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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骤逢奇变(下)

作者:乐飞/郭景涛 当前章节:151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09

更新时间2008-8-8 13:27:27 字数:18872

 一路上晓行夜宿,渴饮饥餐,平安无事。走了近一个月,方才到了武当山脚下。真意道:“两位施主,这里便是武当山了。你们若要游览一番,贫道自当奉陪;如先要去拜见我掌门师兄,自也乐意引见。不知意下若何?”方笛道:“不敢麻烦道长,我们自己游览便是了。”凌月儿道:“还烦道长将康子善之事告知武当掌门。待我们游毕,自当去拜会他老人家。”真意点头道:“既然如此,两位请便。贫道在玉虚观中恭候大驾。就此别过。”抱拳作别,转身向山上而去。

二人遇路而上,尽览各处景致。方笛久居黄山,对山峰的见识自然不凡。他见武当山峰奇幽险,风景秀丽,比之黄山却稍逊半筹,不过这里道观林立,清雅脱俗,实为静心修行之佳处。

凌月儿自小便在家中被父兄督促着习文练武,哪有机会出来游山玩水?此时自是兴高采烈,游兴盎然,况且有方笛相陪,心境更佳。

转眼过了多半日,他们游至纯阳宫。这里甚为破旧,四下无人。二人进去,见一须发银白,矮小清瘦的老道长在扫地。他们抱拳深施一礼,叫了声“道长”,老道长朝他们微微一笑,不言不语,继续扫地。二人对望一眼,颇为不解,但也不再说甚么,仔细地观赏起来。

殿内供奉着真武大帝年轻时的坐像,四壁皆是道教神话“五龙捧圣”的壁画,极为精致。直看了顿饭的光景,才尽览无余。

走出殿来,凌月儿指着宫门外两根硕大的铁杵,道:“你看这两根铁杵好奇怪,为何会竖在这里?”方笛想了想,道:“此物想必是真武大帝用来镇妖伏魔的罢?”话音才落,一个声音从殿内传来:“谬然,谬然。铁杵与真武帝君有何相干?”他们一怔,见适才在里面扫地的老道长手捋银髯,悠然走出来。二人忙施一礼,道:“请老道长指教。”他哈哈一笑,道:“随我来。”两人毫不犹豫,跟他走到宫殿旁的一处小方亭边。

亭中有一口井,其上龛中有一老妪磨针像。凌月儿知此处必与那两根铁杵有关联,也不相询,只等道长讲来。

老道长说道:“相传当年净乐国太子入山学道,心志不坚,中途欲出山还俗。至此处,见一老妪在井边磨杵,便上前问她磨杵何用。老妪答道:‘欲磨杵成针。‘太子笑道:‘铁杵焉能磨之成针?‘老妪道:‘长此以往,功到自然成,终有一日会磨成针的。‘太子顿悟,遂入山苦修,终成正果。”顿了顿,继而道:“这磨针井之名就是由此而来。传说那老妪是玉虚圣祖紫玄君所化,特来点化太子的。”二人听罢大悟,始知铁杵磨成针的典故。老道长又道:“这个传说深含至理,教人凡事贵之以专,持之以恒,方可功成;途中而废,实为虚耗光阴。二位小友可懂了么?”方笛道:“晚辈明白了。多谢指点。还未请教老道长的法号?”他道:“名号如钱财一样,皆是身外之物,不必计较。”看着方笛,摇头叹道:“你眉宇之间隐然有一片黑云,显是横祸将至,还是多加小心为好!”凌月儿闻言一惊,忙问道:“道长能否直言是何灾祸?”老道长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你们还是快快离开此地为宜,或可免去一劫。咱们一面之缘已尽,两位乃人中龙凤,万望珍重。这便别过了。”打个稽首,缓步走入殿中,长吟之声飘然入耳:“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再无音迹。凌月儿一心要问个明白,飞身闯入宫殿,方笛阻拦不及,只得跟了进去。

偌大的宫殿里如死一般的沉寂,四目急寻,哪有老道长的人影?转遍周围,不见有其他出路。二人微悚,一股寒气油然而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是人,是鬼。”单手相挽,急步走出殿来。外面阳光明媚,二人暗中却犹有凉意。

经过此事,游兴荡然无存。看天色已近日暮,便一路向南行去。行间方笛安慰她道:“那位老道长定是神仙变化而来,特意来点化咱们的。有甚么好怕的?”凌月儿想想他确是面目慈祥,仙风道骨,心中略安,不似先时那样害怕。

走了半个时辰,天黑了下来,便在太子坡的复真观里借宿。二人吃过干粮,自觉甚是疲倦,各自去睡了。

方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不能寐,脑子里全是日间那老道长的影子。想起他说的“铁杵磨成针”,“善恶有报”这些话来,兀自意味无穷,暗自琢磨:“老道长必是神人化身,来点化我的。‘铁杵磨成针‘是教我做事要持之以恒,现在虽还没有找到娘和师父,只要坚持不懈,终会找到他们的。但说我面相有灾又是甚么意思?会有甚么灾祸?罢了罢了,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待此间事情一了,我和月儿一起去找娘和师父,然后再帮晓芸报仇。”倏地生出一丝甜意,心想:“到那时,我禀明娘和师父,与月儿并结连理,我们便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以后再生几个孩子,可叫甚么名字好呢?……”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脸上犹挂笑容,沉醉在幸福甜蜜之中。

