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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少林寺前(下)

作者:乐飞/郭景涛 当前章节:151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9:09

更新时间2008-8-8 13:29:58 字数:18848

 过了盏茶的光景,雾气更盛,旁人只依稀可见内中有两条人影打斗在一起,无法分清到底哪一个是恒空,哪一个是清华道人,至于他们使得拳脚招数更是无从谈起。众人都情不自禁为己方之人担忧。

恒生被困其中愈来愈急躁,既然无法看清对方的身形和武功,便自顾施展一路“降龙伏虎罗汉拳”,只求使他难以近身。清华道人精于“碧波寒烟掌”,目力自然远胜于旁人,在浓浓的雾气中亦能看清事物,使他反而渐渐占据上风。

又过了一会儿,浓雾不见散去,反在他真气急催之下越来越浓,其内力将雾气牢牢地锁在近前四周六七尺的范围里,大显“寒烟”之功。

白雾中不断传来拳来脚往的声音,却难以看见二人的身形。乔万通看了一眼丁酉,面现忧色。恒云等高僧则面色如常,神态自若,似是万事不萦于怀,足见其禅功修为之深。

“砰”的一声巨响,浓雾四散开来。众人凝目观看,见恒空合十而立,清华道人却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显然第一场比武是少林寺胜了。

恒空伏身到清华道人的身前,口中连称“罪过”,从怀里掏出一粒“少林夺命丹”送入他的嘴里,让其服下。清华道人勉强支撑着站起来,对恒空道:“大师武艺高强,贫道输得心服口服。”恒空谦逊了几句,退下场去。丁酉亦将清华道人搀扶回本队。

恒云对回到自己身边的恒空道:“佛门弟子应以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为己任。师弟你虽胜了一场,但出手太过凌厉刚猛,已致将道长打伤,实则全因心中早动嗔念,大违我佛之道。现在罚你在寺内面壁参禅一个月,以祛杂念,增进修行。”恒空对打伤清华道人之事深感歉疚,再经方丈指点,憬然领悟,合十道:“谨遵方丈法旨。”转身入寺面壁参禅。群雄见少林虽赢了第一场,恒云却毫无骄态,反自谴自责,不愧是得道高僧,着实令人敬佩。

适才一仗原本是清华道人稍占上风,但他求胜心切,寻个空隙全力出掌相攻。恒空在浓雾中目难视物,猛觉寒气袭来,不及细想,急举掌相迎。二人四掌一交,恒空的功力本就比清华道人小胜半筹,而清华道人一直全力施展“碧波寒烟掌”,以七分力对付恒空,三分力却要用来凝聚雾气,经过多时的酣斗,真气甚是不纯,所以恒空全力一掌可以将他震倒在地。不过恒空自己亦觉得胸口一疼,自是因清华道人的内功委实不俗所致,但终究是他胜了这第一场比试。

丁酉心知自己的武功或许比乔万通稍逊,便上前抱拳道:“在下丁酉,斗胆请少林高僧指点一二。”恒云道:“丁施主不必过谦。第二场由恒生师弟下场请教高招。”恒生到场中道:“贫僧恒生,请丁施主不吝赐教。”丁酉道:“大师言重了,请出招罢?”他道:“施主远来是客,还请先出招罢?”丁酉抽出腰中的折扇,道:“在下自知技不如人,权以此扇为兵刃向大师讨教几招。得罪了!”身形疾进,长扇直点向他右胸下的“乳中穴”。

恒生见他出手迅疾,忙以轻功闪身避开,左掌顺势斫其手腕。丁酉不等一招使老,收扇变招,单掌直逼他肋下。恒生不躲不闪,竖起右手食指置于肋下,气运指尖,对准他掌心的“劳宫穴”倏地点去。

丁酉赞道:“好功夫!”连忙撤掌避开此招。恒生道:“施主的功夫可也着实不低!”二人会心一笑,各自佩服对方的武功了得。

仅过了两招,旁观众人见他们出手认穴之准,丝毫不差,知二人均是精于点穴的大行家,自叹弗如。与会的群雄多数知道丁酉武功精湛,机智过人,尽管己方已输了一场,并不灰心,齐声为他呐喊助威。

丁酉也深知自己肩负重任,不敢稍有疏忽,道了声:“大师留神了。”使出独创的“麒麟八打”,这是一路以扇代指的打穴武功,路数刁钻,神鬼莫测,威力非同小可。

常言道:“拳不如掌精,掌不如指灵”,其意是说在武功里指法是最难练的,但威力也是最大的。恒生自幼入寺习武,沉浸于指法数十年,造诣非凡。当即以玄门正宗内功使出一套“揭谛指”,共有一百零八式,招招精妙。

二人往来十几个回合,出手即是点向对方的要穴,既准且快,招数匪夷所思,妙招纷呈,旁观者看得直有些眼花缭乱。

一过二十招,恒生指上的劲道渐长,逼得丁酉无法近前,自忖已有三分胜算,心下暗喜。丁酉急攻不下,自知功力不及对方,心思一转,暗有计议。他出扇似电,躜步前抢。恒生怎知就里,一招深蕴内力的“佛光普照”凝如泰山般点来,将他胸前的十几处穴道罩在指风之下,只要他再上前半步,势必被点中穴道。

