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8-8 13:32:04 字数:18946
石腊全身湿淋淋的,显是刚从水里出来不久,听完凌月儿的话,冷笑道:“你们会去救我?恐怕正希望石某丧生于水里罢?”凌月儿深怕他发现方笛正在运功驱毒,而趁机下毒手,便想多拖延些时间,只消等方笛运功完毕,石腊心存忌惮,自不敢贸然动手。念及此,笑道:“石护法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原本商量着要去救你,你既然有本事自己上来,倒省了我们一番工夫。”他目扫四方,问道:“姓方的那小子在哪里?是不是怕了石某?”凌月儿叱道:“上次在少林寺你仗着占据地利,最多和笛哥打成平手。现在却趁着他不在时来胡吹大气,羞也不羞?”他面色微变,回想少林寺一役,确是自己生平少有的险战,自忖当时如不是占尽地利,鹿死谁手委实难料得紧。经此一役,他发觉方笛的内力包含阴阳,合二为一,正是自己“九焰玄冰掌”的克星,因而对其心存忌惮。此时倘若得知方笛正在运功驱毒,势必立下毒手,为自己去一劲敌。
凌月儿见他的目光停在木屋上,生怕被看出破绽,紧张万分,脸上却丝毫不露,拿起准备烤的鱼,道:“这条鱼是刚捉来的,原想等你上来一起吃的。说了半天,你却不信我?”故意装出气鼓鼓的样子,欲借此分散他的注意力。
石腊早已饿得狠了,听说有鱼吃,食欲大动,暂时也不去想其他,喝道:“既然如此,还不快去把鱼做好了来吃。难道让我自己做么?”凌月儿微怒,怎奈情势不利于己,唯有强压怒意。她找到已晾干的火刀、火石等火具,在木屋边捡了一些干柴,将鱼架在上面烘烤。
不一会儿,鱼肉香味四溢,馋得石腊暗中直咽口水,腹中“咕噜,咕噜”地叫起来。凌月儿为了拖延时间,故意将鱼拿得离火远远的,慢慢烤制。他怒道:“你拿着鱼离火那么远,要甚么时候才能烤得?是不是存心戏耍于我?”看他发怒,凌月儿反而笑道:“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假若离火太近,鱼身外面焦煳了,里面的鱼肉却还没有熟,因而只有这般慢慢地烘烤,做好的鱼才会外焦里嫩,包你说好吃。”他无言以对,只得强忍饥饿,盼着鱼快些烤好。
她表面上行若无事,心内焦急万分,情知待他吃完鱼,方笛要是还没有现身,必定进去搜找,那可大事不妙,不由得暗盼方笛快些运完功出来。尽管二人合力依然敌不过他,至少可以使其不敢妄为。
顿饭的光景,火上的鱼已烤得熟透了,再拖延下去只怕石腊会立时发难,凌月儿故作镇静,叫道:“烤好了。快过来吃罢?”他上前也不谦让,接过鱼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虽然甚么调料也没有,但鱼肉的味道的确鲜美,又加之她烹制得法,石腊顷刻间便如风卷残云似地将一整条鱼吃下了肚。食毕赞道:“你这丫头的手艺倒是不错,真是人间美味。嗯,不错!”凌月儿笑道:“石护法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心念急转,筹思办法不让他进木屋。
石腊忽然冷笑道:“方笛那小子可以出来了罢?”言未毕,出指如风,点中她的“神藏穴”,此穴属“足少阴肾经”,位于第三节肋骨内端,一经点中,双腿气血凝结,无法移动。他则向木屋走去。
凌月儿与其武功相差太远,见他手臂微动,心知不妙,却根本避无可避,被点中穴道后,心念一转,大叫道:“你难道不怕死么?”他闻言一怔,微微冷笑,更不答话,径朝木屋而去。
她见况大急,又叫道:“你吃的那条鱼被我下了剧毒,可笑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当真不愧是一代高手。”说道“武林高手”时故意拉长声调,意示讽刺。
他头也不回,仰天笑道:“我堂堂飞龙帮护法,岂会着了你这小丫头的道儿?劝你还是省省力气罢?等我收拾了姓方的小子,自会来整治你。”他鉴言辨色,断定方笛就在木屋中,念其武功极高,虽被自己打了一掌,亦不敢轻敌,仔细地在木屋周围转了一圈,见无异状,暗中运气戒备,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凌月儿的一番虚张声势毫不奏效,倒不是被他看出了破绽,实是因为他自幼开始练“九焰玄冰掌”,日日须服食剧毒之物助己行功,自身早已百毒不侵。对他来说,食物有毒无毒皆不妨事,所以对凌月儿的话根本未放在心上。这一点她自然不知,不然便会想其他的办法来骗石腊了。
见他一进屋,凌月儿心生绝念,打定主意,只要方笛一死,自己立时咬舌自尽,免得剩下孤身一人,为其所辱。
石腊进去犹如石沉大海,良久不见木屋中有甚动静。她不知何故,大声叫了方笛几声,无人应答,也不见石腊出来,心知有异,焦急不堪,忙默运神功,想迅速冲开被封的穴道,进屋救人。她深知运气冲穴最忌急躁,欲速反迟,遂心神归一,屏除杂念,暗导真气运转,冲撞“神藏穴”。