半夜下起了倾盆大雨,雷电交加,方笛即被惊醒。只听外面有人大叫:“快出来看呀,‘烈火炼殿‘.”他茫然不解,起身出门去看。

屋檐下聚了十几个人,有观里的道士,也有借宿的行客,且尚有不少人推门出来。众人望着远处天柱峰顶端的金殿,惊叹不已。只见电闪雷鸣,团团火球在金殿周围滚滚而动,耀眼夺目,犹如巍峨耸立的金殿在烈火中煅烧一般,奇特之极。

凌月儿闻讯也推门出来,方笛忙不迭地将这一奇景指给她看。一见之下,惊得瞠目结舌。旁边的小道士对身旁的游客道:“施主来得巧了,这‘烈火炼殿‘的景致我们寻常也难见到。明日清早大雨一停,再从这里眺望金殿,还会另有一番风光。只一天的工夫,施主就可见到武当山上的两大奇景,实是幸运得紧!”闻者自然颇为得意。方、凌二人更是喜出望外,欢悦之情溢于言表。

过了良久,众人渐渐散去。二人留恋不舍,不肯回去睡觉。待旁人都回到房中,他们挽手立于屋檐下,静观这难得一见的风景。

大雨愈下愈烈,风雷有若虎啸龙吟,狂而不躁。一对璧人牵手夜观奇景,心情舒畅无比,狂风暴雨只当作细雨春风,倍感受用,使得天公知难而退,不一刻,天地间便恢复了夜幕中应有的平静。金殿奇象也随之消失。

凌月儿喟叹道:“‘烈火炼殿‘虽好,终不过是昙花一现,难得长久。”方笛笑道:“不过明日一早又可见到另一番别致景象了。”她怅然道:“是呀,天下的东西原本就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在故意捉弄人?”方笛又一笑道:“不用多愁善感。这二者虽不能兼而得之,咱们先后得之也是一样。”暴雨才过,微风寒意袭人,她打了个寒噤,低声道:“我……有些冷。”向方笛身边靠了靠。他脱下外衣给她披上,道:“若是病了,明儿一早可没办法看景色啦!现在已是深夜,快回屋歇息罢?”她轻声道:“我不想回去,你陪我在这里聊聊天罢?”他一怔,道:“只要你愿意,自然乐意奉陪。”二人背靠墙壁,席地而坐。

凌月儿紧紧地依偎在他身边,怯声道:“不知怎的?我总有些害怕。”他一时不知哪来的勇气,伸手搂住她的香肩,轻轻道:“不用怕,有我和你在一起哪!有甚么可怕的?”她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事情要发生。真的……真的有些怕!”方笛安慰道:“不管发生甚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闻言她倍感温暖,宽慰不少,遂将头贴在他的胸口,倾听着心跳。蓦然只觉得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他的怀抱中。念既及此,霎时豁然,害怕的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笛有佳人在怀,心神如醉,醺然不能自已,看着她的粉白玉颈,直想亲吻一下,却强行忍住,实是不忍亵渎于她。倘若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神,那么他的神便是凌月儿。

方笛睁眼醒来,见夜色兀重。凌月儿将头伏在自己的腿上,睡意正浓,不忍惊醒她,暗自沉思老道长的话,愈品味愈觉得语句虽然浅显,实则深含至理。

不多时,天已蒙蒙亮。他深知自己二人这般情形若是让别人看到甚为不妥,轻轻地推了推她的香肩,低声唤道:“月儿,月儿。”她“嘤咛”一声醒来,见自己伏在方笛的腿上,心中大羞,忙站起来,道:“等我一下。”转身回到房中梳洗整妆。

再见她出来时已是容姿焕发,神清气爽。方笛正要夸赞她几句,她却突然指着天柱峰的方向,喜形于色,叫道:“笛哥,你快看!”抬头望去,见昨晚在雷电狂击下傲然挺立,金光流动的金殿被烟雾笼罩,依稀可见,只是天未大亮,眼前混沌不清,难以畅览。二人静静相候,默然无语。

暮色渐朗,但见雾气如纱,流云飘浮,赏心悦目,不禁欲伸手触之,奈何烟霭过目,可望而不可及,徒生爱慕之心,倍感怅然;又有金殿在云端时隐时现,恰如雾里观花,簿云蔽月,妙处难述,委实胜似瑶池,恍若置身仙境。凌月儿不禁欢呼雀跃,拍手称快。方笛看到得意处亦喜不自胜,感慨万千。房中的众游客被吵醒,纷纷推门而出,欲待看看是何人不知所谓,扰人清梦。一见这烟雾缭绕的人间胜境,立时目瞪口呆,忘记所为何事而来。

闲人渐多,声音嘈杂,不少年轻后生一见到凌月儿明艳脱俗的容貌,双目再难移动半分,心中柔情万种,根本不愿再去看甚么金殿奇观。方、凌二人甚感厌烦,况且观赏之兴已尽,当下分开众人,回到屋里。望着她离去的倩影,许多人暗自懊悔:“昨晚观景时怎的没有看见这位貌似仙女的姑娘?纵是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呀!”忍不住连声叹息。

