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31:12 字数:16122
恒云强压体内欲将发作的剧毒,目送群雄下山。恒清和恒生扶持左右,正要进寺,方笛抱拳道:“方丈大师且慢,晚辈尚有一事要禀告。”恒云点点头,缓缓道:“少侠但讲不妨。”他一说话分神,体内仅有的一丝真气也立时涣散,再难压制住“九焰玄冰掌”的阴阳奇毒,顿时全身剧颤,左边的恒生只觉方丈的身体忽而变得如同烧红的木炭一样灼热;右边的恒清却倏的觉得他的身体一下子奇寒若冰。两人皆无防备,不由自主的双手松开。恒云无力支持,跌足倒地。众僧大惊,见平日庄重肃然的方丈竟如此失态,方知其受伤极重。
方笛离他较近,忙上前相扶,一触其臂,亦是一惊,自身体内的“无极真气”随即应然而生,将毒气阻于体外,不得内侵,然后将其扶起。恒生和恒清二人提气护住自身,再行搀扶于他左右。众人见恒云眉关紧锁,唇角微颤,原本淡黄的脸竟宛似石腊一样,半青半红,颇为怪异。恒生、恒清唯恐方丈有甚意外,急用掌传气,试图暂将他身体里的两道毒气强行制住,但一试之下,二人的内力不仅难以输入他的体内,反激得他那两道毒气蠢蠢欲动,偶有向外冲击之势。他们自知无能为力,叹了口气,只得缓收内力。
方笛看出他们未收其功,也顾不得自己内力未复,道:“几位大师,让晚辈试一试如何?”“恒”字辈几人知他武功奇高,或可一试,便道:“阿弥陀佛。有劳少侠了。”他扶恒云坐下,以双掌掌心的“劳宫穴”和恒云的“劳宫穴”相对,凝神守中,从丹田中缓缓的输出“先天无极真气”。恒云恍惚间觉得一股纯阳之气自掌中传入,两臂极寒至炙之意立减,舒畅许多,唯求这道真气迅速游走周身,尽除毒气。
他体内这两道至寒至阳的毒气颇为强劲,正是毒借气而强,气有毒相助而猛,一时间难降难服。方笛初时觉得自己的真气甚为窒滞,不敢强攻,只渐催内力,专心游走诸穴。不多时便即通畅无阻,真气沿恒云的“手阙阴心包络经”直行,经“劳宫、大陵、内关、郄门、曲泽、天泉”诸穴,终于此经端点“天池穴”,而后长驱直入,真气散于周身,将他体内毒气强行凝聚在任脉诸穴,令其不能游串其他经脉,否则流毒无穷,必难救治。
少林众僧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深怕使方笛分心,以致害了方丈。凌月儿虽知方笛内力未复,但想此举并无危险,也不如何担心,静观凝视。
两炷香的光景,恒云的痛楚渐消。方笛的真气将他的阴阳毒气逼入任脉诸穴,暂时不至于四下流窜,这时才徐收“无极真气”。
四掌分开,恒云见为自己运功逼毒的原来是方笛,十分感激,合掌道:“阿弥陀佛,方少侠费心了。不知贵体可无碍否?”方笛的真气其实已所剩无几,全身乏力,只想躺下睡去,听他一说,强笑道:“方丈……放心,晚辈决无大碍。”但喘息急促,疲惫之态尽显无遗。凌月儿上前扶住他,方笛微微点点头,意示自己没事,免得她担心。
恒云站起来道:“少侠既有事相告,不如先进寺歇息片刻,待稍复气力再说不迟。”凌月儿闻言,扶着他便要向里边走。恒生面有犹豫之色,拦道:“这位女施主,敝寺素来没有女客光临,况且男女有别,这可……不大方便。”言下之意是只让方笛一人进去。
恒云情知若不让凌月儿进去,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又念及少林寺向来惯例如此,实不宜因一人而破,颇感踌躇。
方笛不想强人所难,道:“既然如此,我们不敢打扰大师了。晚辈就在这里将事情告诉方丈大师罢?”凌月儿有些不悦,问恒生道:“不知大师以为佛祖是男是女?”恒生一怔,道:“佛祖原本存乎一心。心善则佛在,心恶则魔生。我辈若善心常在,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在我佛眼中,众生平等,人畜蝼蚁皆是一样,焉有男女之别?”恒云听得暗暗点头,心道:“恒生师弟不通世务,心无杂念,忠厚淳朴,果于我佛之道悟之甚深,实是我佛门之幸。”凌月儿嫣然一笑,道:“既然在佛祖眼中尚无男女之分,大师修持多年,为何仍以男女为介,似这般岂不是枉自修行了?”恒生无言以对,一脸茫然,不知如何反驳。方笛心中暗笑。
恒云道:“女施主见识高明,深谙佛理,倒是我等愚僧修为不及,实为汗颜。两位请进。”凌月儿朝恒生一笑,众人一齐进得寺去。恒生兀自站着发呆,不停地在想:“怎的我修行数十年反不及这位女施主所悟之深?看她不过十几岁,难不成是神人下凡?”心生敬慕之情。