石腊经过一天的折腾,元气亦有损伤,他又未把凌月儿的武功放在眼里,点其穴时只用了三分力,殊不知她家传的内功早有小成,近一个月来又修炼了“无极神功”的初层功法,内功大有进展。她运功连冲被封的“神藏穴”数次,觉得此穴略有松动,暗自一喜,明知解穴在际,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导引发力。
须臾内息一畅,被点的穴道已被冲开。她一复自由,不顾四肢尚自酸麻,立即飞身疾奔木屋,企盼方笛能够平安无事。
进屋见石腊躺倒在正中,看样子是被点中了昏睡穴,方笛则盘膝坐在一旁运功。她焉能料到屋子里会是这样一番景象?大喜之余,又为方笛担心,不知他体内的剧毒情况如何。当下上前连点石腊胸侧的“步廊,神封,灵墟”三处穴道,令他醒来亦不能动弹,然后双掌贴在方笛的后背,运“无极神功”助他控制寒毒。
二人修炼的是同一种武功,自然配合得丝丝入扣。方笛引导她的真气与自己的真气合而为一,以意导之,四处游走,少顷便将“九焰玄冰掌”的寒毒重又逼回到“足太阳膀胱经”上的七处穴道中。
凌月儿初时只输给他少量的真气,待觉察到自己的真气已为其所用,且功效显著,方始安心,开始倾力输送真气。
皓月当空,星如珠玉。茫茫夜幕下,溪水汩汩,宛似悠扬动听的笛声,为寂静的夤夜平添几分韵味;皎洁的月光更令暮色中的万物黯然失色,唯有清溪在其映照下反而更加晶莹透澈。正是真心如明月当空可鉴,柔情似溪水长流不止。
二人运功完毕,石腊兀自躺在地上未醒。屋子里没有蜡烛,但月光穿过窗户照亮屋内,亦不逊于烛光。方笛见凌月儿面泛红晕,额头微渗香汗,知道是因为助己运功而真气消耗颇巨,忙指导她抱中守一,运气调息,以复元气。
他静静相候,环视屋内,见仅有一张木床和桌椅等几件家什,桌上有铁钵、瓷碗等日用之物。墙壁上挂着一幅画,近前看时,见题为“听雨”,上面画着一位妙龄少女侧坐在亭榭一角,面含春意地看着亭外的微风细雨;她身后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轻扶其香肩,显然心系佳人,于外面的雨景却无意留恋。其中绵绵情意跃然于画卷之上。看罢,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和凌月儿,心道:“这画中的一对情侣能够在一起长相厮守,当真让人好生羡慕!将来我若能与月儿在一起似这对情侣一般终生厮守,此生无憾矣!”少顷她运功已毕,见方笛怔怔地看着墙上的画,目不转睛,便起身来到他身边,轻声唤了一声。他正在浮想联翩,心神完全沉浸于画意中,听到她的声音,兀自神游,情难自禁的柔声道:“月儿,你答应我,永远和我在一起,今后咱们快快乐乐地生活,生生世世决不分开,好么?”凌月儿闻言,双颊微现羞红,心内甜蜜无比,声音极轻地答道:“我……我自然愿意!”声音细不可闻。他颔首微笑,转头却见凌月儿就站在身边,方才惊醒,立觉尴尬无比,红着脸嗫嚅道:“月儿,你……怎么会……哈哈……!”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自我解嘲,只得以笑声敷衍过去。观其窘态,凌月儿掩口轻笑,亦大觉羞涩。
二人半晌无言。方笛心思急转,想寻个话题支吾过去,急不择言,道:“这里……这里有吃的么?我可饿得紧。”她轻叹道:“本来捉了一条鱼,想等你运完功来吃,谁知石腊竟会寻到这里,还将一整条鱼吃了个干净。”又道:“你若饿得厉害,我再去捉一条来。只是不知道这时能不能捉到?”他见正值深夜,心知极难捉到鱼,微笑道:“不用了,其实我也不是很饿。等熬过今晚,咱们一起去抓鱼罢?”凌月儿点点头,接着问起怎么制服石腊的。他摇头一笑,娓娓道来。
当他全神贯注地运功过半之时,觉得气力有些不济,便收功暂时歇息片刻。这时一阵烤鱼肉的香味顺风飘来,他肚中顿时饥声大作,正欲出声呼唤凌月儿,却忽听到石腊的声音,心里大惊,但没有贸然闯出去。他静心听了一会儿,知道石腊已对木屋起疑,凌月儿则极力拖延时间。他心想此时出去只有枉自送命,便隐身于门后,希望趁石腊进屋时能偷袭得手。
果然未过多时,传来凌月儿的叫声,只是声音始终在一处而不移动,知她必是被点了穴道。方笛情急之下便要冲出去,正这当儿,一人的脚步声渐近,听其声凝重沉稳,确信是石腊无疑,他忙闪身于门后,将残存的内力凝聚于右手食指上,屏住呼吸,欲攻其不备。
石腊推门而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向其脑后的“玉枕穴”。听到后面的风声,石腊暗叫不好,转身欲挥臂格挡,方笛虽于重伤之际,功力亦不容小视,不容其有闪避招架之机,单指疾逾闪电般地点中他的“玉枕穴”,石腊未及出得一声,身体前冲,昏倒在地。
方笛一指得手,自身的内力业已耗尽,体内余下未曾逼入“足太阳膀胱经”中七处穴道的残毒立时难以控制,急忙支撑地盘膝坐下,默默地凝结真气,护住丹田。他也知这样仅能坚持一时三刻,待真气一尽,剧毒立侵丹田,兀只有死路一条,心盼凌月儿能赶快冲开穴道,进屋助自己一臂之力。
