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颊微红,笑而不语。方笛又故意道:“看来我这穷小子是缠定你这个富家小姐了。只盼将来凌伯伯和凌大哥不嫌弃我才好。”她岂不明白其言中之意?轻打了一下他的肩头,笑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花言巧语?”方笛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道:“你知道了么?”她奇道:“知道甚么?”他指着心口道:“我说的不是花言巧语,是真心话。”她的脸上更显绯然,轻轻地挣脱他的手,低声道:“不管你是花言巧语也好,真心话也好,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方笛大感触怀,复将她拥入怀中,心内无限忺然。
天一大亮,二人开始赶路。行不及半日,远远地望见前面有一座大城,向旁人一加询问,才得知此城便是鼎鼎大名的洛阳城。他们加快脚步,顿饭的工夫已进到城中。
洛阳是著名的古城,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均建都于此,是为九朝古都(据现代考古学家考证,夏、商、西周、后晋四朝也建都于此,因而该称为十三朝古都。这十三个朝代在此共历时一千五百二十九年,其间经历了九十六位皇帝,真正可称得上是历史悠久了。)。这里的龙门石窟气势恢宏,不可多见;白马寺更是受万千僧众敬仰的佛法祖源;洛阳牡丹花亦闻名于世,为他处所无。诸此种种,不同凡响。
二人的衣衫穿了月余,凌月儿的还好,方笛的却已甚为破旧,便欲各买一套衣装。无奈翻遍全身,仅找到几两散碎银子,住店吃饭尚可支持几日,若用来买衣服,食宿可就没了着落,不禁微现愁容。
边寻思边走,前面忽传来吵闹声。二人疾步近前,见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被十几个大汉围住,惨遭痛打,边上一个衣着华丽,长得极为富态的中年男子叫道:“吃饭竟敢不给钱,打!给我狠狠地打!”那十几个人闻听此言,打得愈加重了。
被打倒在地的年轻人极为倔强,叫道:“明明是……讹诈……唉哟!……五两银子…啊!……打死我……。也不会给的,你……”言语中夹杂着惨叫,自是被打得不轻。转眼间他的叫声越来越微弱,不一刻竟被打得晕了过去。
旁边上聚了数十个围观的人,见此情景却无一人上前,反而均有畏避之意,有的低声议论开来。一人道:“这小伙子一定是个外乡人,不知道周老虎的厉害,胆敢招惹上他,可有得苦头吃了!”又一人道:“可不是么,听他的口音就是外埠人,也不打听打听,在这里谁敢惹周老虎?那可真是拈虎须,摸虎臀呀!”还有人道:“咱们还是快走罢,免得惹祸上身。”不少人就此散去。
这一切方笛和凌月儿全都听在耳中,倍感怒气填膺,眼见那伙儿恶徒再不住手,年轻人立时便会丧命,二人忍无可忍,纵身而出,齐喝道:“朗朗乾坤,岂容欺人太甚?”言甫毕,如闪电般欺身近前。这十几个恶徒平日只是狗仗人势,欺压良善,身上徒有些蛮力,皆不会武功,听到呵斥声,未来得及回头看去,脸上早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极为疼痛,直被打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他们也不知发生了甚么变故,各自捂着脸发怔。
边上长得肥头大耳的那人看得清楚,对方、凌二人嚎叫道:“敢动我周老虎的人,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方笛听说他就是周老虎,怒意大增,不等其说完,身形微动,抢到他身前,叫一声:“我专打老虎。”手下更加了几分力,“啪”的一掌打在他肥肉横生的脸上,一个深红色的掌印赫然现出,直疼得他“嗷嗷”大叫。其实方笛二人的掌上都没有用内力,已是手下留情,但凡稍使一分内力,一掌下去,非打得这伙儿人满口的牙齿纷飞如雨不可。
看见这些往日骄横跋扈,无恶不作的歹人竟也有被人打的一天,旁观的众人心里痛快异常,只是不敢将喜悦之色溢于言表,唯恐为日后招来无穷无尽的灾祸,暗中则对方笛和凌月儿这两个外乡人大生好感,暗赞其小小年纪,胆色过人。亦有人深知周老虎的手段,不免为二人的处境担忧。
被打得十余个人片刻即回过神来,见打自己是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怒从心起,“呼啦”一下围住二人,口出不逊之言。有的见凌月儿貌美至极,顿生淫秽之心,说的话便有些不干不净,猥亵下流。