恒云先将方笛安置在僧舍中,让他安静地休息,凌月儿则服侍在其身旁。恒云自己回去暗自运功调息,欲将任脉诸穴上的毒气驱逐出体外,无奈任他使尽全力,毒气纹丝不动,试过几次皆是如此,只得索然作罢。他心里好生奇怪,不明白为甚么方笛可以将其运转自如,自己数十年的武功修为却不能撼其分毫。恒生等人亦不解个中因由。
凌月儿待方笛调息片刻,安顿他睡下。见已近日暮,心知一个女子留在寺中不仅于自己的声名有碍,也累及少林寺的清誉,于是退出房去,向方丈告辞,出寺在附近寻了一家农舍租住下来。
次日方笛醒来时天未破晓,只觉四肢酸软,身弱气虚。他起身盘膝坐好,默运神功,固本养气。起初真气行走第一周天时稍有阻塞,一旦通畅后,气息运转不停,此后真气每转一周天,内力便恢复一分。天大亮时已恢复五成功力,随即罢手。
其后他去见恒云方丈。看他精力充沛,恒云心中一定,问道:“少侠休息得可好?”他道:“方丈费心了,晚辈歇得很好。”恒云又道:“昨日少侠说有要事,不知是何事?”方笛便将康子善之言如实告知。众僧闻言大惊。恒云问道:“不知少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方笛不愿涉及其他,道:“晚辈也是因为机缘巧合得知此事的。大师不必多疑。”恒云忙道:“少侠言重了,老衲焉敢多疑?”自言自语道:“飞龙帮帮主到底是甚么人?他的野心忒也大了!”众人思索半晌不得其解。
方笛安慰道:“大师也不必为此事太过劳心。想少林寺千年基业,一个小小的飞龙帮岂能望其项背?所谓独霸武林之言,不过是大言不惭罢了。”恒云点点头,合十道:“阿弥陀佛,少侠不辞劳苦,千里传话,仁义过天。老衲等感激不尽。”方笛谦让几句,才道:“昨日晚辈功力不济,只能将方丈您体内的两道毒气强行凝聚在任脉诸穴,若不及早驱除,其害无穷。”恒云叹道:“老衲也曾试着运功驱毒,可惜不能撼其分毫,真是惭愧。不知少侠使的是甚么武功,竟有偌大威力?”方笛毫不隐瞒,将自己被逼上山学武的事情如实说了,只是何家满门被害的事情与此无关,故隐去未提。
待其讲罢,“恒”字辈几人微自莞尔。恒云道:“原来方少侠是‘绝峰二仙‘的高徒,难怪武功了得。这两位武林怪杰一生游戏江湖,不想现今武功已有传人,福缘着实不薄!”恒生在一旁苦思半晌,忽而面露喜色,道:“贫僧终于明白了。”几人向他看去,不知须臾间他明白了甚么。
他笑道:“方少侠修炼的武功既号‘无极‘,自是以先天之气为本而练就的一种神功。正所谓‘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那石腊的‘九焰玄冰掌‘虽然厉害,终不过是以阴阳二气混和寒燥奇毒练就,乃包含于太极中,太极又生于无极,所以方少侠的‘无极神功‘正是‘九焰玄冰掌‘的克星。难怪以我佛门至高无上的武功亦不能将方丈体内的奇毒驱除?可不是少林寺的武功不济事,而是根本就全不对路,故不能奏效。放眼天下武林,能克制‘九焰玄冰掌‘的只有方少侠和令师了。哈哈!”大家闻言,幡然大悟。
方笛赞道:“大师言之有理,晚辈佩服得紧!既然如此,晚辈愿尽微薄之力,待将方丈大师体内的剧毒驱净后再离去。”恒生喜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恒云道:“承蒙方少侠厚爱,老衲愧不敢当。”方笛道:“晚辈的一条性命是方丈大师所救,此时只是微尽绵力,实不足报答您的救命大恩。”顿一顿,道:“毒存体内太久于身体大是有碍,不如现在便助方丈您运功驱毒罢?”恒云合十道:“有劳了。”恒生等人退了出去。
此番驱毒与上次不同,他连点恒云身前任脉周围的诸处穴道,以免运功时毒气四散,接着他转而坐在恒云的侧面,右掌贴在小腹处的“中极穴”上,此穴属任脉;另一掌贴在尾椎骨处的“腰俞穴”,属督脉。而后缓缓发力。
恒云觉得两道暖流自这两处穴道注入,忙闭目凝神,渐入空明,浑然忘我。他神功早成,任督二脉通畅无阻。方笛左掌的真气从“腰俞穴”向下行,过“长强”,交汇于任脉的“会阴穴”,转而上行,过“曲骨”,达“中极”,真气即止,已将任督二脉交汇处几穴中的毒气逼到“中极穴”,右掌真气将其牢牢锁住。其后左掌收力,复归“腰俞穴”,稍作休整,继而发力,真气上走,出“腰俞”,经“阳关、命门、悬枢、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督脉诸穴,直取脑后,再过“哑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百会、前顶、囟会、上星、神庭”各穴,复转人体正面向下而行,至“骨髎、水沟、兑端”三穴,最后凝于唇齿间的“龈交穴”,不再前行。