二人吃了些干粮,捐了些香火钱,问明去玉虚观的路径,悄然离去。一路之上谈得尽是所见的那两大奇景,兴高采烈,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晌午时分到了玉虚观,见过外面的知客道人,说明来意,他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的工夫,真意亲自迎接出来,笑道:“两位怎么此时才到?掌门师兄已等候多时了。快里面请。”方笛寒暄了两句,三人并肩进去。

经过层层宫殿,来到真武大殿。真意当先进去,二人随后而入。一位须发花白的道长端坐于蒲团上,闭目养神,自是武当掌门真如道长无疑。

真意上前轻声道:“禀告掌门师兄,方少侠和凌姑娘到了。”真如微微颔首,起身打个稽首,道:“两位施主一路上辛苦了。”二人抱拳一揖,道:“晚辈方笛、凌月儿拜见道长。”真如笑道:“不必多礼,快请坐下。”二人谢过,落座坐定。真如问道:“据我师弟所讲,两位曾力抗强敌,救了贫道的弟子康子善,这里先谢过大恩。”他们自是谦虚一番,然后便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连代传口讯之事也毫不隐瞒。

听罢,真如面色微变,暗自沉思。真意怫然不悦道:“当日贫道也曾问起此事,两位为何不俱实相告?难道信不过贫道么?”方笛颇有窘态,不知如何作答。凌月儿道:“道长不必动怒。常言道:‘江湖险恶‘.我们受人所托,自不敢大意,焉能轻信于人?再者也从未见过道长您,怎知真假?难道道长以武当掌门师弟的身份尚不能见谅么?”一番话说得他哑口无言,气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真如缓缓道:“师弟忒也小家子气,岂是我道家清静无为之理?”真意只得道:“师兄教训的是,真意知错了。”方笛嫌凌月儿言语过重,忙道:“道长不必自责,是晚辈疑心太重了。”真如道:“少侠莫要客气,若一味地迁就于他,反倒误了他的修行。”方笛不敢再说。

这时有个小道士进来道:“弟子参见掌门。”真如问道:“何事?”小道士道:“外面有人找真意师叔。”真意对掌门道:“贫道出去看一下。”又对方笛二人道:“两位施主,少陪了。”急步走出大殿。

凌月儿问起康子善怎么会招惹上飞龙帮。真如淡淡道:“康子善本是贫道的俗家弟子,因为日前他家乡有人带音讯来,说其母病危,这才准他下山。这孩子为人刚硬耿直,必是于路途中偶然得知飞龙帮的阴谋,以致引来杀身之祸。他临死之前尚且顾及武当的安危,正是我武当弟子的本色。”说至此,伤感之余又甚为欣慰。方、凌二人默然。

不多时,有道僮送上清茶,将托盘上的两盏茶献给方笛二人,另一盏送到真如的面前,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真如道了声“请”,一饮而尽。二人亦随之饮下。

手中茶盏还未放下,真如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二人大惊失色,不知有何变故,急上前察看。只见他面目如常,却呼吸骤止,人事不省。骤逢奇变,二人互望一眼,不知该如何应对。

霍然一道白光从后窗射出。方笛听风辨器,急叫道:“小心。”一掌将凌月儿推开。“嗖”的一声,白光从他的肋下擦过,一柄匕首正中真如的胸口,血流如注。

二人一声惊叫,飞身要去追窗外之人,这当儿真意从门外溘至,一见此景,抽剑在手,大骂道:“好个小贼,敢伤我掌门。”扑身飞至。

二人向旁边一闪,急道:“道长且莫动手,听我们一言。”真意一挥剑,冷笑道:“还有甚么好说的?”话音甫毕,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来。

方笛恐他伤到凌月儿,身形一晃,挡在她身前,施展擒拿手接过剑招。凌月儿情知此时此景万难叫人相信自己二人,实不宜久留此地,叫道:“笛哥快走,日后自有分辩之时。”一步抢到门口,还未等站稳,两柄长剑迎面刺来。她一惊,忙撤身后纵,避开这一险招。站定望去,见门外已聚集了七八个小道士,心知凭自己的武功决难冲出去,心思一转:“反正今日也说不清,只有先制服真意,拿他作挡箭牌,或有生机。”想到这儿,抽剑在手,上前与方笛一起夹攻真意。

真意对门外众道喝叫道:“这两人杀害了掌门,快去叫你们的几个师叔来。”略一分神,险些被凌月儿的长剑刺到,忙全心迎敌,不敢再有疏忽。

打斗了十几个回合,凌月儿怕迟则有变,心知只要武当山上再有两个与真意武功相仿的人,自己二人便万难脱身,于是连使了几招“流云剑法”中的厉害招数,真意果然招现凌乱。他原本以七分力对付方笛,三分力对付凌月儿,已颇为吃力,现下更是左支右绌,为求自保,正欲使出武当派的“太极剑法”,慌乱之中见殿外的空地处已来了不少同门,暗一冷笑,运内力于极至,剑气猛然大增。二人不敢近攻,真意借机将他们逼开,飞身纵出。

二人起身追时,他已站在群道中间,用剑指着二人狠狠道:“三位师弟,他们杀死了真如师兄,大家快动手抓住他二人,也好为掌门报仇。”他的三个师弟先时已得到了音讯,但兀自不信,现在听他亲口说出,尽皆动容,俱对方笛二人怒目横眉,一脸杀气,其中一人叫道:“布剑阵。”方笛忙道:“各位道长明鉴,真如道长的死当真与我们无关。在下若有半句谎言,管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真意冷冷道:“你以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就能逍遥法外么?还是乖乖地受死罢?”言罢一使眼色,三个师弟拔剑在手,各带几名弟子,朝二人围将过来。