她的穴道一解开,进屋便将自身的“无极真气”输入其体内,他立为己用,引导这道真气运转周身,将剧毒一点儿一点儿地逼入穴道中,方躲过一劫。
言罢,二人皆感庆幸。凌月儿叹道:“只可惜好好的一条鱼全被这姓石的吃了,咱们只好先挨上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去找一些吃的东西充饥。”方笛道:“月儿你都能忍耐得住饥饿。我怎会反不如一个女孩儿家?”凌月儿轻拍了一下他,笑道:“真不知羞,女孩儿家又怎么了,未必便不如你?”他吐吐舌头笑道:“不错,不错,月儿你当然胜过我。若没有你,只怕我已毒发身亡了。”说起他的伤势,凌月儿不再说笑,关心道:“‘九焰玄冰掌‘的毒性非同小可,看来你必须先恢复元气,方可慢慢的将毒逼出体外。”他点头道:“现在左右无事,我不如先调息一阵,希望能多恢复几分元气,也好尽快将剧毒驱出体外,不然久置于身体内,终是大患。”她点头称是,走到石腊的身边,在其“步廊,神封,灵墟”三处穴道上各补一指,自是怕他暗中冲开穴道,对自己二人不利。其实石腊既然被方笛点中“玉枕穴”,昏迷不醒,自然无法运功冲开穴道。须待十二时辰一满,被点的“玉枕穴”随着血气运行才自行解开,此后他方能开始运功冲开“步廊”等穴道。现在却只能任人宰割,毫无反击之力。
方笛静心调息。凌月儿闲暇无事,放眼四壁,最后目光亦凝住在那幅“听雨图”上,她虽不是琴、棋、书、画尽皆精通,但家中豪富,收藏的自也都是珍品,算得上是见闻广博。她见这幅画的笔法颇为均匀细腻,其中用了两种不同的画技,于闲情逸致中露出缠绵之意,又有一种傲视俗尘的气势,显然是由两个人共同画就;再见纸面泛黄,只怕此画是作于数十年前,距今时日非短。不过此画既无落款,又无印章,不知是何人所画。
端详良久,她心道:“说不定画中的一男一女便是作画之人。他们一定是对夫妻,一起隐居于此,过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神仙一般的日子,真是教人好生羡慕!”念至此,想起了方笛,又暗自琢磨:“我和笛哥今后若能在这里相伴终老,实乃人生乐事。那时再也不用理会江湖上的恩怨仇杀,管他甚么武当派也好,飞龙帮也好,与我们全不相干。”她原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是自离家以来,经事不断,虽仅寥寥数月,对江湖上的恩怨仇杀已深觉厌恶,兼之现在又处此世外桃源,故萌生隐居之念。
忽而她又想道:“当真隐居于此,爹爹和大哥定然十分想念我,我可也舍不得他们!不如到时我和笛哥每隔几个月便回去看他们一趟,岂不是两全其美?”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寻思:“此处虽是人间仙境,亦是绝境。我们只怕再也出不去了,又怎么能去看他们?倘若此处只有我和笛哥两个人,自是一大乐事,偏偏有个石腊在这里,真是无味得紧。”思绪万千,一夜未曾入睡。
翌日,方笛开始运功驱毒。凌月儿除了弄一些事物以供充饥外,便是守护在他的身边,并且每隔几个时辰就要在石腊被封的穴道上各补一指,以策万全。
石腊的昏睡穴早已自动解开,但其他穴道依然受制,血脉不通,口不能言,四肢更不能稍移半分,心下徒然发狠,亦无计可施。他每次欲运气冲穴时,总也逃不过凌月儿的眼睛,立即上前在他的穴道上重戳几指,令其空劳无功。每逢此时,石腊总是狠狠地瞪着她,以示泄愤。
到了夜晚,凌月儿把石腊拖到墙边,让他靠墙而眠;方笛运功完毕后就在床上安寝;自己则坐在桌子旁支颐小憩。
初时每日吃饭之时她不敢解开石腊的穴道,但要自己近前将食物送到他的口中,又甚觉不雅,因此他整整两天未曾进食。待到了第三日,方笛已驱出大半的寒毒,功力渐复,自思与石腊并无甚么深仇大恨,如果把他饿死,于心不忍,解开其穴道又怕他猝然发难,着实甚感为难。还是凌月儿想得妙法,当石腊吃饭时,让方笛自始至终用手掌按在他背心的“灵台穴”上,只要其稍有异动,方笛只须掌力一吐,即可震断其经脉,待他食毕,再点其穴道,使之不能暴起行凶,诸事完毕,方笛再从其背心将掌撤下,这样既不会饿死他,亦可保二人不受侵害,正是两全其美之法。
石腊焉不明其中关键?心知自己的身法再快,也决计及不上方笛的掌力一吐来得迅疾,况且穴道被封几日,血气难畅,大损元气,动起手来也未必是他二人的对手,所以也还算是老实,吃饭时一言不发,心里暗自苦笑:“我乃是堂堂飞龙帮护法,名震江湖,曾让多少武林高手望而生畏,想不到现今却被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整治得束手束脚,毫无反抗之力。倘能生离此地,必手刃此二人,否则此事传将出去,石某再也无颜立足于江湖。别人不说,帮主他老人家势必就此看我不起,燕难敌那小人从此压在我的头上,再难翻身。”一想到燕难敌,恨意大增,咬牙切齿,目露凶光。