右掌真气自“中极穴”向上而行。因毒气尽皆聚于此任脉诸穴,他右掌发力旨在将任脉穴道上的毒向上逼行,所以真气行之崎岖不顺,一道真气入“关元穴”,上经“石门、气海、阴交、神阙、水分、下脘、建里、中脘、上脘”等穴,稍侍喘息,再上“巨阙、鸠尾、中庭、膻中、玉堂、紫宫、华盖、璇玑、天突、廉泉”,至唇下的“承浆穴”蓦然而止。此刻已是重要关头,他深吸一口气,左掌真气牢牢守住“龈交穴”,右掌陡然发力,真气从“承浆穴”猛攻上“龈交穴”。
恒云全身一震,觉得喉咙有物向上一拱,一口黑血吐在地上,其色如墨,腥臭难当,胸腹间郁闷之意立消,浑身通泰。
二人都甚疲惫,分开各自调息。不知过了多少光景,方笛醒来,见凌月儿守候在一旁,微微一笑,道:“我没事了。”不多时恒云也醒来,道:“少侠辛苦了。”方笛道:“晚辈竭尽全力也只能逼出大半的毒气,余下的只怕要等晚辈稍复内力后方可再替方丈大师驱毒。”恒云道:“原也不争在这一时。少侠切莫为此事大耗真元,不然老衲岂能心安?”凌月儿扶他回屋中休息。安顿好一切,自己才离开少林寺,回农舍中休息。此后数日皆是如此,白天方笛为恒云驱毒,凌月儿在一旁照料,傍晚她便回农舍。
到了第六日,方笛替恒云驱完毒,他吐出的是一口鲜血,显是毒质已然去净。当日方笛和凌月儿与少林众僧告辞。经过这几日相处,众人俱有恋恋不舍之意。
临行前,恒云道:“此番少林寺可以躲过一场大劫,二位功不可没。方少侠又不惜损耗真气救老衲一命,敝寺上下实无以为报,唯有求佛祖保佑二位福寿安康,处处能遇难呈祥。南无阿弥陀佛。”恒生等僧亦暗暗为他们祈求平安。
方笛二人一抱拳,道:“多些方丈大师善言。各位大师多多保重,后会有期。”转身而去。恒生叫道:“两位小施主一路上多加小心。”其情真挚。二人回头道:“多谢大师。”身影渐渐地遮没于万木林中。
方笛连日来为恒云运功驱毒,自身亦有充足的时间调养生息,接连数日,内力尽复。见他神采奕奕,全不似前几日颓然疲劳之态,凌月儿大为心宽。
行间想起这些日子的遭遇,他叹道:“想不到江湖如此多事,偏生又都是非不分,咱们无端的被武当派冤枉,至今枉负污名,该当怎么办呢?”凌月儿安慰道:“此事咱们要查也无从查起。不过相信迟早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你徒自烦恼也是无用。”稍顿又道:“武当派决不会善罢甘休。咱们最好尽量避开他们,不然当真动起手来,难免有死伤,只会增加双方之间的仇恨。”他沉吟道:“要查明此事便非上武当山不可,但实是太过凶险。况且他们多半不会信你我之言。到底该如何是好?”她笑道:“若是此事一直难以澄清,方大侠你总是烦恼,只怕用不了一年的光景,一定会变成一个白发苍苍,愁容满面的老伯伯,那可大为不妙!”说罢忍不住抿嘴轻笑。
方笛知道她在哄自己开心,遂装作老态龙钟之状,颤巍巍地道:“那么老伯伯要跟你在一起,你还愿意么?”说着去拉她的手。她灵巧地向旁边一闪,笑道:“自然不愿意了。”方笛兀作老态,道:“那我老头子就逼你和我在一起。”笑着扑过去。她银铃般的一声笑,闪身躲到树后。方笛又叫道:“看我不抓住你!”复追了过去。
二人各施所能,追逐嬉戏。方笛内功惊人,于轻功一途却差之千里,此上反倒不如凌月儿轻盈灵巧,因而二人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欢愉片刻,他们坐在树下歇息。凌月儿道:“算来离八月十五黄山之约尚两月有多,时间绰绰有余,不如我们……”见她犹豫,方笛问道:“怎样?”她嘻嘻一笑,道:“不如我们先四处游玩一番,然后再回黄山不迟。”方笛确也想散一散心,问道:“你说哪里好玩?”她想了想,道:“洛阳城的牡丹堪称天下一绝,可惜现在不当时节。不过那里的白马寺,龙门石窟亦闻名当世,又离这里不远,就去那儿好么?”方笛没有听过白马寺甚么的,想她说的定然不错,点头应允。二人到市集问明去洛阳的路径,改向西行。
行未及两日,在一山间乍闻“隆隆”水声,觅声而上,见一帘瀑布挂于对面的山壁,倾泄飞流,虽略欠铺天盖地,雄浑磅礴的气势,却也宛如银龙飞舞,亦别有一番风韵。
携手近前,仰视飞瀑,不禁叹为观止,大为心折。偶有水珠扑面袭来,更增清爽怡人之意。俯视其下,水潭深及百丈,二人立于涧崖,颇觉岌岌可危,退后几步,并肩坐下,畅览美景。