二人一听他们要布阵,顿时想起飞龙八怪的“八卦阵”,心下懔懔,互望一眼,各自明了,看群道约有三十人之众,虽不明他们要布甚么阵,但知道万万不能被裹在阵中央,否则决难脱身。

众道越逼越近,凌月儿急中生智,道:“从后窗冲出去。”方笛微一点头,拉住她的手飞身入内。真意等人并不追赶,望着二人轻声冷笑。

他们还未走到后窗旁,十几柄长剑倏忽破窗而入,原来大殿的四周外埋伏有人,而且他们身在暗处,二人根本无法闯出。再见四下窗外人影耸动,只怕不下几十人。方笛心道:“与其斗暗箭,不如战明枪,好歹多些胜算。”心一横,对凌月儿道:“咱们从正门闯出去。”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关健,毅然点头道:“最多不过一死,咱们闯。”二人心意同是一坚,携手并肩而出。

真意“哼”了一声,道:“算你们识相。只要能破了我们的剑阵,今日便姑且放你们下山,但杀害掌门的大仇不能不报,日后自会找上两位;若是破不了,那么现在便可以为掌门报仇了。”言语中对武当剑阵信心十足。

方笛傲然道:“我们也无谓多言,诸位请罢?”竟与凌月儿缓步走入空地正中。群道皆是一怔,暗道眼前这两个少年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狂妄之极。

众道四下分开,拿剑的二十余人迅速连作一个大圆圈,将他们围在当中。二人目光一扫,见真意和他的三个师弟亦在其内,四人各占一方,分掌东南西北。如此情形与他们夜战“飞龙八怪”时差相仿佛,只是此时的大阵更壮观些。

真意道:“杀害掌门之仇不可不报,动手罢?”二十余道士齐声应道:“是。”声势之壮,如同百人齐应。此言甫毕,东西二方的十几个道士挺剑而上。

方笛胸中豪气顿生,大喝一声:“来得好。”施展出“困龙擒拿手”的凌厉招数,避之剑锋,攻其不备。众道见他一挥一收间显示的功力极其浑厚,不敢近攻,剑光交错,步法互移,意欲耗其内力。

凌月儿的“流云剑法”行若云水,妙招纷呈。虽内力修为尚浅,但剑法精妙无比,大有出其不意之功,群道对她也不敢小觑。

此阵名为“星宿剑阵”,是武当派中一位精通星象五行的前辈所创。阵法依照天空中二十八星宿之位,分作四方。东方七星是角、亢、氐、房、心、尾、箕,称作青龙;南方七星是井、鬼、柳、星、张、翼、轸,称作朱雀;西方七星是奎、娄、胃、昴、毕、觜、参,称作白虎;北方七星是斗、牛、女、虚、危、室、壁,称作玄武。四方连在一起便是“二十八星宿剑阵”。此阵又可分开使用,任何一方都是一个“七星阵”,青龙灵动;白虎威猛;朱雀犀利;玄武凝重,各有所长。

每方正中一人便是七星之枢。四方枢位分别是房、星、昴、虚。守在枢位上的人必是武功高强之辈,才能总领一方。阵法一经催动,无论众星位上的人如何斗转星移,枢位绝不能稍移位置,以使阵势四方分明,运转自如。枢位一动,阵法立乱,因此枢位身边的六人不仅要变幻阵法攻击敌人,更要护住枢位,此处一失,则大势去矣。

此剑阵威力奇大,以二十八之众,尽可困住百余人。倘身在阵外,只要精通星相变化之学,欲看出此阵的奥妙原亦不难,不过凡是见到此阵的必是武当的死敌,见到之时早已身在其中,眼前只有人影交错,寒光点点,终是性命要紧得多,焉有余暇去窥探阵法的奥妙?况且即便看出了所以然,枢位又岂是能够轻易攻破的?

此时好在剑阵中只有方笛和凌月儿两个人,二十八星位不能同时出剑相攻,唯有东西和南北轮流攻之,方可保阵法不乱,否则便成了一场混战,哪儿还成甚么阵法?

二人各敌一方,方笛尚且罢了,凌月儿却气息急促,额头微现香汗。而群道则是一半攻敌,另一半握剑休息,轮而换之,自然俱都体力充盈,仅此一点,双方高下已判。本来“星宿剑阵”在对群敌时才用,现在只围攻两个人,当然游刃而大有余了。

过了顿饭的光景,方笛未现疲态,反而越战越勇,几年中在黄山绝顶苦练的“无极神功”这时才被彻头彻尾地激发出来。他的擒拿手须近敌身才可见功,但真气运布全身,内力源源不断,劲力已及丈外,无人能够近前。众道舞动长剑护住要害,伺机而动,暗赞其功力了得。

“当”的一声脆响,凌月儿的剑被震飞了。方笛背对着她,闻声已知其事,一掌推出,将身前丈许的道士逼开,如箭般纵到她身旁,低声道:“别怕,我再给你找一把剑。”凌月儿知道所以长剑脱手,皆因气力不支,纵有长剑在手也不过是多挨一刻,终不免落败。又一想,与笛哥一起共御强敌,能多挨一刻便是一刻,遂点头道:“好呀!”方笛不敢离开她身边,缓收掌力,随之渐渐地喘起粗气,胸脯一起一伏甚是急促,似是体力不支。众道亦看出这一点,三个道士急功近利,上前至他五六尺的地方举剑刺来。