丁酉身形忽转,形若陀螺,折扇飞舞,护住要害。恒生见他的招式古怪,未晓其意,微微向后一闪。丁酉见此空当儿,绕过他欺身跨上一步,落脚之处正是位于极北的“坤位”。

恒生一转身,尚未出招,那丁酉手腕一抖,折扇打开,顿时一道金光迎面刺来,一时难以睁眼视物,心中暗叫“不妙”,此念甫生,已觉右臂臂弯处的“少海穴”一麻,胳膊随即垂下。

仅这一稍滞,不容他左臂挥起,丁酉扇出若风,连点其胸口上的“俞府,神封,步廊”三处穴道。恒生立时动弹不得,僵立场中,其姿势正是转身欲发力之态,甚显滑稽。群雄见此,自都乐不可支,不住的为丁酉大声喝彩。

丁酉收起折扇,上前将恒生的穴道解开,道:“多有得罪。”恒生合十道:“这一场比试是贫僧输了。”丁酉道:“这一场比试在下实是胜之不武。若以真实的武功而论,远非大师的对手。只是在下为全朋友之义,不得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戏耍大师您。还望莫怪。”深深一揖,权作赔礼。

恒生自幼出家,心胸宽广,闻言一笑,道:“贫僧理会得。只是不知施主适才使的是甚么宝贝?急盼一观,望不吝赐教。”丁酉哈哈一笑,抽出折扇,轻轻打开。恒生定睛看去,见上面有一只不知用甚么物事画成的金麒麟,不受日光尚且放出烁烁金光,一遇明亮,立即映出刺眼的光芒,大有克敌制胜之功用。

恒生看罢,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令贫僧大长见识。丁施主,贫僧先行告退了。”丁酉抱拳道:“大师请。”二人各自回归本队。众人原本以为他二人必有一场酣战,兴致颇高,不料只过了二十余招胜负已分,甚觉意犹未尽。

恒云深知恒生平日沉醉于武功一途,乏于心机,不通世务,现在输在丁酉的计谋中亦不足为怪,因而也不责怪于他,只是心中不免担忧:“看来这最后一场非比不可了!我近年参悟佛法,武功一途有些生疏,倘再落败,少林声名何存?眼下也只有尽力而为了,千万莫伤人才好。”上前道:“阿弥陀佛。第二场是敝寺输了。为保少林一方清净,老衲唯有下场一试,其实已大违我佛贪、嗔、痴三戒,枉贫僧修行多年,兀难悟大道,实在汗颜无地。”乔万通上前道:“方丈不必自责,实是我辈俗人误了大师的清修,望乞恕罪。”恒云微微一笑,道:“于事无心,必于心无事,则虚而灵,空而妙。又与各位英雄何干?只是老僧的修为未到罢了。”乔万通道:“难得大师如此宽宏大量。乔某身负众人所托,不敢有负,还请大师多多指教。”跨步上前。

二人均知对方绝非易与者,皆平心静气,凝神以待。旁观的人情知第三场比试必是一场恶战,全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二人。偌大的山门前霎时鸦雀无声,静得出奇。

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望去,见不少黄衣人急奔而来,看样子不下二百人,近观他们的衣着,胸前都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飞龙,方知来者是飞龙帮的人。群雄中的年轻人见此阵仗,哗然一片;年长者明知来者不善,亦自愕然。

最诧异的莫过于少林僧众,心想飞龙帮人多势众,帮中不乏高手,唯声名不佳,但与少林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来势汹汹,多半不利于少林。

飞龙帮的人行至近前,黄衣人“刷”的一下闪到两旁,中间让出一条道来,两个身穿华服的人傲然踱上,他们的胸襟上也绣着飞龙,只是作金黄色,威风凛凛。群雄中有见多识广的低声对旁边的人道:“这两个人就是飞龙帮的左右护法。那个左半边脸透着红光,右半边脸暗泛淡绿地叫石腊,是左护法,江湖人称‘阴阳双绝‘,身负阴阳绝艺,至今未逢敌手;另一个腰佩长剑的是右护法,名叫燕难敌,江湖人称‘一剑破乾坤‘,擅使四十七式‘披云斩日剑‘,据说已至剑气伤人之境,委实非同小可。他们极少露面江湖,今日现身于此地,必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旁听的人连连点头,钦佩其见闻广博。

正行间的石腊似是听见了此人的高谈阔论,转头向他一瞥,“哼”了一声,继续前行。那人与之目光一对,不禁打个寒战,暗自颤道:“我说话有若蚊声,他却好像听得一清二楚似的,难道武功真的高不可测?幸好在言语中对他们未有不敬,否则今日能不能生离此地也难说得紧?看来今后为人还是不要多嘴多舌,免得招来横祸。”念及此,情不自禁又打了冷战。适才那旁听的人问道:“樊大哥,你怎么了?”“樊大哥”强颜欢笑,道:“没……没甚么,好像有点儿冷。”那人抬头看了看当头烈日,倍感莫名其妙,却也不再相询。

恒云和乔万通突然见来了这么多飞龙帮的人,不解其意,互望一眼,意示询问,又同时缓缓地摇了摇头,意思是说自己不知道他们前来所为何事。恒云大为担忧,暗忖:“难道他们也是来与少林为难的?这里的群雄已不易对付,再加上飞龙帮,可棘手的紧啊!”飞龙帮两位护法走至近前,神态极为倨傲。石腊指着恒云问道:“你就是少林寺的方丈么?”言语甚是无理。