初时兴趣盎然,有说有笑,指指点点,煞是惬意。过不多时,凌月儿似有甚心事,懵懵自管出神。方笛见况,问道:“怎么了,在想甚么?”她轻叹道:“出来这么些日子,也不知我爹爹的身体还好么?”方笛知她是想家了,安慰道:“咱们这就快些赶路,回黄山之前先去你家住上半个月,你看好么?”她喜道:“好呀!不过也不用着急赶路,我只要看一看爹爹和大哥就行了,不会耽搁太多工夫。”见其无事,方笛心怀渐宽,握着她的手,道:“日后你要有甚心事一定说出来,只要我可以做到的,决不会让你失望。”凌月儿的纤纤玉手被他握着,倍感温暖,忭然心悦。
突然身后一个阴森的声音道:“你们很会挑地方,能够葬身于此倒也不错?”二人大惊,急回头看去,见说话之人是燕难敌,他身旁站的一人正是石腊。
二人暗暗叫苦,心知飞龙帮这两位护法武功卓绝,方笛或可与其中一人打成平手,凌月儿却决计不是敌手,此刻他们同时出现,自己二人生死难料。
方笛强笑道:“原来飞龙帮两位护法早已在此恭候多时了,在下真是受宠若惊。”石腊“哼”了一声,道:“我们孤陋寡闻,到现在才知阁下就是方笛,失敬,失敬。”方笛道:“不敢当。”燕难敌怒道:“呸,少林寺的事咱们权且先不说,杀死‘飞龙八怪‘的帐却要算一算。”方、凌二人大惊,齐道:“我们没有杀死‘飞龙八怪‘.”燕难敌道:“事实如此,岂容狡辩?少林寺你们侥幸捡回一条小命,今日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了。看剑。”言甫毕,剑如蛟龙出海,直取凌月儿。方笛正欲挺身相救,石腊飞身而至,双掌劈空袭来。
见其来势凶猛,方笛有了前车之鉴,不敢硬接,闪身避开,施展自己新近学会的“奇门九掌”中的第一式“天衣无缝”,双掌犹如疾雨密雹一般,铺天盖地地击去,掌力所及之广,覆盖之严,实无愧于其名。石腊一惊,心中急转:“这是甚么掌法?好生厉害!”忙以自己的生平绝学沉着应之。他与方笛的功力在伯仲之间,自身的掌法又另有一功,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人深知自己的胜负关乎大局,谁也不敢稍有大意,全力施为。
凌月儿看燕难敌身形一动,急拔剑在手,欲使一招“开门揖盗”,封住门户,孰料招未使全,燕难敌长剑已至,疾逾闪电,她根本无暇变招,双剑一撞,立觉右臂大震,酸麻难当,手一软,长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燕难敌冷笑一声,纵剑进前,挥舞如风。她在凌厉之极的剑光下无法招架,登时险况连生,只得施展轻功,左闪右避,不敢近他身旁丈内。
本来凌月儿若以“流云剑法”与燕难敌缠斗,原可支持片刻,但燕难敌说出招便出招,事先并无半点征兆,剑法又快极,饶是她反应迅捷,仍无暇闪避,势急之下,唯有出剑相迎,偏生她的内功修为与燕难敌相差不可道里计,故一招便被震脱了长剑。
燕难敌一招得手,并不急于将她制在剑下,而是一步步地逼近悬崖边。凌月儿岂不知他的用心?苦于其剑法太高,自身全被剑风所罩,无力突破,又不敢呼唤方笛援手,唯恐让他分心,令石腊有机可乘,当下尽力支撑,退一步算一步。
方笛初次以新学会的掌法对敌,未能融会贯通,仅能发挥出掌法中三四成的威力,暂时与石腊打成平手,占不到上风。他虽全力迎敌,心思倒有一半在凌月儿的身上,明知她决计抵挡不住燕难敌的无敌剑法,奈何分身乏术,不能过去帮忙,焦急万分。他寻个空当儿,内力运足,尽贯于双掌,“呼呼”两掌将石腊逼后数步,趁这一瞬间,转头瞥了一眼凌月儿,见她已被逼到悬崖边上,惊急之下,大叫:“月儿小心后……”言未毕,石腊又抢攻上来,他只得回身出掌相迎。
凌月儿当然知道身后是悬崖,怎奈身不由己,在剑光下只有顺着剑势连连后退,否则早已香消玉殒。燕难敌有意戏耍她,只一手使剑,另一手背后,故示闲暇,即便如此,每一剑刺出仍逼得她退出两步。
凌月儿退着退着忽觉脚下一空,身体斜仰,向深涧倒去,情不自禁惊叫一声。方笛心头大震,顾不得石腊猛烈的攻势,身形骤起,如箭似地向悬崖边疾飞而去。他原本背对悬崖,一闻惊叫声,腾空起时身体一拧,变成面朝悬崖。石腊在他身后,看准空隙,右掌追击,“砰”的一声拍在其后背上。幸而方笛正处于向前急冲之中,借势自然而然地泄去几分“九焰玄冰掌”的力道,尽管如此,亦立觉冰寒刺骨,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但眼下已难顾其他,奔向悬崖的身形不仅未有稍滞,反借石腊这一掌之力又快了三分。
他情急之下竭力一纵,身法比往常疾逾数倍,再加上“九焰玄冰掌”的力道,当真迅若星火,竟于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凌月儿的一只手。方笛全身的气力都用在了身法上,冲力过猛,虽然拉到了她的手,自己也收势不住,脚下一空,向悬崖下摔去,形势间不容发,惊悚中他左手急伸,一举扒住了悬崖的边沿,这样就拽着凌月儿一起吊在崖边的峭壁上。倘乎他出手稍迟片刻,势必两人一起落入深涧,难有幸理。