方笛使的正是诱敌之计,见他们上当,陡发内力,掌力大盛。三道猝不及防,挥剑相迎,欲迫其收掌。他的内力何其深厚,并非掌及敌身方可伤人,其掌力似一把无形的钢刀,离其尚有四尺之远,无形的掌力已分别劈中三人的胸口。他们疼痛难忍,剑法再也施展不出来。

他趁机使出“疾风腿”,将两个道士踢开,手使一招“困龙擒拿手”中的“拨草寻蛇”,拗住另一道的双手腕,内力及处,那道士觉得手腕上似是被两个烧红的铁圈箍住,忍不住大叫一声,长剑自然拿捏不住,顺手而落。方笛轻轻一掌推开他,足尖一点,长剑倏地飞起,伸手接过,返身递在凌月儿的手中,笑道:“这不有人送剑来了么?”凌月儿情知今日难有幸理,暗自气苦,恨这些道士好不讲道理,回想起夜间和清晨看到的奇妙景色,不禁心中怅然:“天下的奇光异景也不知有多少,我却多半看不到了。”突然轻声问方笛:“你……你看我长得好看么?”他一怔,不知她在这当儿为何会有此一问,随即点点头,诚心直言道:“月儿你自然美极,简直胜过西施。”他本不擅言辞,口中所说便是心中所想。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的心里,凌月儿可又远远胜过了西施。

听他赞自己比西施还美,凌月儿满心欢喜,双颊泛晕,娇艳如花。虽身在险境,方笛亦大为心醉。四下的小道士此时才得静观二人,眼见凌月儿清丽脱俗的容颜,皆怦然心动,一些心志不坚者竟莫名其妙地嫉妒起方笛来,恨不得能取而代之。

那三个被方笛打伤的道士一败下阵,即时又有三个补上其位,本来方、凌二人若趁这空当急攻,或有一线生机,但他们情深之处,视群道如无物,无端地丧失了一次破敌良机。

数十人寂静无声,看着中间的一对璧人,确是令人羡慕不已。这时一人冷冷道:“掌门的仇难道不报了么?”说话之人正是真意。众道闻言,恨意陡生,挥剑再上。

二人立时惊觉。凌月儿接过剑,出招迎敌。方笛听得后面有风声,回身一让,剑锋贴腰而过,双手一招“盘根错节”,暗运“卡”字诀,扣住那人的手腕,右手抓住剑柄,轻轻一抖,内力迸发,将三尺长剑震成了十三四截,不待断剑落地,他双足疾飞,踢向断剑,刹那化作点点寒光,朝南方七星位疾飞而去。

那几个道士舞动长剑,将周身护住,断剑撞及手中长剑,脆响不断,虎口震得生疼,功力稍浅者,长剑立折。方笛立有所悟,对凌月儿道:“发暗器。”她身上哪有甚么暗器?地上又平坦如壁,连半块儿石子也没有,便摸出几两碎银子,自知劲力不足,难以伤敌,对他道:“接暗器。”方笛欺知她身边,伸手接过,也未看请是何物件,觉得轻重倒也合适,双手连扬,银子脱手而出,当真是“一掷千金”。

碎银子夹着劲风飞至,众道知他内力深厚无比,不敢再用剑去挡,纷纷闪展腾娜,避将开来。真意和三个师弟的武功自然远胜群道,见暗器飞来,举剑将其击落,身形不动,坚守枢位。

酣斗几十回合,方笛见凌月儿迭逢险招,赶忙护在她左右,双手忽而变指,忽而化爪,使的皆是“困龙擒拿手”里的凌厉招数。几次看准时机欲突袭所对的枢位,但他只要身形一动,枢位身旁的六个道士必围将上来,持剑攻之。其实枢位之人除了总领一方阵势,剑术自亦极精,出剑就是攻敌之必救,又有阵法相辅,委实难以攻破。加之方笛不敢离凌月儿过远,深恐救之不及,故而几次疾攻都是功败垂成。

过不多久,凌月儿再也支撑不住,剑法稍一滞,被一道士单掌打中肩头,不由得向后踉跄倒退,叫了声“笛哥”,全身一软,眼前发黑,俯身便要跌倒。方笛听得不妙,急转身,一见此景,忙伸手拦腰将她抱住。她受的一掌之伤并不重,只是气衰力竭,急火攻心,才致跌倒昏阙过去。

方笛正欲将她放好,遽然间身后风声响动,暗叫“糟糕”,不及回身,后背上的“大杼、风门、督俞”三处穴道一麻,亦自昏迷不醒。须知此三处穴道皆属“足太阳膀胱经”,多气少血,一经点中,便即全身无力,致人昏迷。他经过一场剧斗,真气略有不济,毫无反抗之力,当即不省人事。

偷袭之人正是真意。他那时一见方笛分心,深知时不待人,更不犹豫,甘冒自乱阵脚之险,施展武当派“浮光掠影”的轻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欺至他身后,出手将其制住。若不是方笛念系佳人,关心则乱,真意原也难以一击得手。不过当着这许多人偷袭一个晚辈,实乏名门正派光明磊落的行径。