恒云自小受佛法感化,生性恬淡,闻言也不着恼,合十道:“贫僧正是恒云。不知两位护法前来少林寺有何贵干?”燕难敌冷冷道:“为主持公道而来。”恒云怔道:“两位要主持甚么公道?”石腊从怀里掏出一块儿令牌,高举过头顶,对群雄朗声道:“飞龙帮帮主令谕:少林寺自恃武林正宗,纵容门下弟子残杀江湖人士,为武林同道所不容。凡江湖中人应齐心协力,伐师少林,以正中原武林之道。”群雄多数与飞龙帮并无过节,只是平素听说他们行事诡异,殊乏正大光明,因而从无交往,现在见无端得多了他们这一队强援,不少人暗自欢喜。

丁酉等明理多智之人思量道:“飞龙帮在江南极有势力,不过终是邪魔外道,从未曾听说他们有甚侠义之举?此刻强出头,必有古怪。难道是想混水摸鱼,趁机削弱少林的实力和声望?我等切不可鲁莽行事,成了助纣为虐的千古罪人。”恒云面上闪过一丝愠色,随即又复常态,心平气和地道:“贵帮帮主不知在哪里道听途说的这些事情?无凭无据,怎能贸然下令?我少林弟子万万不会做此伤天害理之事,大家仅是一场误会罢了。”燕难敌道:“这么多人命岂是‘误会‘两字可以推脱的?”其众多属下齐声附和道:“无故杀人,天理不容。诛灭凶手,匡扶正义。”声音甚是整齐,一看便是事先练习过,有备而来。恒云心想再让他们叫嚷片刻,若撩起群雄同仇敌忾之心,少林危矣!一催内力,以“金刚佛号”的神功喧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众位且听老衲一言。”声音浑厚通彻,即刻将飞龙帮的叫声压了下去。在场之人心头一震,刹时沉寂下来。

燕难敌怒道:“臭和尚是来显功夫的么?”欲拔剑上前。乔万通忙拦道:“两位息怒,方丈大师只是无心之失,决无他意,不必介怀。”石腊侧目斜睨道:“你是何人?胆敢来阻挡我们,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乔万通淡淡一笑,道:“在下乔万通。”燕难敌轻藐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甚么‘太湖及时雨‘?你好歹也是个成名的人物,岂不知我们飞龙帮的厉害?须知挡我者死。”双目中现出一道凶光,直逼乔万通。

乔万通毫不畏惧,凛然道:“乔某武功低微,却决非贪生怕死之辈,燕护法若要赐教,在下一定舍命相陪。只是今日乔某身堪重任,事情未果,不敢有失。改日定当讨教。”群雄听罢,暗赞他有胆识,识大体,钦佩不已。

燕难敌面色立缓,一笑道:“不错,今日我们前来也是为了此事,咱们还算是同道中人,且先不与你计较。”两道凌厉的目光又转向少林僧众,道:“少林恶僧无故伤人性命,有违佛门与人为善之道,枉你们自称武学正宗,却行事卑鄙下流,我所不耻。在场的英雄正该群起而攻之,一则为无辜死者报仇;二则杀一儆百,以敬效尤。”语锋咄咄逼人,直指少林。僧众尽皆大怒,怒目相向,只待方丈下令,立时出手护寺,斩妖除魔。

祝广运自到少林寺山门前,空负大仇,眼见无论是与少林僧人评理,还是动手比武,都没自己的份儿,憋气已久,此刻见飞龙帮气焰嚣张至极,怒火陡生,喝叫道:“我伏牛山祝家的仇自己会报,用不着别人出头。难不成飞龙帮转了性?不再做那鬼鬼祟祟的勾当,反倒专门打抱起不平来了?真是好笑!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天下荒谬之事莫过于此,只是数百人中只闻他一人的笑声,大有孤独之意。

其实群雄中亦有不少人有此念头,但慑于飞龙帮的势力,不敢随声附和,心道:“祝广运虽是个莽夫,胆量却实非常人能及,倒也值得佩服。”丁酉听飞龙帮口口声声要为武林中人讨个公道,早已大感蹊跷,不过他为人机警,绝不似祝广运那样鲁莽,当下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飞龙帮两位护法面色一沉,燕难敌看着祝广运冷然道:“你是甚么东西,敢如此说话?”祝家几人被他如刀似剑的目光一扫,心下一凛。祝仲英吓得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站在叔父身后,脸上深有惧色。祝夫人怕燕难敌暴起伤人,反朝丈夫身边挪了一步,手按佩剑,横眉立目,神态气概丝毫不让须眉,实乃巾帼英雄,令在场之人不禁暗挑大指。

祝广运心下一横,跨前一步,朗声道:“老子便是伏牛山祝家二,人称‘中通拳‘的祝广运就是我。尔等又待怎样?”嘴角一撇,浑似满不在乎。不少人为他捏了把冷汗。

燕难敌森然道:“好,好得很。”举步向他走来。恒云知道凭祝广运的武功万难在其手下走上十招,动上手绝无幸理,急道:“燕护法手下留情。”暗中戒备,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石腊道:“燕兄还是饶过他罢?咱们办正经事要紧。”燕难敌一闻此言,心中惊道:“好险,一时冲动,差点儿为了这粗人误了大事。”回嗔笑道:“我燕某是何等人物,岂会与你计较?”退回到石腊身旁。

