魅一笑,将圆圈丢高,狠狠的拍向他们,姨娘曾教过我,做人要礼尚往来。“还给你们。”
一排排的利箭是嗜人的猛兽,围在他们身边的人肉盾牌一个一个的倒下,众人惊恐的向后退,赵舒岐跌倒在地,一直利箭贴着他的大腿插入地面,箭羽还在微微的颤动着。
“歧儿。”赵致殃见状一把拉起他。
赵舒岐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巴着赵致殃,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成太监了。
胡德夫一边抵挡着箭羽,一边抽空跟赵致殃说道“你还在等什么,不把他请出来,我们今天就全都交代在这里了。”
“可是,他不一定会帮我们。”赵致殃低着头,刚刚一支利箭插着他的头皮飞过。
“我不相信,他能抵住离尘决的诱惑。”
赵致殃恍然大悟,当机立断,“歧儿,去地牢,最后的一个牢房把里面的人放出来。告诉他,离尘现,天下乱。”
“父亲……”他的眼中有着惊慌,那是被丢弃的惶恐。
赵致殃推了他一把,吼道“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快去。”
赵舒岐踉跄倒地,想起父亲的话,立马爬起来,在箭雨中跌跌撞撞的跑远了。
笼中困兽,还敢做殊死挣扎,猫抓老鼠的游戏我也已经玩腻了,过了今夜洛阳赵家就不复存在。他们必须在此终结,这是我给老头子的誓言。
我低垂着头,扬起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还有一丝快意,长剑拖曳在地,留下一条无法磨灭的痕迹,迈着坚定的步伐,踩着奇怪的旋律,一步一步的走向他们。
偌大的宅邸寂静无声,只听见哒哒的脚步声,长剑与地面接触的声音,那是死亡的预告。心跳如擂鼓般躁动不安,眼中布满绝望,这个人……这个人是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复仇者。
“你究竟是谁?”胡德夫鼓起勇气问道,他不愿意连仇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孤?”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吾名洛非尘。”我可以施舍他这点怜悯。
“洛非尘……”他睁大了眼,那剑太快,太犀利,连躲开的时间都不给他。头颅向天上翻滚,又成抛物线向下坠落,身体还伫立着脖子上的血花喷溅而出 ,直直的扑到在地,了无生息。
“德夫……”赵致殃骇然,无力的跪倒在地,身上都是喷溅的血液,是他害了他,是他害了他啊。眼里染上仇恨的火花,洛非尘,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为我们赵家陪葬。
冰冷的长剑挑起他的下颚,眼中的怨毒如此浓郁,啧啧……多么富有生机的眼神,如果我在多杀几个人,你说这眼神还能不能更美丽一些。
蹲□子,抚上他璀璨的眼眸,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赵致殃颤抖着,他惧怕像赵老四那样的下场,可笑他空有一身武功,他怕得一动不动,紧闭双眸,是认命亦是沉默的反抗。
赵致殃虽已是不惑之年,但保养得极的好,看上去也就只有三十出头而已。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看上去即柔弱又温顺,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另一个男人,也是这样柔弱又温顺的跪在我面前,情不自禁的吻了上去。
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赵致殃惊得睁大了双眸,这吻就像一道晴天霹雳,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吻他,他不杀他了吗。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脑子里一片混沌,不,他是仇人,是血洗赵家的凶手,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仇恨在心底咆哮,灵魂却因为这个吻而颤抖。
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匕首,粘稠的触感令他差点抓不住匕首,在他刺向我的瞬间我也推开了他。
唇上的柔软好像能包容一切,是这个感觉吗?不,不对,那人不会乖巧的任我亲吻,他霸道无情而又冷酷,从来就没有对我笑过。他的唇也一定很冷,就像他的心一样冰冷得没有任何触感,靠得太近就会被冻伤。我浑身一僵,我在想什么,他是我的父亲,也是我的杀母仇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他。我狠狠的推开赵致殃,他手中的匕首划破了我的手臂,热辣的痛感在手上蔓延,眼中的疯狂比他更甚,是他的错,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恨他,我恨他。
我挥舞着长剑疯了一样的劈向他,毫无技巧可言,有的只是在发泄。赵致殃疼得满地打滚,长剑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每一剑都准确无误的砍在他身上,只是让他疼,让他流血,享受痛苦的折磨。我更恨他那双眼睛,恨他的顺从,恨他给我的错觉。我丢开长剑,提起赵致殃的衣领,他已经奄奄一息,粗喘着气,浑身上下都是长短不一的伤口,死死的瞪着我。我冷冷一笑,他凭什么这样看着我,将手指狠狠的捅入他的左眼,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融入青石板中。他抓着我的手背惨叫,五指狠狠的嵌入,留下一道道月牙的痕迹,可是他的眼还是死死的盯着我,毫不屈服,我笑了,我喜欢他的倔强。