凌月儿情知这样难以支持片刻,当机立断道:“快放开我,你一个人上去还有生机,快……”不待她说完,方笛喉咙中的鲜血脱口而出,尽数喷在峭壁上,毅然道:“我方笛可不是无情无义之人,生便同生,死便同死,我焉能舍你而去?”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凌月儿急得泪水涟涟,道:“你要再不放开,我到了阴间也决不再理睬你。”他微微笑道:“若是没了月儿,我活在世上也没有甚么味道。”凌月儿身处险地,情势万分危急,闻听此言,心怀大慰,须臾万道暖流游遍全身,眼眶中盈满泪光,晶莹中渗透着一丝满足和幸福,默然不再言语。
石腊走到悬崖边对方笛轻蔑道:“你这小子死到临头还假仁假义的骗人家小姑娘,十足一个伪君子。”又对凌月儿道:“你死了着实可惜,不过要怪就怪你不该和这姓方的小子在一起。到了阴间可别怪我。”燕难敌冷眼旁观,并不上前。
方笛气得怒火中烧,心一急,又一口鲜血喷出,耳听得凌月儿朗声道:“笛哥,和你在一起月儿永不后悔。”他刹那间只觉天下虽大,自己其实一无所有,真正拥有却只有凌月儿的一颗心,不禁暗念道:“我们到了阴间还能在一起么?要是别的鬼从中作祟怎么办?终究还是活着好……”石腊大笑道:“我就做件好事,成全你们。哈哈!”笑声未止,抬起脚向方笛的手踩去。眼看二人即有落涧身亡之厄,方笛遽然大惊,求生的欲望令其扒住悬崖边沿的左臂劲力暴长,他右手拉着凌月儿,凭着左臂陡然发力,竟凌空蹿起二尺有余,猝忽抓住石腊的左脚踝。
石腊怎料得到倏间横生变故?未及闪避,脚踝已被方笛扣牢,近二百斤向下坠的力道加上他猝不及防,当即被拽下了悬崖。正是情急生智,他亦仿效方笛适才那般,慌乱中抓住了石壁边沿。
他双手抓牢,左腿急甩,试图将二人摔下山涧。方笛深知这是唯一的生还之机,自然拼尽全力扣牢他的脚踝,决不松手。
石腊甩了几下,见不仅未把他们摔落山涧,反而让方笛抓得更紧了,遂不敢再动,怕自己一个抓得不牢,那便只有听天由命了,危急中大叫道:“燕护法,还不快来帮忙。”直等他叫了三遍,燕难敌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知石护法叫燕某过来有何贵干?”石腊怒道:“还不快将我拉上来。”燕难敌似是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在下这就动手。”长剑陡出,急点向石腊双手手腕外侧的“外关穴”。他手腕一酸,再无力抓住石边,手一松,三人伴着惊叫声坠入深涧。
燕难敌探头看着他们落下去的身影,冷冷道:“平日你仗着左右护法之分,对我颐指气使,作威作福,可曾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哈哈,哈哈!”纵声大笑,其声充满阴森和得意,回荡于山谷间,良久不歇,“隆隆”的水声亦难以将其掩盖。
方笛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呼”而过,双目无法睁开,惊骇已极,不由自主的将凌月儿的手拉得更紧了,心下仅存一念:“死也要和她在一起。”凌月儿心里亦是此念。
“扑通,扑通”几声,涧底水花四溅,三人先后落入急流中。每个人加上下冲之力,实不弱于千斤,入水便直撞向水底深处,幸而水流不浅,否则定会被水底顽石撞击得骨折筋断。
石腊和方笛不谙水性,手忙脚乱地一阵扑腾,猛喝了几口水,身体被水流带得朝下游漂去,登时大为恐慌。凌月儿自小便终日以戏水为乐,水性极佳,此时正可施其所长,她急游到方笛的身旁,一手挽住他,一手划水,向涧底石壁下一块儿高出水面的大石头游去。
方笛蓦的向下一沉,双脚似是被甚么东西抓住,一下子沉入水中。凌月儿一直挽着他,不及防范,亦被带到水里。
他心里悚然:“有水鬼。”此念甫生,猛然省悟,抓住自己的必是石腊,不由得好生后悔:“怎的这般大意?才一脱险就将他忘在脑后了,他现在若对我们下毒手,可怎生抵挡?”念及此,极力挣扎,无奈人在水中,四下不着力,再高的武功也是没有用,根本甩不脱石腊的纠缠。其实倒是他多虑了,石腊不通水性,此刻亦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直将他的双腿当作救命稻草,绝不肯松手,又哪有心思来加害二人?