祝家的人原本已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只等拼死一搏,忽见有此转机,豁然宽怀。祝广运虽然粗鲁,却决非浑人,此番无异于死里逃生,不敢再横。此事既已平息,祝仲英犹自惊魂未定,慢慢地挪上前两步,站在叔父的身边。丁酉看在眼中,暗叹道:“我与清华道长皆是‘霹雳掌‘祝兄的至交好友,这才肯甘冒大险赴少林追查凶手。想不到祝兄一世英雄,仲英这孩子却恁的不成器,只盼他日后别给他爹丢脸才好。”石腊对恒云傲然道:“少林寺是愿意交出杀人凶手任凭我等处置?还是包庇真凶,要我等同心协力剿灭少林?孰重孰轻,你自己定夺罢?”众僧愕然,万万想不到少林寺统领武林数百年,竟有人胆敢口出如此狂言,顿时惹得无名火起,纷纷摩拳擦掌,恒空等人闪身便欲上前。

丁酉见已成僵局,恶战在即,忙上前对石腊道:“我等与少林有约在先,比武三场,胜其二者为赢。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场便可分出胜负,故而不劳两位护法费心了。”二人一时无言以对。

恒云听他说得甚是得体,微一颔首,意示感激,遂对乔万通道:“乔施主,咱们来比这最后一场罢?”乔万通正欲上前,燕难敌拦道:“既然乔先生与我都是为了给江湖上的朋友讨个公道,那么谁下场都是一样的。燕某便领教一下少林高僧的绝世武学。”乔万通犹豫道:“这……似乎有些不妥罢?”群雄也不愿意由飞龙帮替自己出头,只是谁也不愿公然得罪飞龙帮,皆不言语,脸上尽是不悦之色。

燕难敌可不管旁人是否愿意,拔剑上前,丁酉拦道:“此间的事情与阁下无关,还是请回罢?”他道:“‘麒麟书生‘的名号虽响,燕某可尚未放在眼中。”话音甫毕,伸手推来。丁酉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道迎面涌来,急运气相抗,哪知他又突然收力,丁酉收势不及,一个趔趄向前俯冲而去,当下不容细想,身体急转,双腿跨步交换,直转了六个圈才定住身形。燕难敌则早已闪步让过了他,站在恒云的面前。

丁酉站定,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脸上一红,退回人群中。他既已输了一招,自不能再上前缠斗,否则与无赖何异?

其实他的武功虽比燕难敌逊上一筹,却绝不至于一招落败,乃因燕难敌发力快,收力疾,正寻到他力道断续间的空隙,所以才一招得手。若比试真实的功夫,二人总也要在百招之后方能分出胜负。

燕难敌不再理会丁酉,对恒云道:“燕某素来用剑,你要用甚么兵刃只管去取?”恒云为势所迫,欲罢不能,只得道:“拳脚尚能伤人,况乎刀剑?老衲从不用兵刃,便以掌法领教燕护法的剑法罢?”燕难敌将剑解下,道:“我燕某人不会占你的便宜。咱们以掌对掌,看看胜负如何?”言毕,倏忽飞身上前,双掌夹着风声逼向恒云。

旁观者眼前一花,燕难敌已形如鬼魅般欺至恒云身前。众人中亦有精通轻功的,一见之下,尽自愧不如,此时方知飞龙帮左右护法在江湖上如雷贯耳的名号决非幸至。

恒云见他风驰电掣似地攻来,并不惊慌,使出少林七十二绝艺中的“玄空掌”沉着应之。此掌法将周身护的极严,不露丝毫破绽。燕难敌情知少林方丈决非等闲之辈,不敢怠慢,施展自己独门所创的一套刚柔并济的武功,名曰“碎云手”,共有九手三十六式,虽非精妙绝伦,威力着实不弱。

“玄空掌”是少林七十二艺中极为高深的功夫,要旨在于将内力运于无形,凌空发掌,其势可及身外四周数丈,根本让对手无从近身。欲练成此神功,须深悟玄门内功,真气精纯不杂,内力浑厚无比方可。恒云在少林寺学艺五十余载,四十六岁时内功大成,方始练此掌法,直至近年才有所成,历经二十年,由此可见“玄空掌”是何等精深的武功。

初一交上手燕难敌即察觉对方的掌力较自己尤为强劲,后悔不该太过托大,自恃功力精湛,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他的武功虽然极高,却只精于剑法和轻功,拳脚功夫甚是平常。俗言道:“百日练刀,千日练枪,万日练剑”,剑乃兵中之王,剑术亦最难精通。他一生倾力于剑法和轻功上,一柄长剑天下无敌,正因如此,别的武功不免荒疏了。此时堪堪数十招,他尚不致落败,但要取胜也是千难万难。

恒云越战掌力越强,但见他袍袖鼓荡,掌风罩及周身丈余开外,激得地上的尘土飞扬,四下数百人各向外让出几步,目光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暗叹少林神功了得。

燕难敌深知恒云这样的掌法最耗内力,决不上前进逼,只在其丈外闪展腾挪,避开凌厉雄厚的掌力,欲借此耗其内力,伺机而动。丁酉等人深明其意,暗为恒云担忧。

再过数招,恒云亦明其意,遂缓收掌力,以免内力消耗过巨。燕难敌趁机扑身上前,连使“碎云手”中的凌厉杀招。恒云知他的功力比自己稍逊,并不急攻,而将门户守严,不令其有机可乘,使之知难而退。