方笛见况,只道他是在恼火自己,笑道:“石护法未免火气太大了。我们若不是出于无奈,实不愿出此下策。要怪只怪你武功太高,‘九焰玄冰掌‘的威力太强,在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将寒毒驱出体外。等我功力一复,自会放开你,到时若有意赐教,随时奉陪。现在你手无缚鸡之力,在下可不愿意占这个便宜。趁人不备,暗算偷袭,这些下流手段我方笛可无论如何也使不出来。”哈哈一笑,又道:“石护法你可就不一样了,最会干此营生。在下自愧不如。哈哈!”笑着出得屋去。
闻听他一顿奚落,石腊知其言有所指,嘲讽自己在悬崖上趁虚偷袭他的事。念及此,愧怍之心甫生,即时又怒火中烧,更坚欲杀二人之心。同时对方笛武功修为大感诧异,寻思:“他的内功难道当真这么厉害?短短的两三天工夫竟能将我毒掌的剧毒驱除?看来他的武功不仅正是我独门绝学的克星,修为亦在我之上,光明正大地比试,只怕不是其敌手,今后要多加小心。”想到这里,凝目皱眉,又思量道:“此人不除,终是大患。可惜我一时大意,着了这小子的道儿,落得如此境地,不然趁他余毒未除,体虚力弱之际将其击毙,岂不省了好大的功夫?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哪?”其实方笛的内功修为与石腊相差无几,适才的一番话不过是危言耸听,其内力固然未复,“九焰玄冰掌”的剧毒亦尚未全部驱出体外,他所以口出此言,一是为了出一口在悬崖上被偷袭的恶气;二是因为少年人年轻气盛,欲在气势上压过石腊,绝不示弱。
又过了两天,方笛终于将体内的剧毒驱除干净。他深知石腊被封穴多日,再不解开,血气久久难畅,势不免成为废人,况且自己的功力逐渐恢复,倒也不怕他发难行凶,遂解开其穴道,赔礼道:“我们为求自保不得不出此下策。几日里多有得罪,还望石护法莫怪。如今方某功力已复,石护法若有兴趣赐招,在下随时候教。不过现在你血气不畅,元气大损,还是先请罢?”做了个请出的手势。
凌月儿听他自称“方某”,语气与年龄极不相符,甚觉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石腊只道她是在笑自己,心头大怒,自忖现下不是他们的对手,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出去。
当晚方笛让凌月儿睡在屋中,自己则靠在门外的墙边和衣而睡,既是怕石腊在夜里突施暗算,亦是为她的清白之名着想。
自此,日间方笛一边指导凌月儿修炼无极神功,一边自行参悟“无极神篇”中的武功。他在从武当山到少林寺的路上已学会“奇门九掌”里面的“天衣无缝,地动八方”这两掌,余下的七掌分别是“风雨飘摇,雷震九霄,水尽山穷,火树银花,山雨欲来,泽及百世,风云际会”。反正左右无事,便开始专心地习练后面的六掌。至于最后的那一掌“风云际会”,倒是简单得多,只须以“无极真气”为本,临敌之时倾力而发,掌法平平推出,毫无变化,力道大得异乎寻常,根本难当其锋。正因如此,这一招极耗内力,只要“无极神功”有成,自可发挥此招无边的威力,平日却不用练习。
他们练功时都是在木屋的后面,避过石腊的视线,唯恐拳脚功夫被他偷窥了去。石腊不知他们每日躲在木屋后面干甚么,很是好奇,不过自重身份,决不屑近前偷看。
闲暇之时,二人携手而游,尽览美景,戏水追逐,乐不自胜。欢悦之余,他们见此处方圆不过里许,三面是峭壁,另一侧便是来时的石洞,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出路,心下黯然。而且尚有石腊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而动,二人不免处处小心,以使其无隙可乘。他们事事诸多顾虑,不免忧心渐重。
石腊每日躲在石洞里修炼内功,饿了就出来寻些野果子吃,偶尔也四处转一转,查找出路,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有时他与方、凌二人撞见,互无言语,形若陌路。他们二人倒也乐得清静。
方笛和凌月儿专心练功。过了十几天的光景,他已将“奇门九掌”尽数学会,所欠缺的只是火候未到而已。凌月儿有他守护在一旁,亦能安心修炼内功,进展极快。
这天方笛练过一趟“奇门九掌”,自觉已颇得精髓,便翻开“无极神篇”的后半部,准备开始学那套名曰“神龙九现”的绝顶轻功。他认真地记熟前面所载的修炼此轻功的要诀,再向后看去,见上面没有一个文字,尽是些图画,共一十八幅,画着一十八种练此轻功的腿法,极为繁杂,而且都是要以“疾风腿法”为基础,做到出腿如风,有劲无形,才能练好这十八种腿法。他的“疾风腿”早臻炉火纯青之境,要学会这些腿法自不算为难。