凌月儿自幼母亲早亡,其父一直未曾续弦,终日只有父兄相陪,于少女闺房之事知之甚少,极为单纯;方笛又从小被苏砚带上山,对此事亦只是模模糊糊的懂得一些。故而二人面对那些人污言秽语多半不明其意,却情知绝不是甚么好话,霎时勃然大怒,方笛斥道:“再不住嘴,别怪我手下无情。”那些人只道适才被打是因为自己没有防备,现下仗着己方人多势众,怎会怕他二人?言语中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纷纷捋臂挽袖,欲让方笛两人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那被方笛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的周老虎这时方才缓过劲来,一眼瞥见俏立嗔怒的凌月儿,心口顿时犹如被重石砸中一般,暗中大叫:“这……是谁家的闺女,怎么长得比仙女还漂亮百倍?我那几个妻妾与她一比,直如粪土。我的妈呀!若不能把她收作妾室,我算是白活一世,枉叫周老虎了。”激动之余,又见她与方笛并肩而立,形态亲密,忍不住嫉火大燃,气急败坏地叫道:“都是饭桶,还不快点儿动手?”目光始终停留在凌月儿的身上。
众恶奴如同奉了圣旨,扑身而上,其内不乏好色之徒,十几个人竟有多半扑向凌月儿。她经过多场恶战,面对武林高手犹可沉着自若,如今面对这么多不会武功的人,反倒觉得束手束脚,心下彷徨,不知该如何应对。方笛可不似她那样心肠软,身形不动,双掌骤出,刹时宛如八臂哪吒,虽四面皆有人扑过来,其掌却后发先至,“啪啪”连声,几乎同时击中他们的胸口,紧接着只剩下十几个人摔落在地上“唉哟,唉哟”的惨叫声。方笛使的这一招正是“奇门九掌”中的“天衣无缝”,用来对付这些人着实是牛刀小试了。他不欲伤人,仅用了两分功力,饶是如此,众恶奴也觉得胸口疼痛难当,苦不堪言。
周老虎惶遽不已,方知眼前这两个少年人绝非常人,心下已自怯了,口中却兀自催促道:“快上呀!给我打呀!”声音微颤,但色心不泯,犹自垂涎欲滴地凝视着凌月儿。他的手下自顾躺在地上呻吟,对他的话直如未闻。其实他们虽都受了方笛一掌,胸痛欲裂,却未到伤重得起不来的地步,只是看方笛如此厉害,谁也不敢再上前,于是故作伤重之状,不肯起来,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方笛见周老虎喋喋不休,重重的“哼”一声,看着他,目中精光一闪。周老虎懔然一震,不由自主地住了嘴。他眼看自己的手下无一济事,不敢再强项,心思一转,便要悄然离去,欲待回家招齐人手再来报仇。
见他眼珠转动,凌月儿已明其意,当即拔剑在手,指着他道:“想要走的话便先问问我这把剑。”眼前锋光一闪,他吓得面如土色,双膝一软,竟尔跪倒在地,哀求道:“仙女大人大量,小人是瞎了眼,不识神人,委实该打。若饶过小人一命。大恩大德,永不敢忘。”磕头不已。性命交关,自不敢再似刚才那样注视着她,只是磕头时趁机偷睨她轻逸飘然的衣边,闻到淡淡清香,色心愈重。
方、凌二人料想不到他竟恁的贪生怕死,深不耻其为人,大生鄙夷。方笛指着适才被周老虎的手下痛打的年轻人,厉声问道:“他怎么办?”周老虎一露喜色,忙道:“我赔给他银子,赔给他银子。”说着起身走到那尚自昏迷的年轻人身边,掏出一锭足有五十两的银子来,塞进其怀里。他急于脱身,自然不会吝惜银子。
然后他对方笛笑道:“两位大侠,这下可以了罢?”看着他这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二人直欲作呕,方笛叱道:“今后若再敢作威作福,多行不义,必取你的性命。快滚。”他如释大赦,急道了一声“多谢”,匆匆忙忙地跑了,疾奔之间仍不忘回头望上一眼凌月儿,暗生一念,脚下跑得更快了。
他的手下人见况,也不再做戏,骨碌骨碌地爬起来,如狼奔豕突,一溜烟似地没了踪影。旁观的人等他们都走得远了,这才笑出声来,对方笛二人佩服不已。
有的好心人偷偷地告诉方笛二人,周老虎乃是此处一霸,与官府亦有勾结,既发生这等事,他决不会善罢甘休,必然寻机报复,纷纷劝二人早早离开洛阳,免遭灾祸。
他们谢过这些人,来到那昏迷未醒的年轻人身边。方笛轻弹几下其头顶“百会穴”,他便即醒来。问起被打得情由,他极是愤然,气咻咻地道来。
原来他本是从别处初来洛阳经营小本生意的商人。正午时分,找到一家酒店打尖,饭罢算帐之时,仅仅两个小菜竟要他五两银子,他自不肯给,与之理论。哪知过不多时从外面进来十几个人,不由分说便动手围打,他奋力冲出重围向外跑,到了街上还是让他们追到了,被毒打一顿。
方笛二人听完深感气愤,后悔适才不该如此轻易地就放过周老虎,理当狠狠地教训他一顿才是。旁人早已告诉那被打的年轻人是谁救了他,他自然对方、凌二人好一顿感激。他们忙与之谦逊了几句。
其后方笛又问起周老虎为何在此地如此嚣张?大家皆摇头苦笑。细问之下,原来周老虎本名周富贵,不知怎的发迹起来,如今在洛阳城中有多处买卖营生,财大气粗,兼而勾结官府,越发的横行霸道,所以得了“周老虎”的外号。此处的百姓无不受过他欺负,类似这年轻人的遭遇的也不乏其人,只是慑于他的权势,大家均是敢怒不敢言。
此时方笛已暗有计议。遂叫那年轻人收好周老虎的银子,急速离开洛阳城。那人遭一顿毒打,受的却只是皮外伤,况且又怕周老虎报复,也顾不得疼痛,再次谢过方笛和凌月儿的救命之恩,一瘸一拐地出了城。他怀揣着周老虎的五十两银子,心里倒还暗自庆幸,挨了一顿打,却换来五十两银子,自忖辛苦半年也决计挣不了这许多银子,一时不知是喜是忧。