现下最焦急的除了燕难敌就要数石腊了,他深知燕难敌万一输了,自己势单力孤,大计难成,于是暗扣一枚铁珠于手中,压在中指上,随时准备应急。

拳来脚往逾百招,燕难敌久攻不下,心里着急,亦无法可施。恒云见他招式中的破绽渐多,于是变守为攻,力求胜过他一招半式,以解少林一时之厄。

燕难敌内息尚自充盈,掌法已颇为凌乱,不求进攻,只求自保还可勉力支持。恒云寻个破绽,连连击中他两掌,好在恒云心中常存善念,意在退敌而非伤敌,力未及半,所以他受两掌后并无大碍。燕难敌不存感激之念,反而自认是平生大辱,霎时激起胸中冲天怒火,真气急催,掌风登时强了数倍,“碎云手”里的绝招“推波助澜”如长江逐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地朝恒云推来。

恒云面对扑身而来的一道强似一道的掌力,忙举掌相迎。双掌一交,他蓄力未发,身体向后倒退三步,泄去燕难敌的掌力,既得以自保,又不伤敌,不失得道高僧之本色。

燕难敌步步紧逼,其间更无停顿,骤然第二掌又至。恒云依照前法,向后又退出三步以泄其掌力。如此数掌过后,燕难敌竟不停手,大有绝不善罢甘休之势。旁观的人直看得暗暗摇头,心道:“堂堂的飞龙帮护法,怎么动起手来几近无赖,全无高手风度?”他们岂知燕难敌生平从未负于人,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身受两掌,以为奇耻大辱,加上他为人阴险毒辣,若有人开罪于他,必十倍还之,如今自不能轻易罢手。

将近十掌,恒云嗔念未起,却也略有愠意,被逼不过,看准他掌势的来路,在掌将及身之时,身体蓦地向左平移出二尺有余,单指瞬间点向其肋下“章门穴”。燕难敌力朝前冲,收势不住,无法抵挡或闪避,眼见险厄当前,骇然失色。

“嗖”的一声轻响,石腊中指上的铁珠以疾逾雷电之势朝恒云胸口飞来。他身不动,臂不挥,只潜运神功以指弹出,力道强劲,虽有少数几人发现有暗器飞出,却均不知是从何处发出,余下十之八九的人则根本不知道有人发暗器。

丁酉等人和观战的其余几位少林“恒”字辈高僧俱是武功高强之辈,又都站在离空场最近的内圈,一闻暗器破空之声立时惊觉,急叫道:“方丈小心!”话言甫出,只见从人群中倏然飞出一物,迅疾无比,后发先至,在恒云的胸前与铁珠相撞,即将它击落。余人惊诧之下不禁松了口气,低头细看打落铁珠之物,竟是一块儿巴掌大小的树皮。众皆愕然,不知是谁出手相救。

石腊见众人身后有一棵参天大树,当即明了,身形骤起,跃过众人,直朝树旁的一人抓去。那人举掌相迎,其身旁一妙龄女子急道:“笛哥小心!”对之极为关切。他们自然是方笛和凌月儿。

且说二人自那日遇到祝广运一伙人后,探听到次日在卧龙岗聚会的消息,便一直跟在其后。他们一路上远远地堕在群雄之后,自不易为人发觉。待来到少林寺前,双方约定比武三场之时,他二人已混到众人中间,站在树旁。飞龙帮一到,气焰嚣张以极,他们已甚觉愤慨。而后石腊偷放暗器,方笛看得一清二楚,在他心目中恒云方丈俨然是大慈大悲的圣僧,见其有难,更不多想,气贯于指,抓向身旁的树干,一块儿厚约半寸的树皮脱树而起,手一扬,树皮破空而去。他内功已然大成,于力道拿捏之准,绝无半点偏差,正将石腊的铁珠打落,救过恒云一劫。

石腊凌空扑来,有若大鹏展翅,苍劲有力。方笛身边的众人慌忙避开,躲闪得慢的,只觉一股强劲的气浪压将下来,憋闷得喘不过气来。凌月儿依然站在他的身边。

方笛举掌相迎,他眼见石腊来势汹汹,余人尽皆散开,心下不免一怯,掌上的力道便弱了三分,此时二人双掌一交,石腊一下子压将下来。凌月儿急叫道:“小心!”方笛一闻其声,顿时心中一壮,胆气立生,内力陡然而强,竟将石腊凌空顶起。正因为他先时一怯,而后发力,无异于先泄敌之力,再以力攻之,这一缓而后发,便不能将石腊一掌震开,反将二人牢牢地连在一起,成了最凶险的较量内功。他们双手相抵,一上一下,一正一倒,矗立在那里,姿势煞是奇特。

众人原本见石腊向这少年扑来,皆道少年必抵挡不过,受掌而亡,不少人不忍观看,闭目感叹。哪知等了半晌,并未听见有甚异常,睁眼看时,被他二人奇怪的姿态惊呆了。

石腊亦自大惊,他双掌扑至,与其一对掌,身体向下一沉,只道这少年不济事,欢喜未几,一阵浑厚无比的力道霍地自下而起,竟将自己复又托到半空,而变成了双方比试内功,其时惊骇之心绝不下于任何旁观者。他深知二人既分不开,亦躲不掉,若不发力,对方的内力直冲过来,势必气逆而亡,无奈之下,只得急催内力。