不出三日他便将十八种变化多端,灵巧无比的腿法学得纯熟无比。再翻开神篇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九个圆圈,每个圈中都有一个数字,分别从一至九,作三三排列,一条红线穿梭于其间,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深含玄妙。旁边则写明走到哪一宫该用哪两种腿法,九宫游尽,正好用遍那十八种腿法。
他看着这幅图画,明知是“神龙九现”的行走路线,却越看越觉得杂乱,丝毫理不出头绪来。看着看着,脑中的思绪如同书上的红线一样,缠绕在一起,乱若麻团,不由得一阵眩晕,忙将秘籍合上。待心神稍定,拿着神篇去向凌月儿请教。
她一看即知分晓,笑道:“这上面画的是‘九宫图‘,红线是正反九宫的走法。你只要记住九宫的位置和这红线的行走方位就可以了。”他兀自不解,问道:“甚么是‘九宫图‘呀?你教教我罢?”她道:“九宫是以《洛书》为基础,用文王后天八卦演化出来的正四宫、四维宫和中宫。正四宫是正东震三宫,正西兑七宫,正南离九宫,正北坎一宫;四维宫是东北艮八宫,西北乾六宫,西南坤二宫,东南巽四宫;中为中五宫。作三三排列,因而称为‘九宫‘.”他挠了挠头,苦笑道:“这……这也太过深奥了。”凌月儿看着他笑道:“其实也不难记,我且教给你几句歌诀,可要记好了。”说着边在地上画九宫的图形,边道:“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八六为足,五居于中,寄于坤局。”言罢,地上也画好了一幅“九宫图”。
方笛由衷地赞道:“月儿你真是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我可万万及不上。”她微笑道:“我只是以前听爹爹讲起过,谈不上甚么见多识广,实在担当不起方大侠的美赞。”他一笑道:“凌女侠可谦虚得紧呀!”她冁尔一笑,不再去理会他的揶揄之言,拿着“无极神篇”仔细地看。
方笛瞥见图画上的红线,又问道:“这上面的红线虽仅有一条,却看得我眼花缭乱,也不知到底该怎生个走法?”凌月儿把神篇递到他的手里,拉着他蹲下,在地上的“九宫图”中划给他看。这九宫的走法其实并不复杂,只是以不同的腿法从一宫走到九宫,是为正九宫;再从九宫走回到一宫,为反九宫。正反相济,再配以十八种腿法,便是整套的“神龙九现”轻功。
他不消一刻便记住了九宫的走法,但要将各种腿法一一配合上,半点不容混乱,委实不易。他在屋里演练了一遍,时有差错,一趟走下来直用了顿饭的光景,忍不住有些丧气,叹道:“忒也太难了!这要甚么时候才能练成呀?”她安慰道:“假使片刻即能练成,怎称得上是绝技?你不用着急,慢慢地练习,相信用不了几天便能小有成就。”方笛听她说得言之有理,点头称是,然后拿着神篇到屋后自行去练习。
凌月儿见他出去,轻轻地掩上门,在屋中一步一步地走起来,所行的方位正是“九宫图”。她原本聪敏无比,记性极佳,适才看过“无极神篇”,盏茶的工夫竟记下“神龙九现”的七八种步法,心下对这套武功极为好奇,又原本知道九宫的走法,一看方笛出去,便自行练起来。她提气运功,才走出两步,倏觉胸中郁闷,只道是自己走错了,闭目默思一遍,确认无误后,又运气出腿,谁知走出两步胸口又是一阵郁塞。她不甘就范,心一横,继续走下去。未到第五步,郁闷骤消,改而气血翻涌,内息阻塞,难受异常,再难向前迈出一步,迫不得已,只能停了下来。她暗调气息。半晌才稍为通畅,心下豁然,暗道:“看来师父所言非虚。我的功力不足,强行修炼这等高深的武功只会有害无益。罢了,罢了,还是先将‘无极神功‘练好了再说其他罢?”遂打消练习这门轻功的念头。
须知在练这路轻功时,身形如飞,体内的真气亦配合身法运转得极快,这便需要内功极其深厚,方能将真气控制自如。如功力不济,真气随身法越转越快,势必收之不住,终致力尽气竭,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血气上涌,吐血身亡。幸好她只是心存好奇,适可而止,并非一意执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笛将步法和九宫的路线记得滚瓜烂熟,勤加练习,十日不到,于这套轻功竟已有了两三分的火候。能学得如此之快,皆因欲练成此轻功必须内力深厚,兼而腿法又须快极方可。他的“无极神功”乃是一等一的内功,自然浑厚无比;练成的“疾风腿”又是迅疾风雷,故而轻功进展神速。若是其他门派的人要练这套轻功可绝非易事,内力高深的腿法未必极快;腿法快的功力不见得深厚。而欲将内功和腿法均有所成,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或可。这也正是无极门授徒传艺的过人之处,环环相扣,循序渐进,所授武功依弟子的内功修为而定,方使得门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武功高手,此尽是因材施教之功。