凌月儿看出他们不识水性,情知若三人纠缠在一起,势必同葬于水底,当即忙探入水中,带石腊浮出水面,然后自己挽着方笛,他挽着石腊,三人向石头缓缓移动。凌月儿以一人划水之力带着他们甚为吃力,横冲的激流势猛,几次险些招架不住,十几丈宽的水面直游了炷香的光景方到大石头边上。
三人依次上去。这块儿大石头有七八尺宽窄,三人坐在上面也不算拥挤。方笛和凌月儿不愿理睬石腊,自顾四处张望,寻找出路。
石腊心中闪过欲杀害二人之念,转而一想:“身处险地,若没了他们,我也未必能活命。权且先留下二人的性命,待离开这里再与他们算帐。”此处东南北三面是陡峭光滑的石壁,决计无法攀登,只有西边是一个豁口,激流全都从那里宣泄出去。见此,凌月儿道:“我去那边看一看。”方笛甚不放心,亦知别无善法,道:“我……你多加小心。”本要说“我陪你去”,话到嘴边,想起自己不懂水性,去了反而是她的累赘,便咽了回去。
她知道石腊如今身陷绝境,不敢骤起行凶,况且方笛的武功并不弱于他,倒不怕其耍甚花招。她向方笛点了点头,纵身跳入水中,顺水流游去。行不多久,水流越来越急,眼见离豁口渐近,她只得向边上游去,手抓石壁慢慢行进。
又进前些许,水势愈猛。豁口近在十丈开外,水流从那里湍急而下,声音震耳欲聋,她不敢再行。伸颈探视,见急如怒涛的水流从豁口倾泄飞奔,却没有其他出路,登时大为沮丧,自知若冒险随着激流下去,万难活命。遂扒牢石壁,慢慢地向回走。
见她回来,方笛伸手拉她上来,一看其失望的神色,即知结果,也不相询,反而轻声安慰,劝其宽心。石腊鉴颜辨色,亦知无望,暗自长叹:“如不能脱身出去,岂不便宜了燕难敌那个狗贼?我石腊一世英雄,难道要不声不响地死在这个小小的山涧里?是谁害得我落到这步田地?对,就是这姓方的小子,看我不先杀了他。”凶念陡生,抬掌要向方笛的后心拍去,心念又一动:“杀了这小子倒不打紧,女娃娃定不干休。平地上自不惧她,在水里我可施展不出手脚,多半弄不过她。何况要是把他们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杳无人烟的深涧里,委实难挨。”想到此,将掌缓缓放下。方笛二人背对着他,于其抬掌收掌的举动全然不知,其实已无异于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忽然方笛全身打个寒战,背上剧痛,身冷如冰,正是石腊的阴寒掌毒发作,忙潜运“无极神功”护住丹田和心脉,以纯阳的真气抵挡寒毒。他在悬崖上已吐出淤血,但毒气未除,再经冷水一浸,激发寒毒迅速发作。事已至此,自须立即运功抵挡,否则寒毒一入经脉和丹田,任凭你身负何等神功,亦难活命。既然势在骑虎,他也顾不得大敌伺侯在一旁,只得连忙暗运真气抗毒。
凌月儿见况,急问发生了甚么事。他闭目运功,心无杂念,充耳不闻。伸手一碰他的身体,寒冷之极,她哪还能不明白究竟?侧目斜睨石腊,心道:“一定是你将笛哥打伤的。”适才方笛受这一掌之时她已落下悬崖,所以并不知道他受了伤。
石腊察觉到她锐利的目光,重重的“哼”了一声,傲然道:“是我打伤他的又如何?”她恨意陡生,手按剑柄,欲舍命相拼,随之自忖决不是其对手,贸然动手只会害了自己和方笛的性命,便忙克制住嗔怒,坐回到方笛的身旁,静候他运功抗毒。
不多时,他身体渐暖,自身的“无极真气”已将“九焰玄冰掌”的寒毒暂时压制住。睁眼见她一脸焦急地守候在一旁,微笑道:“好了,你不用担心。”她微一心宽,随后问起受伤的经过。方笛看了石腊一眼,只说是被其偷袭打中,未多言其他。他不以实情相告,是怕凌月儿知道自己是为了救她而受伤,会更加难受。石腊内功何等精深,自都听在耳中,却犹如不知,眼望着瀑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凌月儿何等聪明,回想当时的情形,自然清楚个中的来龙去脉,情不自禁眼眶湿润,两行泪水徐徐流下,忙侧头避开他的目光。方笛只道她是为自己的伤势担心,忙连声安慰。
她激动之余,偷偷拭去泪水。念及尚身在绝境,苦无出路,又是大为担忧。三人默不作声,暗暗寻思脱身之计。
她看着对面的瀑布出神良久,霍地灵机一动,对方笛道:“你听说过孙悟空的故事么?”方笛想不到她这当儿会问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怔道:“听说过呀,那又怎样?”她看着瀑布笑道:“孙悟空不就是住在水帘洞里的么?”石腊知她与自己同怀一念,暗为窃喜。方笛一时未解,问道:“那又如何?”话甫出口,即明其意,喜道:“你是说瀑布后面别有洞天?”言时已喜不自胜。
她冁然笑道:“现在也不敢妄下定论,待我去看看便知。”想到方笛有伤在身,难以安心让他与石腊单独相处,颇感彷徨无策。
石腊明白她的心意,淡淡道:“石某向来不对受伤之人出手,你可以放心地去了。”他知道瀑布后面如果有出路,当是唯一生还之道,因而极力希望她去探个究竟,方才口出此言。
凌月儿兀自不放心,道:“石护法你若是胆敢趁机加害笛哥,我虽打你不过,只消不来救你,你必死于此地,权衡轻重,好自斟酌?”他轻哼一声,算是默认,暗中发狠:“一旦离开此地,定要亲手杀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方解我心头之恨。”她又对方笛道:“笛哥,等我回来。”他道:“你千万小心。”其实心内愧怍良深:“我方笛本是堂堂男儿,事到如今却要靠月儿要挟别人来求得我一己安身之处,委实汗颜无地。”见已安排妥当,她再次纵身跳入水中,径朝对面的瀑布下游去。方笛和石腊相互无言,望着瀑布出神,各怀心事。