恒云蒙方笛解了当胸之厄,一指得手,正中燕难敌的“章门穴”。此穴一封,他体内气血立阻,动弹不得。恒云收势站稳,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侥幸得胜,还请护法带领帮众去了罢?此间的事我等自有计议,不劳贵帮费心了。”说完伸手解开其被封的穴道。燕难敌也不言语,面色阴森,冷笑一声,站回到己方那边。

恒云看着石腊和方笛二人,已明就里,合十念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暗思解救二人之法。

凌月儿在方笛身旁心急如焚,知道在二人比拼内力之时,外人绝不能贸然上前,否则势不免有被二人齐力合击之险,一时苦无良策。乔万通、丁酉等众人亦大吃一惊,实不知石腊为何一招间便与眼前这少年比拼上内力。一时间山门前寂静无声,几百人的眼睛都注视着方、石二人。

本来二人的功力大致在伯仲之间,但方笛身在下方,至多发挥正常,而石腊身体倒立在半空,内力源出丹田,自上而下再及双掌,更顺畅几分,兼之身在空中,重量全压在方笛的双臂上,无形中等于又多了一分掌力,可说占尽了便宜。以此而论,二人高下已判。

群雄不以飞龙帮代己方强行出头而感激,反因其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蛮横无理,着实令众人深感厌恶。少林僧众尽皆感激方笛救了住持方丈,故而除了飞龙帮的人,俱为方笛的安危担忧。

方笛初时与石腊的双掌一交,觉得他的内力极为古怪,左掌炙热如火,右掌寒冷若冰,暗自称奇。此等情形之下他哪敢大意?真气急转,掌力渐强。

石腊修炼的神功叫作“九焰玄冰掌”,实是大异于其他的武功。常人体内的阴阳二气须调和平衡,方能身强体壮,百病不生。练武之人亦要将体内的阴阳二气调和,以为己用,方生内息。“九焰玄冰掌”的根本宗旨却是要将人体内的阴阳二气强行分开,使其阴者恒阴,阳者恒阳。练此功时更要服食大量的剧毒之药以助行功。练阳气时服食大热大躁之毒;练阴气时服食至阴至寒之毒,其中万万不可搞错,倘若练阴气时误服了大热大躁之毒,或是练阳气时服食了至阴至寒的毒药,体内平日积蓄的剧毒立时反噬,死时全身溃烂,惨不忍睹。而且练功时更须万分小心,阴阳二气各行其道,稍有混杂,亦无幸理。皆因如此,能练成此神功的人百中无一,想来大概是因为此功太过逆天而行了罢?如若练成,则威力无比,且双掌含有剧毒,中者难以活命。

石腊自练成此功,一路拼杀,在江湖上闯下响亮的名号,人称“阴阳双绝”。后入飞龙帮,凭借此神功被帮主赏识,破格提升为左护法,地位在帮中尊崇无比,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掌生杀大权。不过也正因他练成此功,体内二气难调,所以面色有异于常人,不过倒也并不十分扎眼。

方笛以“无极真气”抵挡石腊的“九焰玄冰掌”,暂时只求自保,并不发力强攻,对手加一分力进攻,他便多一分力防守。如此对峙,谁先气力不济,对方的内力一涌而上,自必力竭气逆而亡。

石腊处于优势,兀暗自惊异:“这小子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内力怎么恁的浑厚无比?而且似乎正是我独门武功的克星,这却是甚么武功?我可要小心在意,莫栽在他的手里。”想到此,加重掌力。

方笛只觉他的掌力渐盛,自忖修炼的“无极神功”尚可支持,不过双臂毕竟是血肉之躯,已微感酸麻,恐怕难以长久支持,他心酸道:“我学艺下山,娘未找到,还不明不白地让武当派冤枉是杀害其掌门的凶手,我若就这样窝囊地死了,不免被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唾骂,唉……!再者,月儿怎么办?她一定孤苦地过一辈子,那可也太对不起她。”思及此,热血沸腾,唯存一念:“我绝不能这样便死了。”信念一坚,体内真气倍加通畅,掌力大增,俨然有反守为攻之势。

石腊忽觉手臂一震,一道刚猛无俦的力道猛撞上来,气息为之一闭,大惊之下,急加催内力下压,岂知如同螳臂当车,未能奏效,心叫道:“吾命休矣!”虽生此念,并未松懈,深吸了一口气,力贯双臂,丹田中的真气倾泻而出,恰如飞瀑之势。方笛手臂亦是一震,掌力停滞不前,受一股力道的推压,自己的掌力反而徐徐下移,知道石腊竭力自保,全力施为,遂将掌力凝而不前,既不发力,也不收力,只随着石腊的力道缓移,借此耗其内力。

旁观的众人见石腊的脸上的颜色更加分明,左边作深红色,右边则青气大盛,知他已将功力发挥至极。再看方笛,双臂微颤,额头汗水直淌,显然有些气力匮乏。不少人苦于无法上前相助,空自着急。

凌月儿从未见方笛有过如此疲态,焦急万分,又不敢发出声响,唯恐使他分心,不由得长长的睫毛上晶莹点点,实为关心过切之故。

恒云看这少年转瞬就要命丧于掌下,心中急道:“这少年与我素不相识却拔刀相助,乃大仁大义之人。他武功极高,实是武林之福,焉能让他平白地送命?”跨步上前,决意舍身相救。