凌月儿再见他绕着地上用石头摆好的九宫图形练功时,与初时简直判若云泥。但见他身形飘忽不定,忽左忽右,无从琢磨;他若发力疾转,虽近在咫尺,却也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眼前飞穿如梭,几不见形,变化莫测。她由此歆羡不已,暗暗督促自己要多下苦功,待内功有成,便也可以修炼这等高深的武学。
每日她除了勤修内功,就是以“流云剑法”与方笛的“奇门九掌”对拆,二人自然谁都不会使出半分内力,仅以精妙的招数互拆。凌月儿长剑已失,便用一根较直的树枝代替,倒也还顺手。
先时二人犹可战成平手,随着方笛对掌法的领悟与日俱增,渐渐地占到上风。凌月儿也不甘落后,除了修炼内功外,余下的精力全都用在这套剑法上,武功亦是突飞猛进。
“流云剑”是女侠卓燕飞所创,专和女子使用。此剑法共计三十六式,招招精妙,剑路不拙于力,而行于巧,专攻敌人破绽所在,兼而自护严密,可算是一门高明的剑法。凌月儿颖慧过人,学会这路剑法后,又将自己对武学的领悟融入其中,令此剑法更显璀璨之处。若是卓燕飞此刻看到她施展出来的这套剑法,亦必赞叹有加。
方笛的“奇门九掌”更是一门绝学,拆招时以掌对剑,依然可占到上风。天天如此过招,过得半个月,二人均感自身的武功大有进境,俱各欢喜。
石腊日日躲在漆黑阴暗的石洞中,滋味可不大好受。每天日间听见方笛二人在外面拆招,他自重武林高手的身份,决不出洞,免得有偷窥之嫌,直等到了夜晚才出来找一些食物充饥,如此日复一日,枯燥无聊之极。眼看着洞外便是洞天福地,自己却无福享受,心中的恨恼自然无以复加。不过他也深知方、凌二人联手,自己多半不是其敌,因而一直隐而不发,只待一举功成,不留后患。
一日傍晚,他正四处闲转,突然一只野兔从面前蹿过,心头大喜,纵身追来。他的功力何其深厚,一纵之下,已跃过野兔,随后回手抓去,不料野兔极为狡猾,一抹头朝侧面的一块大石头下钻去,他登时一把抓了个空,遂急忙转身到大石边,一掌将其推开,见大石下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土洞,野兔已不见踪影,自然是穿洞走了。他大为气恼,一脚朝洞口跺去。“砰”的一声闷响,土洞立塌,一根黑色的小草赫然突出。他久食毒物,无所不识,见此心内一动,上前将其连根拔起,只觉触手极硬,再观其外形,知道这是一种可致昏迷的草药,名叫“翠心兰”,不由得一阵窃喜,暗中已有计议。
当晚,方笛捕了一条鱼,收拾干净放在铁钵里煮。凌月儿找了一些野菜,拿到溪边清洗。忽而水中映出一个人影,正是石腊。她一惊,手里的野菜跌落到溪水中少许。这时方笛已飞身而至,挡在她的身前,以防石腊对她突施毒手。
哪知石腊纵身跳到溪水中,一把抄起随着溪流漂浮的野菜,递到凌月儿的面前,淡淡地笑道:“难道石某果然那么让人生畏么?”她既有方笛在身边,自不怕他,接过野菜笑道:“多谢石护法。”石腊向他们摆摆手,注视着溪水中的鱼儿,道:“你们快些走开罢?别把鱼儿惊走了。”看样子是要抓鱼来吃。
想想这些日子中的情形,二人对他微觉歉然。方笛道:“石护法若不嫌弃,请和我们一起来吃罢?”他头也不抬,道:“承蒙厚意,不必了。”言甫毕,一掌向下拍去,“啪”的一声,水花四溅,一条鱼翻肚浮起,竟被一掌震死。他拣起死鱼,扔到岸边,继续寻找第二个目标。
见他既不领情,二人也就不再多言,径回到煮鱼的火前,将野菜放到钵里。未及盏茶的工夫,鱼肉的鲜味和野菜的香味四散飘溢。而石腊也已经打死了三条鱼,收拾干净,分别穿好树枝,生火烘烤。
方笛两人美美地饱餐完一顿,石腊的鱼肉才烤好,接着大吃大嚼起来。他虽早已饿得狠了,现下却食不知其味,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方、凌二人这边。
有他坐在外面,方笛二人不愿与其共处,食罢便回到屋里。凌月儿对他道:“你不觉得今天石腊的举动有些古怪么?”他略加思索,笑道:“你是说他下水捉鱼?许是我的厨艺不低,煮的鱼肉味道鲜美,他打不赢肚中的馋虫,只好动手去捉鱼来吃了。”她微微一笑,沉吟道:“还有就是拣起野菜递给我,他怎会这样?着实教人不解。”稍顿又道:“当时太过突然,我也没有仔细看一下他递来的野菜,若是被他混入甚么毒药,咱们可危险得紧!”说到这里,暗暗埋怨自己粗心大意。
方笛正要宽慰她几句,觉得头中一阵眩晕,心下大慌,急道:“月儿,我……”言未了,已自倒地昏迷不醒。凌月儿知道入了石腊的彀中,此念甫出,亦眩晕不堪,转眼间亦昏倒在方笛的身边。窗外蓦地传来几声狞笑,似是极为得意。
方笛被一阵“噼啪,噼啪”的声音惊醒,只觉周围炙热难挨,睁眼看时,窗外一片火海。凌月儿在自己的身边昏迷未醒,急以食指轻点其后脑的“百会穴”,她当即“嘤咛”一声醒来,看到四周的情形,大惊失色。
木屋的墙壁皆是木板搭造,见火即燃。现在木壁上透出灰黑色,火势须臾便会将整座房屋烧毁。这时屋外传来石腊的声音:“姓方的小子,今日便教你知道石某的厉害!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陪着你,到了阴间也绝不会寂寞的。哈哈,哈哈!”大笑不止。