过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方笛忍不住焦急起来。正这时水声一响,凌月儿探出头来,依旧一脸的沮丧,显然未有收获。石腊心下一凉,暗叫:“天绝我也!”绝望之余,杀心骤起,双掌蓄足内力,只待凌月儿一上来便要将二人毙于掌下。
她并没有立即上来,而是伸手对方笛道:“笛哥,拉我上去。”他伸手去拉时,石腊瞬忽掌力大盛,正欲欺近出掌将他们击毙,凌月儿却抓住方笛的手猛然一拽,他重伤之际,气衰力弱,立足未稳,一下子栽进水里。石腊一怔间,二人已没下水底,不禁仰天笑道:“老天替我收拾了你们两个小鬼,倒教我省了不少气力,哈哈!……”遽尔心念一动:“糟了,被他们骗了。”再想入水追时,二人已去得远了,望着湍急的水流,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跳下去追赶。正是怒从心头起,“啪”一掌拍在石壁上,立时陷出一个手掌之形,赫然醒目。狂怒过后,懊悔不已,方笛一落水,凌月儿搂住他的腰,潜到水底,单手疾划。方笛也不乱动,任由她带着。未过多久,头上倏有一股强猛的力道压将下来,二人不由得下沉几分。她知道正身在瀑布之下,不惊不慌,待沉到底,用力向前划了几划,游过丈许,那股力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向上游去。
“哗啦”一声,他们将头探出水面。方笛见眼前是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的石阶伸手可及,自是大喜过望。凌月儿笑道:“这次我的功劳不小罢?”他笑而不语,伸手扒上台阶,再将她拉了上来。
二人于绝境中找到新的出路,欣喜万分。回头见洞口外的瀑布将这里遮得极严,内外互难相望,实是个隐蔽的所在。方笛笑道:“要不是看到这个石洞,还真以为你是想要我下水和鱼儿玩耍呢?”她嘻嘻一笑,道:“倘非出其不意,怎骗得了石腊?有他在一旁,咱们时刻都有性命之忧。”稍顿又道:“现在只好先让他在外面享受享受风餐露宿的滋味了。”二人相视大笑。
笑罢,他见洞内黑漆漆的一片,问道:“里面是怎样一番光景?”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适才没来得及看就出去了。”他道:“咱们进里面看看。”凌月儿点点头,两人慢步向石洞深处走去。未走出几步,眼前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有些害怕,紧紧地拉着方笛的手一起向前走。
越走越深,不知何时是尽头,方笛也暗有些发怵,步伐趋缓,但心想回去亦是死路一条,且说不定前面就是出口,岂能半途而废?壮了壮胆子,继续跨步前行。
约莫走了近顿饭的光景,面前突然被坚硬冰冷的石壁挡住。二人四下摸索片刻,不见有何岔路,心中一冷,失望之极。
凌月儿叹道:“本以为是条出路,谁知仍是条死路。唉!”方笛拉她坐下,安慰道:“这里也不错呀!起码可以避风遮雨。总胜于石腊在外面被风吹雨淋罢?”话虽如此,亦自喟然。
凌月儿轻声道:“笛哥,都是我害了你。我……”他忙轻掩其樱唇,道:“月儿休出此言。人皆不免一死,此刻尚能与你在一起,我已大感欣慰,纵是立时死了也决无怨言。”她大是感动,将头轻靠在其肩上,柔声道:“你说的可是真心话?不是在哄我开心么?”他郑重道:“我方笛若有半句假话,管教天打雷劈,不得……”听他发起毒誓,凌月儿欲用手掩住其嘴,黑暗中却触到他的脸颊。方笛住言不说,轻轻地握住她的手,移送到自己唇边,淡淡一吻。她大为羞涩,忙把手收回,娇嗔道:“便只会欺负人家!我只说了句玩笑,就当起真来,又要发甚么劳什子誓?”直觉得脸庞微烫,心下忭忻无限。
二人半晌无言。方笛凑上前嗫嚅道:“月儿,你是生气了么?”她羞怯道:“我是喜欢的。”话音极轻。顿时他心间涌上阵阵甜蜜。
许是在冷水中泡得久了,她忽的打个寒噤,方笛忙问何事。她道:“没甚么,只是有些冷。”方笛忙搂住她的香肩,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虽然身上的衣服俱都湿透,颇有寒意,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正沉醉间,方笛突然失声道:“糟了。”忙从怀里掏出师父给的那本“无极神篇”秘笈来,打开木盒,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千万别湿,千万别湿。”边念边伸手去摸,发现秘笈并未浸水,这才放心,自言自语道:“幸好这木盒子扣得极严,秘笈没有被水浸坏了,否则太也对不起师父了?”复又将秘笈收入怀中。凌月儿听他说秘笈没事,亦代之欢喜。
她想起方笛的伤势,问道:“你的伤要紧么?是不是很难受?”他答道:“我已运功将‘九焰玄冰掌‘的毒暂时压制住,一时不至于发作。空闲之时便可运功将其逼出体外,当无大碍。你放心罢?”语态甚为平静,实是为了安慰她。
凌月儿想起恒云方丈当日中“九焰玄冰掌”的剧毒只是因为气力不济,被毒气侵入体内少许,那样还尚须方笛替他连日驱毒方可痊愈。而现下方笛是硬生生地受了石腊一掌,伤势自然要重得多。想到这儿,惴惴难安,深恐他会出甚不测。