乔万通和丁酉见他一移步,立明其意,拦道:“大师不可冒险。”恒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焉能袖手?”言未毕,疾步向方笛走来。乔万通和丁酉也快步跟上。一边的恒清、恒空等僧亦飞步上前,叫道:“方丈不可。”与此同时,凌月儿见方笛的手臂越抖越厉害,随时都有丧命之虞,情急之下再也顾不上其他,脉脉含情地看着他,低声叫了一声:“笛哥!”心念一决,拔剑在手,纵身跃起,长剑直刺向石腊的胸口。方笛二人专心比拼内力,五官皆失其用,于身边之事全不知晓,旁人却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惊呼起来。

这时有四个人齐叫道:“不可。”话音未落,四条人影同时纵起,后发先至,两个人直朝凌月儿而来,其中一人食指轻弹,把她几将刺到石腊的长剑荡开;另一人单掌轻拂,一道柔和浑厚的气浪将她推开。凌月儿身在空中无从借力,如同纸鸢一般,轻轻飘落,这一瞬间,她在空中白衫轻逸,绰约多姿,宛若凌波仙子,不知令多少人心醉如痴。

那荡开剑的是燕难敌;推开凌月儿的是丁酉;另外的那两人是乔万通和恒云方丈,他们志在分开方笛和石腊,一见丁、燕两人将凌月儿挡开,立即分从左右跃起,齐抓向方、石二人的双臂,试图将其分开。

一触及他们手臂,只觉三股力道齐攻来,一道是方笛的“无极真气”,另两道自然是石腊的阴阳真气。方、石二人僵持已久,功力不足往日的三成,乔万通未觉如何,恒云已和燕难敌剧斗一场,内力消耗不少,现被三道真气一冲,难以抵挡,真气直侵入体内,胸腹间蓦的一阵奇寒刺骨,随之又是一阵灼热难挨,难受异常,心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务必将他们分开。”竟不退却,强忍痛楚,继续发力。

方笛和石腊对身外之事全不知晓,只是觉得自身发出的掌力竟无端地多了两条去路,暗自骇愕,不知何故,忙加催内力,以求迅速脱困。

恒云二人暂时不能将他们分开,自己亦身陷其中,不能自拔。只见他们的双掌分别抓住方笛和石腊的手臂,身体横置于空中。四人粘在一起,恰好是个十字形,较之适才二人上下相对矗立之势又别有一番奇特之处。

四人的真气四处游走,难分敌我,等于每个人都身受三人的夹攻,绝无偏私。方笛和石腊不明个中因由,拼尽全力,真气催逼而出。乔万通与恒云四目一对,同时发力。一声闷响,四人被八掌之中强劲无比的力道撞击,手掌就此分开。恒云和乔万通借力从两边翻身落下;方笛受下压之力,身体一颤,脚下的土地向下陷逾半尺,气衰力竭,支持不住,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石腊受的是向上之力,一下子被弹起丈高,双足落地,腿弯一软,跌坐在地上,正是所处越高,跌得越重,其实乃恒久不变之理也。

凌月儿忙将方笛扶到一边,让他盘膝坐下,运功调息。燕难敌亦命人把石腊搀扶到一边。恒云见功德圆满,面露喜色,对乔万通合十道:“阿弥陀佛,有劳施主了。”他道:“方丈舍身为人,值得在下敬佩。乔某只作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凌月儿安顿好方笛,上前对恒云和乔万通深施一礼:“救命大恩,晚辈先代笛哥谢过,日后若有差遣,我等无不从命。”二人忙谦道:“姑娘不必客气了,此乃我们份内之事,不足言谢。两位生就一副侠义心肠,倒让我等自愧弗如。还未请教高姓大名?”她道:“前辈言语过甚,实令晚辈惶恐。”遂将自己二人的姓名如实告知。

凌月儿转回到方笛身边,见他满头大汗,掏出香巾为他轻轻擦拭汗水,脸上尽是关切之色。这时一道嫉妒的目光穿透人群射来,深深含有恨意。凌月儿全心全意地关注方笛,并未有所察觉。

突然恒云身体微微一颤,乔万通问道:“大师无碍否?”他点点头,强笑不语,看样子已受了内伤。乔万通扶他慢慢地回到僧众一边。众皆无语。

燕难敌知道机不可失,叫道:“现在正是报仇雪恨之时,大家一齐杀入少林寺,找出真凶。”其属下齐声应道:“擒拿恶僧,报仇雪恨。擒拿恶僧,报仇雪恨。”欲一拥而入。恒空几人和十八棍僧忙护住方丈,严守寺门,准备大战一场。

群雄面面相觑,不知是信了恒云之言,还是不愿与飞龙帮苟同,对他们的鼓动竟无一人响应。

恒空大怒,清啸一声,从寺里涌出百余名僧人,看样子皆会武功,其中且不乏好手。群雄暗自骇然道:“少林寺统领中原武林数百年果非虚有其名,不仅武学无敌于天下,寺中更是高手如云。我等幸好没有贸然动手,否则结果如何,谁也难料。”见少林寺如此阵仗,飞龙帮的叫声立时小了许多,想是被少林寺的气势镇慑住了,许多人脸上微露怯色。燕难敌和石腊亦是一惊。