烟雾弥漫整座屋中,呛得两人又是咳嗽,又是流泪,委实难以忍受。方笛知道再拖延下去,木屋倒塌,自己二人绝无幸理,情急之下,起脚踹向一面墙壁,力之所及,登时现出一个大窟窿,但随之一股猛烈的火焰似毒蛇一样从破口蹿进来。原来石腊用干树枝把房屋的四面堆严,点燃之后,木屋固然不保,屋里的人也无法破壁而出,可谓用心狠毒。
方笛岂甘于束手待毙?起脚又要向别处踹去,凌月儿深知木屋在烈火中本已酥朽不堪,照他这样再踹下去,木屋瞬间便会倒塌,急拦道:“别踹了,从窗口向外冲。”他闻言纵身上前,未及靠近窗口,炙热无比的火焰直烤得他根本不能再近前半步。
凌月儿情急生智,双手抓住一把椅子向窗口扔去,以图撞破窗户,夺路出去。房屋正面火势最旺,窗框被火烧得早已焦糊,被椅子一撞,自然破碎散落,窗棂上方的屋顶就此也支持不住,“轰隆”一声塌将下来。二人惊惧之下,急闪身后跃,才暂免烧身之虞,不过屋里临近窗前的桌椅尽数被火海吞噬。
炎炎烈火近在咫尺,他们身后除了床再无他物,亦无闪躲的余地。方笛一狠心,双臂运力掀起床板,意欲将床板平举过头顶,护住头顶上方,破壁出去。他也知道破壁之时屋顶和大梁必然砸将下来,自己万难支撑住,但眼下情形万分危急,不容再有丝毫的犹豫,说不得也只有冒死一试了。
在他掀起床板的一瞬间,凌月儿叫道:“快来看。”言语中充满喜悦。他侧头见床下有一块儿三尺见方的木板,慌乱中未解其意。
她飞身上前,用力掀起木板,下面竟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方笛大喜,扔掉床板,叫道:“快跳下去。”形势刻不容缓,凌月儿知道自己若不先跳下去,他绝不会跳的,叫了一声:“你快下来。”话音未落,纵身跳了下去,在这一瞬间,她的目光正扫过墙上的那幅“听雨图”,不及思索,大叫:“那幅画……”此言未尽,话音已和身体一起没入洞口。
方笛知她的心意,一个箭步抢上前,拽下“听雨图”。此画紧贴墙壁,画轴被烤得极为烫手,他也丝毫未觉,飞速地卷入怀中,脚下同时使出了“神龙九现”的轻功,人影一晃,落入洞中,快得无以伦比,似疾风无痕。
就在他全身甫没于洞口时,木屋再难受得住烈火的残毁,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梁断墙倒,所有的一切尽皆埋葬在火海中。偌大的桃源仙境,除了火烧干木的“噼啪”声,只有石腊一人不知所谓的狂笑声。
方笛跳入洞口,只觉脚下一空,身不由己地顺着一条通道滑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得脚落实处,但四下仍是一片漆黑,目不见物。身旁是凌月儿的声音:“笛哥,是你么?”他应了一声,问道:“月儿,你没事罢?”这里极为窄小,将可容下两人,他们只能紧紧地贴在一起。她答道:“我没事。”二人甫脱大难,欣慰无限,情不自禁抱在一起。少顷,她又问道:“也不知这是哪里?”方笛笑道:“管它是哪里?总之没有葬身火海已是万幸。南无阿弥陀佛!”喜悦之际,竟诵出一句佛号。
凌月儿笑道:“还不知道笛哥你原来是得高道高僧哩!”二人嘻笑几句,便开始寻找出路。摸索半晌,发现四壁都是泥土,似身在地下,别无出路,不由得心灰意冷。
正这时,几声蟋蟀的叫声从头顶传来。二人一喜,方知此处距地面极近,当下伸手往顶上摸去,觉得触手处甚凉,细细再摸,原来头顶上是一块儿数尺见方的石板。他们见尚有生机,齐用力推去。方笛一人的掌力已自了得,再加上凌月儿,两股力道合一,立将石板推起。透过缝隙可看到外面星罗棋布,烘云托月的夜空,顿时大喜过望,无奈限于身高,仅能将石板推起数寸之高,无法移开它一跃而出。方笛道:“先放下罢,待我一掌将它打开。”一起收力,石板复落回原处。
他双足站定,气沉丹田,一招“霸王举鼎”,发力朝上推去。逃生的出路就在眼前,他自是使出十成的功力。石板伴着一声闷响腾空而起,“啪”地落在一旁的土地上,没有摔碎。
二人相继跃出,看着明月繁星,恍若隔世,激动之下,又紧紧地抱在一起。凌月儿有些哽咽,道:“我只道咱们再也看不见外面的星星了,真是……真是太好了。”方笛柔声安慰她一会儿,放眼四下,见这里是一片荒地,罕无人迹,深夜中也不知该向哪里走,便拉她坐下,道:“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走罢?”比肩而坐,他想起心中的疑问,问道:“咱们适才怎么会一起晕倒?难道是被石腊下了迷药?”言毕又摇头沉吟道:“不可能呀,他哪儿有机会?”凌月儿心下已自豁然,道:“咱们与他一直没有接触,所以未有机会。但今晚你我疏于防备,一定是他在捡起散落在溪水里的野菜时,趁机把手里的迷药混入其中的。”想到因为自己一时大意,险些丢了二人的性命,余悸犹深。
他点点头道:“看来多半是如此了。此人用心忒也狠毒,竟想活活地烧死咱们?日后若再见到他,必不留情。”愤恨不已。
二人确是猜得不错。他们所以突然晕倒,正是被石腊下了迷药。他白天找到了“翠心兰”,回到石洞中将其颈部剥开,取出内中聚结药性的碧绿草芯。此物服食可致人昏睡,但药性不大,对于像方笛这样功力深厚之士而言,至多炷香的光景即可苏醒。不过既有这样的机会,石腊自不会放过,拼着冒险一试。