站在“朱雀”枢位上的真玉对真意道:“如何处置这两个人,还请二师兄示下。”他尚未答话,站在西边“白虎”枢位的真法叫道:“还能怎么处置?杀害武当掌门,当然是立即处死。”真意道:“真法师弟说得不错。这二人罪无可恕,理当如此。”便欲举剑刺向昏倒在地上的二人。站在“玄武”枢位的真性急拦道:“师兄且莫动手,我有话说。”真意一怔,凝剑不前,问道:“师弟有话便讲?”真性上前道:“谅他们这两个黄毛小儿焉能恁的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来行刺武当掌门?想必其后应该有人指使,倘若现在把他们杀了,这幕后之人却要逍遥法外,无从查起了?”真意眉头微蹙,道:“师弟倒也说得有理。既然如此,先将他们关押在后山,待问明端详,立即处死。”又道:“那就有劳真玉师弟把他们押送到后山大牢中。”真玉恭而受命,叫其下弟子找来一辆木板车,将二人平平放好,押往后山大牢。

余人进殿收敛掌门的遗体。他们见真如胸口处插着匕首,倒在血泊里,有的按捺不住,大骂方、凌二人。待他们心情稍为平静,真意带同真法运送遗体到后殿安置,命真性留在此处,安顿剩下的事宜。途中真法不止一次地试过掌门的鼻息,确信果然已仙逝,忍不住放声大哭,尽失道者本色。

武当山后山的大牢是关押派中犯了大戒,即将处以极刑的弟子之所在。这里每一间牢室都是在厚厚的山石中开凿出来的,相隔的石壁厚逾三尺,任你神功盖世,也决计无法破壁而出。精钢所制的铁栅门更是无坚能摧。而开门的锁匙只在当日负责值守的“真”字辈道长手中,旁人无法打开。

真玉等人将方笛二人关入大牢,命弟子好生看管,自己拿好锁匙,回到玉虚观中。其后“真”字辈的四人聚在一起,商议如何安置此事。真玉言道:“如今掌门师兄被人暗算身亡,咱们武当乃是名门正派,既出了这等大事,便应广撒武林贴,邀来同道,直述此事,然后再当众将两个小贼处死。免得惹人非议,说我武当派不辨是非,私杀良善。”真法怒道:“谁敢这么说武当派,我定不放过他们。”真玉忙道:“贫道只是打个比方,师兄不必动怒。”真性道:“依贫道所见,现在当务之急应先推选出一人作掌门。正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何况又出了这等大事,群龙无首怎么行?”真玉点头道:“三师兄说得是。只是谁来担此重任呢?”真法道:“那还用想,当然是三师兄了。他的武功最高,又道学渊源,最为合适不过。”真性忙摇头道:“师弟且莫胡言,贫道哪有资格当掌门?”真玉劝道:“三师兄不必过谦,掌门之位非你莫属。”真性道:“贫道生性疏懒,岂堪重任?再者现在武当山上以二师兄的辈份最高,由他来当掌门才是正理。”一直未曾开言的真意起身道:“武当掌门之位自来都是有德者居之,贫道无德无能,且又引狼入室,使掌门师兄遭奸人暗算。众位师弟虽无厉言相责,贫道已自愧疚良深,又焉敢对掌门之位有觊觎之心?其实真性师弟担此重任才最为合适不过。”真性生性冲和恬淡,决意不受掌门之位,百般推辞,力荐真意为掌门。真法和真玉自也不再坚持,不然反倒像是故意与二师兄作对。真意稍加推辞,便即受了。其实倒不是真法和真玉对他心有芥蒂,而是因为他平素不苟言笑,为人严厉,又时常不在山上,经常半年数月方归,所以众道都与他较为疏远,其门下的弟子亦对其既敬且畏。而真性不仅学识渊博,敏锐多智,单就武功而论,在武当派中也是稳坐第一把交椅,加上生性随和,故尔极得人缘。

掌门之位暂定。真意道:“咱们第一件事便是为真如师兄报仇。现在先将两个小贼的罪状公告天下,再当众在真如师兄的灵前将其处决。不过此事宜当从速,免得迟则生变。”真性道:“师兄明鉴,想他们两个小小年纪,岂能无缘无故来刺杀武当派掌门?定是受人指使,咱们应先盘问出这幕后之人,然后抓到他,将几人一起治罪,这样才算是为掌门师兄报了大仇。师兄以为如何?”真法和真玉称他言之有理。真意略作沉吟,微微一笑,道:“还是真性师弟想得周全。”真玉道:“如今天气炎热,真如师兄的仙体不能久置,该当如何,请二师兄定夺。”因为真意现在是暂代掌门之位,没有行过登位大礼,所以众人对他仍称作二师兄。

真意淡淡道:“今日大家也都累了,真如师兄的仙体多放一日谅来无事,咱们明天再行处置。天已不早,都各自歇息去罢?”几人无语,各自散去。真玉带领几名弟子径往后山,看守方、凌二人。

次日天未大亮,真意只身前往后山。走到铁牢外,眼前的情形让他惊愕失色。只见牢门大开,方笛和凌月儿不见了踪影,负责看守的十几名弟子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真玉亦在其中。他暗自懊悔道:“早知如此,为何不多加派些人手?”走到真玉的身边,发现他尚有呼吸,只是被点了穴道,忙动手为其解穴。