手指在他的眼眶里搅动,流下更多的血,他的脸一半都被血色掩埋,狼狈的依偎在我怀里。无力道“杀了我吧。”
“等我玩够了。”到时候你不想死也得死。
手指挑出他的眼珠,献宝似的拿到他眼前“为什么没有刚才的美丽。”
“白痴。”他虚弱的挤出两个字,昏死过去。
“父亲——”赵舒岐大喊,从我怀里扯过他,对我吼道“你对他做了什么?”看来他对我的愤怒战胜了他对我的恐惧。
我挑眉,没想到这个废物竟然还有这样的勇气。我缓缓站了起来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青年,他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他就是杀害老头子的罪魁祸首吗,暗藏在阴影中的眸闪过一丝不可遏止的杀意。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不带一丝阴霾,明媚的笑容,纯净如初生婴儿般的眸子,任谁也不敢相信刚才就是他血洗了赵家。
青年一袭黑衣,冷若冰霜的脸,毫无温度的眸,仿佛在他的眼中看到的都是死物。我不喜欢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欢他。嘴角的笑,渐渐抚平,一脸的面无表情“怎么,你要拦孤。”
他摇头“本来是的,现在,我改主意了。”
“前辈,你不是说要杀了他吗。”一旁的赵舒岐看着他惊慌的问道。
“那只是你的想法。”他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本尊从没有这样答应过。”
赵舒岐绝望的瘫倒在地,怎么会这样?
我把脚边的匕首踢到他的身边,温雅道“自己动手吧,留你个全尸。”
不,他不甘心,冲青年大叫“前辈,他身上有离……”尘决。戛然而止的话音,胸口处插着一支箭羽,无力的歪倒在地。
离尘决,我现在提起离尘决就火大,本来我还有点欣赏他,想留他一个全尸,哼,这种人死不足惜。该死的离尘决,该死的麻烦。
赵致殃,杀了他吗?好像有点可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满意的玩具,要不要抹去他的记忆,我苦恼的揉着额头。喵……我定睛一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反射性的后退几步,惊出一身冷汗,我的警觉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连他靠近我都没有发觉,还要靠猫儿示警。
我向他拱手一笑“月盈满缺,你我有缘再见。”见个毛见,后会无期吧,再也不要相见了。
也许我的笑并不好看,因为他的脸色很难看。难看吗?关我什么事。转身刚要离开的时候,被人抓住了手臂,他要干什么,终于发难了吗。
“你的剑。”青年人把掉落在地上的软剑递给我,我傻傻的接过。
“它有名字吗?”
“啊——”过了一下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剑“有,它的名字是永眠。”我刚取的。
“你受伤了。”他扯着我的手,不容置疑的说道。“跟我走。”
“啊——”他思维跳得太快了,我有点跟不上。
“纹瑜。”他唤道。
“主人。”面前出现一个人,他单膝跪地。
“等等……”我还没有把他们的心脏挖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挖出他们的心脏,挂在宅邸里,记住涂上蜂蜜。”
我诧异,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那个……胡不归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现在我可打不过他,不过,我和他可不熟,何况,天要亮了,还是赶紧闪人吧。“有缘再见。”说完这句,我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七)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望江楼的门口,管仲贤站在门口亲自迎接。看着这幅架势,任谁也知道有什么大人物来了。
车上下来一个玄衣墨发的男人,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和高不可攀的疏离,冷眼一扫,不自觉的让人退避三舍,不敢与他接触。
管仲贤恭敬的把他请进贵宾室,关上门,单膝跪地,眼里有淡淡的激动。“属下参见主上。”
“嗯,起吧?北堂耀坐在首座上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公子呢?”
管仲贤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回主上,公子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北堂耀翘起了嘴角,“这么说赵家的事是真的咯。”
“主……”管仲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是。”他不敢欺瞒主上,公子血洗了赵家,还将赵家五百七十一口人,挖出心脏,挂在悬梁上,涂上了蜂蜜,任蚊虫撕咬。这样的做法太残忍,已经在洛阳引起了巨大的愤怒。这样滔天的血案,不是那么好平息的,尤其还是在洛阳拥有好名声的赵家,恐怕连朝廷也容不下他。可是,公子并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他相信公子一定有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