恒清厉声道:“汝等再敢无礼,休怪我少林子弟在自家门前逞强了。”目光横扫,飞龙帮的人与之犀利的目光一对,凛然一震。

数百人僵持不下。丁酉心知此时虽是少林寺与飞龙帮对峙,群雄的随向则关乎大局。若群雄被燕难敌煽动,与飞龙帮联手,少林寺这千年古刹难逃一劫;群雄如两不相帮,飞龙自也不敢妄动;而群雄一旦与少林合力抗敌,飞龙帮中除了武功高强的石腊和燕难敌外,余人不免全军覆没。此时少林寺的存亡竟然全在群雄的一念之间,纵是达摩老祖在世也无能为力,唯有摇头苦笑的份儿了。恒云、乔万通、燕难敌等人自也看出此中关键,心里惴惴,不敢妄出言语。

燕难敌怕如此下去于己方未必有利,当机立断,大声道:“各位恁的优柔寡断,难不成将自己身负的大仇都忘了么?”此语以内力远远地送出,数百人无一不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面色微变。

石腊强提真气,附和道:“燕护法,你我二人自讨没趣,不过是枉做好人了。人家自己的仇都不图报,咱们也不必强行代人出头,省得两边不讨好。”燕难敌冷笑道:“石护法说得极是。咱们这便回去禀命帮主他老人家,请他责罚办事不力之过。有人愿意做缩头乌龟,咱们也无能为力。”拂袖便欲离去。

群雄被他们一唱一和,激起心中的仇恨,眼中深含恨意,许多人抽出兵刃,对少林僧众怒目而视,只要谁当头一呼,立时发难,一场血战势不可免。

众僧人虽无惧色,但想到寺庙古刹将遭劫难,深感心痛,苦于又无良策,不住暗念“阿弥陀佛”,祈求佛祖保佑。

千钧一发之际,每个人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只有凌月儿兀自全心全意关注着方笛,于身旁剑拔弩张的事况毫不知晓。

此刻方笛已运转真气数个周天,内息通畅,功力恢复了三四分,睁眼见凌月儿正殷切地看着自己,心内一暖,倍感温馨,轻声道:“我没事了。”见其无碍,她顿觉宽慰,愁容尽去,欣然笑道:“我知道你会没事。”扶他站起,并悄声将适才恒云方丈等人相救之事告诉了他。方笛听罢,远远地望着他们,心存感激。

群情在煽动下情绪愈加汹涌。恒云强压体内两道蠢蠢欲动的阴阳毒气,跨前数步,道:“众位执意不信老衲之言,亦无他法。谁有甚么深仇大恨只管算在老衲的身上,无论拳脚刀剑,随意施为,老衲绝无怨言。只请各位休伤我少林弟子,勿损佛门胜地。老衲深感大德。”走到场中盘膝坐下,合十道:“请动手罢?”闭目甘等就戮,意欲以一己之死,保全少林一寺,以将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群雄顿时静了下来,为恒云这种甘愿毁己一身而普渡众生的胸怀所感动,仰慕之情油然而生。

其余僧众急拦道:“方丈万万不可。”恒云并不睁目,徐徐道:“佛祖尚且能够以身饲虎,割肉喂鹰,贫僧区区一副臭皮囊原也算不得甚么。汝等务必切记,无论何时皆要以护持佛法,匡扶正义为重。”言罢合十念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众僧不住地念道:“善哉,善哉。”燕难敌恐另生枝节,道:“既然方丈有如此胸怀,燕某甘负不义之名,为死去的江湖同道报仇。”拔剑上前便欲动手。

恒空、恒清等僧众“呼啦”一下围在方丈四周,对燕难敌怒目而视。恒空厉声道:“谁敢伤我方丈,少林弟子决不干休。”恒云坐在其中喝斥道:“几位师弟,汝等修行几十年,为何尚不能参悟生死轮回?难道想要少林寺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么?还不快快退下。”恒空颤声道:“方丈……”恒云断然道:“吾意已决,多说无益。汝等胆敢不遵本寺方丈之命?快退下。”众僧不敢违抗方丈法旨,强忍心内悲怆,缓步退开。

恒云道:“燕护法请动手罢?老衲绝无怨言。”面目慈祥依旧,全不以生死之事萦怀,宛若菩萨化身。

燕难敌岂会错过良机?提剑上前。丁酉冷笑道:“阁下不过一奸险小人,凭甚么在这里为众位英雄出头?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哈哈,哈哈!”他怒道:“手下败将,何足言他。敢莫是嫌命长么?”丁酉笑道:“不错,不错。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不知适才恒云大师比武胜了谁?”俗话道:“打人别打脸,骂人莫揭短。”燕难敌自出道以来未负于人,输给恒云的一场自认平生大辱,闻言陡然变色,用剑指他道:“是你自取其死,莫怪燕某手下无情。”剑出如虹,直取其中宫而来。

丁酉知他剑术高极,忙抽扇在手,但未及看清剑路,凌厉无双的剑气已当胸劈来,无暇多想,身形如箭,飞似地疾退出丈许。饶是他反应迅疾,兀觉胸口如被刀割,剧痛难忍,原来终还是被剑风扫中些许。丁酉心下一寒,暗道:“久闻‘一剑破乾坤‘的大名,常时犹自不信,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小可。”念未止,燕难敌第二剑又至。

丁酉见眼前剑光交错,剑风罩及全身,毫无破绽,根本无法拆解抵挡,电光石火间又向后一纵丈余,方险避其锋,暗自惊惧不已。看到世间竟有精绝至斯的剑法,四下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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