其穴道被封已半夜光景,随着体内血气运行,穴道即将自行冲开。真意虽不知他被点的是何穴道,但内力一发,行走诸脉,加速血气运行,片刻便将穴道冲开。

他一醒来,真意忙问原委。他一脸愧色,如实道来:“昨日奉师兄之命看守要犯,自不敢大意。谁知到了子时,突然一条人影飞至,还未及看清他的样子,十几个弟子已被打倒在地。我持剑欺近,见是个老者,他也不说话,上来便是一阵急攻。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才过了十几招,我胸口一痛,便甚么也不知道了。而后他必是从我身上找到了钥匙,开门将那二人救走了。师弟有负重任,请师兄责罚。”真意听罢,心下骇然,暗道:“真玉师弟的武功比我不过稍逊半筹,若在往日切磋武功,总须小心在意,方可胜过他一招半式。那劫牢之人竟然只用了十几招便将他点倒,这等武功委实可怖可畏。此人会是谁呢?他为什么要救方笛和凌月儿。”一团疑问萦绕心头。

这时真法急匆匆地跑来,到真意面前急道:“不好了,真如师兄的遗体不见了。”二人大惊,还未相询,真法已看到大牢前的景象,惊叫道:“他们跑了?”真玉点了点头,羞愧无言。

真意道:“你们先将众弟子救醒,我去观中看一看。”施展轻功,疾步回到玉虚观。真性正守在后殿,见他到来,道:“早晨我来查看时就已不见了师兄的仙体,那两个看守的弟子亦被人用匕首刺死,现下已命人埋了。”真意紧锁眉头,自言自语道:“到底是谁干的?难道和劫牢的是同一个人?”真性大惊,急问道:“甚么,那二人被救走了?”真意长叹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真性暗自凄然,心道:“谁会与真如师兄有如此深仇大恨?不仅派人行刺,又盗去其遗体?”二人均自沉思,半晌无语。

时不多待,真玉二人已将众弟子的穴道解开,一同回转玉虚观。真意命弟子在山上四处搜找,试图找到蛛丝马迹。“真”字辈四位道长则坐下商议此事。

真玉又将大牢被劫之事详细地诉说了一遍,三人默然,忖道:“那人武功如此之高,纵是换作我看守,结果也必然无异。这倒怪不得真玉师弟。”真意道:“现在人被救走了,但掌门之仇不可不报。三位师弟可有何高见?”真法道:“那还有甚么高见?立刻派人下山去捉拿他们便是了。”真性、真玉也是一般心思,俱都赞成。

真性道:“救走他们的人纵不是主使行刺真如师兄的人,也必与方、凌二人的关系极为密切,不然安会甘冒大险上武当山救人?这三个人的武功如何,诸位心中想必了然。他们联手,极不易对付。”真法急道:“三师兄有话就直说,拐弯抹角,好不急煞人!”真性道:“若论武功,咱们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唯一有把握的便是‘星宿剑阵‘.”真意问道:“师弟之意是咱们带着弟子二十多人一起下山?”真性道:“此时武当陡逢大难,山上岂能群龙无首?其实只须我与两位师弟各带六名弟子下山,遇到要抓之人,以‘七星阵‘应之,即可功成。另有一桩,咱们这许多人一起下山太过扎眼,必须化装做农夫、商人等各色人物,才不致引起江湖中人的注意,行事会方便很多。”真法低声嘟囔道:“这样未免太堕了武当的声望。”真性道:“若是让江湖中人知道两个十几岁的孩子把堂堂武当派掌门杀死,又叫人家走掉了,岂不更危及武当的声望?”真法觉得他言之有理,再无异言。

真意道:“本来此事应该贫道亲自去的,不过依三师弟之言,山上确也不能无人镇守,也就只有辛苦三位师弟一趟了。”三人同道:“捉拿行刺掌门的凶手乃是份内之事,何言辛苦?”真意又道:“贫道自会叫人在武当山附近搜找凶手的踪迹和真如师兄的遗体。事不宜迟,你们速速动身罢?”三人知道事关紧急,遂起身回到自己的寝室,带好常备之物,各自亲点了六名得力的弟子,二十余人分别更衣化装,扮作各色人物。而后众人向真意作别,分批下得山去。

方笛醒来,见一双充满关切的妙目正看着自己,不是凌月儿又是谁?他问道:“月儿,咱们可还活着?”凌月儿看他醒转,甚是欢喜,微笑道:“自然还活着。你好些了么?”他轻轻地点点头,从床上起来,环视四壁,见屋中极为简陋,只有桌椅等几件简单的物件,上面有不少尘土,可见此房已久不住人了。他闭上眼睛,细思在昏倒之前的事情。过了一会儿,问凌月儿:“我记得在和武当的道士打斗时被人突施暗算,随后眼前一黑,便甚么也不知道了。现在咱们是身在何处呀?”她忽而甚为羞涩,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我也是刚刚醒来。”不敢与其目光相对,面上微泛霞云。他暗自奇怪:“不知道便不知道,有甚么好害羞的?”二人正各怀心事,门外走进一个银髯老者。方笛一见之下,大喜过望,扑过去叫道:“师父,您叫弟子找得好苦呀!”凌月儿遂知眼前这人是笛哥的师父苏砚,忙起身行礼,道:“苏前辈好。”苏砚笑道:“小姑娘倒也懂得礼数,不枉我救你。”二人一见到他,已猜到自己二人必是为他所救,只是于其中的情形全不知晓。方笛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苏砚捋髯笑道:“我还没问你为何私自下山?你倒盘问起我来了?”双目斜睨,看着凌月儿,道:“难道笛儿你是为了这个貌美的小姑娘?”凌月儿羞涩难当,嗔道:“前辈只会取笑人!”苏砚原本是在开玩笑,闻言哈哈大笑。方笛只道师父误会了自己,慌忙解释道:“你老人家莫要误会,弟子下山是为了去找您。”苏砚愕然,道:“为了找我?真是笑话?我这么大的人还会丢了不成?”心下其实颇为感动。