晚上他借拣野菜之机,将藏在手里的“翠心兰芯”混入野菜里,二者颜色相差无几,此芯又极细小,方、凌二人果然未有发觉。
待他们食毕回屋,石腊便专心地倾听着屋中的动静,一觉有异,急上前察看,果见二人昏迷不醒,因忌惮其武功了得,深怕是诱敌之计,未敢贸然近前。筹思须臾,心生一计,找来不少干柴,堆放在木屋四周,一把火点燃,意欲烧死他们。
本来方笛和凌月儿的功力相距甚远,迷药发作时应该是凌月儿先晕倒,但因为方笛的食量要比她大得多,一锅野菜熬鱼十之七八进了其肚中,中的药性自也重得多,以致先行晕倒。不过到头来石腊终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方笛竟而凭着浑厚无比的“无极真气”在体内流动,未几时便将“翠心兰”的药性尽去,自行醒转。千钧一发之际,二人觅得通道逃生,或许正是天意。
想到石腊用意之毒,二人极是恨恼。凌月儿道:“待火势一灭,他必定进屋查看,这逃生的洞口当然瞒他不过。如若日后再遇上他,对咱们一定会狠下毒手的。”方笛傲然道:“那又怎样?明刀明枪地打,他未必是我的对手。”她道:“只怕他暗箭伤人,那就难防得紧了?”他一笑道:“这有何难?”起身寻到那块儿石板,将它又放回到原处,堵住了出口,然后运功发力,用脚“咚咚”地跺了两下,石板深陷下近尺许。他又将旁边的土铺在其上踩实。最后笑道:“这下他可出不来了罢?”石腊数番加害二人,虽尽未能偿其所愿,凌月儿亦对其深恶之,又念及他并非善类,助纣为虐,为害江湖,原当遭受惩戒,见方笛这般处置,自是再好不过。
一切事毕。方笛道:“幸亏你发现了这条地道,不然要脱身可千难万难了。”她淡淡一笑,喃喃道:“若不是有人事先挖好了这条秘道,我又能怎样?”言及此,浮想联翩,暗自寻思:“木屋和密道多半是那画中的一对眷侣建造的。他们到底是甚么人?为甚么建得好好的却不居住?他们总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只可惜画卷已失,再难一睹两位恩人的容颜了。”一念至此,喟然不已。
方笛见她有些黯然,未知何故,欲哄其开心,便掏出怀里的那幅“听雨图”,道:“原来你很喜欢这幅画,险些被火烧坏了。”凌月儿见他竟真拿了这幅画来,喜出望外,接过画道:“其实我只是在跳进秘道的一瞬间瞥见了这幅画,不忍它断送于火中,想摘下来带走。”叹口气继而道:“其实我那时话一出口便知道不对,心中好生后悔,想当时情况万分紧急,咱们能逃生已是万幸,你多在那里待一刻便危险一分,我怎能让你为了一幅画去冒险?但为时已晚,我一入洞口就飞似地滑下来,更无说话的余地,想叫你快走也是不能了,现在想起来还极为后怕。你若因此而……,唉!”方笛轻声道:“别乱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其实你叫我做甚么都没有关系,决无二话。只要你能永远快快乐乐的,我可比甚么都欢喜!”说得极为真诚,实乃肺腑之言。她听在耳中,怦然动情,慢慢地将头伏在他的肩上,悄然无语,忽的双眸一热,珠泪晶莹,徐徐淌下,嘴角却微露一丝甜意,静静地享受着世上最幸福的一刻。
翌日,暮色尚未尽去,二人已然醒来。凌月儿一看他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忽然眉头一蹙,忙伸手在脸上抹了几抹,见无异状,方才放心。原来他们昨晚先在大火弥漫中左躲右闪,而后再顺着密道滑下来,尘土飞扬,身上的衣衫多有污处自不必说,方笛的脸上更有大一块儿被烟熏火燎所致的黑色表记,夜晚看不清楚也还罢了,此时乍见,甚是可笑。他不知凌月儿何故看着自己的脸发笑,茫然地用手一抹,立时变成了花脸,她看着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半晌过后她才掏出绢巾,轻轻地替他擦拭干净。方笛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今天日当几何了?”她心内默默地算了算,答道:“应该已是七月初了。”他道:“咱们若去洛阳便当从速,否则只怕赶不及回黄山了?”凌月儿微微一笑,道:“不如先回黄山。日后闲暇之时再去洛阳。”方笛本想说“好”,但见她的脸上隐然有失望之色,忙改口道:“日后闲暇之时咱们还要游遍所有的名山大川,到时你多半没有时间来洛阳了。”她闻言极是欣喜,娇嗔道:“你想得美,谁说过要陪你游遍名山大川啦!”他笑着道:“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月儿你才不嫌弃我这个穷小子,你不陪我谁来陪我呀?”二人经过数番磨难,情深至坚,心中早已互许终身,言语中自然亲密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