方笛有佳人在怀,香泽微闻,心神如醉。夏日的穿着本就单薄,二人的衣衫又都湿透,紧紧地靠在一起,肌肤仅一衫之隔,他蓦的感到体内有一股躁热蠢蠢欲动,心跳渐快,喘息加重,一时意马心猿,情不自禁地向凌月儿的粉颈亲来。
她有所惊觉,羞涩难当,如莺儿似地轻声一笑,闪到一边,嗔道:“又来欺负人家!”话音甫落,“咦”了一声,充满诧异。方笛遽然惊醒,暗自惭愧:“月儿清纯秀美,实是天仙化人,我不过是一凡夫俗子,焉能心生邪念,亵渎于她?”定了定神,问道:“月儿,怎么了?”她未作答,伸手在石壁上摸索半晌,喜道:“找到出路了。咱们可以出去了!”欢喜之下声音已有些哽咽。
方笛奇道:“这里四面都是石壁,你说的出路在哪里?”凌月儿将他的手放在两旁的石壁上,道:“你觉得如何?”他道:“触手处有些冰凉,没有甚么特别的。”凌月儿笑道:“你再摸一摸身后的石壁。”他依言摸去,着手甚是温和,毫无阴寒冰冷之意,果然与其它石壁大异,疑惑道:“这边的石壁怎么会有一丝暖意?莫非后面是空心的?”又仔细地摸了摸石壁的四边,发现并没有缝隙,于是道:“你先躲到一旁,看我能不能将它打破?”她怕方笛运动真气会激荡得毒气发作,拦道:“我练‘无极神功‘也有些时日了,不如先让我试一试。倘若不成,你再来。”方笛知她自入“无极门”后,一直用功甚勤,只是不知道她的功力到底进展如何,正好借此机会印证一下,移步站到她的身后,道:“若然不成就住手,不要硬来。”她应了一声,面对石壁站定,气沉丹田,微调内息,而后缓催内力,分注双臂,“呼”的双掌推去,一声脆响,只震得落下不少尘土,石壁丝毫未损。她心有不甘,略一调整真气,又一掌推去,劲力比第一掌尤甚,却亦复如是,仍不能将其打破。
她还待再出第三掌,方笛怕她功力不济,勉力而行会受内伤,急道:“你先歇一歇,让我来试试。”她试过两掌之后,自忖难以破壁而出,只得转而站到他的身后,叮嘱道:“你可不要操之过急,咱们大可以慢慢地来。”方笛当然明白她是怕自己急于求成,用力过猛,会牵动毒气发作,笑道:“你放心罢,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人,虽然有些阴暗潮湿,对我来说却无异于世外桃源,美不胜收,当然不想急着走了。”说着哈哈一笑。凌月儿知他说笑,轻啐一声,不去理他。
他嘴上说笑着,其实也不敢大意,面对石壁,徐徐催动内力,一道真气如细细的溪流一般,缓缓上行,蓄之于双臂。须知他体内的寒毒只是暂时被压制住,稍受冲击即会四散而出,所以运转真气不能像往日那样急发急收,只可缓而图之。
待掌力运足,尚留五分真气护住自身,以防石壁太厚,一掌不能打破,那样发出的掌力必然回撞,假若事先未有准备,这股强劲的力道定然激发寒毒,毒气借力直侵丹田,势必凶多吉少。
准备就绪,双掌推出,“砰”的一声闷响,石壁有些松动,微自一喜。深吸一口气,调匀内息,第二掌又出,此次变成了“轰隆”一声,石壁应手而碎,一道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二人喜悦之下不禁欢呼起来。
纵身跳出,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为咋舌。只见此间青草遍地,山花锦簇,垂柳依依,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中轻歌曼舞,煞是惬意;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鱼儿徜徉其间,安然悠哉;一座别致的小木屋赫立正中,环溪拥柳,别有韵味。方圆之地,宛似桃花源境,令人见而忘俗。
看到这般清雅脱俗的景致,方笛喜极而动,纵身跃起,伴着笑声在空中连翻了四个筋斗,落下来时欣愉之色兀自溢于双眸。凌月儿亦喜不自胜,笑靥如花,心醉道:“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将来我和笛哥若能住在这儿以终天年,实乃人生乐事!”欢悦片刻,方笛道:“不知木屋里住的是甚么人?咱们理应过去拜谒一下,省得人家说咱们不懂礼仪。”她笑道:“笛哥你才出道数月,俨然已是一位言行得体的老江湖,真教月儿惭愧得紧。”方笛知她言出揶揄,正要说笑几句,后背剧痛溘至,立足不稳,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面色暗青,双目紧闭,全身颤抖,似是置身于寒冰之中,奇冷无比。
见陡生变故,凌月儿知道是寒毒发作,大为惊慌。她不清楚方笛将毒气逼压制在哪几处穴道,便不能妄自运功替他镇住寒毒,否则真气行错穴道,非但不能将剧毒压制住,反而会激得毒气发作得更快,立时就会送了他的性命。
方笛本来已用“无极神功”将“九焰玄冰掌”的寒毒逼入后背的“足太阳膀胱经”上的七处穴道中,但他受伤后元气大损,加之见到这里的美妙景致,心情激动,真气自然为之不纯,所以压制不住寒毒,促其发作。否则若以其内功修为,至少可以压制住剧毒七十二个时辰,其间即可安心驱毒,当无大碍。
凌月儿心想木屋里面住的一定是世外高人,或许能救方笛一命,当即飞奔到屋前,急扣门扉,久而未有人应声,情急之下也顾不上甚么礼数,推门入内,环视四壁,不见有人。她心念一动,又跑回方笛身边,欲扶他进屋,静心驱毒。哪知手才一碰他的肩膀,直觉寒冷如冰,不由得又打个寒噤,心头一震,赶忙运气护住周身,强忍着冰冷,搀扶着他进屋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