方笛道:“下雪的那天早晨,弟子练成‘无极神功‘后,始终未见您的身影,后来看到留下的便笺,这才放下心来。哪知连等五日,仍然未归,弟子焦急万分,怕您出甚意外,于是私自下山,一路寻将过来。未及禀明师父,还望莫怪。”听他说练成了“无极神功”,苏砚惊道:“你……你是说你已练成‘无极神功‘?”方笛又将如何打通任督二脉,冲破玄关的事尽述一遍。

苏砚听罢,喃喃道:“天意,真是天意!”转而叹道:“笛儿,师父险些害了你的性命呀!”他懵然不解,问道:“师父的话弟子不懂。”苏砚讲道:“为师知道你那几日已到了紧要关头,本应守在你的身边,于关键之时助你一臂之力。不巧今年的初雪来得早,山上食物又已短缺,咱爷儿俩总不能吃雪过活罢?(听到这儿,凌月儿轻声一笑,暗道他说话风趣,却不知这正是苏砚夫妻二人的天性使然。)所以我一早便下山去采购,临行前给你留了一张便笺,免得你不能安心练功。岂知还是出了偏差?”顿了顿,道:“待我下了山,时光尚早,店铺还没有开门,左右无事,便四处逛一逛。谁知行不多远,发现雪地上有几行极浅的脚印,显是轻功极佳的武林中人留下的,为师自是好奇,一路寻去。走不多远,忽然听到有人打斗的声音,上前望去,果见四个人在溪边斗在一起。

走近一看,更是大为奇怪,其中两个人竟是你师娘和晓芸姑娘。(方笛亦是大奇,忍不“啊”了一声。苏砚并未在意,继续讲述。)另外的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十分面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他们一人用剑,一人赤手空拳,武功也还看得过去。我本待看看老婆子这几年的武功有何进境,但眼见她们渐渐不敌,自不能作壁上观,急飞身上前,将四人隔开。

和他们一动上手,即察觉那两个小子亦是气力不支,三五几招便寻个破绽将他们打倒在地。回身看老婆子时,她已晕倒在地,晓芸在一旁急得直流泪。我上前察看她的伤势,见她的右手掌心有四道不深的伤口,流出淡紫色的血,一看便知是中了沾过剧毒的暗器。我哪敢怠慢?赶紧用……将她的毒血吸了出来。(他本要说用嘴把毒血吸出来,话言未出,立觉在方笛二人面前说出来煞是难为情,便含糊而过。方笛听他突然说话含糊不清,正待询问是怎么将毒血吸出来的,倏忽心中一动,暗骂自己:“真是笨得可以,当然是用嘴了,难道还能用耳朵么?”遂不再问。凌月儿一心听他讲述,并未注意这些细节。)直用大半个时辰才将毒血吸净,她却仍不见醒,我情知毒气内侵,非得运功替她驱毒不行,忙背起老婆子,欲寻个安静所在为她驱毒。这当儿晓芸起身叫道:‘他们跑了。‘原来两个贼子趁我们察看老婆子伤势时悄悄地溜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何人,就劝晓芸道:‘跑了就跑了罢,日后我再把他们给你抓来就是了。‘她极为沮丧,却也无法,只得随我们一起回到了镇中。老婆子这样子,黄山是上不去了,我们便在山脚下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方笛暗想:“我那时找遍了黄山脚下的各种店铺,怎么没想到师父会在客栈里?”转念一想:“幸好当时没有找到师父,不然我焉能得遇月儿?真是老天开眼!”心下好不庆幸。)先是我一人助她运功驱毒,后来晓芸功力一复,二人轮流为她将剧毒驱除体外,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老婆子稍有好转,我问当日之事,晓芸眼含热泪,说那两个人就是她的大仇人‘泰山飞鹰‘.一闻此言,我才想起果然是那两个狗贼,忍不住大骂自己无用,明明见过他们,怎的一时却忘了,白白地放走了二人。早知是这两个狗贼,动手之时决不会留情,一并打发了他们。“言下之意懊悔不已。

方笛心头大震,几年前何家满门被灭的惨景立时涌上心间,不由得愤怒填膺,双眉紧锁。凌月儿虽不知个中因由,但一见他忿恨不已的样子,忙轻轻地捏了他的手一下,意示他莫要生气。

他淡淡一笑,暗道:“方笛呀方笛,你空自发恨又有何用?日后终有一日寻到两个贼鹰,亲手将他们毙于掌下,才不枉何家对我母子的恩义。”念及此,面色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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